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潘豔的尋查,一直沒有任何結果。潘豔突然離開雲龍市,不僅沒人知道她的下落,甚至還有很多熟人,根本不知道她離開。警方查訪了很多人,還與她老家所在警方取得了聯繫,同樣沒有任何消息。
但潘豔忽然回到了雲龍市,還主動與警方取得了聯繫。
這天早晨,她坐在了刑偵隊的會議室裏,燕婷給她倒了杯茶,她握在手裏,不停地轉動,顯得有些侷促不安。
「我必須要回來,雖然,你們這裏是我最不願意來的地方。」她說。
燕婷不想打斷她,她主動找到警方,一定有她的理由。
「我在外地看報紙,知道了老蔡的事。我終於明白了,爲什麼老蔡那麼着急讓我離開雲龍市,原來,他有他的計劃。」潘豔情緒有些激動,「我猶豫了很長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做。老蔡既然安排我走,一定是不想我破壞他的計劃,但是,我知道老蔡是個好人,我不能眼睜睜看着你們冤枉他。」
「冤枉他?」燕婷怔一下,神情變得有些嚴厲,「我們在他家裏,搜到了兇器和沾有死者血跡的衣服,他自己也對所犯罪行供認不諱。」
「不管你們找到了什麼,但我知道老蔡不是兇手!」潘豔聲音也驀然提高了許多,「我知道你們不會相信我,但我還是要把我知道的都說出來。」
燕婷點頭:「我也想知道,你到底能對我說什麼。」
「還記得上次你去老蔡診所,問他前一天晚上在哪裏嗎?老蔡沒說,但我說了,他前晚跟我在一塊兒。我沒有說謊,我說的都是真的。」潘豔道。
燕婷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那次的死者是高新民,被人殺死在黃海影劇院裏。燕婷當時已經開始懷疑蔡世忠,所以去老蔡診所調查他前晚的行蹤。當時,潘豔恰好在診所裏,她替蔡世忠做了不在現場證明。後來老蔡落網,警方也曾問起過潘豔替他做的不在場證明。當時他的表情充滿揶揄,帶些譏誚地道:「她是我的女人,我讓她替我做點事說點話,有什麼困難的?」
燕婷相信他說的話,巨龍街上,老蔡的威信很高。
而現在,回來的潘豔顯然還在堅持她當時的證詞。
「你們一定要相信我,老蔡前一天晚上,一直跟我在一起。」潘豔再急促地道。
燕婷瞪着面前的女人,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她的話。
如果潘豔的話屬實,那麼,對於蔡世忠的案子,真要重新審理了。蔡世忠親口承認他是6起兇案的兇手,但如果高新民死亡時間,他有不在場證明,那麼,兇手一定另有其人。蔡世忠爲什麼要把事情攬到自己身上,他究竟在保護誰?
燕婷已經差不多相信潘豔的話了——潘豔這樣的女人,根本不可能爲了一些謊言,重回雲龍市。她回來的目的,只能是不想老蔡被冤枉。
燕婷錯愕過後,立刻取來卷宗,找到高新民之前4起兇案的案發時間,讓潘豔回憶一下,案發時間,是否和蔡世忠在一起,或者知道他的行蹤。
時間雖然不是隔得很久,潘豔也知道,這關係到蔡世忠的命運,所以竭力回憶,但還是隻能記起其中,馮文山被殺的夜裏,蔡世忠一直跟她在一起。
「那天晚上我有印象,因爲半夜1點多的時候,巨龍街上便民浴室老孫家媳婦病了,肚子疼,滿牀打滾。老孫就打了老蔡的電話。老蔡立刻趕去,後來據說還是送老孫家媳婦去了醫院。那晚一直折騰到3點多他纔回來。」
燕婷記下。只要派人去找老孫,還有去醫院查訪當晚值班醫生護士,便能知道真僞。
送走潘豔,燕婷心情異常沉重。潘豔爲蔡世忠所做的不在現場證明,如果成立,無疑就是宣佈警方對蔡世忠的指控是錯誤的。那麼,這些日子的所有辛苦,全都是無意義的,而且,那還會成爲媒體及市民奚落警方的話題。
趕緊去找張堅,不在,給他去電話,簡單提及了今天跟潘豔談話的內容。張堅本來在外面有事,當時就坐不住了,立刻回來。
燕婷已經派了杜海明去巨龍街的便民浴室找老孫、張少傑去醫院瞭解情況。杜海明和張少傑,都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所以很快就傳回來消息,潘豔所講,全部屬實。
燕婷在張堅的辦公室裏,倆人面面相覷,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老孫及醫院裏的查證,至少可以證明高新民不是蔡世忠殺的。現在雖然還不能確定其他5起兇案是否蔡世忠所爲,但是,現在可以確定,蔡世忠絕不是惟一的兇手。
這個案子,原來還沒有完。
