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真給人的第一印象,總是頑皮而俏麗的。一張臉蛋白淨得像個瓷人,皮膚像是一層紙似的白裡透著紅,彷彿輕輕一彈,便會破出水來,而絕非一個言辭犀利、經驗老到的記者。但她一旦張嘴說話,便會讓你強烈地感受到某種無法言喻的壓力。因此,六年之後,當她再次出現在我面前時,我立刻想起了她是誰。
「你是怎麼進來的?」
坐在辦公桌後面,我問項真。我很奇怪,市公安局可是個戒備森嚴的地方,不是隨便什麼人想進就能進的,尤其是對一個記者而言。
項真看起來頗有點得意。
「我告訴門衛我找你,並且提供了你的手機號碼。於是,門衛就相信我們真的是私交很好的朋友了。萬幸的是,六年過去了,你沒有更換手機號碼。」
我這才想起,六年前她報道楊震山殺人案的時候,出於溝通方便的考慮,我給過她我的手機號碼。
「我現在就可以給門衛再打個電話,你就可以從哪裡來,再回哪裡去了。」
項真笑了,笑得很甜蜜。
「你就這麼對待一個老朋友?」
「我們是朋友嗎?我只記得你是個記者。記者總是讓我頭痛。六年前我要求你謹慎報道,但你還是寫了些你不該寫的話,所以我就更頭痛了,決定從此對你們敬而遠之。」
項真依舊笑,注視著我。
「報道事實是我的天職,公眾有知道真相的權利。你會放過一個罪犯嗎?」
我不語。
「所以吧,我覺得我們都是遵守職業操守和職業原則的人。這樣的兩個人應該成為朋友,彼此尊重的朋友。對了,我不在晚報工作了,現在去了一家網站,負責法制欄目。」
「哦,高升了,那我應該祝賀你。」
「可以請我坐下嗎?」
我有點猶豫,片刻之後,我無可奈何地做了個「請」的手勢。項真在我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神態更加從容。
「作為記者,我通常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但今天是個例外。和你在一起,我更希望我們首先是朋友,其次才是工作,因為我敬佩你的職業精神。不放棄,也是我的職業精神。至於你怎麼想,我就無法左右了。」
我忽然想起張棟和我說過的話,有記者想採訪這個案子,於是我更加警惕,莫非張局長所謂的那個記者,就是這個項真?我在想,恭維過後,這個項真就該露出自己本來的真面目了。
果然,項真說:
「六年前我們合作愉快。那篇報道讓很多希望知道真相的人得到了安慰。」
我語含譏諷地說:
「或者,只是滿足了某些人噁心的好奇心而已。」
項真有些誇張地說:
「你說話還是這麼尖銳。我感覺你對我們記者有成見,我希望六年之後的再度合作,能夠消除你對我們的成見。」
我不耐煩地點燃一支菸,一邊頗有些挑釁地看著項真,一邊用打火機輕輕地敲著桌面,我說:
「我已經得到指示,不接受任何記者的任何採訪。無論你有什麼美妙的想法,我們都沒有再次合作的可能了。」
項真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我還什麼都沒說,你就已經把我拒於千里之外了?」
我也擠出一絲微笑,盯著項真。六年過去了,她基本沒什麼變化,還是那麼讓人賞心悅目。可惜我沒心情欣賞她的美麗,假如我們真是朋友,我想我會很樂意與她談話。可惜她是記者,在記者面前,我必須把自己包裹起來。
我說:
「如果此刻你包裡有個小錄音機,我建議你把它關掉。」
項真一邊笑,一邊半真半假、很誇張地打開自己的小包,舉起來給我看。我看得很真切,裡面整整齊齊地放著一個紫色的錢包和一些女人用的化妝品,唯獨沒有任何疑似採訪錄音機的東西。等我看完,項真把包扣好,然後說:
「我夠真誠吧?女孩的手包通常是不能被男人窺視的。」
我不說是,也不說不是,面無表情地看著項真。
項真說:
「我聽說六年前楊震山的案子和今天發生的一個案子極為類似,案情極為駭人聽聞。我首先聲明,我不是出於你所說的噁心的好奇心而想採訪這個案子。我的採訪出於兩個目的,其中之一,如果楊震山死得冤枉,他理應獲得清白,這是法律賦予他的權利;其中之二,如果你是對的,你也許需要一個窗口來發出自己的聲音。」
我很冷淡地說:
