CASE 3 偵探無需遺言

1.襲擊


這條小路很荒蕪,平時幾乎沒人經過,距離最近的石岡鎮也有兩三公里。

偶爾被風捲起的落葉很可能是幾天內路面上唯一動過的物體。

但今天,這條人煙稀少的小路上卻接連出現了好幾輛黑色轎車,它們排成一列,勻速行駛著。

車裡很安靜,沒有人開口,似乎所有人都準備沉默到終點。這一路很漫長,但沒有人覺得尷尬,因為這是他們一貫的作風。

第一輛車的司機是一個臉上有一道大傷疤的男人,駕駛座的車窗被完全打開,他時不時向窗外吐幾口痰。車子疾速行駛帶來的風不停地灌進車內,他的衣服隨風鼓動著,胸前繡著的黑鷹似乎要破衣而出。

「應隊長。」

副駕駛上的短髮姑娘打破沉默,對刀疤男開了口。

應戰手握方向盤,沒有迴應。

「為什麼不抓活的?」

「呸。」應戰又向窗外吐了一口痰,「抓活的?我們能活著就不錯了!」

應戰咬緊牙關,額頭上的新傷口再度裂開,滲出點點血絲。

在抓捕白一男的行動中,鷹漢組赤鷹分隊幾乎所有人,包括隊長應戰,都掛了彩。這種狼狽的情況是以前的行動中極少發生的。

「那回去怎麼跟翟所長交待?」

「我不用交待,在必要情況下擊斃罪犯,這是翟所長的命令。」應戰說著,轉頭看向古靈,「倒是你,知道他的行蹤卻不上報,擅自行動,你怎麼交待?」

應戰咧嘴笑了一下,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就形象而言,這個男人與其說是偵探,不如說更像一個惡棍。

古靈聽到這番話,心裡一緊。得知了白一男的行蹤後,她心裡只有為哥哥報仇這一個念頭,完全沒想過自己現在已是鷹漢組雀鷹分隊的隊長,哪怕是解決私人恩怨,也要先遵守組織的規矩。

「所以應隊長準備抓我回去交差?」古靈鎮定了一下心神,說道。

「談不上。」應戰看著前方空無一人的小路,說道,「我們只是同事,辦事風格不同而已。回去怎麼辦,翟所長自有安排。」

古靈沒有說話,一時間,耳邊只剩汽車發動機聲。

「我只想找到殺害我哥哥的凶手。」過了一會兒,古靈說道。她的聲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語。

「想過後果嗎?」應戰問道。

「沒有。」

應戰吸了吸鼻子。

「知道白一男行蹤的時候,我就完全忘了鷹漢組,也忘了神祕組織,忘了什麼陰謀,什麼命案。我的腦子裡只有我哥從灰白馬酒店跳下來的那個瞬間,他就停在半空,看著我。我只記得他死了,忘了我也會死。」

過了半晌,應戰突然問道:「你養過狗嗎?」

「狗?」

「野狗。」

古靈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我養過一條,撿回來的。」應戰看著前方,兀自說了起來,「在路上看到它的時候,它已經快餓死了,瘦得能看到骨架子。我把它帶回家,讓它吃飽後,又扔給它一根大大的肉骨頭。你猜它做了什麼?」

古靈不知該如何作答。應戰似乎也並不是真正在提問,很快他就接著往下說:「它沒有吃,而是用爪子拼命地在地上挖洞。」

「挖洞?」

「這是野狗的習慣,常年生活在危險的環境中、處於死亡的邊緣,讓它沒有一絲安全感。所以它要挖洞,把骨頭埋進去,等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快餓死的時候好拿出來吃。對它來說,這根骨頭是它的又一條命。」

「哦,就像電子遊戲裡獲得獎勵,得到了一條命,要留到有用的時候用。」古靈說。

應戰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哼笑。「我沒玩過電子遊戲,不過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但這個故事的關鍵是,我家是水泥地,和外面的泥地不一樣,不管它的爪子多尖厲,都挖不出洞來。」

「什⋯⋯什麼意思?」冷風打在古靈身上,她突然覺得有點毛骨悚然。

「不過它繼續挖著,很執著。」應戰的口氣不像在說一條路邊撿到的野狗,更像是在懷念一個老友,或者是⋯⋯過去的自己,「很快,水泥地被血染紅,它的爪子已被磨得血肉模糊。最後,它放棄了,不是因為知道自己的爪子幹不過水泥地,而是它已經沒有可以繼續挖的腿了。」

古靈看著遠方,嚥了一口口水。

「最終,這隻吃飽喝足了的野狗,死了。斷腿在它死後還往外冒血沫。這種痛苦的死法,比在野外餓死還要慘。」

過了一會兒,古靈才呼出一口氣,問道:「你兜這麼大一個圈子,說了個寓言故事,不會是要我適應環境或者忘了過去之類的吧?」

應戰又咧嘴笑了,身體似乎都被牽動得向後一仰。接著他搖了搖頭。

「知道我臉上的疤是怎麼來的嗎?」

不知道為什麼,平時不太說話的應戰今天似乎很有傾訴欲。不過這個問題的答案古靈沒能聽到,因為他們的車前突然出現了一個人。那個人直挺挺地站在兩邊荒草叢生的小路上,明明是突然出現的,卻又像等待了很久一般。

應戰猛踩了一腳剎車,接著後面的黑轎車也陸續發出刺耳的悲鳴。車隊停住了。

古靈睜大雙眼看著那個人,嘴裡喃喃地說出了一個名字。

「認識?」應戰問了一句,打開車門,下了車。

後面的車隊裡也走出了十幾個身穿黑衣黑褲的男人,很快,狹窄的馬路上,一排鷹漢組成員在那個人對面站定。

「兄弟,我們路過,麻煩讓一下。」應戰站在前方,客氣地說道。

那人盯著應戰看了一會兒,緩緩說道:「名冊在哪兒?」

鷹漢組裡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在說什麼,不過他們都看得出來,這個人的口氣和眼神,都分明帶著殺氣。

「兄弟,我想你認錯人了,我是鷹漢組赤鷹分隊隊長應戰,身上有任務——」

「名冊,在哪兒?」

那人打斷了應戰的話,又問了一遍。

應戰不知道眼前這個人是故意找茬還是神經病,不過不管是哪一種,都多說無益了。他朝後面招了招手,幾個大漢就朝那個人撲了過去。

電光火石之間,幾聲悶哼響起,然後,撲上去的幾個人分別以不同的姿勢倒在了地上。應戰驚愕地看到,他們的胸口、脖子等致命部位都有紅色的血跡,而那個人的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把匕首,刀尖上有一顆滾圓的血珠正往下滴。

對方是要命來的!

多年的實戰求生經驗讓應戰整個人都瞬間緊繃起來。剛才下車的時候沒帶武器,但此刻他已無暇再去尋找武器。他盯著眼前的黑衣人,緩緩朝前移動,接著突然大喝一聲,身子就像彈出去一樣,衝到了那個人跟前。

坐在車裡的古靈知道和應戰纏鬥在一起的是誰,也目睹了他三兩下就殺死了幾個鷹漢組的成員。難以置信的感覺衝擊著她,她喘著粗氣靠在副駕駛席的椅背上,擋風玻璃就像屏幕,正在上演一出不真實的戲。

直到被人拽出車外,真實感才回到她身上。古靈愣愣地看著把她拽出去的那個人,那是一個看上去和她年紀差不多的瘦小女生。

而不遠處,騷動更加激烈了。不知什麼時候從路旁又躥出幾個人,也和剩下的鷹漢組成員打在一起。一番混戰後,鷹漢組的成員都倒在了地上。

只有應戰還在和那個人激鬥著。漸漸的,應戰佔據了上風,雖然他的身體上被匕首劃出了好幾道傷口,但似乎沾染的鮮血越多,他就越來勁。終於,應戰抓住一個機會,奪過了那個人的匕首,正當他紅著眼睛要把匕首扎進那人胸口時,後面出現的幾個人也加入了戰團。

應戰手中的匕首被人踢飛,無數拳腳同時向他身上招呼過去。應戰擋了最初的幾下之後,還是被打倒在了地上。但躺在地上的應戰依然沒有放棄搏鬥,他用雙肘護住頭部,藉助背部力量在地上旋轉、移動,同時用穿著皮鞋的雙腳亂蹬。有幾個人膝蓋被蹬到,一時吃痛,也跪在了地上。

「真像一條野狗。」

把古靈拽出車外的瘦弱女生看著那群搏鬥的人,冷冷地說道。

聽到這話,古靈終於回過神來。鷹漢組遭到了襲擊,很多兄弟犧牲了,眼下只有應戰還在和對方做殊死搏鬥,而自己作為雀鷹分隊的隊長,卻愣在這裡什麼都沒做!

不管受到的衝擊有多大,不管他們是誰,不管他們的目的是什麼,現在,都是戰鬥的時候啊!

想到這裡,古靈猛地沉肩,一甩手臂。來不及反應的瘦弱女生下意識地後退幾步,卻還是「撲通」一聲跌坐在地上,她沒想到看似瘦小的古靈力氣居然這麼大。然後古靈大叫一聲,朝圍著應戰拳打腳踢的那群人猛衝過去。

包圍圈馬上被撞出一個缺口,臉上早已佈滿血跡的應戰藉著這個難得的機會站起了身。他撿起掉落在一旁的匕首,推了一把古靈,喊道:「去開車!」

古靈馬上朝黑色轎車跑去,她身後的應戰發出更響亮的吼聲,一邊用手中的匕首威嚇重新撲上來的敵人,一邊尋找機會撤退。

古靈跑到汽車邊的時候,發現被她推倒在地的瘦弱女生旁邊又多了一個人。那人穿一身整潔的西裝,看起來和李清湖的歲數差不多。不過他似乎不太注重自己的儀表,灰白的鬍子圍著嘴巴繞了一圈。那邊是殘酷的戰鬥,這邊卻出現一位穿西裝的老者,怎麼看都很格格不入。

老人的雙手插在褲兜裡,眼神平和地看著古靈。

「快點!」

身後傳來應戰聲嘶力竭的喊聲。

古靈咬了咬牙,正準備向老人撲去,卻在下一秒呆立在了原地。

「你在幹什——」應戰喊著,同時看向汽車這邊。他也看到了這個老人,還看到老人用一把槍,指著古靈。

應戰用盡最後的力氣,把手中的匕首狠狠地揮舞了一圈,逼退了那群人幾步。然後他快步朝古靈這邊奔過來。

「砰!」

古靈聽到了一聲震響,接著是嗆人的火藥味。她驚訝地看到,應戰的小腹處有一團紅色,還在越變越大。但應戰好像完全沒有感覺一樣,依舊舉著匕首向他們跑來。

「砰!砰!」

又是兩聲槍響,擊中了應戰的胸部。

可能是慣性的緣故,應戰又向前跑了幾步,這才撲倒在汽車的發動機蓋上。匕首扎進發動機蓋的鐵皮裡,似乎想以此撐住身體。

「應隊長!」古靈連忙過去,用手捂住應戰的胸口。她能明顯地感覺到,溫熱的液體像火山岩漿一樣從應戰的體內冒出來,手根本捂不住。

「你們是誰?」古靈抬起淚眼模糊的臉,問那個西裝老人。

老人衝她笑了笑,並沒有回答。同時身後的那群人在慢慢靠攏。

「叫⋯⋯什麼⋯⋯名⋯⋯」應戰的嘴巴也在往外冒血,他氣若游絲地在古靈耳邊說道。

「什麼?應隊長,你撐住,不要說話!」

「⋯⋯那個人⋯⋯是不是叫⋯⋯」應戰說出了一個名字。那個名字正是他們在車裡看到路上站著人的時候古靈叫出來的。

古靈不住地點著頭。

「是的,我認識他,但我不知道為什麼⋯⋯」

聽到古靈這麼說,應戰突然咧嘴笑了。接著他屏住氣息,努力控制肌肉,用匕首在汽車的發動機蓋上劃下了一個符號。劃完之後,他吐出了此生的最後一口氣。





2.誰是內鬼


一路上葉飛刀都沒有說話,沒被吃乾淨的名冊上寫的「超能力偵探事務⋯⋯」在他的心湖裡扔下了一座城市。

小小的湖被填平了,反而沒有蕩起什麼漣漪。因為太不真實,帶給葉飛刀的衝擊力也就沒那麼強烈,他只是不說話,板著一張臉,腦子裡不知在想什麼。

左柔也沒說話。幽幽也⋯⋯說話了反而很嚇人吧!

