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SE 1 偵探初次登場

0.1-0.2


發完郵件,小王從電腦屏幕前抬起頭,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他扭頭看向窗外,明明剛才還亮著的天,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隨著夜幕的降臨,外面的熱鬧喧囂也漸漸聽不到了。

這是一幢商業辦公兩用的寫字樓,一樓是商業店鋪,二樓以上是辦公樓。對小王來說,這樣的辦公環境還是很舒服的,中午不用走很遠去吃飯,平時買包煙買個咖啡也相當方便。只是因為公司就在二樓,偶爾樓下的商鋪搞活動或者新開張,促銷員喇叭中的叫喊聲和人群的喧譁聲多少會影響他的工作。

比如今天,又有一家新的飯店開張,導購員不知疲倦地狂喊著:「新店開張,虧本一週!」以招攬顧客。

小王知道,等過一段時間,導購員的叫喊聲就會變成「為感謝新老顧客,虧本一週」,再過一段時間,店家又會找出新的理由來「虧本」。直到最後,發現真的虧本了,就會變成「喜訊!喜訊!本店倒閉,最後虧本一週」!

今天新開張的這家飯店打的招牌似乎是家庭主題餐廳,老闆還請了一頭「熊」過來。當然不是真的熊,而是一個人套在熊套裝裡,這樣的玩偶人往往能吸引很多孩子過來。

很顯然,店家的目的達到了。小王覺得今天格外吵,隔著玻璃窗都能感受到樓下熱烈的氣氛。

所以忙到剛才,小王手上的工作才告一段落。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很多同事都下班回家了。

抽個煙再走吧。

小王拿起放在辦公桌上的利群,走出辦公室,來到外面走廊。

像這樣的辦公樓,每層都有一個固定的吸菸點,一般是在樓梯的轉角處,這個地方最不會影響別人。經年累月,每個樓層的樓梯轉角處都瀰漫著化不開的煙燻味。

高樓層的還好,上下都是坐電梯,只有吸菸的人才會到樓梯轉角。但二樓就不一樣了,上下班高峰時間很多人不想等電梯,會選擇從樓梯上下。小王不止一次在公司裡聽到女同事抱怨「這樓梯轉角太薰了,每次經過都要屏住呼吸才行」。

此刻的樓梯轉角處一片漆黑,小王「啪嗒」一聲點燃打火機,點著煙,深深地吸了一口。

打火機的微弱光芒熄滅後,四周再次迴歸黑暗。

突然,小王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明明這裡只有自己,可剛剛點火的時候,眼角餘光似乎瞥到還有一個人在樓梯上……

如果真的有人,那他是要上來還是下去?為什麼不開燈?為什麼沒有聲音?

也可能是自己看錯了?

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像四周揮散不去的陳舊煙味一樣包裹住了他。

小王跺了下腳,樓梯間的聲控燈應聲亮起,他轉頭看向通往一樓的階梯。

有一個女人以一種匪夷所思的姿勢趴在樓梯上,一動不動。原本應該在她腳上的一隻高跟鞋掉在一旁,她的身上和周圍,散落著已經摔得四分五裂的手機零件。

小王震驚地都忘了吐出口中的煙。

這、這不是公司的前臺,黃小玲嗎?





1. 馬戲團


「下一個節目,口吞寶劍!表演者,郝劍!掌聲有請!」

主持人說完,觀眾席上響起了稀稀落落的掌聲,有的人甚至發出了噓聲。

「你他媽別噓了行不行!」觀眾席上有個大漢衝旁邊的人喊道。

被凶的是一個戴眼鏡的文質彬彬的中年人,看到大漢魁梧的體格,不敢回嘴,只好用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嘟囔著:「凶什麼嘛。」

「什麼?你說誰傻逼?」大漢推了眼鏡男一下,「你他媽再說一個傻逼試試看!」

「我……我沒說啊……」眼鏡男委屈得快要哭出來了。

「我明明聽到了!」

「不可能聽到啊,我說得很小聲啊。」

「你看你看,你承認了!」大漢指著眼鏡男。

「我、我沒有,」眼鏡男結結巴巴地說,「我真的沒說啊……」

「沒說什麼?」

「沒說……傻逼。」

「你看你看,你真的敢再說!」大漢一拳打在眼鏡男的臉上,眼鏡男的眼鏡瞬間碎裂。

「看不見了,我看不見了……」眼鏡男緊閉雙眼,捂著臉痛苦地叫道。

兩人的吵鬧聲惹得旁邊的觀眾很不滿,但懾於大漢魁梧的體格和暴躁的性格,誰也沒敢多嘴。

「不好意思……」

有人在後面拍了拍大漢的肩膀,大漢回頭一看,是一個慈眉善目的老頭。這老頭沒有鬍鬚,但頭髮都白了,身上穿著看起來很考究的西裝。他笑眯眯地看著大漢,用手指了指舞臺。老頭沒有直接說出「請你安靜點」這樣的話,而是用一種更為禮貌的舉動做出提醒。

面對這樣一個老人,大漢也不好意思再鬧。他衝老頭抱歉地一笑,說:「對不起啊,我……就是有點尿急,所以這小子噓的時候,我就憋不住了。」

「不過現在沒事了。」頓了一頓,大漢補充了一句。

旁邊的眼鏡男此刻已經把破裂的眼鏡重新戴好,說:「因為我們不噓了嗎?」

「不,因為尿完了。」

聞言,眼鏡男連忙向另一邊挪,儘量遠離大漢。後面坐著的老人只是微微蹙了下眉,身子向後仰去,不再管這兩人,只是盯著舞臺。

舞臺上,郝劍的表演迎來了高潮。

只見他雙腳叉開,嘴巴仰天大張,用手將一把長劍慢慢插入口中。

觀眾席上鴉雀無聲,大部分觀眾都在聚精會神地盯著……

——盯著自己的手機!

這個表演實在是太無聊了,一點兒都不刺激!

那個白髮的西裝老人面無表情地看著郝建把劍吞到只剩下劍柄,坐在他身旁的女人朝他湊了過來,小聲說:「所長,這個……不行?」

老人看看他,緩緩搖了搖頭。

郝劍把長劍吞到劍柄的時候,理論上應該是整個表演的巔峰時刻,應該有雷鳴般的掌聲響起。但此刻只有沉默。他朝觀眾席看了一圈,很多人在玩手機,唉,看來騙不了他們,錢越來越難賺了。

他握住劍柄,想要快點兒完成拔劍的程序,誰知道一拔,出來了一個光禿禿的劍柄,而劍身,不見了。

郝劍尷尬了一下,再次看向觀眾,剛剛還在玩手機的觀眾朋友們,此刻突然全部看著他。

「他、他把劍吃下去了!觀眾朋友們!多厲害啊!」主持人看到郝劍在臺上手足無措,便機智地上臺救場。

接著,觀眾席上傳來不停歇的抗議聲。

「騙人!」

「劍是伸縮的吧!」

「趕緊下去吧!」

臺上的郝劍又氣又羞,臉漲得通紅,身體不住地顫抖。隨著他身體的顫抖,藏在劍柄中的劍身也有節奏地向外伸出又縮回。

這下,觀眾席上的咒罵聲變成了嘲笑,郝劍感覺自己剛剛表演的不是雜技,而是喜劇。主持人安撫了他幾句,做了個手勢讓他先下場。

郝劍下場後,主持人堆出一臉笑容,用清亮的聲音說道:「接下來,是今天晚上的壓軸表演,想必大家已經期待很久了,那就是獨一無二的震撼表演,令人大開眼界的飛刀絕學。讓我們用最最熱烈的掌聲歡迎——葉飛刀!」

說完,自己帶頭,用力地鼓起掌來。

觀眾們聽到「葉飛刀」三個字,頓時情緒高漲起來。剛剛郝劍的表演已經完全被拋諸腦後,大家興奮地交頭接耳,同時不忘報以雷鳴般的掌聲。

在掌聲中,葉飛刀出場了!

葉飛刀二十出頭,身材修長,長相俊俏,頭髮全部往後梳,更顯出他的英姿颯爽。他穿一條緊身皮褲,大腿處綁著一圈飛刀。走到臺上後,他先向觀眾席抱了個拳,算是打招呼。

臺下有一些年輕的姑娘已經忍不住尖叫起來:「葉飛刀我愛你!」「我要給你生猴子!」「哇哇哇哇哇!」

各種叫聲此起彼伏。

現在馬戲團的生意已經沒有以前紅火了,一方面是因為觀眾的娛樂方式更多了,另一方面則是觀眾的眼界更高了。就算是小城市裡的非著名馬戲團,觀眾也會用世界級的標準來衡量。所以,馬戲團在這個城市曾一度消失,直到葉飛刀橫空出世。

這個小夥子憑藉自己無可挑剔的飛刀技巧,迅速俘獲了一大批忠實擁躉(大部分是看臉的姑娘)。可以說,今天來看馬戲團演出的,幾乎全是衝著葉飛刀而來的。

那個白髮的西裝老人也不例外。葉飛刀上臺後,老人就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

葉飛刀享受了一會兒掌聲和尖叫聲,滿足了自己年輕的虛榮心之後,說道:「大家好啊!」

「哇哇哇!」臺下又是一陣瘋狂的叫聲。

「我的表演呢,一個人不能完成,所以,我想請一位現場的觀眾,來配合我完成這次表演。最好是大膽的美女,因為……」葉飛刀故意裝出恐怖的語氣,說道,「你要把命交給我。」

「選我選我!」「我的命給你了!」

葉飛刀裝模作樣地環顧了幾圈觀眾席,發現了一個穿著低胸衣服的大美女,美女正拼命地向他揮手。

葉飛刀抑制住內心的興奮,故作鎮定地說:「好,我選好了,就是你!」然後伸出食指,指向了那個美女。

「啊?」坐在西裝老人旁邊的女人張大了嘴,詫異地說,「我?」和其他人的熱情反應不一樣,自己剛剛明明什麼表示都沒有啊,女人疑惑地想著。而坐在她旁邊的,正是穿低胸衣服的美女。此時她和其他沒被選中的女粉絲一樣,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所長……這……」女人求助地看向西裝老人。

老人看著她,微笑著點了點頭。

女人站起身來,朝舞臺走去。

看到女人起身,葉飛刀在心裡不住地咒罵自己:天吶,我怎麼又指錯了!