「謝謝你了。不過我的態度已經非常明確,愛莫能助。至於我的工作,自會有公正評價,不是某個記者可以說三道四的。我不需要什麼媒體的幫助,媒體有媒體的責任和良心,警察有警察的責任和良心。你們憑藉好奇心和一時的熱情辦事,但我是按照法律辦事,一直以來,依法辦案是我的信念,如果我犯了錯,法律會讓我付出相應代價,這個就不用你操心了。」
氣氛一時有點僵。
對我的態度,項真似乎不以為意,她說:
「這事不會讓你為難的,你很快就會得到許可。」
看著項真那種似乎是莫名其妙的自信,我有些恍惚,不知道她還能搞出什麼花樣來。
我說:
「那麼,在我得到你所說的許可之前,我們是不是可以結束這次談話了?」
正說著,我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我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副局長張棟的電話。
張棟說:
「你馬上來我的辦公室一趟。」
我看了一眼項真,說:
「我屋裡有客人,等我打發走她我就過去。」
張局長似乎很驚訝,問:
「客人?什麼客人?不會是什麼記者吧?」
這次輪到我驚訝了。
「正好是個記者。」
「他們的動作還真快。」
「不是他們,只有一個人,是她。」
張棟的語氣聽起來有點惱火,說:
「那我在電話裡和你說吧。不知是哪個神通廣大的記者,找了市政法委書記,說我們六年前辦的一個案子可能存在疏漏,希望能跟蹤報道這個案子。政法委書記十分鐘前剛給我來了個電話,說只要不涉及國家機密,無礙案件的偵查工作,我們的辦案過程就應該接受輿論的監督。讓你來我這,就是想和你說這件事,既然那記者已經來了,你看著照應吧,記住,讓事實說話是我們的原則,我對你是有充分信心的。」
我放下電話,像不認識眼前這個人似的,仔細研究著項真。
項真神態自若地說:
「我想,你應該已經得到許可了。但是,我必須聲明一點,我們首先是朋友,我的存在,只會對你有所幫助,而不會產生任何不利影響。我也是迫不得已才想辦法通融通融的。」
這時,鄧浩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摞打印出來的文檔。看到我的辦公室裡有客人,鄧浩遲疑了一下。我對項真說:
「我的工作很忙,如果沒有其他事情,今天我就不陪你聊了。」
項真盯著鄧浩手裡的材料,說:
「是忙我說的那個案子嗎?六年前我對這個案子做了很多細緻的採訪,甚至楊震山最後的日子,包括在被槍決前,他把自己的心、肝、腎通通捐獻給醫療機構這件事,我也採訪了。如果你需要什麼幫助,我會很高興為你提供幫助。」
我有些詫異。
「捐贈器官?」
項真頗為感慨地說:
「是啊,人之將死,其心也善,我想,在最後的日子裡,楊震山是在試圖做出自我救贖!」
我眼前閃現出楊震山在埋屍現場時那面帶微笑的神情,因此我一點也不想掩藏自己的不屑和鄙夷,我說:
「那他也上不了天堂。」
項真聳了聳肩,做了一副無所謂的表情,說:
「如果他是被冤枉的,那就另當別論了。我只知道,他捐獻的器官救活了好幾條人命。我採訪過他的受益者,這些人在接受器官移植前,似乎只能痛苦地等待死神的降臨。而做了器官移植手術後,他們都獲得了新生。他們基本上都恢復得很不錯,很快就生龍活虎了。這算不算是為社會做出了貢獻?即使他曾經十惡不赦,這些行為也說明,在他臨死之前他有過發自內心的懺悔!我覺得不管是誰,我們都應該寬容地接受他臨死前的懺悔!」
我幾乎要喊出來了,我說:
「寬容,懺悔?我們這些還活著的人可以站在這裡說話不腰疼,那些被他殺害的女人呢?她們會寬容地接受他的懺悔嗎?我想,那些被他奪去的生命不會因為他的懺悔而復活,因為生命只有一次!假如楊震山這麼做是在表達懺悔的話,那麼他也不應該奢望得到原諒,她們可是一個個活生生的生命啊,昨天還沐浴在陽光裡,今天便停止了呼吸,即使她們是妓女,她們也有自己的權利,也不能被人隨意地剝奪生命!」
項真沉默了,眼裡似乎閃爍著某種悲哀。
片刻之後,她說:
「好吧,我們不爭論這個,對於那些已經逝去的生命,我想我們都應該懷有敬畏和悲憫之心。但就像你所說的,對於我們這些還活著的人,我們同樣應該懷有敬畏和悲憫之心,所以,社會公眾有權知道真相。如果我沒猜錯,你們的偵查方向首先要從六年前那個案子開始,對嗎?」
我冷冰冰地說:
「這涉及機密,我無可奉告。」
項真有些無可奈何地說:
「好吧,那我什麼時候可以開始正式採訪?」