終於,他們走到了達特穆爾街。掛著「超能力偵探事務所」牌子的那幢房子已經在視野範圍內了。李清湖在裡面等了他們很久。

葉飛刀深吸一口氣,終於做出了一個重大決定。

「柔姐,你有絲襪嗎?」

「絲襪?」左柔愣愣地看著葉飛刀,問道。

「嗯,黑絲。」

「沒有啊,怎麼了?」

「你等我一下。」

左柔還沒反應過來,葉飛刀已快步走進路邊的一家小店。沒過多久,他拿著一包東西出來了。

「小刀,你買絲襪幹嗎?」

「我們有危險。」葉飛刀一邊說,一邊粗暴地拆開絲襪的包裝袋。不知道是從來沒拆過這種包裝,還是內心的緊張讓他的雙手不聽使喚,總之,過了好久,他才把絲襪順利地從包裝袋中「解救」出來。

左柔像在看一個白痴一樣——不,就是在看一個白痴——看著葉飛刀拿出絲襪往頭上套。這張原本不算難看的臉被絲襪一套,表情變得非常奇怪,與其說猙獰,倒不如說滑稽。

「柔姐,你能認出我嗎?」葉飛刀的話音都含糊不清了。

左柔驚訝地張著嘴,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葉飛刀。

「太好了,果然認不出!這裡還有一副,你也套上吧。」

「幹什麼啊?」左柔推開葉飛刀遞來絲襪的手。

「我們有危險啊,柔姐,你沒看到嗎?那個名冊上寫得清清楚楚——超能力偵探事務,說的就是我們啊!雖然最後一個字被吃掉了,但應該不會是什麼超能力偵探事務廠,超能力偵探事務有限公司吧!你不要逃避了,我們所裡有神祕組織的內鬼啊!」

「那你套這個幹嗎?」

「我問你,我們所一共就這麼幾個人,你覺得內鬼是誰?我不是吧,我是半路被你們拉過來的。幽幽也不是吧,他才多大。內鬼要麼是你,要麼就是那個老頭!你現在告訴我,你是不是?」

「不是。」

「你看,你也推理出來了,內鬼是老頭。」

「我沒進行推理啊。」

「那你說,是誰?」

聽到這句問話,左柔沉默了。這一路她也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但不管怎麼想,最後都會進入死衚衕。而那本名冊又不像是假的。

「對嘛,還是那個老頭啊。他一定是壞人!等下我進去直接逼問他,但不能讓他認出我,不然就打草驚蛇了⋯⋯」

說話間,他們已經走進了事務所。李清湖和往常一樣,正坐在辦公桌前看著報紙。看到他們進來,李清湖抬起頭。

「你們回來啦。」

「老頭!」葉飛刀一下子躥到李清湖面前。

「怎麼了,小刀?」

「你⋯⋯你認出我了?」

「什麼意思?我又沒有失憶,怎麼會認不出你。」

「但我套著絲襪啊!」

「洞這麼大⋯⋯什麼都沒遮住啊。」

「可惡!」葉飛刀一把扯下絲襪,「我說我要買絲襪,那個店老闆就一臉壞笑地給了我這種網格很大的絲襪,還說特別結實。結實有什麼用啦!」

李清湖笑眯眯地看著葉飛刀,問道:「怎麼了,小刀?聽說你們在馬戲團裡碰到那個白衣男人了?跟我說說情況吧。」

葉飛刀站在李清湖對面,嚴肅地說道:「既然如此,我也豁出去了。老頭,我有話要正面問你。」

「小刀⋯⋯」左柔走到葉飛刀身旁,按住他的肩膀。

「看來有情況啊。」李清湖衝左柔擺擺手,「左柔,你去幫我泡一杯熱飲吧。」

「我也要!」葉飛刀頗有氣勢地吼道。

左柔拍了拍葉飛刀的肩膀,離開了。李清湖靠在椅背上,抬起頭,平靜地看著葉飛刀。

「老頭,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神祕組織的人?」

李清湖眉毛皺了一下,重複了一遍問題:「我是神祕組織的人?」

「你承認了!你居然這麼快就承認了!」

「不不不。」李清湖伸出左手,擋在身前,「我後面是問號。你別急,慢慢說。為什麼你會這麼問?」

「那你知道名冊嗎?」

「名冊?我知道啊。」

「什麼?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啊。是我寫的,我怎麼會不知道?」

「是、是你寫的⋯⋯」葉飛刀嚇得說話都結巴了,「裡面有沒有你的名字?」

「有啊。」

「你⋯⋯沒想到你這麼爽快!還有哪些人在名冊裡,你索性也招待了吧!」

「招待?」

「交代了吧!」

李清湖呵呵笑了一下,說道:「還有左柔⋯⋯」

「柔姐!」

「⋯⋯還有幽幽⋯⋯」

「幽幽!!」

「還有你。」

「我!!!」葉飛刀目光呆滯,抬頭仰望天花板,喊道,「為什麼我自己不知道!」

「你說的是這本名冊嗎?」李清湖打開辦公桌的抽屜,在裡面翻了一下,拿出一個本子,放在桌上。

葉飛刀看到本子的封面上寫著小字:超能力偵探事務所成員名冊。

「不知道你說的是不是這本名冊,每個偵探事務所都有一本,用來記錄所內成員的信息。我比較輕鬆,咱們這本里沒幾個名字,至今也只寫了一頁。不像鷹漢組,寫滿了厚厚一本。」

「你說的是這本名冊?」葉飛刀喘著粗氣問道。

「你說的不是?」

這時,左柔端著兩杯一模一樣的熱飲過來了,她把其中一杯放在李清湖面前,另一杯貼心地放到了葉飛刀手裡。

「小刀,我認識所長這麼久,知道他肯定不是神祕組織的內鬼。」

「可那本名冊上⋯⋯」

左柔示意葉飛刀先閉嘴,接著她轉過頭,對還不清楚情況的李清湖詳細地講述了一遍前一天晚上發生的事情。郝劍之死她匆匆帶過,詳細講了白一男、團長手上的名冊和鷹漢組的突襲,一個細節都沒放過。

聽完左柔的講述,李清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才回過神來,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杯中的熱飲。

「所長,你怎麼看?名冊是假的吧?」

李清湖緩緩說道:「不像假的。」

「那我們⋯⋯」

「左柔,雖然你很細心,但你針對名冊這件事本身想得太多,卻忽視了一個最基本的問題。你試著跳出來看一下。」

「跳出來看⋯⋯」左柔沉思著。

葉飛刀跳了一下,但發現沒有人理他。

突然,左柔「啊」了一聲。「所長,那本名冊上寫的,不是現在的我們。」

李清湖笑著點了點頭。

「什麼叫不是現在的我們?」葉飛刀還是不明白。

「那本名冊是神祕組織剛剛成立的時候寫成的,過了這麼多年,裡面有些人死了,還有些人⋯⋯離開了原來的事務所。」

「原來是這樣!」葉飛刀驚呼,「所以呢?」

「所以⋯⋯」左柔早就習慣了葉飛刀的愚蠢,她耐心地解釋到底,「被吃掉的那個名字,不是當時還沒加入超能力偵探事務所的你和幽幽,也不是我和所長,而是另一個當時在這裡的人。」

「展信佳。」李清湖翻開剛剛拿出來的名冊,指著上面的一個名字說道。

「之前好像聽你們說過他,他現在在哪兒?」

「不知道。」李清湖說道,「他走了之後——」

「好了,無所謂啦,我一點都不關心!現在破案了,老頭,剛剛都是誤會,你這麼好,怎麼會是神祕組織的內鬼呢?」葉飛刀又恢復了嘻嘻哈哈的態度,「還有柔姐,當然也不可能是壞人啦,名冊上寫的內鬼,肯定就是那個叫什麼展——」

「別說了!」

左柔一改往日的溫柔,突然尖聲打斷了葉飛刀的話。

「柔姐,你⋯⋯我⋯⋯」

「我告訴你,也不是他。」左柔的表情變得非常冷酷。

「啊⋯⋯好好,不是就不是,大家都不是,喝阿華田,喝阿華田。老是聽老頭說你泡的阿華田好喝,我從來沒嘗過噗——」

葉飛刀剛喝了一口熱飲,就馬上控制不住噴了出來。

「怎麼了,是不是太燙?」李清湖甩了甩濺到頭髮上的水珠,問道。

「不是燙的問題,根本就不能喝好嗎!太甜了!」葉飛刀轉頭問左柔,「柔姐你到底放了多少糖,為什麼這麼甜?」

左柔好像還在生氣,沒有回答他。

「好啦,好啦,是你不習慣。」李清湖連忙打圓場,「你要是不喝也不要浪費,給我喝。甜一點有什麼的,偵探就是要吃甜的,不然怎麼動得了腦子。」

說完,他一口氣把自己杯子裡的阿華田喝了個乾淨。

「左柔,你也不要胡思亂想了,名冊的事情還需要調查一下,現在沒有證據指明我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是內鬼。可惜白一男死了,不然⋯⋯」

「咚!」

就在這時,事務所的門被撞開了,一個瘦瘦的男人闖了進來,站在門口不停地喘著粗氣。李清湖下意識地把桌上的名冊蓋在了手掌下面。

「阿遲?」

葉飛刀認出了來人,正是鷹漢組雀鷹小分隊的隊員遲春辰。之前和雀鷹分隊一起偵破灰白馬酒店和戴月家命案的時候有過接觸,印象中他是一個沉著冷靜也頗有禮貌的年輕人,現在這副樣子闖進來,想必是有什麼急事。

「不好了⋯⋯」

「阿遲你慢慢說,你怎麼喘成這樣?」

「我是從我們事務所跑過來的。」

「哦⋯⋯不對啊,你們事務所不也在達特穆爾街嗎,不遠啊。」

「對哦。」遲春辰嚥了一口口水,氣息不再急促,「李所長,柔姐,葉飛刀,幽幽,請你們跟我去一次鷹漢組總部。」

「鷹漢組總部?」許久沒說話的左柔問道,「去幹嗎?」

「我也是剛剛接到總部來的電話,說是⋯⋯」遲春辰停頓了一下,「應隊長被殺,古隊長失蹤⋯⋯」

「什麼?!」

就在昨天,他們還在馬戲團裡見過應戰和古靈,短短一天不到,鷹漢組兩個分隊長一死一失蹤,這樣的變故連沉穩的李清湖都忍不住站起了身。

「詳細情況我們車上再說吧,總部派來的車已經等在外面了⋯⋯」

「所長⋯⋯」左柔看了一眼李清湖。

「你們先去吧,我稍後到,我知道鷹漢組總部怎麼走。」

看著手下的三位偵探和遲春辰走出門外,李清湖跌坐在椅子上。過了一會兒,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喂,是我。」明明屋內沒人,李清湖還是刻意壓低了聲音,「情況有變⋯⋯」