不過,當女人走近身邊時,葉飛刀後悔的心情就消退了。這個女人雖然不如原本想選的那個美女那麼火辣漂亮,年紀看上去也不是太輕,但妝容精緻,五官耐看,身上散發著知性溫柔的氣息,讓人很有好感。

「好的,謝謝這位勇敢的女士,請問怎麼稱呼?」

「我叫左柔。」

「好名字啊!啊哈哈哈,果然人如其名!」葉飛刀繼續煽動著場上的氣氛,「大家給左柔掌聲鼓勵一下!」

觀眾席上再次響起掌聲,馬上就能看到葉飛刀的飛刀絕活兒了,每個人的臉上都充滿了期待。

說話間,幾個助理已經把道具搬了上來。道具是一塊豎在地上的大圓板,板上只有四個皮帶扣。左柔根據助理的指示,把手腳套在了皮帶扣裡,整個人成「大」字形貼在大圓板上。

完成準備工作後,助理下場了,舞臺上只剩下葉飛刀和左柔。葉飛刀看著綁在圓板上的左柔,慢慢地向後退。

一步,兩步,三步……直到退到舞臺邊緣。

此時,他已距離左柔十幾米遠。

然後,他緩緩抽出綁在大腿上的一把飛刀,隨著他緩慢卻帥氣的動作,觀眾席上又傳來陣陣驚呼。

「不許動哦。」他把飛刀舉到胸前,朝左柔輕佻地笑了一下。

左柔的手腳被完全固定住了,自然是動彈不得,但頭並沒有被固定住,只不過此時她不敢有絲毫晃動。她瞪大雙眼,只看到葉飛刀手猛地朝她一揮,然後耳邊響起一聲炸裂般的風聲,接著是沉悶的「咚」的一聲。她甚至都還來不及做眨眼的自然反應,飛刀就已經紮在了左耳旁的木板上。

一秒鐘的停頓後,觀眾席上爆發出歡呼聲。

葉飛刀轉身,向觀眾鞠了一躬,當他把腰彎到九十度的時候,順勢摸出了兩把飛刀,然後一手拿著一把,向後甩去。

「咚」、「咚」,兩把飛刀分別插入左柔腰兩旁的木板。

這一系列動作都在剎那間完成,葉飛刀依然保持著鞠躬的姿勢,觀眾也都來不及做出反應。直到有人發出一聲驚呼,大家才又拼命地鼓起掌來。

直起身來,葉飛刀沒有回頭看左柔一眼,而是徑直朝觀眾席走去,這又惹來女粉絲們的陣陣尖叫。

他一直走到左柔原來坐著的位置前,才停下腳步。然後,葉飛刀坐了下去,側頭看向身旁的性感美女,拋了個媚眼。接著,他又舉起兩把飛刀。

此刻,葉飛刀距離舞臺上的左柔已接近五十米遠。觀眾們都知道他接下來想幹什麼,以正常人來說,這樣的距離,就算只是把飛刀扎到大木板上,都已經有相當大的難度了。而現在大木板上還綁著一個人,沒有任何保護措施。就算是之前多次看過葉飛刀表演的忠實觀眾,也不免緊張得手心冒汗。

葉飛刀依然是一臉從容不迫的表情,不,與其說從容不迫,不如說他根本沒把這當成是一件難事。看他臉上的表情,就像要翻開眼前的一本書一樣簡單、自然。

他身邊的性感美女此時什麼聲音都不敢發出來,只是瞪大了眼睛看著他。而另一側,和左柔一起來的白髮老人,左柔口中的「所長」,理應更加緊張,畢竟左柔是他認識的人,但他居然也是一副輕鬆的模樣,笑眯眯地看著葉飛刀舉著刀的手。

沒有一絲防備,也沒有一點顧慮,葉飛刀突然雙手猛甩,兩把飛刀如離弦之箭飛了出去,直直撲向舞臺上的左柔。左柔發出一聲短促的叫聲,閉緊了雙眼。然後,她再次聽到風在耳朵邊炸裂的聲音。

繼續閉了一會兒眼睛,猛烈的心跳漸漸平復了,左柔才睜開眼睛。她看到葉飛刀已經從觀眾席走回舞臺,對她笑了一笑,他身後的觀眾全場起立,不知疲倦地鼓著掌。

短短的一段時間內,葉飛刀飛出了五把飛刀,都精準地紮在了……左柔的旁邊。這場表演的耗時比剛剛的吞劍要短,但其過程的驚險刺激程度讓人猶如現場經歷了生死輪迴一般。葉飛刀再次向臺下的觀眾致意,然後又衝左柔神祕地一笑,直接下臺了。

左柔依然被綁在舞臺上。表演結束了嗎?為什麼助理還不上來給我鬆開?臺下的觀眾為什麼還是一臉期待的表情?

——不對,葉飛刀的腿上明明綁著六把飛刀,現在只用了五把。難道……

想到這裡,左柔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懼。表演者已經下臺了啊,難道,雜技表演還有「安可」的嗎?!

她沒有繼續想下去,因為空氣爆裂的聲音告訴了她答案。葉飛刀沒再出現在舞臺上,觀眾只看到一道光從舞臺後方飛了出來,然後在空中強行轉彎,導彈般精確地插在了左柔的頭頂上方,刀刃離她的頭只有一釐米。

是從後臺甩出來的,葉飛刀的第六把刀!





2. 偵探事務所


「啊,是你們啊,想找我簽名嗎?」

表演結束後,後臺。

葉飛刀正在擦拭飛刀,西裝老人和左柔走了進來。

「有沒有興趣改行?」老人開門見山,冷不丁地說了這麼一句。

「啊?」葉飛刀一愣,「改行?」

「沒錯。」老人說。

「改……什麼行?」

「我們是偵探,現在缺一個人。」左柔看看老人,又對著葉飛刀說,「你應該也知道,法律規定成立偵探事務所至少要三個人。」

葉飛刀張大了嘴巴。「……等等,我先捋一捋,你們突然來這麼一出,我有點接受不了。」

老人和善地笑著說:「沒關係,你可以慢慢考慮。」

「不是,我有點搞不懂現在的狀況,要不這樣,我們重來一次。」葉飛刀深呼吸了一下,然後用平時那種不正經的口氣說,「啊,是你們啊,想找我簽名嗎?」

「有沒有興趣改行?」老人平靜地說。

「沒興趣。」

似乎早就預料到葉飛刀會這樣回答,左柔柔聲道:「你也知道,現在觀眾就是看個新鮮,等他們對你的飛刀失去了興趣,你還能在馬戲團做下去嗎?」

葉飛刀看了看左柔,用手往後捋了下頭髮,說:「但至少現在我名利雙收啊,而且說實話,我對當偵探什麼的,一點興趣都沒有。」

「那你對什麼有興趣?」老人問。

「錢啊,我上班不就是為了錢嗎!」

「來我這兒上班也有錢。」

「是嗎?給多少錢?」葉飛刀打量著老人身上的西裝。

「馬戲團給你多少錢?」老人反問。

「嗯……」葉飛刀想了想,「這個要看的,固定工資不多,但有門票提成,你們也知道,觀眾基本上都是衝我來的。」

「一場最多能賺多少?」

「人最多的時候,一場我可以拿到五六百呢。」葉飛刀很驕傲,「像郝劍他們,一個月可能也只有這點錢。」

左柔和老人對視了一眼。

「現在有個案子,死者是萬天,你知道他嗎?」

「你說的是那個大老闆萬天?」

「對,這裡的首富,這個城市裡的大部分房產都是他公司的。」

「人家是首富,我卻連首付都沒有,可惡!」

「他在路上被人殺害了,現在警方已經正式把案子放了出來,很多偵探事務所都在搶。」停頓了一下,左柔補充說,「萬天的家屬給出的報價是一千萬。」

「一、一千萬?」

「沒錯。只要我們能抓到謀殺萬天的凶手,這錢就歸我們了。」左柔說,「怎麼樣,你飛多少刀才能賺夠這麼多錢?」

葉飛刀歪著腦袋開始掰指頭。

「咳咳,你一會兒再算吧……」左柔說,「反正是蠻多的。而且我們的招牌打響了,以後會有更多的委託上門的。」

沉默了一會兒,從一千萬的興奮勁兒中緩過神來的葉飛刀終於可以思考了,他說:「但是……也很有可能我們破不了案吧?你剛剛說有很多偵探社在行動了,萬一被別人破了呢?」

老人緩緩說道:「當然,有這種可能。而且,我們現在只有兩個人,根本破不了案子,也沒資格去接。所以才來找你。」

「我……能幹嗎?」葉飛刀拍了下手,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萬一被別的偵探社搶去了,我就可以用飛刀飛死他們,是吧?」

「喂,這是犯罪啊……」左柔皺了皺眉,看向旁邊的老人。

「呵呵呵,」老人笑了,「就算我們想讓你用飛刀殺人,你也殺不死啊,是吧?」

聽到這句話,葉飛刀彷彿受到雷擊一般,一臉惶恐地說:「你、你亂說什麼呢,老頭!」

「剛剛不就是嘛,你每一次都想將飛刀紮在左柔身上,但每一次,都扎歪了。」

「那是我故意的!你這老頭懂不懂雜技啊!」

「你不是故意的,你根本就飛不準!」

「你說的這是什麼話!多少人來看我的飛刀絕活,你卻說我根本不準!」

「是啊,因為你的絕活不是有多準,而是——有多不準。」

「你有證據嗎?」

老人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葉飛刀嘆了口氣。「唉,算了,我也看過推理小說,一般說出這句臺詞,就是變相承認了。是的,我從小就有這個毛病,什麼都不準,你們看我現在站著吧,其實我很累的,但是我不能坐,只要我往椅子上一坐,就會坐到地上去!還記得小時候,爸爸媽媽因為我這個毛病,帶我看了好多老中醫老西醫,結果都沒用。直到有一次,我媽媽忘了牽住我的手,我上去想拉住她的手,卻拉住了別人的手,然後……」

說著,葉飛刀突然抽泣了起來:「然後,我就被人販子賣掉了,再也沒見過媽媽!」

這一段突如其來的悲傷往事,讓老人和左柔不知道怎麼接話。

「我討厭這個毛病,它讓我失去了家庭。長大後,因為這個毛病,我很長一段時間生活都不能自理,直到找到這份馬戲團的工作,我才開始漸漸接受這個毛病。現在我已經能控制自己的肢體了,你們看。」

葉飛刀將顫抖的手挪向桌面,端起一杯水,咕咚咕咚連喝了好幾口。

「這……是怎麼做到的?」左柔問。

葉飛刀哭得更凶了。「我想拿紙巾啊!」

老人從桌上抽了兩張紙巾,溫柔地為葉飛刀擦了擦淚水。

「謝謝。」也許是太久沒有感受到別人的關懷,葉飛刀一下子不好意思起來,「可是,你們為什麼來找我呢?比我聰明的人有很多,我只是一個什麼都做不好的……當然,如果你們偵探所是看臉的話,一切就合理了。」