我冷冰冰地說:
「等我認為可以的時候吧。」
「這可是一個難以衡量的標準。」
「你不可能沒有這種常識吧?在偵查階段,案件的所有進展情況都需要保密,這是原則。你也不希望我們的工作蒙受不必要的損失吧,那樣的話,我們就是在瀆職。」
項真莞爾一笑,說:
「你言重了,好吧,那我等你電話。不過呢,如果很長時間都沒有你的消息,我會再次主動打攪你的。」
說完,項真朝我微微一笑,轉身走了。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我搖了搖頭。說真話,拿這樣的人,我還真沒什麼好辦法。
等項真走了,鄧浩把他手裡厚厚一摞A4紙文檔放在我面前的辦公桌上。鄧浩說,那是郭小麗的QQ聊天記錄,還有她的網站瀏覽記錄,夠我看一陣子的了。按照我的吩咐,他已經打印了兩份,一份給我,一份他自己留著仔細研究。
等鄧浩離開,我給自己泡了杯茶,然後,開始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閱讀郭小麗的聊天記錄。
郭小麗的QQ聊天記錄被分成兩部分。一部分來自郭小麗放在家裡的筆記本電腦,另一部分則來自劉經理的監控記錄。看著這些聊天記錄,我感覺郭小麗似乎是個很健談的人,而並不像是她父母所說的,她是個內向且寡言少語的人。
看著看著,我才知道為什麼鄧浩離開的時候對我說,現代人都有兩張皮,現實生活中有一張,另一張是在網上;生活中的人總戴著副面具,網上那個人,卻真實得有點肆無忌憚。
郭小麗網友眾多,我大概統計了一下,在最近半年內,和她聊過天或者經常聊天的人,居然有七八十人。看著看著,我不禁皺起眉頭,我知道,我今晚又要熬夜了。而在那數萬字的記錄中,我能否接近我的對手,則還是個未知數。
我打開煙盒,發現煙盒裡的香菸已經所剩無幾。於是,我去附近的一個小超市買了兩盒煙,拉開架勢,準備通宵鏖戰。
重新回到辦公室之前,我和鄧浩說,如果沒有極特殊的事情,今天不要打攪我。鄧浩說他已經做好準備,晚飯的時候,他會去食堂給我打好飯,送到我的辦公室裡。我有任何需要,可以隨時打他辦公室的電話,他也正有此打算,準備通宵達旦看完郭小麗的聊天記錄。
重新坐在辦公桌前,我十分痛快地伸了一個懶腰,然後開始了我的長跑。
我很少在QQ上聊天,因此,我發現在網絡世界裡充滿了我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的語言。我想,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網絡語言吧。某些話,我必須結合前後文,才能大概懂得其中的意思。事實上,我幾乎沒有時間上網,在我的QQ好友裡,也只有米桐和另外幾個同學的名字。和郭小麗網絡世界的熱鬧繁華相比,我的QQ實在有些冷清得慘不忍睹。但我覺得,網上的我和生活中的我基本無甚差別,因此,我對鄧浩所說的裡外兩張皮,領會得總是似是而非。直到我閱讀完了郭小麗的聊天記錄,我才有了茅塞頓開的清明。
我QQ裡的那幾個同學,有小學和中學時期的,也有大學時期的。而我學會使用QQ,則純屬意外。一次中學時期的同學聚會之後,他們一致認為我已經是個老土,在網絡時代居然不會用QQ聊天。於是,不久之後,我得到某個同學的饋贈——一個已經申請好的QQ號。甚至連網名都幫我起好了,叫做「老男人」。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已老,至少從外貌上看,我疲憊的面容是已老態畢露。郭小麗的網名卻很曖昧,叫做「等愛的女人」。
她在等待什麼呢?這是我看到這個名字後,腦海中浮現出的第一個問題。
我把郭小麗的聊天記錄簡單分為兩類。一類是泛泛之交,聊天記錄很短,短的甚至只有幾句話;另一類是和郭小麗經常聊天的人,他們的記錄就比較厚了。像此類人,郭小麗差不多每天都會和他們聊幾句。我數了數,這樣的人大概有十六個。我把這十六個人的網名在記事本上抄錄了一遍,然後,又根據這些人的QQ資料,以同性或者異性為標準進行分類,這樣,經過對比後我發現,郭小麗的網友性別很平均,基本上是男女各佔一半。
我決定先從那些泛泛之交的看起。
此類聊天大都很無聊,無非是簡單的寒暄,類似一面之緣的心不在焉。比如:
你是哪裡人?