3.應戰的死亡留言


鷹漢組的轎車已在外等候多時,這輛車顯然每天精心保養,黑色的車身被擦得蹭亮,車窗上沒有一絲灰塵,但從外面完全看不到裡面。發動機蓋上的車標被換成了一隻銀色的雄鷹。

遲春辰打開後排的車門,等三位超能力偵探都坐好後,關上車門,自己坐到了副駕駛席上。

「這位是蕭先生。」

司機是一個穿著藍色西裝的板寸頭男人,顯得非常幹練。遲春辰沒有介紹他在鷹漢組擔任什麼樣的職務,也許他也不知道吧。

蕭先生回頭朝三人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雖然和幽幽一樣面無表情,但不同於幽幽的茫然無辜,他的神色中更多的是壓抑和謹慎。

黑色轎車行駛了一段距離,蕭先生和遲春辰都沒有主動講起古靈和應戰的事。葉飛刀最受不了這種沉默的氛圍了,他忍不住開口問道:「阿遲,你不是說車上會跟我們詳細解釋的嗎?」

「啊⋯⋯」突然被問到,遲春辰想了想,才說,「哦對。簡而言之,就是古隊長和應隊長都出事了。」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葉飛刀點點頭說道。

「阿遲,麻煩詳細說明一下吧,你們是怎麼發現的?」左柔見葉飛刀這就放棄了詢問,只好自己問道,「昨天晚上他們還和我們在馬戲團呢,後來他們先走了,怎麼就出事了呢?」

「這個⋯⋯」遲春辰一改往日的利落,竟支支吾吾起來。

「還是我來說吧。」蕭先生握著方向盤打了個彎,然後繼續說道,「具體情況遲春辰也不瞭解,是我通知他的。今天早上,夜鷹小分隊在巡邏的時候發現了情況,地點在石岡鎮附近的小路上,路上躺著十二具赤鷹分隊成員的屍體,都是被利器刺中致命部位而亡。」

「十二個?!」葉飛刀驚呼。

「另外,在一輛車的前蓋上發現了赤鷹分隊隊長應戰的屍體。」

「不會吧⋯⋯」左柔回憶著在馬戲團時應戰和白一男對戰的場景,「應隊長的身手我見過,應該不太可能這麼容易就被殺——」

「他是被槍打死的。」蕭先生不帶感情的話語打斷了左柔的話,「胸口和腹部共有三處槍傷,都穿透了內臟,中槍後應該很快就身亡了。」

「槍⋯⋯」左柔一邊思考著一邊說道,「為什麼會有槍?」

「凶手是誰,有多少人,為什麼會有槍,這些我們一概不知。夜鷹分隊第一時間將現場情況向總部做了報告。總部說昨天晚上曾收到過應隊長的彙報,講述了他和古隊長抓捕並擊斃白一男的經過,如今在回程途中出了事,現場又沒發現古隊長的屍體,所長就派我聯繫了雀鷹分隊。」

「然而古隊長到現在都還沒回來。」遲春辰接過話頭,「手機也打不通。應隊長被殺,我想古隊長肯定是出事了⋯⋯」

左柔低著頭思考了一會兒,眯著眼問道:「那你為什麼來找我們?」

遲春辰愣了一下,沒有回答。

「柔姐你傻啊,因為昨天晚上我們和古靈在一起呀!」葉飛刀插嘴道。

「不可能。」左柔看著葉飛刀,「古靈是獨自行動的,她一個人追查白一男的下落,追到了馬戲團,身邊沒有一個人,所以鷹漢組應該沒人知道我們昨天也在場。」

「那⋯⋯」葉飛刀看看左柔,又看看遲春辰,「我知道了!阿遲你這小子暗戀古靈,所以跟蹤了她,是不是?!我告訴你,你是沒有機會的!」

葉飛刀不合時宜地吃起了醋。

遲春辰尷尬地咳了兩下。為什麼去找超能力偵探事務所?是不是喜歡古靈?這兩個問題他都沒有作答。

「因為昨天晚上應隊長的彙報裡提到了你們。」不含一絲感情的聲音又在車廂內響了起來。

「是嗎?」左柔小聲嘀咕道。蕭先生的這個解釋她是可以接受的,但遲春辰今天的反應特別反常,她不由得心裡又起了疑。只是她還不知道要去懷疑什麼,到目前為止,連謎團都還沒有成形。但是她隱隱感覺,調查應戰之死,並不是請他們去鷹漢組總部的唯一理由。

想到這裡,她又覺得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這時候要是李清湖也在,多少還能安心一點。想到李清湖,她又想起剛才和葉飛刀爭論的問題,誰是內鬼?

內鬼?

左柔心裡一驚,她忽然想起,在那本殘缺的名冊上,也有「鷹漢組」的字樣——鷹漢組裡也有內鬼!這下,故作姿態的蕭先生和特別反常的遲春辰讓她更加不安了。

「對對,還是這位老先生的解釋合理。」耳邊傳來葉飛刀無憂無慮的聲音,「肯定是應隊長告訴總部我們也在場的。」

「叫我蕭先生。」

「蕭老先生。」

「我四十歲都沒到,不老。」蕭先生也不生氣,依然面無表情地迴應道。

「什麼!你才四十歲不到?怎麼這麼年輕就老了!」

「我不老。」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漠語氣。

說話間,汽車已駛過了幾條小路,進入了華生街。

華生街很長,是幻影城除了莫格街之外的又一條繁華街道,算是附中心。相比高樓林立、商場雲集、到處都是遊客、幾乎沒有本地人住的莫格街,華生街在開發商業項目的同時依然保留著一些居民住宅,因此更富生活氣息。

這種熱鬧地段,往來車輛自然是絡繹不絕,但葉飛刀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其他車輛都不靠近他們的車子。當他們的轎車加速的時候,前方的車輛還會自動往旁邊避讓,當然,一路上也沒有任何人超車。這顯然不是因為蕭先生開車技術高超的緣故。

轎車順利駛到一座大廈前開闊的空地上,下車後,蕭先生把車鑰匙扔給旁邊一個站得筆直的小夥子,然後領著眾人進入了鷹漢組總部。

只有四個分隊的隊長才能進入鷹漢組總部,所以和超能力偵探事務所的人一樣,遲春辰也是第一次進入這幢大樓。

從外面看,大樓和一般的辦公寫字樓沒有任何區別,也沒有鷹漢組的標誌,通體玻璃窗反射著耀眼的陽光。只是和旁邊的商場、寫字樓相比,鷹漢組總部總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感覺,連經過的鳥也會刻意繞道而行,就算是居住在附近的居民,也不知道這幢樓裡是怎樣的洞天。

進入大廈之後,這種冷酷的感覺就蕩然無存了。忙碌的工作人員就像普通白領一樣,對著電腦,打著電話,忙著各自的事情,沒有人理會這幾個初訪者。蕭先生帶他們徑直走向電梯,寬敞的電梯轎廂裡站了五個人也依舊有很大的空間。

電梯到達十六層,眾人穿過鋪著地毯的走廊,來到一扇門前。蕭先生掏出鑰匙打開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房間不大,床、沙發、桌椅這些日常傢俱都有,與其說是一間會客室,不如說更像酒店的客房,這讓左柔的心裡又蒙上了一層疑慮。

「各位先休息一下,貴事務所的李所長應該也快到了,我去接一下。」

蕭先生說完這句,留下一臉茫然的眾人,轉身就走了。他的口氣依然不帶一絲溫度,動作也乾淨利落,似乎想表示他的任務到這裡就算結束了,不要再打擾他了。

遲春辰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還是沒說出來,也低著頭跟在蕭先生後面離開了。走的時候他把房間的門關上了。

「什麼情況啊,帶我們過來玩?」

葉飛刀朝屋裡走了兩步,撲倒在柔軟的床上,然後轉身仰躺,翹著腿,雙手交叉放在腦後,環顧起房間來。床邊的紅木辦公桌造型典雅,桌面上沒放任何東西,桌子旁邊是一個陳列架,格子裡擺著幾瓶紅酒,奇怪的是紅酒全都開過封,瓶口被木塞子塞住。瓶裡剩餘的酒量都不一樣,紅酒瓶錯落有致地擺放在陳列架上,倒也別有一番情調。陳列架旁邊是一個上下兩層單開門的冰箱。

「這兒怎麼跟賓館似的⋯⋯哎,幽幽,我渴了,那兒有冰箱,你幫我看下里面有什麼喝的。」葉飛刀躺在床上發號施令。

幽幽慢悠悠地走到冰箱前,拉開了下面那一層,裡面空空如也。他關好冰箱門,又想去開上層的門,卻發現夠不到上層的把手。他回過頭,一臉無辜地看著葉飛刀。

「你夠不到,我握不準啊。」葉飛刀朝幽幽攤了攤手,然後對左柔說,「柔姐,別站在門口發愣啦,幫我看看冰箱裡有沒有喝的吧。」

左柔正在門口獨自思考著,聽到葉飛刀喊她,暫且先把心中的疑慮放到一邊。

「這不是有紅酒麼,你喝嗎?」左柔一邊朝冰箱走一邊說道。

「我才不喝呢,你沒看到嗎,這些紅酒都開過了,估計就是用來裝⋯⋯飾的吧。真土豪!用喝過的紅酒做裝飾⋯⋯咦,我怎麼口袋裡有絲襪,好變態!」

葉飛刀摸到之前買來還沒「用過」的絲襪,拿了出來,厭惡地往地上一扔,結果準確地扔在了辦公桌上。

左柔打開冰箱上層的門,發現裡面塞了很多食物,麵包、牛奶、可樂,把不算小的空間塞得滿滿當當。

「喝什麼?」左柔回過頭問。

「可樂吧。」

幾罐可樂擠在一起,旁邊的縫隙裡也塞滿了食物,左柔一時不知該怎麼下手。能把這麼多東西都塞進來,這人也是挺厲害的,她想。

嘩啦啦⋯⋯

就在左柔下定決心,打算什麼都不管,直接抽出一聽可樂的時候,塞在旁邊的食物突然掉了出來。左柔沒來得及反應,只得看著麵包、可樂等從冰箱裡掉落到地上。所幸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沒發出什麼聲音,食物也沒有摔壞。

把罐裝可樂遞給葉飛刀後,左柔把地上的東西撿起來,塞回冰箱。好不容易把冰箱門關好,她看著躺在床上悠然自得地喝著冰鎮可樂的葉飛刀,苦笑著搖了搖頭。

「有點做客人的樣子啊,小刀。」說著,左柔向辦公桌走去,「你把絲襪扔在桌上像什麼話,我先幫你塞到抽屜裡去吧。」

葉飛刀打了個氣泡嗝,一臉滿足地說道:「哇,這兒可比我們事務所爽多了啊。有床,有可樂,這樣的偵探事務所,我的心都淫蕩⋯⋯搖盪了起來啊!」

辦公桌有兩層抽屜,左柔用力拉動第一層,沒想到是一個假抽屜,和辦公桌的桌面連在一起的。另外,出乎她意料的是,這張辦公桌看似是紅木做的,非常結實,其實相當輕,左柔拉著抽屜的把手就把整張辦公桌拉動了幾釐米,桌面上的絲襪差點兒掉在地上。

