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羽接下來幾天裏,特別忙碌。他開着租來的車,每天都要出去。有時候,燕婷晚上會過來,問起他做的事,他總是微笑不答,只說再過些日子,就能知道分曉了。
「我知道你這幾天也有所發現,但是,我請你緩幾天再行動。傳統刑偵學講究的是證據,沒有證據,你們警方也沒辦法。」
燕婷相信陸羽,但對他在做什麼,還是一頭霧水。
燕婷這幾天也沒閒着,帶着杜海明,走訪了西郊租賃房的幾十戶人家,結果令她滿意。她本來想把自己的收穫告訴陸羽,但看他的神色,似乎那些發現早已在他預料之中。
陸羽的葫蘆裏究竟在賣什麼藥?
燕婷跟隊裏的同志換了輛車,早晨,早早將車停到了蒼梧路上。她的目光落在前面的巷口,只要陸羽出去,一定不會逃脫她的視線。
上午9點多鐘,陸羽開着租來的車緩緩馳了出來。燕婷下意識地身子往下低了低,但她顯然是多慮了,陸羽根本沒有遲疑,車子便從她的車前馳了過去。
燕婷的車跟在他的後面,一直來到了新昌路。
燕婷皺眉,新昌路她不久前來過,蔡世忠連環案中受害者鮑國忠家,便在這裏。
陸羽果真將車拐進了一條稍窄些的馬路,這裏是北坊巷,鮑國忠家就在前面。
車子停下,陸羽慢慢走了出來,四處看了一下,似是在辨別方向,然後,毫不猶豫向着鮑國忠家走去。
燕婷縱然滿心疑惑,但也不願讓陸羽知道她在跟蹤他。
他來這裏,一定是去找鮑國良。他和鮑國良之間,難道還有什麼事情要做?
陸羽在鮑家呆了半個多小時,這纔出來。
上車,很快馳離,這回,他去的地方是外倉街上的新地咖啡館。
燕婷留在車裏,車在咖啡館對面的廣場上。
陸羽坐到了窗口的位置,依稀可見他半個身子。外面的燕婷盯着他看,不知道他來這裏要做什麼。看情形,應該是在等人。
燕婷目不轉睛地盯着窗子裏面的陸羽,眨眼的工夫,陸羽的對面忽然坐上了一個女人。隔得遠,看不太真切,只是覺得有些眼熟。燕婷摸出車裏的望遠鏡,隔着車窗玻璃看過去,影像由模糊變得清楚,終於看清,那女人居然會是歐小蘭。
鮑國良、歐小蘭。燕婷恍悟。
她猜測前幾天,陸羽一定還去找過趙光明和陳建平,但她卻實在不明白,他去找這些人有什麼用意。他讓她給他幾天時間,原來只是爲了自己能夠先和這些人有所接觸。難道他想從這些人嘴裏,瞭解到些什麼?
不管怎麼樣,燕婷相信陸羽,他這樣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知道陸羽在做什麼,燕婷覺得便沒有了再跟着他的需要。車子很快離開,還沒回到隊裏,忽然接到陸羽的電話。
陸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沉重:「燕婷,我希望,能夠得到你的幫助。」
燕婷疑惑了,陸羽接觸那些人,是在幫刑偵隊找兇手,現在,他怎麼反過來要尋求她的幫助?陸羽接下來的話,去除了她心裏的疑惑,但立刻,她的心又揪了起來。
「不要勸阻我,你應該明白,這是得到證據,找出兇手最便捷的方法。」陸羽說。
燕婷說不出話來,心裏瞬間又閃過悽白的月光下,陸羽站在老宅深院裏的畫面。那個孤獨的男人也許需要找些事情來打發那麼多漫長的時光,但是,把他拉到這樣一起連環兇殺案中,燕婷還是覺得滿心歉疚。
陸羽究竟是因爲老蔡,還是因爲她,纔對這個案子這麼熱情?
