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邂逅凌嵐（下）

陸羽苦笑搖頭，簡單說了自己的現狀，只是省去了身患頑疾的事。凌嵐聽得不住點頭，最後嘆道：「原來你這些年，去當地主家少爺了。」

輪到她講了，她的經歷居然也頗爲簡單：「跟你們分開後，我也碰到了好人，他送我去外地上學，一直讀到大學畢業。我想回來，他不讓，替我在那城市找了工作，還買了房子。每年都會抽時間去看我，但今年，他說來不了了，有事。他不來看我，我就回來看他。」

陸羽怔一下：「你說的好人是誰？蔡世忠？」

「沒錯，就是老蔡，原來你也認識他。」凌嵐不住點頭，「十多年前，我們分開之後，老蔡曾經帶着我去我們幾個常去的地方，但都沒找到你們。我跟他在一塊兒生活了半年，他忽然送我去的別的城市。那時候，我就在想，也許，我這輩子都見不到你跟小哥哥了。」

陸羽眉峯微皺，事情如果真如凌嵐所說，蔡世忠根本沒有撒謊的理由。他爲什麼一開始拒絕承認他就是那晚騎單車的男人，後來，又謊稱四川小姑娘已經死去？還有件事，讓他覺得奇怪，凌嵐好似還不知道蔡世忠的事，難道歐小蘭還未對她說起？

「你回來，見到老蔡了嗎？」他試探着問。

凌嵐搖頭：「難道你還不知道，老蔡被警察抓了，說他殺了人。我想肯定是警察搞錯了，那麼好的一個人，怎麼會殺人？巨龍街上的人都不信，還說最近要聯名去保老蔡。」

陸羽點頭，輕聲道：「老蔡確實是個好人，但警察如果沒有證據，一定不會抓他的。」

凌嵐立刻搖頭：「不對，肯定是警察搞錯了。小瑞哥哥，上午到茶樓找你的那女的是警察，你讓她幫幫忙，能不能讓我見見老蔡。」

陸羽無語，但眼神裏的無奈卻已經做了回答。

「老蔡一定會出來的。」凌嵐堅定地說，但剎那間，眼裏已經含了淚。

「我知道你和老蔡的感情一定很深。」陸羽道，「我的情況跟你差不多，養父收養了我，讓我讀書，還送我出國留學。但是，我回來，他卻雲遊天下去了，到現在也沒一點消息。但是，不管他在不在，我都得好好活着。」

陸羽凝視着凌嵐，稍頓一下，再重重地道：「你也一樣。」

「你不明白的。」凌嵐不住搖頭，淚水已經落了下來，「老蔡答應我，等到我26歲，他就會娶我。現在，我26歲了，卻看不到他了。」

陸羽瞪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你說什麼？老蔡要娶你？」

「怎麼，不行嗎？」凌嵐淚眼婆娑之際，又露出些桀驁不遜的神情，「小瑞哥哥，你不會也跟那些俗人一樣，認爲我們瘋了吧。」

陸羽說不出話來。

「老蔡跟我沒有任何血緣關係，只不過比我大了20多歲，人家楊振寧80多歲了，還能跟20多歲的翁帆結婚，我怎麼就不能嫁給老蔡？老蔡可比楊振寧年輕多了。」凌嵐似是已經習慣了別人用這樣的眼神看她，徑自往下說，「很久以前我就喜歡老蔡了，那時候，我還是個孩子，我根本不知道什麼叫愛，只是懵懵懂懂地覺得，老蔡是這世界上最值得信任的人。在外地，每年寒暑假，老蔡都會來看我，我認真學習，努力做個好學生，其實都是爲了在假期裏，能得到老蔡的幾句誇讚；在宿舍裏，我把老蔡的照片貼到牀邊的牆上，同學們都以爲我們父女情深。她們哪裏知道，晚上我只有看着老蔡的照片，才能睡得踏實；大二那年，老蔡幫我買了筆記本電腦，我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把我的照片和他的PS到一起去。我替他穿上禮服，替我穿上婚紗，然後幻想着它能成爲現實……」

陸羽目瞪口呆，凌嵐說的動情，但他還是沒法把她說的內容，和老蔡聯繫起來。這實在有點匪夷所思，當年的四川小姑娘，居然愛上了老蔡！

接下來還聊了什麼，似乎都不重要了，甚至陸羽都不記得最後是怎麼跟凌嵐分手的。只記得出了酒店，凌嵐在離開前，忽然上前擁抱了他一下。街道上的行人紛紛側目，弄得陸羽有些不好意思。但凌嵐卻很坦然，還說以後經常聯繫。