先是冰箱裡的食物都掉了出來,現在又是辦公桌,雖然都是很小的事情,但左柔愈發覺得這一天諸事不順了。她打開第二層抽屜,有點不耐煩地把桌上的絲襪往裡面一扔,然後狠狠地關上。

葉飛刀察覺到左柔的異樣,關心地問:「柔姐,怎麼了?」

「沒什麼。」其實左柔是真的說不出來怎麼了。

「你平時挺有耐心的啊,怎麼今天有點焦躁。是不是熱,要不要喝點冰鎮可樂?」說著,葉飛刀把手裡還沒喝完的可樂朝左柔遞過去。

左柔盯著可樂看了一會兒,一把奪過,仰頭「咕咚咕咚」全喝光了。一口氣把冰可樂喝完後,左柔感覺稍微冷靜了一點。

「怎麼了,幹嗎盯著我看?」

「我⋯⋯就是客氣客氣,你怎麼真喝了。」葉飛刀呆滯地說。

「自己要喝自己再去拿。」

「我拿不到啊!」

這時,門突然開了。左柔、葉飛刀、幽幽一同朝門口看去,進來的也是三個人,為首的左柔認識,正是鷹漢組的首領翟天問。在他身後,站著一個眉毛下垂、無精打采的中年男人,和一個眼神憂鬱的年輕人,他們的衣服上都繡有巨大的黑鷹,想來應該是蒼鷹分隊隊長陳長安和夜鷹分隊隊長楊懷鬥。

「三位對這個房間還滿意嗎?」翟天問的聲音與其說非常磁性,不如說像是一把鋸子在鋸鐵。

「滿意!」葉飛刀像個小孩子一樣開心,卻發現左柔瞪了他一眼,於是連忙改口道,「⋯⋯嗎?要這麼問的話,當然是,不滿意!」

「哦?」翟天問饒有興趣地看著眼前的這個笨蛋,問道,「什麼地方不滿意?」

「嗯⋯⋯紅酒你都開過了,我怎麼喝啦!」

翟天問身後的年輕人看到葉飛刀這種態度忍不住上前了一步,翟天問伸手攔住,笑道:「小兄弟,是這樣的,這些紅酒呢確實是擺設,不是給人喝的。我們鷹漢組除了破案,還做很多其他的生意,生產紅酒就是其中一項,很多酒我們只是打開嘗過味道,但是還剩下這麼多,扔掉也可惜,就放在這裡當裝飾了,你不覺得很好看嗎?」

「好看有什麼用,又不能喝。」

「喝也是可以喝的。但如果你想喝酒,等事情結束之後我送你幾瓶好一點的,沒開過的。」

葉飛刀看到鷹漢組的所長這麼客氣地跟他說話,心裡不由得一陣高興。「這還差不多。」

「翟所長,這次要我們來,不會只是招待我們吃住吧?」左柔問道。

翟天問眯著眼睛打量了左柔一會兒,說道:「你是左柔吧,聽說你的推理能力很強。沒錯,鷹漢組不會平白無故地招待別人,請你們來,是想讓你們告訴我一個答案。」

「問題是什麼?」

「誰殺了應戰,古靈又在哪裡?」翟天問說這句話的時候,眯著的眼睛裡射出了凶狠銳利的光芒。

「抱歉,翟所長,我們和你一樣一無所知。」左柔說道,「昨天晚上應隊長和古隊長離開馬戲團後,我們就分開了。」

「是嗎?」

「翟所長的意思是⋯⋯你不相信?」

翟天問笑著搖了搖頭。「那恐怕你們要在這個房間裡一直待下去了。」

「哇!太好啦!」葉飛刀歡呼了起來。

「不過,冰箱裡的食物只夠你們吃三天,我們不會補充,這裡沒有電話,也沒有信號,樓層是十六樓。」翟天問說完,轉身準備離開。

「翟所長,你這是什麼意思,監禁,謀殺?」左柔喊道,「你有什麼權利這麼做!」

翟天問依然笑眯眯地說:「至少在這幢大樓裡,我說了算。對了,你們的所長也已經到了,我會跟他說的。」

「什麼⋯⋯」左柔一臉震驚,她萬萬沒想到,鷹漢組居然會來對付他們,「翟所長,這裡一定有什麼誤會,我們和古靈的關係一直很好,為什麼——」

「誤會?好,既然說到這裡,你就再多解釋一件事吧。應戰留下的死亡留言,是什麼意思?」

「死亡留言?」

「應戰死之前,用匕首在車身上刻下了幾個字母。」翟天問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c、h、a、o。」

「c、h、a、o⋯⋯chao?」葉飛刀拼了出來,「超能力?」

「已經很久沒有人敢動鷹漢組了,我喜歡。慢慢玩吧。」翟天問說完,離開了房間。

左柔清楚地聽到了門鎖上的聲音。





4.躲藏


「怪不得阿遲今天怪怪的,原來他早就知道,要把我們往絕路上帶。」

翟天問走後,左柔檢查了一遍房門,確認被反鎖的門沒有一點打開的可能。而房間裡除了這扇門,就只剩一扇窗戶通往外界。透過窗戶只能看到天空和其他樓,也沒什麼風景可言。

「柔姐,你別怕。」葉飛刀嚴肅地對左柔說道。

「你有逃出去的辦法?」

「不,因為我很怕,所以你千萬不能怕。逃出去的辦法,就靠你了。」

「我也沒有辦法⋯⋯」左柔坐在辦公桌前,無力地說道,「這裡是十六層,我又不會飛。」

「既然這樣,那我們先睡一會兒吧。」

「什麼?」

「先睡一會兒。」

「小刀,你為什麼會這麼樂觀?我們被關在這裡了!不逃出去,真的會死的,翟天問是一個⋯⋯」

「但是,我很困啊。」葉飛刀說,「昨天晚上就沒怎麼睡。柔姐,翟天問我不認識,但不睡覺真的會死人哦,等睡飽了,我們再一起想辦法吧!」

說完,葉飛刀對幽幽招招手,幽幽乖乖地爬到床上,抱著葉飛刀,兩個人很快就睡了過去。

左柔坐到沙發上,看著兩個不靠譜的隊友,嘆了口氣。不過她嘆氣,更多的還是因為自己的腦子現在一團糟,接踵而來的壞消息又讓她沒辦法專心思考。先是超能力偵探事務所裡有內鬼,然後是鷹漢組裡有內鬼,接下來又是應戰被殺、古靈失蹤,這些謎團都還沒破解的時候,突然自己被當成嫌疑人,面臨的可能是幻影城最可怕的組織。想著想著,左柔的意識也漸漸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左柔醒了過來,她看到葉飛刀和幽幽背對著她站在牆邊,正賣力地做著什麼。

「小刀,你們在幹嗎?」

葉飛刀轉過頭,揚了揚手中的飛刀。「柔姐你醒啦,我們在鑽洞呢,要不要來幫忙?」

「鑽洞?」

左柔走了過去,發現葉飛刀和幽幽一人拿著一把飛刀正在戳牆壁,白色的牆皮被戳出好幾個坑,露出了堅硬的石塊,但似乎沒辦法再往下戳了。

「沒用啊,小刀,這要挖多久——」

「放心吧,柔姐,我一定會救你出去的!」葉飛刀說,「我睡飽了,現在渾身都是力氣,不管挖多久,我相信肯定能挖出洞來的!」

「可等你挖出洞,我們早就餓死了。」左柔說,「而且,你有沒有想過,另一面是什麼?還是鷹漢組的地盤,可能也是一個被鎖起來的房間,就算過去了又有什麼用?」

「那怎麼辦,總不能什麼都不做,等死吧?」

左柔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小刀,你先別急,我們好好想想。」

「我剛才已經想過一萬種辦法了,都不行!」

「那就再想第一萬零一種。」左柔看了看房間四周,「你想穿牆而過肯定是行不通的,短時間內能離開這個房間的出口,只有門和窗。」

「但門被鎖上了,從裡面打不開。從窗戶跳出去就變成死人了!」

左柔聽著葉飛刀的話,來回看看門和窗,嘴裡自言自語著:「裡面打不開,跳出去⋯⋯小刀,把刀給我。」

「柔姐你想幹嗎⋯⋯」嘴上這麼說著,葉飛刀還是乖乖地遞上了飛刀。

左柔掂了掂手中的飛刀,對葉飛刀說:「來,一起砸窗戶吧。」

「砸、砸窗戶?!」葉飛刀駭然,「柔姐你別想不開啊,跳下去真的會死的!」

「誰說我們要跳下去了?」

「不是跳下去,那是⋯⋯」葉飛刀一拍腦袋,叫道,「哎喲我忘了手裡拿著刀了,好痛,流血了!」

左柔看到葉飛刀用拿著飛刀的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也嚇了一跳,不過看到他活蹦亂跳,而且嘴上說流血,其實根本就沒有,想來不是太要緊。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逃出去。雖然這個辦法有些賭博的成分。

「我明白了,你是不是想打開窗後,讓幽幽叫來些鳥帶我們飛啊?」葉飛刀捂著腦袋問。

「白痴,外面沒有鳥,幽幽再厲害也不能千里傳音吧。」左柔走到玻璃窗前,用刀猛力敲了一下,發出沉悶的響聲。玻璃雖然沒有裂開,不過她看到上面出現了裂痕。

幸好窗戶不是堅不可摧的。

蕭先生難得走路這麼慌張,他把鑰匙插到鎖孔裡,轉動了一下,卻推不開門。

「他們從裡面鎖住了門?」蕭先生身後的一個黑衣人問道。

蕭先生皺著眉道:「不可能啊,這一層的房門只能從外面鎖,不能從裡面反鎖啊。」

「那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撞啊!」蕭先生的臉上終於有了一點表情,「他們把窗打破了,誰知道要搞什麼,難道要等翟所長過來處理?」

兩個黑衣人嚇得一哆嗦,他們知道,等翟所長過來,就不是處理事情這麼簡單了,很有可能他們也會被處理。

蕭先生說完往旁邊讓開,兩個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沉下肩膀,其中一人喊著「一、二、三⋯⋯四咦?」

「砰!」另一個人在「三」的時候就撞了過去,但是門沒有被撞開。

「你怎麼不撞?」那個人揉著肩膀抱怨道。

「我才數到三啊⋯⋯我想說等數到十,我們一起撞的。」

「抓緊時間,我來數,到三一起撞!」蕭先生生氣地把報數的黑衣人往旁邊一推,盯著門數道,「一、二、三⋯⋯撞咦?」

「砰!」兩個黑衣人在「撞」字剛說出來的時候就已經撞了上去,不愧是鷹漢組總部的精英,有勇有謀,兩個人同時奮力一擊,門鎖終於被撞壞。

二人狼狽地跌進房間,除了窗戶碎了,房間內的其他物件都保持著原來的樣子。

蕭先生先檢查了一下門鎖,沒有問題。但門把手上緊緊纏裹著一條絲襪,絲襪另一端繫著一把飛刀,插在上方的門板上。蕭先生頓時明白過來,就是因為這條絲襪將飛刀和門把手牢牢繫住,固定在一起了,所以剛剛從外面往下擰門把手時擰不動。

確實是只有偵探才能製造出來的密室——不,連密室都算不上,只是一個小機關。但這麼大費周章是為了什麼呢?