多大了?
結婚了嗎?
能看看你的照片嗎?
通常,聊天都是到此為止,因為郭小麗基本沒有迴應,她似乎很討厭在網上展覽她的照片。同時,我猜測她討厭平凡而無聊的對話。也許是由於總是有問無答的緣故,對面的那些人似乎也很快便洩氣了,所以,結局通常都是這樣:
看看照片有什麼了不起?!
轉什麼轉。
你把我刪了吧。
我很快就看完了這些。由於這些文字著實乏味,我感覺到絲絲睏乏,便一支接一支地抽菸。
當我翻到那些郭小麗經常與之聊天的人的記錄時,眼前頓時豁然開朗。郭小麗開始變得異常活躍,聊天內容也豐富多彩起來。但郭小麗聊天時的情緒似乎總有些憤世嫉俗,某些時刻,甚至還表現得有些憤憤不平。那些聊天內容很雜,從某天的天氣到工作現狀,從時裝流行趨勢到商場打折信息,再到情感上的寂寞和困惑;郭小麗一方面感慨錢是好東西又總是不夠花,她嚮往富足的物質生活有什麼不對;一方面又感慨好男人雖然不少,但都瞎了眼不識她這塊金鑲玉。偶爾,郭小麗會提及和父母因為婚姻問題再次發生爭執,她不想讓家裡人介紹對象或者去婚姻介紹所裡傻等,剩女怎麼了,老姑娘又怎麼了,等等,不一而足。婚姻問題似乎是郭小麗聊天的一個重點,而她對婚姻的態度也很明確,那就是「寧缺毋濫」!在郭小麗的概念中,似乎沒有什麼比錢、房子,或者汽車更重要了,缺少這些基本條件的男人,基本不能稱之為男人,怎麼還好意思娶媳婦?還有就是,她認為自己還沒慘到要讓家人介紹對象,或者非得去婚姻介紹所找一離婚人士了此餘生的地步。總之,最後的結論是,一眼望去,茫茫人海,有錢又優秀的男人似乎比比皆是,她只是運氣不好,還沒有碰到既能讓她動心,又能下決心娶她的此類男人而已,所以,她決定死等。
「等愛的女人」,這個名字讓我再次浮想聯翩。郭小麗要等的愛是什麼呢?我不得而知。但她打算付出的愛卻似乎充滿了浮躁、充滿了焦慮和惴惴不安。
當我看到「狼圖騰」這個名字的時候,心裡忍不住一動,那天在劉經理辦公室的時候他所說的話,頓時浮現在我腦海裡。我打起精神,認真地看起來。
我先翻開了劉經理提供的聊天記錄,那些記錄看起來很多、很厚,我便猜測,郭小麗可沒少利用上班時間做自己的私事。難怪那劉經理總是對她頗有微詞。
郭小麗和這個叫狼圖騰的人聊得很多、很深入,暫時看不出他們是怎麼認識的。但談話之間,他們很快、很直接地,便進入了男女之情。略過類似的一些上述談話之後,我注意到了以下一些內容,記錄顯示,這次聊天的時間是2007年11月7日——郭小麗出去約會的那天。
一張郭小麗的照片,照片中的郭小麗美麗而動人,倦倦的笑容中似乎透著些許無奈。
狼圖騰:你很美!
等愛的女人:是嗎?可惜紅顏易老!
狼圖騰:那是因為你還沒遇到懂得愛惜紅顏的人,那種愛會讓你容光煥發。
等愛的女人:是嗎?那個人在哪呢?!
狼圖騰: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等愛的女人:你是說你嗎?
