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已經封鎖了現場,現場勘查隨即展開。
這是一套兩居室的民宅,屋裏收拾得異常整潔,但地面及傢俱上,卻落了層薄薄的灰塵,從客廳到浴室,地面上有被清掃過的痕跡,顯然是兇手所爲。房門沒有撬鑿過的痕跡,屋內沒有搏鬥過的跡象,可以判斷兇手是在死者猝不及防的情況下動的手。屍體倒在浴室裏,全身上下只裹着條浴巾,但並沒有脫落。致命傷是頸間一道傷口,法醫鄭超初步鑑定結果是頸動脈割創導致失血性死亡。
「如果我判斷沒有錯的話,這應該是連環謀殺案的延續。」鄭超小心地道,「在死者割創部位,有輕微的拉痕,兇手使用的,應該是同一把兇器。當然,最終結果還得等到正式驗屍報告出來才能最終確定。還有一點,可以讓我們懷疑這是系列謀殺案的延續,是在死者的浴巾上發現了一枚省城藝術高校的校徽,它很可能是兇手作案後留下的標記。」
張堅聞言一怔,立刻想到了報案人陳建平。雖然沒有參與連環殺人案的偵破工作,但他對案情還是相當熟悉的。
今晚發生的事太過湊巧,洪金龍的舉報線索,和這起兇案的報案人,居然都跟連環殺人案有關。難道這真的只是湊巧?
當即把陳建平叫過來,讓一名隊員給他做現場筆錄。
據陳建平講述,死者名叫張牧雲,私營業主,開了家酒店。數日前,跟她一塊兒去了安徽,今天晚上剛剛回來。陳建平半夜11點多鐘從這裏離開,回到自己郊區租住的房子時,才發現鑰匙在包裏,而包丟在了張牧雲家,便又返回到這裏。張牧雲家房門虛掩,裏面有淡淡的燈光,這讓他心中生疑。敲門,沒有人應聲,推門進去,很快就發現張牧雲倒在臥室裏,身邊還有一大灘血跡。陳建平駭然,但並沒有喪失理智,當即報了警。
杜海明證實了陳建平今晚剛和張牧雲回到這城市的說法,通過對周邊鄰居的走訪,大家都說曾在10點多鐘的時候,隱約聽到張牧雲的住處有爭吵聲。
對此,陳建平承認,當晚到達張牧雲住處後,他確實和張牧雲起了爭執,這才憤然離開。後來經小區門衛證實,陳建平確實10點多鐘便離開了,中間間隔了一個多小時,再次回來。小區門口的監控錄像,也記錄下了陳建平離開和再回來的準確時間。
如果陳建平反映的情況屬實,那麼,張牧雲死亡時間基本可以斷定是在10點到11點之間。小區的監控錄像還顯示這一個小時時間裏,有7輛轎車、12輛摩托車或者電動車,9名徒步者進入小區。但據小區保安講,小區因爲二期開發,南端有一大片工地,兇手完全可以從工地借道進入小區,因而,監控錄像的意義並不大。
那邊現場勘察仍然在緊張地進行中,張堅這時忽然有些緊張,他隱約意識到了些什麼。他揮揮手,把杜海明叫過來,讓他趕緊給燕婷打電話。
「先別說葉隊的事,就把這裏的命案告訴她,看她有什麼想法。」張堅猶豫一下,接着道,「這是她的案子,我們應該在第一時間告訴她。」
杜海明答應一聲,走到邊上摸出電話來。
張堅這時又讓人把陳建平叫過來,問:「我說個人,看你認識不。」
陳建平神情沮喪,似乎還沒從驚懼中恢復過來,聞言,只有點頭的份。
「蔡世忠。」張堅盯着他道。
陳建平眉峯微皺,顯然對這個名字並無印象。
「那你知道巨龍街上的老蔡診所嗎?」張堅再問。
陳建平「噢」一聲:「你說的蔡世忠就是老蔡?」看張堅點頭,他接着道,「我認識他好多年了……」
張堅還想再問什麼,忽然被疾步走來的杜海明打斷。
「張隊,燕隊讓你接電話。」杜海明把電話遞了過來。
燕婷的聲音非常急促:「張隊,立刻帶人去找蔡世忠。如果我們的偵破思路沒錯的話,在這麼短時間內,他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的。」