想拖延時間?蕭先生摸了摸絲襪,心裡想著,這是從哪裡買的,這麼結實。

聽到同伴在窗口呼喚,他急忙衝到窗戶前,探出頭向外看去。

十六層的風很大,因為剃著短短的板寸頭,蕭先生感到頭皮被吹得有些生疼,雖然看不清楚地上的情形,但很明顯,並沒有墜樓身亡的屍體。

「奇怪,去哪兒了?」

「下面沒有,會不會⋯⋯去上面了?」一個黑衣人說道,「我看過一本推理小說,好像是一個叫丁什麼的人寫的,說一個人從高樓密室逃脫了,結果他不是往下跳,而是往上爬。」

「有道理啊。」另一個黑衣人附和道。

蕭先生再次探出頭,想轉頭往上看,結果發現脖子轉到一半就到極限了,他只好又縮回來,準備仰著身子再探出頭去。

「撲哧!」一個黑衣人看到平素裡嚴肅的蕭先生竟做出如此狼狽的舉動,忍不住笑了起來。

「笑什麼?!你來!」蕭先生慍怒道。

黑衣人乖乖地仰著身子探出頭去。鷹漢組總部大樓一共十八層,從下往上,樓層越高,重要級別越高。一樓的辦公人員是最邊緣化的,類似白領,他們甚至不清楚鷹漢組都做些什麼。越高的樓層,有權限能進入的人就越少。第十八層有翟天問的辦公室,以及每次和各分隊隊長開會的會議室。

雖說內部差別巨大,但從外觀上看沒有任何區別。黑衣人看了一會兒,把頭縮回來,說道:「報告,沒有發現。」

其實蕭先生早就知道,這件事情不可能瞞得過翟天問,但眼下他們竟弄丟了三個大活人,這一定會讓翟天問大發雷霆。

「你,通知保安組,封鎖大樓,任何人都不準離開。你,去把兄弟們都叫上,每一層、每一個房間都徹底搜查。」蕭先生咬著牙說道,「我去找所長。」

「沒人了,走。」

過了一會兒,超能力偵探事務所三人組從床底下爬了出來。

「柔姐,你怎麼知道沒人了,萬一有人守在這裡呢?」葉飛刀雖然嘴上在問,但還是慢慢地爬了出來,因為他知道,左柔說的總是對的。

「我能看到別人左邊口袋裡的東西,所以我知道這個房間裡有沒有人。」

「你這能力還能這麼用?」

「當然不行,但我不是瞎子,你沒看到房間裡已經沒有腳了嗎!趕緊走吧,一會兒他們回來了就不好了。這可是他們自己把門打開的。」

左柔的計劃很簡單,這個房間只有兩個出口,一個是窗戶,一個是門,但從窗戶出去是死,門又不能從裡面打開。非常簡單的排除法,唯一的出路就是——讓門從外面打開。

所以他們故意把窗戶砸碎,讓人知道這個房間出事了。破碎的窗戶會把來人的注意力吸引過去,而等鷹漢組的人離開後,他們再從躲著的床底下出來。當然,鷹漢組的人會不會都走光是一次賭博,除此之外,整個計劃還有一處賭博,如果鷹漢組的人走了,但又把門從外面鎖住了,那這些努力也全白費了。所以,他們必須先讓門鎖壞掉。

絲襪——蕭先生猜錯了,那麼做不是為了拖延時間,而是為了讓他們幫忙在外面把門鎖撞壞!

目標最小的幽幽從門口探出頭觀察了一下,然後轉回來搖了搖頭。知道外面沒有人後,三個人迅速地跑了出去。

「柔姐,我們現在去哪裡?」

「不知道。」

「不知道?」葉飛刀停下腳步,「那怎麼辦啊,你不是都想好了嗎?」

「很快每一層就都會有人搜查,要下樓只能坐電梯,但一進電梯,我們就成了甕中之鱉。我也沒有想好下一步該怎麼走,但不管怎樣,總比留在房間裡強。」

說話間,電梯發出「叮」的一聲,電梯門徐徐打開了。

在他們旁邊,正好有一間客房,門虛掩著。此時他們已顧不上思考,下意識地衝進了那間客房。

慶幸的是,房間裡的人似乎出去了。辦公桌上有一隻玻璃杯,裡面有喝了一半的黑色飲料。看到這杯飲料,葉飛刀頓時感覺非常渴。

「柔姐,我要喝可樂。」

「都什麼時候了!」左柔生氣地說。

「我太渴了,剛剛在床底下躲了好久啊。」

左柔無奈,拿起辦公桌上的杯子。「喝這個吧,還冰著呢。」

「我不要喝別人喝過的東西。」

左柔真的很想衝葉飛刀大吼一聲:「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但眼下不適合爭執。她打開冰箱,拿出一聽可樂,塞到葉飛刀手裡。

門外的腳步聲已清晰可聞,三人連忙故技重施,鑽到了床下面。葉飛刀沒時間打開可樂了,趴在床下的他雖然視野範圍有限,但也清楚地看到了兩雙腳。

其中一雙腳始終站在門口,沒有走進來,從這雙腳的上方傳來一個年輕人的聲音:「委屈你一下,請暫時不要離開這個房間,直到找到他們。」

說話人是誰三人不知道,說話的對象是誰他們也不知道,但有一點很明白,那人口中說的找到「他們」,指的正是「他們」。躲在床下的三個人不由得緊張起來。

另一雙腳的主人沒有回答,徑直走到了床邊,離幽幽只有幾公分的距離。幽幽看到這雙腳,居然一改嚴肅的表情,笑嘻嘻地就要摸上去,左柔和葉飛刀屏住了呼吸。

幽幽這沒有分寸的舉動,會讓他們馬上暴露!

但是,他們擔心的事情沒有發生,就在幽幽伸出手的時候,那雙腳正好走開了。而門口的那個人也剛剛離開。

椅子挪動的聲音傳來,有人在辦公桌前坐下。接著是打開抽屜的聲音,然後那個人發出一聲驚呼。

左柔瞪大了眼睛,這聲音她很熟悉,就連葉飛刀也聽出來了,房間裡的人正是他們的所長——李清湖!

葉飛刀正要叫著「老頭」衝出來,卻聽到李清湖大喊一聲:「楊隊長!」

葉飛刀連忙又縮了回去。透過床底的縫,他看到門口的兩隻皮鞋再次出現。

「李所長,什麼事?」

「這個房間,」李清湖的聲音清晰地傳到床下,「有人來過。」





5.文身師


「有人來過?」夜鷹分隊的隊長楊懷鬥問道。

楊懷鬥走進房間,躲在床下的三個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李清湖若是晚一點叫,就會發現自己事務所的成員,他們就能順利逃脫了。但這一叫,把楊隊長叫了回來,而且讓對方提高了警惕。葉飛刀他們隨時都有被發現的危險。

「我放在抽屜裡的名冊丟了。」李清湖的聲音傳來。

「名冊?」楊懷鬥問,「什麼名冊?」

「哦,是我們超能力偵探事務所的成員名冊,我今天正好拿出來看,出來的時候就帶過來了。本來放在抽屜裡的,可現在不見了。」

「李所長,你的意思是在你離開房間的那段時間內,有人進來拿走了你們事務所的名冊?」

「沒錯。」李清湖說道,「我記得很清楚,名冊被我放進抽屜裡了。只是出去跟你們翟所長談了一個多小時,就被偷了。」

接下去是一陣沉默。過了一會兒,楊懷鬥終於再次開口。

「李所長,你也是知道的,能進這幢大廈的,可都是我們鷹漢組的兄弟。」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尤其是十六層,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得來的。」

「我知道。」

「好。超能力偵探事務所的成員名冊,我們鷹漢組的人要了有什麼用?」

李清湖想了一會兒,說:「不知道。」

「哼。」楊懷鬥發出一聲說不上是輕蔑還是滿意的嗤笑,「李所長,你不知道,但我知道。」

「哦?」

「我不知道你們事務所的名冊裡有什麼花頭,我們鷹漢組也不關心,但我想,你們事務所的人可能感興趣吧。」

「你什麼意思?」

「千防萬防,家賊難防。」楊懷鬥說道,「就在剛才,你們事務所的三個人都逃了出去。左柔跟了你這麼多年,她的能力連我們所長都很認可。幽幽是個小孩,也做不出什麼出格的事來。但葉飛刀,那個傢伙行為古怪,你真的瞭解他嗎?」

趴在床底下的葉飛刀緊緊捏住了可樂罐,氣得咬牙切齒。

「我確實不瞭解他的過去,但我知道他是一個優秀的偵探。」

要不是被左柔及時捂住了嘴,葉飛刀就要歡呼起來了。做了這麼久偵探,這是他第一次獲得認可,上一次李清湖說到一半竟「呸」了一聲。葉飛刀實在掩藏不住內心的激動。

「反倒是你們,」李清湖拔高了嗓音,「在真相未明之前,就把其他事務所的偵探軟禁在房間裡。你們這麼做,於情於理都說不通吧,這是大名鼎鼎的鷹漢組偵探的作風嗎?」

「偵探?」楊懷鬥說道,「我們什麼時候自稱過偵探了?城裡的事務所都叫偵探事務所,只有我們叫鷹漢組。我們從來不是什麼偵探,而是用自己的方式處理事情,不需要任何人來指導!」

「左柔和葉飛刀他們對古靈的關心不亞於你們事務所裡的任何一個人,你們不聽我的提醒,恐怕會誤了大事。」

楊懷鬥又向前走了兩步,在床前停住了。這一次,幽幽沒有伸手去觸碰對方的鞋子,葉飛刀能清楚地看到那兩隻蹭亮的鞋尖正對著他。

正對著他?

左柔心裡頓時生起不祥的預感。

「是啊,多虧了李所長的提醒,我才沒有誤了真正的大事。知道我為什麼能成為夜鷹分隊的隊長嗎?因為我的耳朵⋯⋯特別好⋯⋯」說到這裡,他趴了下來!

看到楊懷斗的臉突然出現在眼前,葉飛刀嚇得一哆嗦,原本放在易拉罐拉環上的手指一用力,「啪」的一聲掀開了。冰冷的可樂激射而出,正好射到了楊懷斗的臉上。楊懷鬥又恰好瞪大了雙眼想要看清床下的情況,沒料想迎接他的是冰冷的可樂,躲閃不及,可樂飆進了眼睛,這突如其來的刺激讓他跌坐在地,雙手在臉上胡亂抹著。

三人迅速從床底下爬出來,看著李清湖。

「快走!」李清湖叫了一聲。

葉飛刀還記恨著楊懷鬥剛才對他言語上的羞辱,臨走前朝地上的楊懷鬥踹了一腳,卻沒有踹準,反而踹到了辦公桌,辦公桌被踹得挪動了幾釐米,桌上盛著冰可樂的杯子搖搖晃晃,最終跌落下來,正好砸在想要起身的楊懷鬥頭上。

「哎喲!」楊懷斗的屁股才離開地面不到一秒鐘,就再度跌坐在地上,雙手又在臉上胡亂抹著新濺上的可樂。

等他睜開眼,房間裡早已不見了葉飛刀他們的身影。李清湖遞過來一條手帕,他沒好氣地拍掉,然後奪門而出,嘴裡大喊著:「快來人!」

走廊上瞬間湧出好幾個鷹漢組成員,楊懷鬥眨巴著眼睛,一個個打量過去,確認並沒有喬裝打扮的三人組。其實他們中有個小孩,有個女人,想要偽裝成鷹漢組成員是很不容易的,但作為夜鷹分隊的隊長,平素就養成的細心習慣讓楊懷鬥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性。

「有人看到他們了嗎?」

「報告,沒有。」

「報告,沒有。」

「報告,沒有。」

「報告,沒——」

「行了!沒看到就不用一個個彙報了!」楊懷鬥打斷手下的報告,衝到電梯前。

整個十六層,除了走廊和房間,就只有電梯能藏人了。既然隊員們都沒發現超能力偵探,難道他們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逃進了電梯?電梯剛才正巧停在這一層了嗎?