張堅立即將局領導彙報,燕婷作爲原蔡世忠連環謀殺案專案組的組長,繼續對案件展開調查。燕婷在分配完任務後,想了想,還是給遠在南方某座城市的袁輕舟去了電話。袁輕舟聽到這一消息,也是震驚不已。但他手上還有案子要辦,因而,只能囑咐燕婷,有什麼困難隨時找他,當然,他更希望燕婷能夠得到陸羽的幫助。
「這個案子的複雜超出我的想像,我感覺到蔡世忠將所有兇案都攬到自己身上,背後一定有更深層的原因。蔡世忠現在的生活相對簡單,世俗的利益關係不可能對他造成影響,金錢、女人、權力於他都是毫無意義的。因而,在蔡世忠心裏,必定深藏着某種必須讓他這麼做的祕密。探究他的心理,對這個案子至關重要。」袁輕舟說。
燕婷當然明白,她又給陸羽打去電話,陸羽告訴她,他在康緣小區附近那個棋牌室裏。
燕婷趕去,在棋牌室外面,看到陸羽正坐在一張桌前,在玩麻將。
燕婷實在不能將玩麻將和那個深居簡出的陸羽聯繫起來,但很快,她就看到陸羽的邊上,坐着汪樹德,於是她便知道了陸羽的用意。
「我琢磨過了這個案子,汪樹德應該是個關鍵人物。不管他是否會成爲下一名受害者,至少陳建平跟蹤他,一定懷有某種目的。而且,汪樹德和蔡世忠的關係,非常特殊。我有種預感,一定可以從汪樹德那裏,得到解開所有疑團的密鑰。」陸羽當晚回到飛羽堂後,這樣對燕婷解釋。
「那麼,現在你是否有什麼收穫?」
陸羽搖頭:「汪樹德表面上看,是個很和善的老人,牌品不錯,不像有些老年人,爲一些盈頭小利斤斤計較。人們常說,牌品就是人品,所以,我相信,他這樣的人,如果可以,一定會跟你們警方合作。但你告訴我,找到他的時候,他顯然對你們有所隱瞞。我在想,汪樹德隱瞞的,是否跟蔡世忠有關?」
「這就是你接近他的原因。」燕婷點頭,接着帶些歉意道,「辛苦你了。」
陸羽淡然一笑:「是你給我提供了一個機會,我得謝謝你。而且,現在我還想知道,蔡世忠演變成現在的連環殺手,是否跟我10多年前那晚遇到他有關。」
「也許,蔡世忠並不是真的連環殺手。」燕婷道,「我們現在有理由相信,潘豔爲他做的案發時不在場證明是真實的,起碼現在已經查證了其中部分是真實的。」
陸羽點頭:「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如果人不是蔡世忠殺的,他爲什麼會承認?難道他僅僅是在保護兇手?那麼,他保護的人,一定和他關係非同尋常,但是他這些年生活簡單,跟他最親近的人應該就是凌嵐和潘豔,她們倆顯然不可能是兇手。」
燕婷點頭:「蔡世忠一定還有更深的祕密。」
「蔡世忠落網後,我們只想找到他演變成爲一個連環殺手的心理動因,沒想到,除了他還另有兇手。」陸羽面露關心之色,「國外的許多案例都表明,如果一個連環環殺手忽然停止了活動,那麼警方很難把他找出來。我知道你們現在的壓力一定非常大。」
燕婷苦笑:「我們對陳建平實施了24小時全天候監控,現在,只希望他能有所行動。」
陸羽猶豫了一下,面露憂色:「我現在只擔心,陳建平已經有所察覺。」
「你的意思是察覺到我們在監視他,所以,他會取消原本應該去做的事?」
陸羽點頭:「離他第一次跟蹤汪樹德已經有些日子了。」
燕婷明白陸羽的意思,把希望全都寄託在陳建平身上,顯然有些被動。但是,現在,警方能做什麼呢?剛纔陸羽也說過,如果連環案的殺手放棄了活動,那麼,他就像魚遊入魚羣,有什麼辦法能將他找出來?
這一晚,燕婷離開的時候,陸羽忽然在後面叫她:「等一下。」
看陸羽露出猶豫的神情,燕婷微笑道:「不管你有什麼想法,都可以坦率跟我說。我今天跟袁輕舟通了電話,他也希望,我能多聽取你的建議。」
陸羽謙遜地搖頭:「我建議你去找西郊租賃房的那些鄰居們多聊聊,他們不是有人說,曾看見過除了陳建平以外的人進入過那房子嗎?還有,大年初一那天,陳建平去時代超市,從儲物櫃裏取了一個資料袋。我去問過了,時代超市的儲物櫃是當天有效,也就是說,必定是大年初一的上午,有人將資料袋放到了儲物櫃裏,然後,再把密碼發給陳建平去取。」
燕婷連連點頭,心中懊喪這麼明顯的線索怎麼會被忽略了。
忽然間,她心頭一震,已經想到了什麼。
看她驚愕的表情,陸羽點頭:「我想,你現在知道該做些什麼了。」
燕婷沉重地點頭。
「我還有件事,希望能得到你的幫助。」陸羽再道。
燕婷毫不猶豫地點頭。
陸羽盯着她看,目光裏忽然流露出那麼多的溫柔來。
「如果我是對的,希望你能給我些時間,我幫你找出真正的兇手。」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