狼圖騰:我希望我是那個幸運的人。
等愛的女人:……
等愛的女人:可是你已經結婚了。
狼圖騰:為了真愛,我可以重新自由啊。只要你等我。
等愛的女人:……
狼圖騰:怎麼了?
等愛的女人:那樣很不道德。我想要的不是這樣的。
狼圖騰:在真愛面前,我很難保持冷靜和道德,衝動是美妙的,你不這麼認為嗎?
等愛的女人:……
狼圖騰:我能給你想要的生活,充足的物質,關鍵是,我對你的愛。它們如此熱烈,常常讓我熱淚盈眶。
等愛的女人:……
狼圖騰:難道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嗎?
等愛的女人:我想,但是……
狼圖騰:但是什麼?
等愛人的女人:我不想傷害另一個女人。
狼圖騰:不傷害其他人,就意味著傷害我們自己,你想看到我痛不欲生,體無完膚嗎?
等愛的女人:有那麼嚴重嗎?你都還沒有見過我。
狼圖騰:我剛剛看過你的照片啊,我一看到你的照片,就知道你是我命中註定的人,我就愛上了你。
等愛的女人:……
狼圖騰:我真想馬上見到你。
等愛的女人:你是說現在嗎?
狼圖騰:當然,我恨不得馬上見到你。
等愛的女人:那怎麼能行呢,我在上班呢,請假是要扣工資的。而且,我和一個姐們約好了,晚上要去逛街。
狼圖騰:沒關係,工資我可以幾倍給你。和姐們逛街,你可以推遲幾天再去啊。我覺得,和我們見面相比,沒什麼是更重要的。而且,我想,如果我們能確定關係,你以後就可以不上班了。
等愛的女人:……
狼圖騰:我想馬上見到你。
等愛的女人:好吧,你讓我想想,我得和姐們通個電話,還得去請假。你等我一會兒。
狼圖騰:好,我等你,別讓我失望啊。
等愛的女人:放心吧,不會讓你失望。
我看了一下具體時間,郭小麗和這個「狼圖騰」之間的這次談話,具體時間是2007年11月7日上午十點二十五分。
我繼續往下看,幾分鐘之後。
等愛的女人:好了,我和朋友說好了,也請了假。
狼圖騰:太好了,具體時間呢?
等愛的女人:下午五點半左右,怎麼樣?
狼圖騰:好的。
等愛的女人:我出發的時候,給你打電話。我們在哪見面呢?
狼圖騰:好的,等你電話。本來我想去你們公司接你的,可我下午還有點事要辦。
等愛的女人:不用來我們公司啊,我要先回家一趟,換換衣服。你開什麼車啊?車號多少?
狼圖騰:嗯,我下午要辦的事情有點麻煩,去你家接你也來不及了。可我又著急見到你,所以你打車過去吧,我們在百貨大樓門口見面,我離那近。你到了百貨大樓再給我打一個電話,我告訴你車號,我怕你記不清楚。
等愛的女人:好吧。
狼圖騰:我們之間的事情,暫時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包括你的同學,好嗎?如果我們將來要在一起,在我離婚之前,我不想讓你承擔道德或者輿論的壓力。
等愛的女人:你想得真周到(一個笑臉表情)。我不會說的,剛才我和朋友通話的時候,她一再問我,我都沒說你,和我父母我也不會說。
狼圖騰:謝謝你,這只是暫時的,我希望有一天,我們能驕傲地站在一起。
彬彬有禮、溫柔體貼,是這個「狼圖騰」給我的唯一印象。這些甜蜜的談話會給人以美好的印象,儘管和一個有婦之夫談情說愛,的確讓我難以接受。我不能肯定這個「狼圖騰」是不是我們要找的人,但截至目前,我基本能夠肯定,「狼圖騰」,就是那天晚上和郭小麗約會的人。而他,很有可能就是最後一個見到郭小麗的人。
我忽然想起一個細節,我抄起電話,撥通了鄧浩辦公室的號碼。
「根據陸鋼他們去電信局查詢的結果,郭小麗在失蹤當天和那個無主號碼通過兩次電話,分別是什麼時間?」
「下午四點五十五分,還有就是五點三十一分,怎麼了?」
「沒什麼。」
我放下電話,翻到郭小麗聊天記錄的那一頁,一邊看著這段話,一邊琢磨著。
等愛的女人:我出發的時候,給你打電話。我們在哪見面呢?