沒想到這小子剛剛還陷入情緒低谷,瞬間就又能不正經起來,左柔只覺得又氣又好笑。

「剛剛你說你的‘不準’是毛病,但在我看來,這是一種無與倫比的能力,是上帝給你的禮物。」老人說。

「禮物?」

「沒錯,上帝會給每個人不同的天賦,所以有的人聰明,有的人勇敢,而你的天賦是最特殊的。你不覺得只用這個天賦來表演雜技,未免太浪費了嗎?」

「我應該用這個天賦去賺一千萬!」

「哈哈,沒錯,但這只是一部分。重要的是,你會知道這世界上有很多人需要你的天賦,你可以做別人做不到的事情。」

「我可以做別人做不到的事情……」葉飛刀喃喃自語,若有所思。

過了一會兒,他問道:「你能給我舉個例子嗎?我實在想不到我這個能力要怎麼破案。」

老人說:「任何身體上的能力,發源點都是人的大腦,也就是說,是你的大腦控制了你的身體,讓它不準。可以把你的身體看作一個傀儡,操縱者就是大腦,它不斷髮出指令,讓你直接命中錯誤的方向。而偵探,最重要的就是在一堆事實中分辨出正確和錯誤。福爾摩斯說過,把所有錯的排除掉,剩下的不管多麼不可思議,肯定是正確的。這句話聽起來很簡單,但真的要找出所有的錯,太難了。而你,恰恰擁有所有偵探都夢寐以求的能力——直擊錯誤。」

葉飛刀呆了半晌,才開口道:「所以,你們真的不是看中我的臉?」

「對不起,不是,我們看中的是你的這裡。」老人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頭。

「但你說的這些我沒試過,我也不知道行不行,在這裡我至少還有口飯吃。」葉飛刀說,「對了,你們招兼職嗎?」

老人搖了搖頭。「必須是全職,破案需要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去勘查現場、詢問證人。而且,兼職不能算正式的成員,偵探事務所少於三個人不能成立,沒有偵探事務所,就沒有查案權限。」

葉飛刀猶豫了。他們說得對,馬戲團的觀眾越來越少,早晚有一天,觀眾看膩了自己的表演就不會再來了。而且破案的高收入也是他之前沒有想到的,這一點著實動搖了他。

「今天的信息量有點多,你考慮下吧,隨時歡迎來找我。」老人掏出一張名片,放在了桌上,「先告辭了。」

「對了。」左柔走到門口,又轉身說,「你最好看一下你左邊口袋,剛剛你在觀眾席朝我扔飛刀的時候,你旁邊的美女塞給你了一張紙條。」

「啊?」葉飛刀好奇地問,「你隔那麼遠都看到了?」

左柔微微一笑,道:「我是現在看到的。」說完就和老人走了出去。

「現在看到的,什麼意思……這兩個人真奇怪。」百思不得其解的葉飛刀看著兩人走掉,沉思了一會兒,目光聚焦在老人留下的名片上。

名片上的小字看不清楚,但是幾個黑體字抬頭卻很清晰——超能力偵探事務所。

超能力?他們也有超能力?他們……是同類?

葉飛刀一下子思緒萬千。

考慮了很久,打定主意的他迫不及待地朝名片伸出手。

幾秒鐘後,葉飛刀拿著一張紙巾痛苦地大喊:「我要拿名片!」





3. 幻影城的規則


十年前,《偵探事務所規定》在這座城市試行。

《規定》推出後,一夜間冒出了無數家擁有正規營業執照的偵探事務所。一方面,在感情糾紛、尋物、打架鬥毆等民事案件報案率持續上升的時候,警方的壓力得到了大幅度緩解;另一方面,也為很多有些能力但綜合能力又不夠當警察的人提供了就業機會。

而對委託人來說,不管別人覺得重不重要,只要是自己想尋求答案的案件,並提出相應的破案金額,就會吸引偵探事務所的人來幫忙。與這些人打交道,顯然也比和官方打交道要更容易一些。當然,就算是再奇怪的委託,一般也都能得到滿意的答覆。

《規定》能出臺,最關鍵還是因為一個人。那個人稱「老先生」的人曾經幫助警方破獲多起重大案件,是警方在碰到離奇案件時尋求幫助的智囊團。但不管警方提出何種條件,此人都不願正式供職於司法機構,以「當慣了閒雲野鶴」為由,只願意提供一些信息幫助。

其實每個人都知道,他不想當警察的真實原因是他只想做真正意義上的「私家偵探」。但現實生活中沒有偵探這個職業,所有有名偵探情結的人只能在虛構小說和電影中得到滿足。十年前,他因為心臟疾病辭世,臨終前,他對前來看望他的市長耳語了幾句。沒人知道他和市長說了什麼話,但是市長回去後,馬上做出了一個改變這個城市的重大決定,就是試行《偵探事務所規定》。

《規定》中最重要的三點是:

1、只有大於或等於三人,才能註冊成立偵探事務所。

2、任何偵探事務所對公開案件都有偵辦權,但判決權歸司法機構所有。

3、解決事件後,偵探事務所有權領取委託人事先提出的破案獎金。並須在第一時間,將破案結果提交司法機構備案。

《規定》試運行一年後,這個城市被徹底改變了。人們在遇到困難需要幫助的時候,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偵探事務所。而活躍在這個城市的多家不同風格的偵探事務所,也已成為這座城市最具特色的風景。甚至漸漸有全國各地的人,在碰到疑案的時候慕名而來。當年的年終調查表明,全市破案率有顯著提高,居民的幸福指數也攀升至全國前茅。

於是,《偵探事務所規定》在試運行一年後正式生效,警察總署為表彰和鼓勵各家事務所的良性競爭,引入了積分體系。結案後,根據案件重要程度、難易程度給予事務所積分,排在積分榜前十名的事務所現在在眾人眼中已如明星一般了。

《規定》正式實行五年後,「偵探」成為這座城市的代名詞,享譽全國,城市的名字也應提議改為「幻影城」,取自日本著名偵探作家江戶川亂步的一本評論集。漸漸地,城市的街道、建築等也都改成了和「偵探」相關的名字。

其他地方的人過來旅遊時,常常會聽到熱情的居民向他們介紹。

「我們這裡最熱鬧的是莫格街,斯泰爾斯街也很好玩,哦,對了,你看那邊,有一大塊田地,也是一個有名的景點,它叫島田……」

如果那位老先生知道這一切改變,肯定會露出欣慰的笑容。

坐落在達特穆爾街上的這座臨街白色建築,門口掛著「超能力偵探事務所」的牌子,看上去已有些年頭了。

老人坐在窗邊的大椅子上,迎著已經不刺眼的夕陽,看著手中的報紙。

左柔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褐色飲料,放在老人身前的桌子上。

「謝謝。」老人沒有抬頭。

「所長,還在找嗎?」

「是啊,今天一過,一個月的截止時間就要到了,如果還沒找到人,恐怕……你就不能再叫我所長嘍。」老人嘆了口氣,合上報紙,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左柔聞言情緒有點低落,她低著頭說:「但是一時間很難找到有超能力的人吧,我們這樣找了一個月,也只找到兩個。一個看起來不靠譜,另一個是小孩……」

「別小看他們,他們表面上是有點靠不住,但擁有的能力都很有意思。」

「那也沒用啊,那個小孩挺可愛的,但我們解釋了半天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懂,孤兒院的院長看起來又挺捨不得他的。葉飛刀就不說了,這都一個禮拜了,還沒來,肯定不願意。」

「聽天由命吧。」老人小口地喝著杯中的褐色飲料。

「這次萬天的案子雖然沒什麼難度,應該是過路魔作案,積分不會太多,但委託人提出的破案獎金太高了,所以聽說幾家排名靠前的事務所都已經派人出動了。」

「哦。」老人想了想,又說,「這一個月,我們的排名有變化嗎?」

「跌出前五了。」左柔說,「鷹漢組的人這個月破了個大型販毒案,還解決了幾起商業糾紛,現在積分已經超過我們,成為第五了。」

老人點了點頭。

鷹漢組取名自「硬漢」的諧音,奉硬漢派大師達希爾·哈米特為靈魂導師。他們的創始人本身就是在黑道響噹噹的人物,手下的組員幾乎也都是地痞流氓。組員的衣服背後都繡著一隻展翅欲飛的雄鷹,那正是哈米特筆下的「馬耳他黑鷹」。由於鷹漢組風格強硬,在偵察過程中往往會動用一些暴力手段,所以人們看到衣服後面有黑鷹的人,一般都會敬而遠之。

「另外,主婦偵探事務所的積分也快追上來了。」

「她們一定在盼著我們關門大吉了。」老人神情輕鬆,完全看不出有任何負擔的樣子,「當初各家事務所搶生意的時候,我們不像其他家組織龐大,始終只有三個人,卻也站穩了前五的位置,這讓一直排在我們後面的主婦偵探事務所很不爽。」

聽到老人這番話,左柔的臉上浮現出憤恨的神情。「那個沒良心的,我們一起奮鬥了十年,說走就走。」

「唉。」老人擺擺手,「也不能說他,既然他做出了這樣的選擇,肯定有他的理由,我們不能自私地綁住他啊。也罷,當初是他出力最多,現在他一走,我們積分清零,也算是一個新的開始吧。」

「我們辛苦賺了十年的積分,怎麼捨得清零?要是真清零,不知多少年才能重新回到現在的排名。」

「就算第一名又如何?說到底,積分就是個虛擬的榮譽,這不重要。」老人看看牆上掛著的鐘,已經是傍晚五點了,離積分清零還有七個小時。

「聽天由命吧。」他又說了一遍。

「我可不甘心,所長,我想過了,咱們這個事務所非得要有超能力的人嗎?」

「不,我們要的是特殊的超能力。」老人說,「如果只是打架厲害,那更適合去鷹漢組嘛。」

「但這太難了,有超能力的人本來就不多,一般也不會拋頭露面,就算被我們知道了,也沒有把握能在短時間內說服他加入。」左柔的語氣有點急,「其實我上午去貼了招聘啟事。」

「哦?」

「不管是誰,都能來!我們只要有三個人,事務所就不用解散,積分也不用清零,這樣我們可以慢慢找人……」

「但這就失去了事務所當初成立的初衷……」

叮咚。叮咚。——突然,門鈴響了。

左柔和老人對看了一眼,然後急匆匆地跑去開門了。

進門的是個瘦巴巴的年輕人,穿著邋遢的外套和運動褲。

「這裡……是超沒用能力偵探事務所吧?」他說。

「你這是什麼話!」左柔滿心期待地開門,結果不是他們拜訪過的超能力者,而是一個其貌不揚的人,已經有點失望了,這時聽到他說「超沒用能力」更是怒不可遏。

「誰是超沒用能力!」

「外面……不都這麼說的嘛,你們名氣蠻大的啊。」年輕人一副無辜的樣子。

老人和左柔當然也知道外面這麼叫他們,但更多的是一種暱稱,因為成員們的超能力確實都沒什麼實際用處,不過事務所的破案能力絕對不是沒用。

「但你也不能當著我們的面這麼叫啊!」左柔還是很生氣。

「叫順口了嘛,不過,我是你們的粉絲哦。」年輕人說,「所以看到你們要招聘,我就來啦!」

老人看著他,說:「你好,你有什麼超能力嗎?」

「啊,這位就是所長李清湖吧!」年輕人興奮地說,「平時辦案你都不太出現,今天可算見到活人了,哈哈。」

李清湖沒有表態,只是笑著看著他。

「啊,我的超能力是……可以一個月不出家門!」

「你沒有工作嗎?」

「對!這是我的第二項超能力,可以不工作活著!」

「這……果然很厲害。」

「反正我家裡有錢嘛。」年輕人驕傲地說,「我出去吃飯也不用花錢的,我朋友會買單。不過現在願意出來的朋友越來越少了,果然友情會隨著時間變淡,很多人已經不再單純了,唉。」