燕婷一時間,想得有些呆了。
聖元棋牌室。陸羽已經是這裏的常客了,跟他搭夥的3個老頭,都對這個看起來有些虛弱的小夥子印象非常好。當然,這除了陸羽謙虛有禮,更因爲他的麻將打得實在不敢讓人恭維。每天下午,3個老頭差不多都要從陸羽手裏贏去幾十塊錢。
「我在外地工作,因爲身體不好,所以現在回家休息。」這是陸羽的自我介紹。
但老頭們顯然對他的身份不感興趣,大家只是在棋牌室裏打發時間,完了各自回家,只要能叫得上對方的名字就行了,管你是幹什麼的。
每晚大約10點,陸羽跟老頭們一塊兒離開,有時候,他們還會結伴在街口一家南方小餛飩攤吃碗餛飩,當然都是陸羽給的錢。吃完大家就散了,陸羽和汪樹德同路,必須一塊兒穿過一條兩米多寬的小巷,然後才能到汪樹德家所在小區。以前汪樹德都是一個人回去,現在有了陸羽這個伴兒,也覺得挺好。但汪樹德比較寡言,陸羽少語,所以倆人很長時間,都只是結伴走路,並不交流。
後來熟悉了,就能聊上幾句了,但也都是些無關痛癢的話。
這晚,剛進入小巷沒走幾步,陸羽忽然說了句讓汪樹德非常吃驚的話。
「如果我是蔡世忠,我一定不會放過你。」陸羽輕聲道。
汪樹德瞪大了眼睛,盯着陸羽,就好像從來沒見過他一樣:「你怎麼會知道蔡世忠,怎麼知道他不會放過我?你是警察?」
陸羽苦笑搖頭。
汪樹德眼中已盡是戒備的神色,連退兩步,厲聲道:「你到底是誰,你想幹什麼!」
「你要擔心的人不是我。」陸羽嘆口氣,「如果我要做什麼傷害你的事,早就做了。何況……」他的眼中忽然一下有了些無奈,「雖然我還很年輕,但如果動起手來,我還真不一定是你對手。如果你沒有防備,也許我還有機會,我又怎麼會笨到跟你說這些話?」
汪樹德還是不放心,腳下一步步後退:「你別過來,離我遠點。」
陸羽嘆息搖頭:「就算我不動,只怕現在,你也走不了了。」
「爲什麼?」汪樹德失聲道。
「因爲真正的殺手已經來了,他們不會放過你,同樣也不會放過我。」
陸羽的話音落,汪樹德已經聽見身後響起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下意識地回頭。巷口燈光下,一個人正慢慢向這邊走來。
「那纔是想要你命的殺手。」陸羽輕嘆道。
汪樹德立刻變得惶恐起來,他飛快地搖頭:「不會的,蔡世忠已經被警察給抓起來了。就算他還在外面,就算他殺再多的人,他也不會來殺我的。」
陸羽搖頭:「不一定,也許,你知道他的祕密。」
汪樹德怔一下,立刻汗如雨下。
那邊的人已經越來越近,汪樹德再也顧不上和陸羽說話,轉身想走,但這時,他們的身後,不知什麼時候,忽然又多了一個人。
前後兩個人,全都穿戴兜帽的上衣,低着頭走路,看不清他們的模樣。但陸羽和汪樹德,還是能感覺到他們身上透過來的殺氣。汪樹德緊張得劇烈喘息,前後看看,最後一咬牙,忽然大步向着來時的方向下去。陸羽想攔沒攔住,只得嘆口氣,跟上。
離那人還有幾步遠時,汪樹德忽然聽到身後的陸羽大聲叫道:「趙光明!」
前面那人一怔,擡起頭,果真就是巨龍街上的趙光明,只是今夜,他看起來一點都不像那個廝混的街頭混混,冷峻的眼神裏,透着些殺氣。
「你知道是我!」他奇怪地道。
後面的陸羽大聲道:「我不僅知道你來了,還知道鮑國良也來了。」
另一頭那人疾步如飛,很快到了近前,和趙光明把陸羽和汪樹德堵在中間。這時他緩緩把兜帽摘下,赫然正是鮑國良。
儘管被人道出名字有些吃驚,但鮑國良還是和前面的趙光明對視一眼,絲毫沒有停留,倆人飛快地各自摸出一把刀來,緊握在手中,向着中間的倆人走去。
汪樹德已經面如死灰,陸羽剛纔那句話,已經深深擊中他的要害。他似是已經想通了蔡世忠不會放過他的原因,因而,心中充滿絕望。而邊上的陸羽,此刻卻依舊坦然淡定,甚至,他面上還帶着些微笑。
是不是他早就知道趙光明和鮑國良今晚會來?
而且,他還知道,趙光明和鮑國良根本就沒法傷害到他們?
兩道光柱驀然而至,前後夾擊,場中的四人,俱都被刺得睜不開眼來。接着,就聽到腳步聲紛沓而來,還有些厲聲呵斥的聲音。不待弄明白,巷子裏已經衝進來數十名荷槍實彈的警察,鮑國良和趙光明,瞬間就被按倒在地。
接着,陸羽和汪樹德就看到了燕婷。
燕婷徑自走到陸羽面前,看到陸羽無恙,懸着的一顆心才放了下來。
「我代表雲龍市公安局刑偵隊,向你表示感謝。」她說。
陸羽坦然一笑,居然有些羞澀:「該說謝謝的是我。」他側目,看了一眼邊上的汪樹德,「當然還有他,你們如果不能及時趕到,也許現在,我們已經躺在了地上。」
燕婷重重吁了口氣,聲音也低柔了許多:「現在,我想請兩位跟我回隊裏做一下筆錄。我想,很多事情,該到了還原真相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