狼圖騰:我下午還有點事情,可能趕不及去你家接你了。可我又著急見到你,我們在百貨大樓門口見面吧,我離那近。你到了百貨大樓再給我打一個電話,我告訴你車號,我怕你記不清楚。
出發的時候打電話,到了百貨大樓門口再打電話!郭小麗那天,應該和「狼圖騰」通過兩個電話。一個電話是她從家裡出發的時候打的,根據她父母提供的信息,郭小麗離開家的時間應該是在五點左右,那麼,第一個電話的通話時間基本吻合;另一個電話是在郭小麗到達百貨大樓的時候打的,從郭小麗家所在位置打車到百貨大樓,途中應該需要半個小時左右,第二個電話的通話時間是五點三十一分,這個時間也吻合。那這兩個電話,應該就是鄧浩他們去電信局查詢時得到的那兩個通話,在通話時間基本吻合的情況下,我可以合理地推測,那個無主電話就是屬於這個叫「狼圖騰」的人。那麼,現在我基本可以確定了,「狼圖騰」就是郭小麗那天要見的人,很有可能,也是她最後一個見到的人!
接下來的問題是,我們要到哪裡去找這個「狼圖騰」呢?在網絡世界裡,似乎一切都是虛擬的,情感、身份、影像,甚至是他們的名字。更何況,這個「狼圖騰」有意或者無意地使用了一個不用登記真實身份的電話號碼,從而使任何想通過電話對他進行追蹤的企圖都化為了泡影。
短暫的興奮之後,我又變得有點沮喪。
我做了幾次深呼吸。我在心裡告訴自己,一定要振作起來!
我打開從郭小麗家筆記本電腦裡下載的那部分聊天記錄,徑直打開屬於「狼圖騰」和她的那部分,有些焦急地繼續看下去。
在這份記錄裡,顯示了他們初識時期的談話內容,也是在這部分記錄裡,「狼圖騰」和郭小麗相互交換了電話號碼。其間,他們顯然通過一兩次電話,並對彼此的聲音充滿好感。然而,讓我再次興奮起來的,不僅是這份記錄印證了那個無名手機號碼正是屬於「狼圖騰」的,而且顯示出了他們是如何相識的,而相識這條線索,無疑給我增加了新的希望!
在這份記錄裡,有如下一些內容:
等愛的女人:你從哪裡看到我的QQ號碼?
狼圖騰:你和我。
等愛的女人:哦。
狼圖騰:你不是在裡面給我留言了嗎?你想找個什麼樣的人?
等愛的女人:有物質基礎,成熟、體貼的男人。你在「你和我」裡叫什麼名字?
狼圖騰:狼圖騰啊。
等愛的女人:哦。
狼圖騰:你呢?
等愛的女人:小辣椒。
我和你,是什麼東西?是個網站?還是其他的什麼?顯然,郭小麗先在那裡給這個「狼圖騰」留了言,兩個人才彼此相識。我迅速打開技術人員彙總的郭小麗兩臺電腦裡的網頁瀏覽記錄,同時給鄧浩打了個電話,讓他立即來我的辦公室。
我向鄧浩說明了我的發現,鄧浩說他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我說:
「我剛打開電腦,我們來看看能發現什麼。」
說完,我在電腦上打開百度,在搜索欄裡輸入「我和你」三個字,一按確定鍵,一連串網址鏈接便出現在屏幕上。我開始一一點擊那些鏈接。
終於,一個粉紅色的網頁出現在屏幕上。幾乎是憑著直覺,我就能確定那正是我要找的東西。那是一個婚戀交友類網站,網站的廣告語充滿了曖昧——無論你想找終身伴侶,還是想找浪漫情人,這裡都有屬於你的那個他(她)。
我和鄧浩面面相覷,彼此眼中都洋溢著興奮的神采。我們又迅速查看了一下郭小麗的網頁瀏覽記錄。記錄顯示,郭小麗確實經常登錄這家網站,只是我們暫時無法獲知,郭小麗瀏覽這家網站的具體時間。最後,我和鄧浩的眼神一起落在了網站首頁最下面的一行字上,那裡清晰地寫著那家網站的所有者,「浮想聯翩網絡技術有限公司」。
我直起腰來,使勁地伸了一個懶腰。
「明天一早,我們就去這家公司。」
我說。
鄧浩興奮地迎合著我,而窗外,夜色已闌珊,冬夜寒冷的風,正呼嘯著從我們的窗外飛速掠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