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麼,說:「對了,我剛剛是坐出租車來的,我身上沒帶錢,出租車還在外面等我呢,能先幫我付一下嗎?」

「你兜裡不是有五十塊錢嗎?」左柔反問。

「咦,你怎麼知道?」年輕人趕緊捂住口袋,「哦,對了,你是左柔,能看到別人左邊口袋裡的東西,是不是?雖然你們沒有公佈過自己的超能力,但網上很多人都是這麼猜測的。」

說完,男人從左邊口袋裡掏出一張五十塊錢,放進了右邊口袋。

「我沒錢啦!」

「滾出去。」

「這是我媽媽給我的,我要去買我最喜歡的女明星沈夢蝶的專輯。你先借我點錢,回頭從工資里扣嘛。」

「我們是超沒用能力偵探,但我們不是超沒用的人!滾!」說完,左柔狠狠地把門關上了。

「……你怎麼還在?」

「我剛要出去,你就把門關了……」

左柔臉一紅,又打開門,把年輕人推了出去,然後又一次狠狠地把門摔上,房間裡只剩年輕人的喊聲:「但我真的很愛推理啊……」

把年輕人「送」走之後,左柔回過身,不太好意思地說:「所長……」

「沒事。」李清湖站起身,長舒了一口氣,「天色不早了,我也有點餓了,出去吃晚飯吧。」

兩人走後,這幢白色的房子顯得有點冷清,一抹夕陽照在「超能力偵探事務所」的木製招牌上。這塊招牌已經陪著這家事務所經歷了十年的風雨,不知它有沒有意識到,這可能是它最後一次被陽光照耀了。

兩個小時後,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帶著一個捲髮小孩走到了事務所門前,按響了門鈴。

沒有迴應。

中年男人低頭看了小孩一眼,小孩看上去十歲左右,長得像一隻溫順的小動物,只是眼神中透出一絲受過傷的哀愁。他們沒有對話,準備離開,突然,旁邊躥出來一個頭發向後梳的小夥子。

「嗨,大叔,你剛剛是按門鈴了嗎?」

「是啊。」

「太好了,我按了半天沒按到。」

「沒按到?」中年男人奇怪地打量著他,「不過裡面沒人。」

「不會已經倒閉了吧。」

「你是……」

「哦,你好,我叫葉飛刀,是個偵探。」

「偵探?你好你好。」中年男人禮節性地伸出手,葉飛刀也伸出了手。

然後,葉飛刀和小孩子握了握手。

中年男人有點尷尬。「呃,請問您是哪個事務所……」

「我嗎?就是這個啊!」葉飛刀指著「超能力偵探事務所」的招牌說道,「不過,我今天是第一天來報道。」

「哦……」中年男人看著他,似乎有點理解剛才奇怪的舉動了,「其實我們也是來報道的。」

「大叔你也是偵探?」葉飛刀皺起眉,盯著中年男人胖胖的肚子看了一陣,說,「看來他們真的不是看中我的臉。」

「哈哈,我不是偵探,我哪有這個本事,偵探是他。」中年男人指著身旁的小孩。

葉飛刀愣了一下,困惑地打量著小孩,小孩抬起頭回望,眼神裡也是一片困惑。但他的困惑和葉飛刀的困惑不一樣,葉飛刀屬於「對某件事情感到不解」的困惑,而小孩是屬於「你們在說什麼」的困惑。

「哈哈哈哈哈哈哈!」葉飛刀突然爆笑,「你在開玩笑嗎大叔,這小孩上學了嗎?」

「我們布朗神父關懷院裡面有老師,會教孩子們的。」

「布朗神父關懷院?啊,你們是從布朗神父關懷院來的嗎?」

「是的。」

「那是什麼地方啊?」

中年男人一時無語,頓了頓後,他說:「是一群特殊的孩子的家。」

「哦……」葉飛刀思索了一會兒,然後說,「所以說,到底是什麼地方啊?」

「咳咳,就是……孤兒院。但我不喜歡這個叫法。」中年男人補充了一句。

「是嗎?」葉飛刀又看看小孩,「所以,他是個孤兒?」

中年男人有點生氣了。「是的,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大了!為什麼你的兒子是個孤兒!」

中年男人欲哭無淚。「我從來沒說我是他父親啊……這位先生……」

「我叫葉飛刀。」

「葉先生,你真的是偵探嗎,為什麼連很簡單的事情你都能得出很離譜的結論啊?」

「你是在質疑我的能力嗎?」

「不,我不質疑……」中年男人心裡想,能力太差了,根本不用質疑。但出於禮貌,他並沒有把話說完。

「那就好,我的能力可是連這裡的所長都認同的呢!」

「你是說李所長?」

「是吧,應該就是那老頭。」

中年男人倒吸一口氣,他還從來沒聽到有誰敢叫李清湖「老頭」呢。

「對了,這小孩有什麼能力呀?……咦小孩,你在幹嗎?」

只見那個小孩蹲在地上,出神地看著地面,嘴裡還在小聲嘟囔著什麼,剛才的困惑完全不見了。此時的他,就像一個和好朋友在聊天的正常小孩。

過了一會兒,小孩抬起頭來,對葉飛刀露出了善意的微笑。

「怎……怎麼個情況?」葉飛刀看看小孩,又看看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一攤手。「我也不知道,他不會說話。」

「可能是在向你道謝吧。」一個溫柔的女聲彷彿一陣暖風吹了過來。

是左柔和李清湖吃完飯回來了。

「向我道謝?」葉飛刀不解地問左柔。

「是啊,他剛剛應該是在和螞蟻聊天,然後螞蟻說你從來沒有踩到過它們的同胞,所以向你道謝。當然,這只是我的推測,不知道對不對呀,幽幽?」她笑著看向小孩。

那個叫幽幽的小孩又恢復了茫然的神態。

「和螞蟻聊天?難道這個小孩是螞蟻嗎?」葉飛刀繼續說著一看就是錯誤的結論。

「哈哈,和你一樣,他也擁有特殊的能力。」李清湖打開門,「進屋說吧,劉院長,感謝你信任我們,我現在得趕緊打電話給警察總署了。」

幾分鐘後,警察總署的值班員告訴李清湖:「現在都什麼時候了,大家早就下班了!」

「那我們的事務所……」

「哦,對了,署長下班前特意提起你們超能力偵探事務所的事。」

「是嗎?」

「嗯,他把你們的積分都清零了。」

「……可是今天還沒結束啊。」

「不好意思,我們是以下班時間為準的。」

掛了電話,李清湖環顧屋子裡愁眉苦臉的幾個人。

「所長,所以今天確實是超能力偵探事務所的最後一天了嗎?」

李清湖看看左柔,又把視線轉向葉飛刀,最後,他看向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的幽幽。

「不,今天是超能力偵探事務所開張,倒計時最後一天!」





0.3-0.4


「黃小玲是我最愛的女人。」委託人一臉痛苦,「就這麼沒了……但是警察勘察完現場後,馬上就以‘最明顯不過的意外’結案了,這是意外等級中最高的。」

「真的有這個等級分類嗎?」一位助手問。

「這是我瞎說的,但情況就是這樣了,意外,結案了。」說完,委託人痛哭了起來。

坐在椅子上的偵探安靜地聽完了委託人的敘述。一個男人,居然這麼軟弱,居然這樣泣不成聲,她心中有一絲不屑。

「如你剛才所說,這起案子表面上看起來確實是意外。」偵探開口道,「你的女朋友黃小玲,下班的時候走過黑暗的樓梯間,不慎從樓梯上摔下來,恰好腦袋撞到地面,摔死了。」

「沒錯。」助手附和道,「那個樓梯間一定非常黑,你的女朋友又在專心看手機,根本沒注意腳下,才會發生這樣的慘劇。所以我一直提醒大家,走路的時候不要玩手機,對不對,小白?」

站在一旁的那個名叫小白的助手一言不發,只是看著委託人,分不清眼神中是冷漠還是憐憫。

委託人哭得更凶了。「你們能不能別再重述案發經過了,我真的很痛苦啊!灌水也要考慮一下聽者的感受吧。」

「什麼灌水?灌什麼水?」助手茫然地看著偵探。

「小紅,很多東西你還不懂……」偵探說完,又問委託人,「所以,你來找我,是因為你覺得這並不是一起意外?」

委託人聞言抬起頭來,閃著淚花的眼睛裡充滿幹勁。「沒錯!這不是意外!」

「你有什麼證據嗎?」

「有!」

「什麼?」

「小玲她……不是這麼不小心的人!」

偵探和助手都愣住了。在這個天外飛仙般的邏輯面前,連積分榜前十位的大偵探都黯然失色。

「這……就這個證據嗎?」話多的助手小心翼翼地問。

「還不夠嗎?」委託人反問,「鐵證如山啊!」

「你有把這個證據提交給警方嗎?」

「當然有啊!」

「他們怎麼說?」

「滾。」

「哦……」助手點點頭,「我倒相信黃小玲確實是沒看清楚才摔下樓梯的。」

「為什麼?」

「因為她和你談戀愛,肯定是瞎了眼。」

委託人憤怒地站起來,指著助手吼道:「別以為你是個女的我就——」

「她看得清楚。」一個不響亮但很清楚的聲音,打斷了委託人的怒吼。

委託人和助手都看向偵探。

「黃小玲能看清楚當時的環境,這確實不是意外。」偵探微笑著說。

委託人看到了希望,用顫抖的聲音說:「你……你要多少酬勞,我可以把我所有的錢都給你,求你幫我找出真相。」

「無所謂。」偵探輕描淡寫地說,「反正錢我有的是。」





4. 美女委託人


「反正錢我有的是。」眼前這個美豔的女人說道。

葉飛刀的第一次調查,同時也是超能力偵探事務所再次成立以來的第一次正式調查,對象就是富豪萬天的家屬。

萬天的私人別墅坐落在幻影城最熱鬧的街道之一——夏生街——上。夏生街雖然不是城市中心,不像莫格街一樣每天車輛都川流不息,但周圍商場、寫字樓應有盡有,生活設施極為便利。萬天家是獨棟別墅,夏生街往裡一拐就是,也算是鬧中取靜。