「繼續搜!」說完,楊懷鬥鑽進了電梯。

楊懷鬥走後,李清湖在房間裡愣了一會兒,然後走到門口往外看。

「進去!不準出來!」一個鷹漢組的隊員惡狠狠地對李清湖說道。

李清湖笑著朝他點了點頭,把門關上了。關好門後,他走到辦公桌前,坐了下來。

「出來吧。」

左柔、葉飛刀和幽幽從床底下爬了出來。剛才楊懷鬥抹臉的時候,李清湖故意說了一句「快走」,同時用眼神告訴他們再躲回床底下。因為他知道,就算走出這扇門,也依舊逃不過外面鷹漢組的搜查。而楊懷鬥剛才在床底下發現了他們,此時這裡就成了他的心理盲區,不會再檢查一次的。

「楊懷鬥剛從這個房間出去,他們的人短時間內不會過來搜查的。」李清湖小聲說道。

「所長,一直躲在這裡也不是辦法,我們還是要出去。」左柔焦急地說。

「這裡沒有電話,沒法和外界聯絡。不過你放心,出發前我聯繫過丁極,他知道我們在這裡。」

「丁極老師?」左柔詫異地問。

「鷹漢組總部派人來接我們,我當時就覺得這件事沒那麼簡單,果然⋯⋯丁極是我多年的好友,你們放心,他肯定會來找我們的。只是不知道我們能撐多久⋯⋯」

門外的喧囂聲時不時傳進屋內,眾人的心也跟著提起又放下。

「對了,老頭,你剛剛說名冊被偷了?」葉飛刀突然想到。

「哦對,我放在抽屜裡的,現在不見了。」

「可惡啊,謎團越來越多了。先是古靈失蹤,然後我們被冤枉,現在我們事務所的名冊也被偷了,簡直是一團亂麻。」

「小刀,我倒覺得這些謎團其實都是一件事情,只要能破解那一個,剩下的也全都明白了。」

「有道理啊,書裡都是這麼寫的。」葉飛刀摸著下巴,沉思道,「對了,老頭,你剛剛是不是說⋯⋯我是一個優秀的偵探?」

左柔推了推葉飛刀。「小刀,都什麼時候了,你怎麼還在執著這個事情。」

「柔姐,這對我很重要啊。」葉飛刀說完,又問了李清湖一遍,「老頭,你再說一遍,我是不是一個優秀的偵探?」

李清湖好像一直在思考,只見他緩緩地點了點頭,說道:「是啊⋯⋯」

「耶!」

「左柔說的沒錯,只要破解了那一個謎團,剩下的自然都會知道⋯⋯」

「啊?」

「我們不妨先來思考一下應戰的死前留言吧,這是最直接的線索,也是鷹漢組抓你們的直接理由,先把這個破解了⋯⋯」

「喂!」葉飛刀一臉沮喪,「老頭,你壓根沒在聽我說話啊。」

「chao⋯⋯」左柔念出四個字母,「拼音確實是‘超’,拼出的其他字好像都沒什麼意義。」

葉飛刀已經從沮喪中恢復過來了(恢復得好快),他小聲提出自己的想法。

「會不會是應戰拼錯了?」

「拼錯了?」

「嗯⋯⋯應戰一看就是個沒什麼文化的人,估計平舌音翹舌音都不分吧,他可能想寫的是cao。」

「cao?」左柔眨了眨眼,問道,「什麼意思?」

「罵人啊。被殺了,他想罵人啊!」

「我也想罵人好嗎!」左柔不由自主地拔高了音量,然後連忙捂住嘴,「你怎麼老是想出這麼扯的解答,還不如幽幽呢!」

「因為幽幽不會說話啊,多說多錯⋯⋯咦,幽幽你在幹嗎?」

葉飛刀看到幽幽蹲在地上,正用手抹著地毯上的可樂,似乎試圖把可樂塗抹均勻。雖然可樂灑到地毯上的瞬間就被吸收了,汙漬已經成型,根本抹不開,但他依舊契而不捨地抹著。

左柔也順著葉飛刀的視線看了一會兒,說:「幽幽是想把汙漬抹開吧,這樣一塊深一塊淺的不好看,抹開來能好看點。」

「幽幽,你別傻了,抹不開的,已經被地毯吸收了啊。」葉飛刀也蹲下來,想要拉起幽幽。幽幽卻沒理他,反而更用力地抹著,同時抬頭看著左柔。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不再是平時的迷茫神情,而是多了一份期待。

左柔突然說道:「幽幽是在提醒我們。」

「提醒我們?」葉飛刀詫異地問道,「什麼啊?」

「已經形成的汙漬去不掉了,既然不能消除,那就索性試著改變,讓它變得沒那麼難看⋯⋯」

幽幽聽到這話,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站了起來,臉上又不再有表情了,眼神中透出倦意,似乎下一秒就能睡著。

「什麼汙漬,什麼改變,你在說什麼啊柔姐?」

「小刀你想想,應戰的死前留言是留在哪裡的?」

「好像是⋯⋯車上?」葉飛刀回憶道,「說是用匕首劃出來的。」

「對!是用匕首劃出來的,所以無法擦除。」左柔看向李清湖,後者衝她點點頭,示意她繼續往下說,「凶手有可能看到了應戰刻下的死前留言,這個留言對凶手極為不利。想要消除,辦法也不是沒有,比如把整輛車連同留言一起毀掉,但這樣會多出來很多工作,也會留下多餘的線索。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改變這個死前留言,在原來的基礎上添幾筆,讓它變成完全不一樣的留言。這樣,在銷燬線索的同時,還能把嫌疑指向我們,一石二鳥!」

「有道理啊,吃了兩隻鳥。」

左柔沒有糾正葉飛刀的錯誤理解,繼續說道:「就像原本的傷疤,被文身師加了幾筆之後就成了美麗的圖案。現在我們看到的chao,就是凶手這個‘文身師’改變後的結果!」

「柔姐,說了這麼多,那應戰原本的留言是什麼呢?」

「不知道。我們沒去現場看過,不知道這幾個字母有沒有什麼不同,應戰可能只留下了c一個字母,也可能是h、a、o,或者ch,co⋯⋯都有可能。但至少我們可以確定一點,應戰會寫下留言,凶手害怕真留言被發現,這說明凶手是一個我們都認識的人!」

這句話讓葉飛刀倒吸了一口冷氣。

「太可怕了,我要喝杯可樂壓壓驚。」

李清湖撿起摔在地毯上的杯子。「嗯,再吃點東西吧,冰箱裡有——」

「冰箱!」

左柔突然大吼,把他們都嚇了一跳。

「⋯⋯杯子⋯⋯冰可樂⋯⋯名冊⋯⋯」越來越多的詞從左柔的嘴裡蹦出來。「冰箱」這個詞就像催眠指令,讓她徹底進入忘我狀態,絲毫不顧自己的聲音可能會招來鷹漢組的人。

果然,能聽到有人聚在門口,而左柔的聲音也越來越大。葉飛刀本想阻止,卻被李清湖攔住了。

「死亡留言⋯⋯辦公桌⋯⋯阿華田⋯⋯」

說完這通混亂不堪、毫無邏輯的關鍵詞後,左柔重重地呼出一口氣。

「我知道內鬼是誰了。」

與此同時,一群人衝了進來。





6.伏線和推理


鷹漢組總部大廈,第十八層,會議室。

「能來這一層的人很少,而能坐到這間屋子⋯⋯」說話的是翟天問,他坐在專屬椅子上,「就連小蕭都沒進來過。」

葉飛刀馬上反應過來,翟天問口中的小蕭是說那個表情嚴肅的蕭先生。確實,他剛才帶他們走到這間會議室的門口之後就離開了。此刻,除了翟天問,定期過來開會的陳長安和楊懷鬥,屋裡只有超能力偵探事務所的四個人。

這間會議室空曠寬敞,最大的傢俱就是他們圍坐的會議桌,桌面上刻著一個巨大的老鷹,銳利的眼神頗有氣勢,好像坐在桌邊的人都是它的獵物一般。左柔不由得緊張地捏了捏手指。葉飛刀和幽幽倒是一副無所謂的表情。

「老李。」翟天問對李清湖說道,「我是賣你一個面子,你應該知道,別說是你,就算排名第一的那個傢伙來了,在這幢樓裡還是要講這幢樓裡的規矩。」

「你放心,我們會給你一個合理的解釋的。」李清湖說完,衝左柔點頭微笑了一下。左柔頓時感覺沒那麼緊張了。

「好!」翟天問說,「如果你們能找出凶手,找到古靈,我就以鷹漢組的方式向你們道歉。但是,如果你們沒辦法說服我,只是在拖延時間⋯⋯」

不用翟天問往下說,他們也知道,若再惹怒鷹漢組會有什麼後果。

「翟所長,你放心。」左柔深吸一口氣,開口說道,「我會告訴你誰是鷹漢組的內鬼。」

「內鬼?你說我們鷹漢組有內鬼?什麼組織的內鬼?」坐在對面的楊懷鬥忍不住問道,他領導的夜鷹分隊主管鷹漢組內的所有情報,查內鬼原本也是他的工作。

「神祕組織的內鬼。」左柔看著楊懷鬥說道,「楊隊長,昨天晚上在馬戲團,我們獲悉了關於神祕組織的重要線索。」

現在,左柔終於有機會講述昨天晚上他們經歷的一切,包括古靈如何出現、應戰如何擊殺白一男,當然最重要的是,捉鬼聯盟和神祕組織,還有那本關鍵的名冊。

說完之後,會議室裡的眾人無人開口,翟天問雙肘支在桌上,兩手握在一起,一點一點地碰著他的蒜頭鼻,顯然是在思考。

「很抱歉,翟所長,我們沒在第一時間把這些情況告訴你。」左柔柔聲說道,「一方面是因為我們自己都沒搞清楚狀況,然後就被抓了起來;另一方面,我之前還不知道誰是鷹漢組的內鬼,所以沒法說。白一男說過,不要相信任何一個偵探——」

翟天問抬起一隻手,打斷了左柔的解釋。「但現在,你知道誰是內鬼了,所以可以跟我們說了,對吧?」

「沒錯。所有謎團,誰偷了我們事務所的名冊,誰殺了應戰,那個死前留言是什麼意思,其實一個答案就可以把所有問題都解釋清楚——答案就是內鬼的身份。」

「好。」翟天問點點頭,「希望你真的想清楚了。」

「一切的起點都是那本名冊。」一開始推理,左柔就又恢復了冷靜與沉著,「應戰和古靈出事應該也是因為那本名冊,神祕組織知道名冊出現在了馬戲團,而如果它被應戰或古靈帶回到鷹漢組,就將對他們造成巨大的威脅。所以,他們在半路截殺了應戰和他的手下,還帶走了古靈。也許他們一開始就打算滅口,所以沒有在應戰和古靈面前隱藏身份,這才讓應戰有機會留下遺言。」