然後，凌嵐就匯入到了新年街道上如潮的人流中。

陸羽慢慢走，他需要些時間來消化凌嵐愛上老蔡這件事。當然，任何存在都有其必然。後來，當他回到飛羽堂裏，給燕婷掛電話過去時，已經替凌嵐的行爲找到了一些邏輯上的合理性。

「凌嵐年幼時，跟着父母到處流浪，以拾荒爲生。父母根本不過問她每天做什麼，甚至在一個城市，可以任由她數天不回去，所以，她纔會和我們混到一塊兒。那個雨夜之後，老蔡因爲某種原因，收留了她。那之後，她和老蔡在一塊兒生活了將近半年時間。老蔡對她一定很好，像個父親樣疼她，關心她。從來沒有人關心的流浪兒，忽然感受到了家庭的溫暖，感受到了親人的疼愛，在她心裏，一定對老蔡充滿感激。那時候，她一定還不知道什麼叫愛，她只是對老蔡生出種依賴，覺得只有跟他在一起，才能快樂幸福。隨着時間推移，這種依賴感越來越強，越來越難以割捨，到最後竟然演變成了愛。」陸羽嘆息一聲，「這樣的事，當然也跟凌嵐獨特的童年經歷有關。其實，她如果真跟老蔡走到了一起，也未嘗不是件好事。只是，她跟老蔡的年齡委實相差太多，說出來，別人纔會覺得詫異。」

「難道，這就是老蔡跟你撒謊的原因？」那邊的燕婷道。

「怎麼講？」陸羽一下子沒明白過來。

「也許，老蔡潛意識裏，把你當成了他的情敵。」

「不可能。」陸羽立刻否定，「我們現在只知道了凌嵐對老蔡的感情，但不知道老蔡是怎麼對待這件事的。但是，你是否注意到了這樣一個細節，老蔡收留凌嵐半年後，送她去外地讀書，而不是在雲龍市選擇一所學校，這有違常理。而且，他承諾凌嵐，待她26歲之後，便娶她爲妻。我們知道，女性合法婚齡爲20歲，老蔡爲什麼要說26歲？這顯然含有推諉的成分。更重要的是，老蔡在凌嵐26歲生日來臨之際，忽然成了殺人犯。如果我們先前的推斷是正確的，他最後的落網是經過他精心預謀，那麼，我們就可以肯定，他其實是不想和凌嵐結婚的。這樣的話，他又怎麼會把我當成假想中的情敵呢？」

燕婷不得不承認陸羽分析得有道理。

陸羽打電話給她的時候，她已經在西郊守候了快3個小時，陳建平進到那間屋裏後，一直沒有出來。掛斷陸羽電話之後，先是杜海明趕到，正要換燕婷去吃飯，忽然那邊的門開了，陳建平走了出來。

仍然是步行到路口，騎上摩托車，飛馳而去。燕婷也只得放棄吃飯的打算，開車跟在後面。陳建平這回沒有再去別的地方，而是直接回了東郊租住的民房。

下午，隊裏其他同志繼續監控陳建平，燕婷開車帶着杜海明，又回到了上午陳建平進入的民房外面。

敲開隔壁鄰居的門，很快就知道了陳建平進入的，是間租賃房。房東在市區做生意，一般只在收租時回來。問起租戶的情況，幾個鄰居都搖頭說不清楚。那間房常年鎖着，好像根本就沒人住。也有幾個鄰居說偶爾看見過有人進到那房子裏去，但因爲各人描述都不相同，有男有女，所以，誰也不知道究竟誰纔是真正的租戶。

於是，找來房東電話，跟他取得了聯繫。

房東和租戶簽訂協議時，居然並沒有要求對方出示證件，所以，只知道他的名字叫張霞，是個30多歲的女人，看起來特別文靜。正因爲這樣，再加上張霞一次性就交付了一年的房租，所以，房東才放心把房子交給她。

張霞這名字再普通不過了，雲龍市至少得有幾千個叫這名的人。

燕婷斷定這是假名，所以請房東對張霞的相貌描述一番，但一時間也不得要領，猜度不到這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