甫一踏進別墅大門,迎接超能力三人組的是一隻可愛的拉布拉多犬,它沒有拴繩子,原本躺在院子裡懶洋洋地晒太陽。見到三人進來,狗突然精神起來,搖頭晃腦地朝幽幽奔過來,幽幽對它說了一句什麼,逗得它上躥下跳。

隨後,它和幽幽面對面蹲著,熱情地交流了起來,幽幽還不時發出快樂的笑聲。

「哎呀,真不好意思,這隻狗很溫柔的,我們從來不栓。」一個繫著圍裙的女人從屋內走了出來,連聲說著抱歉的話。當她看到一個小孩正和狗親暱地說話的時候,不禁詫異了一下,不過她馬上就把視線轉向葉飛刀和左柔。「兩位偵探,請進。」

說完,她又看了一眼和拉布拉多犬玩耍的幽幽。

「沒事,讓他們玩吧。」左柔說著,和葉飛刀進了屋。

優雅美麗的女主人早已等候多時。

「幸會。」剛在沙發上坐下,左柔就開門見山地說,「我們這次來打擾,就是想了解一下您丈夫的案件,因為案件已經公開了,所以我們超能力偵探事務所就……」

「當然,當然,我也知道規矩,不瞞你們說,這兩天已經有很多同行過來和我談過了。給兩位倒杯水吧。」女主人吩咐道。

繫著圍裙的保姆從廚房端了兩杯熱水出來,放在葉飛刀兩人面前。然後,女主人揮揮手,示意保姆先退下,接著說道:「作為被害人的遺孀,我願意回答你們的任何問題。我叫戴月,今年三十六歲,和萬天結婚七年了。」

葉飛刀搓搓手,說:「呃……這個……」

「哦,你們直接叫我戴月就行,不用客氣。」

「呃……」葉飛刀轉向左柔,說,「你能餵我喝口水嗎?我渴死了。」

左柔抱歉地衝戴月一笑,然後喂葉飛刀喝了口水。

「啊……」戴月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哈哈,你們超能力偵探事務所果然……很獨特。不過沒關係,只要能找出凶手就行,獎金一分也不會少你們的,反正錢我有的是。」

聽到「錢」,葉飛刀虎軀一震。

「這位小哥以前沒聽說過,是新來的吧?」戴月看著葉飛刀問。

「你好,我叫葉飛刀,葉是——」

「長得好帥呀。」戴月衝葉飛刀拋了個媚眼。

「咳咳……」左柔咳了一下,「戴……女士,這個家只有你一個人吧?」

「是啊,這麼大的房子,以後就要一個人住了,唉……」戴月說著,又看向葉飛刀,「好孤獨哦。」

「你丈夫死後,所有的財產都歸到你名下了吧?」

「是的,飛來橫禍,誰也想不到他會這麼突然地離開。他沒立什麼遺囑,也沒有兄弟姐妹,雙親也早就去世了,按照法律,財產只能歸我了。」

聽這個口氣,她好像還有點不情不願。

「但是呢……」戴月接著說,「我還是恨他,恨他死得太早了,我們沒有生下一兒半女,他就走了,空有萬貫家產,我卻要獨守空閨,想想就……」說著,她的眼角流波又飄向葉飛刀。

恰好葉飛刀也在看她,看到戴月充滿暗示的眼神,不由得心神一蕩,當即脫口而出:「媽媽!」

在場的人都傻了。

「我可以做你的兒子,滿足你的願望!」隨後他又補充了一句,「反正年齡也差不了太多。」

聽到這句話,戴月嬌媚的臉瞬間變白,原本輕佻的語氣一下子變得冷若冰霜。「你們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左柔萬萬沒想到,原本一團和氣的氛圍突然被葉飛刀搞得十分緊張,女主人甚至下了逐客令。看來葉飛刀第一次家訪調查,超能力一點兒沒用上,反而幫了倒忙。

「戴女士……」

「誰是女士!」戴月杏目圓睜。

「戴……」葉飛刀剛要開口。

「你也不許叫我小姐!」

「咕嚕。」葉飛刀硬生生地把話嚥了回去。

「反正你們要問的也就這麼多我早就重複過好幾遍了再多重複一遍也無妨聽好了我丈夫是在遛狗的時候被人用利刃捅死的但除了性命其他什麼都沒丟所以排除了搶劫殺人的動機而我丈夫為人友善好客沒有一個仇家每月還給養老院孤兒院捐獻一大筆錢是個大善人也就是說沒有任何人有動機殺死他除了我因為他死了遺產就全部歸我所有但是我們很相愛他活著的時候錢也是我管的最重要的是案發時我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你們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這番如貫口一般的臺詞,戴月非常流利地說了出來,看來確實是在很多偵探面前說過了。

「我有個問題。」葉飛刀說。

「請問。」

「你丈夫平時有什麼仇家嗎?」

「我剛剛不是說了沒有嗎!」

「哦哦,你說過了啊。」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啊?」

「你說太快了,我記不住……能說慢點嗎?」

「我,丈,夫,是,在,遛,狗——」

「好了好了,戴女士,您剛剛說的我都記下了。」左柔打斷了戴月。

戴月冷哼一聲,不屑地看了那個菜鳥偵探一眼。

「最近一段時間,您丈夫有什麼反常的舉動嗎?」

「不知道。」

「不知道?」左柔奇怪地問。如果沒有,應該說沒有啊,「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就是不知道。」戴月說,「他已經一個禮拜沒和我說過話了。至少,一個禮拜前還一切正常吧。」

「為什麼不和你說話?」

「這是我們夫妻間的事,和案子無關。反正他一生氣就和我冷戰,多大的人了還像個小孩子一樣。那天早晨我本來想主動和他說話的,誰知他這次脾氣發得特別持久,吃完晚飯,就怒氣衝衝地帶著狗出去了。我想算了,等他回來再說吧。於是我收拾好碗筷也出了門,想去蛋糕店買個小蛋糕哄哄他,誰知……」

「你剛剛說的不在場證明就是……」

「沒錯,蛋糕店的老闆娘和當時店內的客人都可以證明。」

左柔沉思了一會兒。

「你剛剛說,你丈夫是在遛狗的時候被害的?」

「是啊,後來狗自己跑了回來,現在想想挺後悔的,要是當初養的不是拉布拉多,而是藏獒的話,可能萬天就不會出事了。」

「喂,那出事的可能就是別人了吧。」葉飛刀說完,突然想到了什麼,「等等,也就是說……你家的狗看到了凶手的長相?」

「是啊。」戴月一臉茫然,「可看到又能怎樣呢?狗又不會開口說話。」

葉飛刀和左柔激動地互看了一眼。確實,狗不會開口說話,著名偵探小說作家阿加莎·克里斯蒂有一本名為《沉默的證人》的著作,講的就是一隻狗成了最關鍵的目擊證人,然而並沒有什麼用的故事。

但是,在超能力偵探事務所面前,所有的困難都會迎刃而解。因為他們有幽幽,一個可以和所有動物交流的少年!

片刻的激動過去後,一絲惆悵浮上了左柔的心頭。

狗是能告訴幽幽,但是幽幽怎麼告訴別人啊?





0.5-0.6


「黃小玲當時能看清環境,為什麼?很簡單……因為燈亮著。」

「你怎麼知道燈亮著?」

「把你所描述的兩個事實拎出來放在一起,就能得出這個結果。事實一,這個樓梯間裝的是聲控燈;事實二,現場散落著被害人的兩樣東西,摔得粉碎的手機,和一隻高跟鞋。」

「哦……」委託人點了點頭,接著說,「然後呢,燈為什麼亮著?」

「不愧是委託人,居然這麼愚蠢。」偵探不怒反笑,對身邊的兩個助手說,「你們誰來告訴他。」

「我來!」

小白剛要開口,沒想到又被小紅搶先了。

「高跟鞋走路會發出響聲,響聲會點亮聲控燈,所以,被害人走路的時候,一定是看得到周圍的環境的。」

「對哦!」委託人恍然大悟,「看得到周圍的環境,所以小玲肯定不是意外摔死的啦!」

「不,就算看得到,也可能不小心摔下樓梯。」委託人正要高興,偵探又澆了他一盆冷水,「我剛剛證明的是‘環境並非一片漆黑’這一事實,但並沒有證明‘被害人不是意外致死’。’」

「果然……還是沒辦法嗎……」委託人哭喪著臉,哀求道,「偵探姐姐,我求你了,小玲是我的全部,我不能接受她就這樣不明不白地離我而去。」

「這起事件的突破口嘛,倒也不是沒有……」偵探欲言又止。

「啊,什麼突破口,快告訴我,請告訴我!」

「在此之前,我要先問你一件事。」偵探鮮紅的嘴脣彎成狡黠的弧度,「這起事件已經被警方結案了,任何偵探事務所都沒有權利調查偵破,更別說改變結果了。而且,我們只能根據你的描述,用純粹形而上的邏輯來推理真相,這個‘真相’可能沒有任何證據,甚至可能是錯的,你能接受嗎?」

「能!我只要知道真相,只要知道誰應該為小玲的死負責,剩下的,我自己會去做。」委託人堅定的眼神中燃燒著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偵探拍了拍手,道:「太好了,那我就沒有顧慮了!」

委託人洗耳恭聽偵探的發言。

偵探豎起一根手指,說道:「剛剛我們說到,現場散落著兩樣東西,一個是死者的高跟鞋,還有一個,是摔得四分五裂的手機。」

「沒錯。」

「那麼問題來了,一般我們的手機摔壞,最多是電池板飛出或者屏幕破碎,不會‘四分五裂’。就算是從樓梯上摔下去,手機和人在一起,還有一層層的臺階當緩衝,不至於這麼不禁摔。能把手機摔得四分五裂,除非是……」

「有人故意摔的!」助手搶答道。

委託人聽到偵探緩緩地說:「你想要的結論來了,當時,現場除了黃小玲,還有另外一個人,是那個人摔了手機!」





5. 狗的證言


幽幽一臉無辜地看著眾人,表情一如往常。

「老頭,我們給幽幽報個繪畫班吧。」葉飛刀對李清湖說,「急死人了,現在全世界只有幽幽知道殺死萬天的凶手是誰,但他卻沒法和我們說話。不會說話不會寫字也就算了,哪怕簡單點把特徵畫出來也行呀,我們至少有個方向。」

「你要方向有什麼用?」左柔說,「他還是個孩子,就讓他學這學那的,倒是你自己,怎麼不去學學最簡單的說話之道。」

「我怎麼啦!」

「所長,」左柔向李清湖抱怨道,「本來今天和戴月聊得好好的,結果葉飛刀不知怎麼叫了人家一聲媽,還拿她的年齡作文章……女人的年齡是可以說的嗎?結果呢,戴月變臉就跟變臉似的,嗖的一下。」