「那個死亡留言到底是什麼意思?」一直未發一言的陳長安問道。

「死亡留言我們等會兒再說。總之,應戰能留下遺言指認凶手,就說明凶手、或者其中一個凶手,肯定是他或者古靈認識的人。」

「那個人,就是鷹漢組的內鬼?」楊懷斗的眼角抽動了一下,原本就陰鬱的眼神中又多了分戾氣。

「回到鷹漢組總部後,內鬼得知我們幾個昨天晚上也在馬戲團,也有可能接觸到名冊。內鬼十分擔心自己的身份會曝光,這時,他無意間看到我們所長隨身帶著一本名冊。」

眾人一齊看向李清湖。

「於是,我們所長和您開會的時候,」左柔對著翟天問說道,「內鬼冒險潛入他的房間,偷走了放在抽屜中的名冊。可惜,這本名冊對我們超能力偵探事務所來說非常重要,但對內鬼,一點用都沒有。」

「哈哈哈哈哈太傻了!居然沒有偷準!哈哈哈跟我一樣!」葉飛刀大聲笑了起來,但會議室裡的其他人都沒理他。

「你說了這麼多,還是沒說內鬼的身份啊。」楊懷鬥皺著眉,他最關心的是內鬼的身份,超能力偵探事務所的名冊被偷了這種事,他一點都不關心。

「正因為他偷走了名冊,才暴露了身份。」左柔說道,「蕭先生剛才說兩位所長開會開了一個小時左右,也就是說,偷竊發生在這一個小時之間。而我們躲進所長房間的時候,放在辦公桌上的可樂,還是冰的!」

鷹漢組的三位高層聽到這句話後立刻陷入了沉思,他們也發現了其中的矛盾。

「如果這杯可樂是我們所長去開會之前倒好的,那麼一個小時過去了,不可能還是冰的。」左柔進一步說道,「從所長離開,到我們進去,中間只有內鬼進過那個屋子,去偷名冊。」

「這說明⋯⋯」陳長安緩緩地開口說道,「內鬼基於某個原因,倒了杯可樂?」

「沒錯。」左柔沒有急著往下說,而是環視了一圈眾人。進行推理的時候,她所散發的氣場漸漸蓋過了會議室裡的眾人,倒顯得她才是這裡的主人。

「我知道!」葉飛刀突然開口,「內鬼渴了,想喝冰可樂!你們聽,渴了,可樂,渴了,可樂,是不是很奇妙?」

左柔習慣了葉飛刀的愚蠢,但鷹漢組的人是第一次見,紛紛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葉飛刀。

「不會有這種人的吧⋯⋯」出於禮貌,陳長安還是反駁了。

「有啊,我就是!」葉飛刀自信地說。

「可是⋯⋯就算真的太渴了,快要渴死了,也應該會直接從冰箱裡拿出來喝吧,為什麼還要倒到杯子裡?」陳長安竟然還在認真辯駁。

「因為⋯⋯他講究啊。」

「請你出去。」

「好的。」說完葉飛刀就要站起身來,卻被左柔按住了。

「倒可樂的理由當然不是因為他渴了。」左柔繼續掌控全場,「而是因為⋯⋯杯子裡原來就有可樂,對吧?」

「是的。」李清湖附和道,「我有一個習慣,無論去哪兒,坐下來之後就想喝點東西。我進那個房間之後就倒了一杯可樂,但還沒喝完,就被叫去和翟所長開會了。」

李清湖說的此番話完全在左柔的意料之內,她點點頭,說道:「杯子裡原來就有半杯可樂,但被來人打翻了!為了掩蓋這個事實,他才冒險從冰箱裡拿出了新的可樂⋯⋯」

「打翻了?為什麼不是喝掉了,他不是渴了嗎⋯⋯」葉飛刀還在糾結這個問題。

「你光憑可樂是冰的,就說是剛從冰箱裡取出來的,這似乎不太嚴謹。」楊懷鬥沒理葉飛刀,但是也開始挑刺,「會不會是房間裡的溫度比較低,冰箱裡的可樂又特別冰,所以過了一段時間依舊很冰呢?」

「楊隊長,你發現我們躲在床底下,正準備抓我們的時候,葉飛刀打開了剛從冰箱裡取出來的可樂,可樂激射而出,噴了你一臉,我們才得以逃脫。」

「你這時候說這個是什麼意思!」當著翟天問的面,剛剛的糗事被說了出來,這讓楊懷鬥非常氣憤。

「剛從冰箱裡取出來的可樂,拉開拉環怎麼就激射而出了呢?」左柔用更大的聲音反問,「因為那瓶可樂在不久之前被搖晃過。或者說,可樂從冰箱裡掉出來過!」

「啊⋯⋯」楊懷鬥張著嘴,卻沒發出聲音。左柔說出的結論像之前噴在他臉上的冰可樂一樣,擊退了他的反駁。

「房間的冰箱裡塞滿了食物,不小心一點拿的話,食物就會傾倒出來。內鬼在取可樂的時候肯定很焦急,結果不小心,把其他食物都帶了出來。他慌忙又塞了回去,但激射而出的可樂記錄了他的行為,也佐證了我剛才的推理。內鬼打開過冰箱!」

「好,左柔,就算內鬼打開過冰箱,往杯子裡倒了新的可樂,但是為什麼,他為什麼要做這麼麻煩的事?」陳長安問道。

「因為他不想讓別人知道,杯子被他碰翻了。」

「對,他怕賠償嘛。」葉飛刀又開始胡言亂語了。

「他是小孩子嗎,怕賠償?」陳長安依舊輕聲、禮貌地吐槽。

「房間裡的辦公桌有兩層抽屜,第一層是假的,第二層才能拉開。這一點大家都知道吧?」左柔問道。

「那一層的所有房間格局完全一樣,辦公桌是統一定製的,這裡的人都知道。」這次是翟天問回答的。

「但我們不知道,因為我們第一次來。」左柔接著說道,「我剛才還不小心拉過第一層抽屜,結果發現是假的。抽屜沒拉開,倒是把辦公桌拉得挪動了幾釐米,桌上的⋯⋯呃,絲襪差點兒掉下去。」

「絲襪?」陳長安眼神複雜地看著左柔。

「總之,內鬼在偷名冊的時候也先拉了拉第一層抽屜,把桌子拉動了,導致桌面上的水杯翻了。」

「難道⋯⋯內鬼倒可樂的理由是⋯⋯」

經過了一長串的邏輯分析,此時左柔終於可以說出那個理由了。

「沒錯,內鬼在偷名冊的時候,拉動了第一層假抽屜,導致桌上的水杯翻倒,他必須從冰箱裡拿一瓶新的可樂倒進去,掩蓋水杯曾經翻倒的事實,因為——他不想讓別人知道,他不知道第一層是假抽屜!」

眾人陷入沉默。翟所長和兩名隊長沉思著,李清湖則笑眯眯地看著桌面,幽幽坐在椅子上晃著腿——他一直非常無聊。而葉飛刀,他完全沒聽懂左柔在說什麼。

「這裡的人都知道有假抽屜,只有你們是第一次來——」

但陳長安剛說到一半就被左柔打斷了。

「不,還有一個人今天是第一次來。遲春辰!」

「阿遲?」葉飛刀這時才(差不多)明白了左柔的意思,「柔姐,你是說,阿遲是內鬼?」

陳長安和楊懷鬥都看著翟天問。

「這是在給我出難題啊。」翟天問終於開口了,「雀鷹分隊最近出事太多了,古浪死了,古靈萬一也出事⋯⋯我本來想要提拔遲春辰的⋯⋯左柔,你再說仔細點,你不是為了陷害遲春辰而編造出這些的吧?你們也是第一次來,為什麼不是你們偷了名冊?」

「我們一直被關在房間裡,有不在場證——」葉飛刀叫道。

「誰知道你們是什麼時候溜走的!」

「幽幽身高不夠,夠不到上層冰箱門。葉飛刀拿不準可樂罐。」左柔鎮定地說道,「之前我們在房間裡,葉飛刀要喝可樂,是我拿的。」

「那你呢?」翟天問朝左柔側了側身子,「為什麼不是你?」

「我⋯⋯」左柔一時語塞,她為難地看了看李清湖。

「精彩的推理秀。左柔,你不簡單啊。」翟天問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聽口氣不像是讚賞。

「因為我⋯⋯沒有必要。」看到李清湖衝自己點了點頭,左柔終於脫口說出了這句話。

「沒必要?」翟天問居高臨下地看著左柔。

「我⋯⋯我沒必要去冰箱裡拿新的可樂!」左柔說出這番話的時候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

「什麼意思?」楊懷鬥問,「不去冰箱拿可樂,打翻杯子的事不就暴露了嗎?」

「我⋯⋯我可以用紅酒代替。」左柔的聲音弱了下去,「陳列架上有很多瓶開了封的紅酒,顏色和可樂一樣,用它代替的話,就不用那麼麻煩去冰箱取,反正⋯⋯李所長也不會發現。」

「用紅酒代替?哈哈哈哈⋯⋯」楊懷鬥笑了起來,「你最好編個像樣點的理由,紅酒和可樂,看著差不多,但一嘗就嚐出來了,到時候——」

左柔也站起了身,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她說道:「接下來我要說的,懇請大家不要傳出去。」

楊懷鬥被左柔的氣場鎮住了,他收起笑臉。

左柔轉身看向李清湖,問道:「所長,你在事務所每天喝的是什麼?」





7.超沒用能力


「不是阿華田嗎?」葉飛刀搶答道,「我喝過!太甜了,難以下嚥,柔姐你泡飲料的時候到底是有多幸福?」

「我不知道。」李清湖的回答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不、不知道?老頭你天天喝,怎麼可能不知道。那麼難喝的東西,我喝一口就忘不掉了。」

「那麼難喝的飲料,所長天天喝卻不覺得有問題。」左柔解釋道,「葉飛刀,之前有一次你問所長,你是不是優秀的偵探,他說到一半呸了一下,說是吐茶葉。」

「是啊⋯⋯」

「我們偵探事務所裡的偵探雖然都有超能力,但所擁有的超能力都超級沒用。我能看到的東西很有限,幽幽連話都不會說,葉飛刀就更不用說了,能活到現在簡直是上天的恩賜。」

「你說什麼呢⋯⋯」葉飛刀小聲反駁,「明明是奇蹟。」

「而作為事務所的開創者,我們所長的超能力——」

「很厲害?」

「很沒用!」左柔說道,「他的能力是可以吃任何難吃的東西,因為——他沒有味覺!」

眾人紛紛把目光投向李清湖,李清湖卻還是眯著眼、微笑著。

「老頭⋯⋯你居然⋯⋯沒有味覺⋯⋯」葉飛刀結結巴巴地說,「而我居然一點都沒看出來。」

「廢話,這當然看不出來。」楊懷鬥吐槽道。

「我的超能力只有很少幾個人知道,連葉飛刀和幽幽都不知道。」李清湖悠悠開口道。

「你這也好意思叫超能力?」葉飛刀第一次見到如此厚顏無恥之人,「怪不得之前問你的超能力是什麼,你就是不肯說,還說暴露了會很危險,太裝了!你這個暴露了確實危險啊!萬一別人給你吃屎⋯⋯」