李清湖安靜地聽完他們的話,然後說:「聽上去,總體而言你們今天沒什麼收穫啊。」

「誰說的!」葉飛刀急忙說道,「我已經知道凶手是誰了!」

「哦?」李清湖揚了揚眉毛,「你說說看。」

「凶手就是戴月!」

「理由呢?」

「因為根本沒有其他嫌疑人啊。」

「說得好!」李清湖說,「我就在等你說出這個答案。」

「啊?我果然破案了嗎?」

「不,這樣我們就知道,殺死萬天的凶手肯定不是戴月了。因為你指向的都是錯誤的結論嘛。」

左柔也長舒一口氣。「本來我也有點懷疑她,不過既然葉飛刀這麼說了,那肯定不是戴月了。你的話簡直比不在場證明還堅不可摧。」

說完,她又嘆了口氣,道:「不過這樣一來,這個案子就又陷入迷霧之中了。到底是誰,因為什麼動機而犯下了這樁殺人案呢?」

葉飛刀還在嘀咕著:「要是幽幽會畫……咦!幽幽你在幹嗎?」

只見幽幽趴在一旁的小桌上,拿著一支筆在一張紙上畫著什麼。葉飛刀趕緊「噔噔」兩步跑了過去,那幅畫已經在他們剛剛聊天的時候,完成了。

葉飛刀拿起桌上的紙,盯著看了一會兒,然後對著念道:「擼擼姐……咦?」

這時,左柔一把奪過他手中的紙,揉成一團。

「你拿錯了,這是我昨天在看的一本推理小說,實在太蠢了,我忍不住就撕了。」說完,她拿起桌上的另一張紙,「這張才是!」

李清湖也走了過來,幾個人湊在一起仔細研究幽幽的畫。幾分鐘後,葉飛刀絕望地大叫:「這畫的是什麼鬼啊!」

線條非常簡單,一看就是出自十歲小孩之手。大體上能看出一個不規則的圓圈代表頭,幾根長長的線條覆蓋住了頭,軀體和四肢是五根線,但是排列方式特別扭曲,形成一個匪夷所思的動作。

「這一個火柴人,能看出什麼來啊?!」

「呃……至少我們知道,這是一個女人,你看頭髮——這應該是頭髮吧?很長。」左柔指著那幾根覆蓋住頭部的直線說。

「不過像貞子一樣,臉遮住了——難道幽幽畫的是貞子?」

「那肯定不是,這一定是戴月家那隻狗看到的人。」戴月皺著眉,「可惜啊,頭髮把臉擋住了。」

「你說的這是什麼話,難道沒擋住你就能看出他畫的是誰嗎?」

確實,以幽幽的繪畫水平,即便頭髮沒有擋住臉,五官最多也就是幾個點點而已。

「我知道了!」葉飛刀突然叫道。

左柔一臉詫異地看著他。

「我們要找的是一個女巨人!」

「啥?女巨人?」左柔又看了一眼畫,不明所以地問,「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嘿嘿,你們忽略了最關鍵的一點,這個女人不是幽幽看到的,而是那隻狗看到的,幽幽畫出的只是狗眼中的畫面!所以,既然我們看到最終呈現出來的是一個比例正常的女性,那麼,現實中,那個女人一定特別高!」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狗眼看人低!」

左柔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說:「狗眼低不低我不知道,反正你的智商是夠低的。」

說完,她轉向一直沒有發言的李清湖,問:「所長,你有什麼發現嗎?」

李清湖緩緩說道:「我同意你們的觀點,這確實是一個女人。但你們說頭髮遮住了臉,我有另外的看法。畢竟,幽幽畫的軀體都是一根線,我們無法從線上判斷這個女人是正對著我們,還是背對著我們啊。」

李清湖這一句話彷彿一陣清風,吹開了縈繞在左柔腦中的迷霧。

「啊,對啊……她不是像貞子一樣頭髮披散在臉前,而是背對著我們!那隻狗看到的是一個背對著它的女人!」

「但這與案件有什麼關係呢?一個女人,背對著萬天,用刀捅死了他?」葉飛刀不解地問。

「你們再看這個人的動作,非常扭曲,手腳都彎成常人不會做出的角度,而且站得也不直,更像是側著……」

左柔目不轉睛地盯著畫,感覺既像在跳一支瘋狂舞蹈的火柴人,又像一道複雜的幾何題,只有動用所有的空間想象力,才能窺探出可能的解答。

「到底是什麼意思呢?」左柔喃喃自語。

「到底是什麼意思呢?」葉飛刀也跟著說。

「求解……」左柔思考著。

「求你了,姐!」葉飛刀突然大聲喊道。

正在專心思考的左柔被葉飛刀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踹了他一腳,這一腳正踹在他的腰上。葉飛刀沒有防備,想要抓住旁邊的東西已經來不及了,雙手撲稜了兩下,一個大馬趴摔倒在地。

左柔也沒想到自己這一腳會踹得這麼厲害,正想拉起葉飛刀道歉,但看到葉飛刀趴著的樣子,她瞬間呆立在原地。

葉飛刀正要爬起來,只聽左柔厲聲命令:「不許動!」

然後,他聽到左柔對著空氣說:「那隻狗目擊到的……是一個摔倒的女人!」

葉飛刀趴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他們身後的李清湖微笑著看了看幽幽,後者依然用無辜的眼神迴應著老人,好像什麼都不知道。





0.7-0.8


「現場還有一個人?」委託人問。

「沒錯,正是這個人用力摔壞了你女朋友的手機。」

「可是,為什麼?」

偵探看看小紅小白,兩個助手都衝她搖了搖頭。片刻之後,小紅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說道:「對了,會不會是你女朋友的手機裡有對凶手不利的東西?」

「答錯!」偵探馬上呵斥,「如果是這樣,凶手應該直接把手機拿走,而不是選擇在現場摔壞,保存在手機裡的東西未必能摔壞,很可能被修復。而且,摔手機會造成很大的響聲,可能驚動其他人。」

「那……會不會是這樣?凶手和她因為某事發生了爭執,一怒之下把她的手機摔了。黃小玲氣不過,和凶手扭打起來,在扭打的過程中,不小心被推下樓梯,摔死了。」

偵探笑了。「很平庸的偽解答,聽起來像真的,但很可惜不是。還記得現場嗎?手機碎片散落在死者的身上和周圍,而不是被死者壓在身下,說明死者是先摔死,然後凶手才摔的手機。」

「哎呀,我想不到了,這個手機到底有什麼特別之處,非把它摔了不可呢?」小紅噘著嘴,轉向小白,問道,「小白,你有想法嗎?」

小白一臉哀愁地看著她,還是沒有開口。

「好啦。」偵探說,「照你這個思路想下去,永遠也想不出結果。」

「咦,我的思路錯了嗎?這起案件的切入點難道不是手機為什麼被摔嗎?」小紅很納悶。

「不是哦,」偵探一字一句說道,「切入點在‘為什麼摔手機’上。」

「我不就是……啊!」話說到一半,小紅突然明白了什麼。

「我還是聽不懂啊,你們到底在說什麼?為什麼摔手機和手機為什麼被摔不是一回事兒嗎?」委託人聽得雲裡霧裡。

「當然不是一回事兒了,‘手機為什麼被摔’,重點在手機這個物件上,在這上面怎麼展開推理都不會有結果。而‘為什麼摔手機’,重點在‘摔’這個動作上,只要找到凶手必須‘摔’的理由,就能發現真相了。」

委託人思考了一下,說:「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凶手當時必須要摔一樣東西,恰好小玲的手機掉在了地上,於是,凶手就撿起手機,摔了。」

「沒錯!」

「在一個已經死去的人面前,有什麼理由摔手機呢?」

「恰恰就因為在死人面前,所以,凶手必須摔手機!」偵探的語氣非常堅定。

「這麼說來……你已經知道了嗎?」

「是的,不僅凶手為什麼要摔手機,連凶手是誰,我都知道了!」





6. 凶手出現


李清湖翻了好久,終於找到了想要的東西。他拿起一張報紙,對其餘幾人說道:「找到了,幸好我看完的報紙都不扔,這麼小的新聞,可能網上都沒人討論。」

左柔接過報紙,看著李清湖指的地方,是一塊豆腐乾大小的簡報:「女白領下樓梯看手機,意外摔倒喪命」,說的是前幾天在夏生街寫字樓裡發生的一起意外事故。

「夏生街——所長,果然是這個!那個寫字樓離萬天的別墅很近。」

在左柔終於破解了幽幽提出的「幾何題」後,李清湖想到了這起前幾天發生的意外事件。警方沒把這起事件作為惡性案件對外公佈,而是以「最明顯不過的意外」結案了。

「我之所以馬上想到這起事件,是因為當時在報紙上看到的時候,有個疑點引起了我的注意。」李清湖說,「不過當時我們偵探事務所人員不齊,這起事件又已經結案了,我就沒往下深究。」

「您說的是這裡吧?」左柔又看了一遍報道,也發現了現場的不合理之處,「被害人的手機被摔得四分五裂,而且碎片散落在被害人身上和周圍,很明顯,有人在被害人摔死後,又用力摔碎了手機。」

「沒錯,就是這個。」李清湖點點頭,「但那個人為什麼要摔手機,我當時沒有細想,現在……也暫時沒有頭緒,你們認為呢?」

「這算什麼疑點……」葉飛刀說,「那個人不小心推死了一個人,很生氣,就摔手機了唄。我生氣的時候也會摔東西的。」

「在命案現場?」左柔白了他一眼,「當時緊張得什麼都不敢想,也就你心大,會氣得摔東西。萬一摔手機的響聲驚動了樓裡的其他人呢……」

說著,左柔突然呆住了,好像想到了什麼。她又仔細看了一遍報道,然後抬頭對李清湖說:「所長……」

李清湖微笑著衝她點點頭,道:「是不是想到啦?」

「摔手機的響聲……」左柔吐出幾個意味不明的字節,然後又搖了搖頭,「不過這和萬天被殺案有什麼關係呢?為什麼萬天家的狗會看到這一幕呢?」

「不管怎樣,你們又要去和戴月聊聊了。」

繫著圍裙的保姆像上次一樣端來兩杯熱水,因為幽幽又和拉布拉多犬在院子裡聊天了。

「要說的我都說了,我希望你們這次是帶著答案來的,而不是帶著問題。」戴月坐在沙發上,優雅地蹺著腿,看著左柔和葉飛刀說道。

「我們當然是帶著答案來的。」葉飛刀胸有成竹地說。

「好!」戴月好像忘了之前的過節,對葉飛刀露出一個誘人的微笑,「那麼大偵探,請你告訴我,我丈夫是被誰殺的?」

「被凶手!」

戴月愣了一下,然後放聲大笑。「你是在開玩笑嗎,大偵探?」

「不!你不能否認,你的丈夫確實是被凶手殺害的!」葉飛刀認真地反駁。

「我真有點受夠你們了。」就算是優雅的貴婦,此時也不耐煩了,她指著左柔說,「你們三個人,一個腦子有病,一個專門和我家的狗玩在一起,只有你還正常點。不過你和他們兩個在一起久了,遲早腦子也要壞掉……」

「你認識黃小玲嗎?」左柔直視著戴月,問道。

「黃小玲?」

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戴月的臉稍微有點變色,不過這一切,都逃過了葉飛刀的眼睛。

「是誰?不認識,怎麼啦?」

「你知不知道前幾天,附近的寫字樓裡發生了一起意外,一個名叫黃小玲的姑娘在下班的時候摔下了樓梯,死了。」左柔說道。

「不知道,這和我有關嗎?」戴月的聲音有點變大了,「和我丈夫的案件有關嗎?」

「有關!」左柔用肯定的語氣說,「但具體有什麼關係還不知道,所以我們這次來是想了解下——」

「拜託,幫幫忙,蝦蝦儂,你們什麼都不知道還來問我,簡直莫名其妙。我告訴你,那個叫黃什麼的人我不認識,所以抱歉,無可奉告。」說完,她轉頭對站在一邊的保姆說,「送客!」

左柔盯著戴月看了一會兒,但戴月神態輕鬆,似笑非笑地回看著她。這張精緻的面容後面掩藏了什麼,左柔一點都看不出來。

保姆送二人走出門外,戴月沒有起身,依舊優雅地蹺著腿坐在沙發上。

院子裡不見了幽幽和拉布拉多犬的身影。他們左右張望,還是看不到。走出院子,來到街上,兩人鬆了一口氣。

遠處,有一個矮小的身影和一隻狗。他們的旁邊,還有一個成年男子。但是距離太遠,看不清那人是誰,依稀能看到他好像正在和幽幽說話。

「那裡好像是萬天被殺的地方,幽幽可能在問拉布拉多犬一些現場的問題,我們過去看看……」

聽完左柔的話,葉飛刀剛要邁步,卻發覺她有些不對勁。葉飛刀轉過頭,看見左柔瞪大雙眼、呼吸急促、嘴脣顫抖。

「怎麼了?」

「刀……」

「什麼?」

「那個男人的口袋裡有刀!」

葉飛刀向那邊望去,只見剛剛在和幽幽攀談的男子把手插進了左邊的大衣口袋。

「幽幽!」左柔大喊著幽幽的名字,朝他們猛衝過去,但是距離太遠。她眼睜睜地看著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男人的動作在她眼中變得很慢,但她的奔跑速度更慢。

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這是她曾聽過好幾次的空氣炸裂般的聲音,前幾次聽到的時候,她覺得這個聲音異常恐怖,但此刻,這彷彿是天國傳來的音樂。

飛刀擦過左柔的耳朵,向男人飛去,在即將打中男子的時候,好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撥了一下,軟綿綿地掉在了男子身邊的水泥地上。

男人嚇了一跳,他朝飛刀飛過來的方向看去,兩個人正朝這邊極速狂奔。他撒開腿,往馬路的另外一邊逃。

這裡離夏生街最熱鬧的地段很近,拐個彎就到。但這條鬧中取靜的路上行人卻很少,葉飛刀和左柔一邊奔跑一邊喊:「搶錢啦!來人啊!」

不遠處,一個蓄著小鬍子的男人聽到叫喊,火速衝了過來。

「哪裡?哪裡搶錢?」

「那個人,搶了我的錢,快攔住他!」葉飛刀指著越跑越遠的男子。

「我靠!我還以為是叫我來搶錢呢,你騙人!」說完,小鬍子一臉怒氣地離開了。

二人眼看著男子拐進熱鬧的商圈,等葉飛刀跑過去的時候,那人已經消失在人群和商店構成的森林中了。

「幽幽,沒事吧?」葉飛刀放棄追逐,回到左柔和幽幽身邊。左柔的心情和呼吸都已經平復下來了。看到幽幽純潔無辜的眼神,葉飛刀也徹底放下心來。

「那個男人是誰?他對你說什麼了?他是不是凶手?」面對這一連串的問題,幽幽都沒有任何迴應,這些問題的複雜程度顯然也不適合用畫畫來作答。就算讓他畫出剛剛那個男子的形象,恐怕也還是一個火柴人,只是比之前少了幾根長頭髮而已。

「我想,幽幽肯定是從拉布拉多犬口中問出了什麼,所以凶手才要殺他滅口!」葉飛刀咬著牙說。

「不可能。」左柔摸了摸幽幽的捲髮,說,「凶手不可能知道幽幽瞭解到了什麼。退一萬步說,就算凶手知道,也沒有這麼巧,他正好在這個時候碰上幽幽,又正好口袋裡有凶器。」

「對了,他口袋裡帶著凶器……」左柔又開始喃喃自語,「那就說明……他本來就想殺人!他本來就想殺人!」

她激動地抓住葉飛刀的衣服。

「你幹嗎你幹嗎……」

葉飛刀看到左柔突然像個精神病一樣瘋狂地自言自語。

「他本來就想殺人,他為什麼要殺幽幽,他為什麼要殺幽幽……」

「柔姐,你冷靜點。」葉飛刀為了讓左柔冷靜下來,居然用了尊稱,「戴月她們都出來了,看到會被笑話的……」

戴月和保姆此刻已聞聲來到了他們身邊,不住地問葉飛刀發生了什麼事。

「沒事沒事,凶手要殺幽幽。」

「這還沒事?」戴月叫道。

「啊,有事有事,不過現在沒事沒事了。」

「他為什麼要殺幽幽,為什麼……」左柔還在旁若無人地自言自語。

「我的姐哎,這哪兒有為什麼啊,他是凶手啊,凶手殺人要理由嗎?他就是想殺幽幽啊!」葉飛刀不停地勸慰左柔。

「殺人的理由……殺人不需要理由……就是想殺……」突然,左柔看著葉飛刀說,「你之前說什麼?」

「我說啊,是你們啊,是想找我簽名嗎?」

「笨蛋,這都是多久之前了!」左柔急得跺了下腳,「我問你剛剛說什麼,就剛剛!」

「我說……」葉飛刀抬頭回想,「我說啥來著?」

「你說,他就是想殺幽幽!」

「對對對,是我說的,怎麼了?說到點子上了是不是?」

「完美的錯誤!」

「啊?」

「他要殺的不是幽幽,就像之前他要殺的也不是萬天!」

「那他要殺誰?」

「他自己也不知道!」

「完了。」葉飛刀哭喪著臉,對戴月說,「被你說中了,她真的腦子壞了。」





7. 受害者的共同點


又是戴月家的客廳。只是多了一個幽幽,多了一隻狗。所有人都在安靜地聽左柔講話。

「萬天被殺一案,事實就像我們從表面上看到的那樣,除了你——」她指著戴月,「沒有其他人有動機。」

「事實不是這樣的好嗎,我也沒有動機呀!」戴月不服氣地反駁。

「金錢,自由,或者其他我們不知道的可能存在的動機。」

「你這樣說可就沒完了,誰都有你們不知道的可能存在的動機。」

「沒錯,但理論上,你是第一嫌疑人。不過這些都無所謂了,因為你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所以,萬天不是你殺的。」

「哼,這還差不多。」戴月對著空氣翻了翻白眼。

「那麼,到底是誰,因為什麼動機——我們不知道的可能存在的動機——而殺害了萬天呢?」左柔環顧聽眾一圈,接著說,「我們找不到。」

「能進入正題了嗎,柔姐?」戴月學著葉飛刀的口吻,叫了她一聲「柔姐」。其實左柔比戴月年齡要小,這樣叫,有點報之前葉飛刀叫他媽的一箭之仇的意思。

左柔並不生氣,繼續柔聲說道:「直到剛才,那個凶手又來殺幽幽,我才找到了動機。」

「什麼動機?」

「葉飛刀一開始以為凶手要襲擊幽幽,是因為幽幽掌握了什麼線索,然而事實是,凶手不可能知道幽幽是否掌握了線索。於是我轉變了一下思路,凶手要殺幽幽的真正目的——是因為幽幽本身存在某種被害動機!」

眾人聽到這裡,都不由得看向那個人畜無害的十歲小孩。

「沒錯,幽幽不是因為‘偵探’的身份而被襲擊的,而是他恰好是凶手的下一個目標。換句話說,萬天被殺一案,其實是一起連環殺人案!」

葉飛刀聽到這裡,吃驚地說:「連環殺人案,凶手都是根據某個特徵進行殺人的,但是萬天和幽幽……能有什麼共同點啊?」

「他們都是男人?」一旁的保姆突然插嘴道。

「當然不是!」

保姆羞澀地低下頭,搓著圍裙,不再說話。

「我知道了!」葉飛刀說,「他們都是死人……啊不對,幽幽還沒死。」

左柔盯著戴月,慢慢地說:「你之前說過,這幾天萬天正在和你冷戰,他這個人像小孩一樣,生氣的時候,就不想說話。那天他怒氣衝衝地出門遛狗,假設凶手要和他攀談,他會怎麼樣?」

「他不會開口說話的。」戴月的聲音冷若冰霜。

「是的!凶手想必跟了他一陣,發現他沒和人說過話,於是主動上去攀談,結果你丈夫也沒有和他說話……」左柔轉頭看著幽幽,繼續說,「和幽幽一樣,不管男人怎麼和他搭訕,他都不回答。他們的共同點是——不會說話!」

「因為不和他聊天,就要殺人?」葉飛刀問。

「當然不是!謝謝你總能提供錯誤的答案。」左柔說,「凶手的殺人目標是——在這條路上經常出沒的、不會說話的人!」

「在這條路上經常出沒……對,我們之前來過一次,原來凶手那時就在觀察了。」

「呵呵。」戴月輕笑了兩聲,「真是太不容易了,總算生搬硬湊被你找到了他們倆的共同點,但是請問,凶手為什麼要殺這樣的人呢?」

「那就和前幾天的黃小玲意外摔死事件有關了。」





0.9-


「連……連凶手都知道了?是誰?快告訴我!」委託人身體前傾,焦急地問道。

「讓我從頭說起。」偵探不緊不慢地說,「首先要找出凶手摔手機的理由。」

「你說,你說。」

「剛剛說過,不管這個手機裡面有什麼奧祕,凶手帶走再銷燬是更好的選擇,在現場摔壞,會發出響聲,可能驚動別人。」

「是的。」

「而他不惜冒著驚動別人的風險,也要在死者面前重重摔下手機,就只有一個理由——他想要發出響聲!」

「為……為什麼?」

「樓梯間裝的是聲控燈,沒有聲音的話,燈光就會熄滅。那麼,還原一下當時的情況:黃小玲摔下樓梯死亡後,很快,聲控燈熄滅,現場一片漆黑。」

偵探看了看委託人,委託人沒有說話,於是她繼續往下說:「凶手本可以直接離開現場,但是很不巧,他落了一樣東西,這個東西非常小,不開燈的話,就沒法找到。凶手蹲在地上,摸啊摸,在這樣分秒必爭的時刻,他沒有摸到想要的東西,卻摸到了黃小玲掉在一旁的手機。於是,他想出了一個方法,用力地摔手機,發出聲音,點亮聲控燈。我想,他掉的東西一定非常關鍵,否則,他不會冒著可能驚動別人的風險,去摔手機——為了點亮聲控燈,這就是凶手摔手機的理由!」