「吃屎我倒不怕⋯⋯」李清湖說,「但是毒藥⋯⋯」

「反了吧,喂!」

「總之,不管怎麼樣,左柔是知道我沒有味覺的人之一。」李清湖正色道,「所以,她可以用紅酒代替可樂,不用去開冰箱取冰可樂。」

翟天問緩緩地坐了下來,他看著李清湖的眼神中不知道為什麼多了一絲憐惜。

「既然老李你都坦誠到這個地步了,我也不好意思再為難你們了。」

「翟所長。」左柔又說道,「還有應戰留下的死亡留言!」

「對,那個chao是什麼意思?」陳長安問。

「應戰可能只留下了一個C,但內鬼無法清除車上的刻痕,索性又在後面添了幾筆,把矛頭轉向了我們。」

「C⋯⋯」

「我知道了!」葉飛刀插嘴道,「我看過阿加莎·克里斯蒂的《ABC謀殺案》,《名偵探柯南》的一部劇場版也致敬過這個詭計,凶手是不是前面還殺了兩個人,分別是A和B?啊,不得了,這是一起連環殺人事件,後面還會有人死,而且凶手一定會留下字母D⋯⋯」

「你在胡說些什麼啊!」左柔的脾氣再好,有時候也會被葉飛刀的愚蠢激怒,「應戰在臨死前留下字母C,是想指認殺人凶手!」

「C⋯⋯如果是名字的首字母⋯⋯」楊懷鬥說到這裡,轉頭看了看陳長安。

「陳隊長的名字首字母確實是C,但應戰不會留下這種模稜兩可的遺言。」左柔說道,「遲春辰,三個字都是C開頭的!結合剛才偷名冊的推理,內鬼應該就是遲春辰了,只有他既不知道抽屜第一層是假的,又必須從冰箱取新可樂來隱藏這一點。」

翟天問用拳頭敲了一下桌子,大喊一聲:「來人!」

會議室的門打開了,蕭先生筆直地站在門口,聽候差遣。

「遲春辰在哪兒?」

蕭先生沒有回答。

「遲春辰在——」這一次,翟天問到一半,就知道蕭先生為什麼沒有回答了。遲春辰從蕭先生的背後閃了出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就架在蕭先生的脖頸上。

「阿遲!」

「遲春辰!」

「不要亂來!」

會議室裡的眾人連忙站起身。「別過來!」但是聽到遲春辰的命令,誰也不敢向前一步。

「放下刀!遲春辰,這是什麼地方,你不要命了嗎!」楊懷鬥朝遲春辰喊道。

「哈哈,我就是要命才不放下刀啊。」遲春辰說著,緩緩向後退。

遲春辰往後退,會議室裡的人慢慢往前逼近,雙方保持著一樣的節奏,就像在跳舞。

眾人終於來到走廊時,遲春辰已經馬上要退到盡頭的電梯間了。整個鷹漢組總部大樓十八層此時只有他們幾個人,遲春辰這一路可以說暢通無阻。

「你是不可能從這幢樓裡逃走的,就算你進了電梯,又能怎樣?」陳長安吼道。

「我想試試。」眼前的遲春辰已經不是超能力偵探事務所的眾人所熟悉的遲春辰了,除了他一貫的冷靜態度沒變以外,整個人就像脫胎換骨了一般,套上了一層透明卻黑暗的皮。

雖說想要逃離這幢大樓很難,但現在主動權在他手上,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楊懷鬥朝翟天問使了個眼色,翟天問搖了搖頭。

「楊隊長,怎麼,想放棄蕭先生?你這麼做的話,就算抓住了我,傳出去也不好吧。我爛命一條,可你們鷹漢組最看重的兄弟情誼就毀了啊。」

楊懷鬥握緊拳頭,咬牙看著遲春辰,恨不得用眼神將他殺死。心狠手辣和重情重義都是鷹漢組的行事風格,但當這兩者共同出現,要二選其一的時候,就連翟天問都覺得是天大的難題。

遲春辰的臉上掛著自信的笑容,他慢慢地後退著。

「阿遲,為什麼?」左柔不在意蕭先生怎麼樣,也不在意能否抓住遲春辰,但她眼中的優秀偵探居然是神祕組織的內鬼,這讓她很受打擊。

「為什麼?」遲春辰重複了一遍,然後像聽到擼擼姐①講了一個笑話一樣笑了起來。

「你為什麼要殺人⋯⋯為什麼要做這種——」

「我做了我認為對的事!」遲春辰打斷了左柔的質問,「看看你們這些偵探,一個個光明、正義,真的好偉大哦。整天都在追求真相,但真相是什麼啊?追得完嗎?除了真相,你們的世界裡還有其他重要的事情嗎?我們有,我們有正常人的慾望,會為了一件事情豁出性命。但也有祕密。我們知道該堅守什麼,也知道哪些規則可以去打破。」

「但你不能是非不分!」

「你們認為的是與非,我一定要認同嗎?這個世界上沒有對錯,只有立場,很遺憾,我們的立場不同。我早就受夠了這個裝模作樣的偵探之城,你們以為你們是神,是法官嗎?你們憑什麼指導別人應該怎麼做,憑什麼比別人高一等?我告訴你們,偵探正是因為罪惡才存在的!偵探本身就是罪惡!」

「阿遲!」左柔的聲音充滿憐憫,「我不知道你有怎樣的過去,不知道你為什麼會站在⋯⋯和我們對立的立場上。但我們不是因為罪惡而存在的,而是為了打擊罪惡。如果沒有偵探,沒有這些為了守護城市而豁出性命的人,幻影城必將更加混亂。規矩確實有不好的地方,但這是保障我們正常生活的前提,你不至於——」

「你不懂,你們不懂,說了也白說。」遲春辰盯著左柔,說道,「你們啊,根本不知道自由是什麼。」

「那古靈呢?」葉飛刀突然發問。

聽到古靈的名字,遲春辰凌厲的眼神稍微柔和了一點。

「古靈和古浪對你不錯吧?你⋯⋯是不是也喜歡古靈?」

沒有人在意葉飛刀口中的「也」是什麼意思。

遲春辰苦澀地笑了一下,說道:「有些犧牲是必須的,不過我⋯⋯我沒有殺她。」

「你看,你果然喜歡她!可惡!」葉飛刀說著,就要衝上去和遲春辰拼命,要不是左柔攔著,他估計已經把蕭先生害死了。

「但她一直當我是兄弟⋯⋯」遲春辰意味深長地看著葉飛刀。

「兄弟怎麼啦?兄弟也可以搞基啊!可惡!」

「呵呵,真不明白,你這個白痴有什麼吸引人的地方⋯⋯啊!」遲春辰說到一半,突然感覺到拿著刀的手腕一陣巨痛。原來幽幽不知什麼時候悄悄溜到了他身邊,是葉飛刀說的話太吸引人了,還是幽幽太沒存在感了呢?

事到如今,他已無暇去思考這個問題了,他猛地一甩手臂,甩飛了幽幽。幽幽正好撞到了電梯的按鈕上。遲春辰看到手臂上深深的齒痕,竟滲出些血來。這個小傢伙,牙齒尖得像野獸啊。

蕭先生終於等來了時機,架在脖子上的刀剛鬆開,他便一縮頭,用肘部朝遲春辰的腹部猛擊。這一下用盡了全力,遲春辰痛得跪在了地上。

幾乎在同一瞬間,鷹漢組和超能力偵探事務所的人全都衝了過去。楊懷鬥和陳長安已經憋了好久了,兩人拳腳並用,朝跪在地上的遲春辰奔過來。

面對猛烈的攻勢,遲春辰沒有反抗,甚至沒有抵擋,而是把雙手伸進了口袋。

「閃開!」

隨著左柔的一聲驚呼,遲春辰揚起手,一片灰濛濛的霧瀰漫在空中。

苦味!

強烈的苦澀味道刺激著眾人的神經,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自覺地後退。遲春辰微微一笑,撿起掉在身旁的匕首,朝電梯門跑去。

按鈕剛剛被幽幽撞了一下,此時電梯門正好開啟,寬敞的轎廂等待著遲春辰。但幽幽還站電梯門前,雖面無表情,卻伸開瘦小的雙臂,試圖阻止向他衝來的遲春辰。

「不是毒藥!」左柔突然反應過來。如果是毒藥,遲春辰這麼做等於同歸於盡,那麼也就沒必要再往電梯逃了。其他人這時也發現,除了感覺特別苦之外,並沒有其他中毒的跡象。但這時想要追上遲春辰已經來不及了,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朝手無縛雞之力的幽幽衝去。

面對擋在前面的幽幽,遲春辰並沒有減速,而是握緊了手中的匕首。

「幽幽!」左柔淒厲的叫聲響起。

遲春辰匕首向前一送,「噗」的一聲扎進一團肉中,與此同時,他發現自己被結實的雙臂緊緊地抱住了。他呆呆地看著沒有被苦味嚇得後退的李清湖。

李清湖的嘴角淌出一絲血,但他依然微笑著。「我的超能力是⋯⋯沒有味覺。」

被這麼一阻礙,眾人終於跑了過來。遲春辰被李清湖緊緊抱住,無法動彈,翟天問一掌劈在他的脖子上,遲春辰的身子軟了下來。

李清湖在遲春辰昏迷後也腳下一軟,倒在了地上,手還握著刺進胸口的匕首,血已浸溼了高級西裝的袖子。

遲春辰被陳長安和楊懷鬥架走了,葉飛刀和左柔蹲在地上圍著嘴脣發白的李清湖。左柔抑制不住地流下眼淚,淚水滴在所長的身上。

匕首直刺心臟,任誰都能看出,李清湖活不了了。

「⋯⋯小⋯⋯刀⋯⋯」

李清湖的嘴裡冒出越來越多的血泡,聲音很輕,葉飛刀極力分辨,才知道是在叫他。

「老頭你閉嘴吧!」葉飛刀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翟所長已經叫醫生了,有什麼事以後再說!」

「你是⋯⋯一⋯⋯個⋯⋯」李清湖微微搖著頭,還在努力說話,「優⋯⋯優⋯⋯秀⋯⋯的⋯⋯」

「我知道、我知道,老頭你別再說了。」

「的⋯⋯偵⋯⋯呸!」李清湖吐出一口血,再也說不出話來。

「所長!」左柔放聲大叫。

幽幽站在旁邊,十歲的他沒有像左柔一樣情緒失控,甚至沒有落淚,只是低頭看著剛剛救了他一命的李清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翟天問嘆了一口氣,蹲下來輕撫左柔的肩膀。

「老頭你說啊,你說啊!」葉飛刀也對著已經不可能有任何反應的李清湖拼命喊著,「為什麼每次都說一半!我要你說啊!你肯定是裝死!你怎麼可能死呢!」

聽到這番話,左柔哭得更凶了。

「咦,這是什麼?」翟天問放開左柔的肩膀,用手輕輕抬起李清湖沾滿血的右手,地上是一個用血寫成的英文字母「D」。

這是李清湖的死亡留言?殺他的不是遲春辰嗎,為什麼還有留言?

而且⋯⋯

翟天問陷入了沉思,他剛才明明可以說的啊,為什麼要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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