「可是……」委託人問,「要發出聲音,為什麼非得摔東西呢?咳嗽一下不就行了?」

「沒錯!咳嗽一下,聲控燈就會點亮,但凶手還是選擇了摔東西,這就說明——凶手發不出聲音!」

「你說凶手是啞巴?」

「可能是啞巴,也可能是其他原因,總之,他當時發不出聲音。」

「那他為什麼不拍下手,跺跺腳?這樣也能發出聲音啊。」

「因為不管是他拍手,還是跺腳,都無法發出聲音。說到這裡,你知道凶手是誰了嗎?」





8. 偽解答的意義


「我知道了!」

左柔的推理進行到這裡,突然領悟了真相的葉飛刀忍不住搶答:「那一天樓下有新店開張,為了招攬顧客,老闆還請了一個玩偶人過來。這個人全身都套在一個熊的套裝裡,手上腳上都是厚厚的毛……」

聽到這裡,除了左柔和幽幽,在場的所有人都露出驚訝的表情。(其實剩下的也只有兩個人。)

「是的!凶手就是那天的玩偶人,而這個人,恰好沒辦法說話!」葉飛刀完全不顧前面的邏輯推理都是左柔說的,自己像個神探一樣說了下去,「這次的連環殺人魔也推理出了這個真相,他一定跑到那家店裡去詢問了老闆,但是老闆告訴他,那個扮演玩偶熊的人只是個臨時工,他不認識,姓名和聯繫方式都沒有,過來打了一天工就回去了。殺人魔當然不能接受,自己好不容易推理出來的真相,居然不能抓住凶手,但他一定要給黃小玲報仇,而他手上的線索,就剩下兩個:會在這一帶出沒,不能說話。」

「所以……他就把我丈夫殺了?就因為我丈夫沒說話,他就認為他不能說話?他就認為我丈夫是殺害黃小玲的凶手?」聽完了左柔和葉飛刀的聯合推理,戴月難以置信地問。

「沒錯,他不認識你丈夫,僅憑一點點線索就主觀臆斷他不能說話。而不能說話的人,就有可能是殺害黃小玲的凶手。為了報仇,他拔出了凶器。」

「那幽幽呢……這小孩一看就不是扮演玩偶人的啊!」

「殺了萬天之後,他從新聞上得知了被害人的身份,知道自己殺錯了人,但他當初決定要殺‘不會說話的人’的時候,就已經抱定了‘寧可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的決心。後來,他依然好幾天都沒發現不會說話的人,所以,看到幽幽之後,明知道對方幾乎不可能是殺害黃小玲的凶手,卻控制不住內心的殺意。他已經徹底變成殺人魔,只要是不說話的人,他都會下手!」

戴月一動不動地聽完葉飛刀的推理,過了一會兒,她挪了挪身子,換了一下坐姿,說道:「所以只要調查黃小玲的人際關係,就可以找出凶手是誰了。」

「很可能是她男朋友。」

「真是喪心病狂!」戴月咬牙切齒地說,「就因為推理出了凶手的特徵,就不惜自己也變成凶手,去消滅有這個特徵的人——這不是惡魔的行徑嗎!不管是以愛的名義,還是為了所謂的真相,去殺更多的人難道就能得到公平嗎?我丈夫的命就不是命?這簡直是濫殺無辜,我丈夫這麼有身份的人怎麼會去扮演玩偶,就這樣被錯殺……」

「不對。」

戴月和葉飛刀錯愕地看向左柔。

「什麼不對?」

左柔的眼神中閃爍著月光一般沒有溫度的光亮。「葉飛刀打斷了我的推理,說出了‘玩偶人是凶手’的解答,從邏輯上看似乎沒有問題,但——這個解答是葉飛刀說的,那肯定是錯誤的!也就是說,我們漏掉了另外一種可能性!」

「這、這是什麼道理,葉飛刀說的就是錯的?」戴月覺得莫名其妙。

「萬無一失。」左柔回答。

「那你說說還有什麼真解答,剛剛的邏輯這麼清晰……」

「剛才的邏輯鏈沒有問題,我幾乎都要以為這就是真相了,直到被葉飛刀搶答,我才知道,這一定是錯誤的,還有一個可能性被我們忽略了……」

「還能有什麼可能性,凶手摔手機的理由不是為了發出聲音嗎?」

「還有這種可能性——凶手和摔手機的,不是同一個人!」

「啊?」

「凶手在黃小玲死後就離開了現場,過了一會兒,另外一個人到了現場,而那個人,出於某種理由,摔了手機。」

「什麼理由?」

「保護凶手!」

葉飛刀也聽迷糊了。「柔姐,摔手機怎麼保護凶手啊……」

「因為凶手無法做出‘摔手機’這一行為啊!那麼現場有一個被摔破的手機,就能把凶手的嫌疑排除了!」

「啊,我知道了,凶手沒有手!」

左柔搖搖頭。

「凶手是機器貓,手是圓的,拿不起東西!」

左柔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著戴月。戴月也笑著看著左柔,好像這番推理她早就已經知道了一樣。

左柔的眼睛眨也不眨,盯著戴月一字一句地說道:「因為,凶手,不是人。」

「是啊!」葉飛刀氣憤地罵道,「凶手太不是人了!」

「不是這個意思!凶手真的不是人!」左柔終於移開了和戴月對視的目光,轉向葉飛刀說,「還記得幽幽的那幅畫嗎?」

「畫得太差了,永生難忘。」

「根據那隻拉布拉多犬的描述,幽幽畫出了黃小玲受害後的樣子,問題是,那隻拉布拉多犬是什麼時候看到那一幕的?我們之前一直認為這隻狗是沉默的證人,能告訴我們凶手的模樣,但是烙印在它記憶深處的畫面是黃小玲的死狀,這是因為,它自己就是凶手!」

戴月微微張了張嘴,但沒有說話。

「那天附近的寫字樓裡有新店開張,很熱鬧,你也帶著狗去玩了吧?你們家的狗不拴繩子,等你發現的時候,它已經跑上了樓梯。正好那個時候,黃小玲一邊玩手機一邊下樓梯,突然腳邊跑來一團毛茸茸的東西,嚇了她一跳。等你來到樓梯間的時候,看到的已經是黃小玲的屍體了。你意識到闖禍了。你和狗上樓梯的時候,想必被很多人看到了,當然,警方很有可能把這件事當成意外結案,但萬一沒按意外處理呢?萬一這起事件被定性為惡性案件,這裡又有這麼多偵探事務所,真相遲早會被查出的。那時候你最重要的同伴——這隻狗,和你自己,都會變成醜聞的主角!所以你要做一件事,就算這起事件被人調查,也不能讓人懷疑凶手是一隻狗!」

左柔觀察了一下戴月的反應,繼續說道:「在你想辦法排除狗的嫌疑時,你又想到了後續可能發生的一步。在這個地方發生的事件,出於就近原則,委託人很有可能會找到就在夏生街上的偵探事務所,到時候,如果能把犯罪嫌疑嫁禍到你的丈夫萬天身上,豈不是一舉兩得?你們前幾天發生了爭吵,他氣得都不和你說話了,你們之間的感情已經瀕臨破裂了吧?而你正是利用了他生氣時不和人說話這一點,想出了‘摔壞手機’的惡魔點子。事後,一切都按照你心中最理想的走向發展,事件本身被警方定性為意外,結案了。而恨不得手刃凶手的委託人,又找上了你,於是,你把早就準備好的偽解答告訴了他,讓他成為你殺夫的工具!說真的,我真是羨慕你,不僅算無遺策,而且運氣很好,是吧,戴所長!」

戴月聽完這番指控,輕輕地笑了。「都說同行是仇家,我今天算是領教了。左小姐,如果沒有證據,我就當你開了一個腦洞極大的玩笑。我看你們有時間在我這裡誇誇其談,不如趕緊去把那個連環殺人魔給抓住,到時候只需問下他有沒有見過我,一切不就都清楚了麼?」

左柔給了戴月一個「走著瞧」的瞪視,然後站起身對葉飛刀說:「我們走!」幽幽還在一旁和那隻白色的拉布拉多犬聊天,左柔叫了他一聲,他這才戀戀不捨地跟著他們朝門外走去。

戴月坐在沙發上,沒有起身,出於貴婦的優雅,她吩咐保姆道:「小紅,送客。」





9. 又一把飛刀


夏生街,離萬天的私人別墅——同時也是「主婦偵探事務所」——只有一個拐角的距離。

人潮湧動。

「咦,前面怎麼那麼熱鬧,又有新店開張?」

葉飛刀不理一路悶悶不樂的左柔,往人群中擠去。

在人群中央,有一塊空出來的地方,躺著一個男人。他的左胸處插著一把飛刀,一動不動,顯然已經身亡。這個人,正是剛剛準備殺害幽幽的男人,他們要找的凶手!

「咦,怎麼回事兒,有誰看到了嗎?」

「哪裡飛出來的刀啊,扎這麼準。」

「太慘了,會不會是意外?」

「我的媽啊,我剛剛就在他旁邊,嚇死了!」

圍觀人群你一言我一語,但都說不出個所以然。

「是他吧?」不知什麼時候走近身邊的左柔在葉飛刀耳朵邊說。

葉飛刀只是盯著地上的屍體,沒有說話,他的表情是前所未見的嚴肅。

「這……飛刀……」左柔說著,看了看葉飛刀的大腿,六把飛刀一把沒少,她鬆了一口氣,「當然不是你,你沒這麼準……」

葉飛刀還是沒說話。

左柔察覺到異樣,小心翼翼地問:「你……想到什麼了?是不是認識那把飛刀?」

葉飛刀像機器人一樣遲緩地轉過頭,對左柔說:「咱們的一千萬,拿不到了……」

遠處傳來警車的鳴笛聲,天空不知何時變得灰暗,超能力偵探事務所重新成立以來的第一滴雨,準確地落在葉飛刀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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