張堅還有些猶豫,警察做事,講究證據和方式,深夜去找蔡世忠,也一定得有理由。
「張隊,時間緊迫,如果蔡世忠真是兇手,留給他的時間越長,我們得到的證據就會越少。」燕婷更加急切地道。
「好吧,我親自走一趟。」張堅終於答應。
那邊的燕婷這才吁了口氣,飛快地說了蔡世忠的住址。張堅掛電話前不忘囑咐一句,「你在雙橋鄉也彆着急回來,事情辦完了再說。不管我這邊有沒有什麼收穫,我都會及時通知你的。」
掛斷電話,張堅安排了一下現場留守人員,讓其他人勘察結束便收隊。他自己則只帶杜海明一個人,下樓開了車,直奔巨龍街而去。
蔡世忠的住處,就在老蔡診所不遠的一幢80年代建造的典式樓裏。樓看起來已經很破舊了,樓洞裏的燈也壞了。杜海明跟在張堅後面,忽然有些緊張。停在老蔡家門前,杜海明下意識地把槍掏了出來。張堅抓住他握槍的手,示意他把槍收起來。
上前敲門,好一會兒,門裏才透出一道昏黃的光線,蔡世忠謹慎地露出半張臉來。
他先看到的是張堅的警官證,接着,張堅和杜海明已經推門徑自走了進來。蔡世忠看起來有些慌張,但隨即便恢復了常態。他身上只穿着秋衣秋褲,好像剛從牀上起來。但走到臥室門邊,卻看到牀上的被褥疊放得非常整齊。
「警察就能深更半夜直接闖到人家裏來嗎?」老蔡語氣裏帶着些譏誚。
「我們來找你,當然有事。」張堅冷冷地道。
衛生間裏還亮着燈,張堅示意杜海明過去查看。蔡世忠臉色微變,但還能保持鎮定。張堅目光銳利地盯着他看,好半天才道:「我們想知道,你跟洪金龍是怎麼認識的。」
蔡世忠忽然笑了笑:「我想這應該是你路上想好的藉口。」
「那你說我們爲什麼來找你?」張堅反問。
蔡世忠嘆口氣:「我沒想到你們會來得這麼快。」
張堅悚然一驚,已經察覺到蔡世忠話裏有話。但他卻不敢相信,蔡世忠竟會如此坦然。這時候,衛生間裏的杜海明忽然疾步而出,戴着手套的手上,捏着一把細長的折刀。那刀的刀柄微黃,看質地應該是黃銅的材料,窄不過指寬,但卻凸凹不平,顯出一個龍的形狀。龍身稍微帶些曲度,龍首向上,刀身便從龍嘴裏穿出。
這是一把龍形折刀。
「張隊你看。」杜海明將折刀送到張堅面前。
張堅定睛看去,只見刀鋒上隱隱泛着絲暗紅,像是被擦拭過,但擦的人不知是粗心,還是過於匆忙,刀身上隱隱還有些暗紅的印記。再看鋒刃,在離刀尖大概兩釐米的地方,有一個極小的豁口。
張堅此時,已經對燕婷和袁輕舟的判斷再無懷疑,邊上的杜海明,又下意識地將手伸進了懷裏。而蔡世忠,這時卻愈發坦然,甚至,他的面上還帶着些揶揄的微笑。
「蔡世忠!」張堅厲聲道,「我們懷疑你跟一系列謀殺案有關,現在請你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不得不佩服你們。」蔡世忠搖頭苦笑,「看來以前我還真小瞧你們了。」
張堅和杜海明此時俱都再無疑慮,蔡世忠這樣說,顯然就是直接承認,他是那一系列連環殺人案的兇手。杜海明解下腰間的手銬,上前將他雙手反扭到後面銬住,而張堅,則給隊裏的同志打電話,讓派車過來。
蔡世忠一直很配合,沒有絲毫反抗,好像早就預料到了會有這麼一天。甚至,他還出言提醒張堅和杜海明:「那堆衣服裏面有一件我剛脫下來的,上面還沾有血跡。」
杜海明進到衛生間,果真從洗衣機裏挑出了一件帶血的棉衣。
「還有那雙鞋,如果你們拿去檢驗的話,一定會發現底上的泥土,跟翠竹苑南邊工地上的土質相同。」蔡世忠的語調更加輕鬆。
張堅皺眉不語,只覺得這個蔡世忠,跟他從警這麼些年遇上的所有罪犯都不同。
而杜海明,好像不敢相信,困擾了警隊這麼長時間的連環殺人案,竟然這麼容易就破了。要不是因爲葉洪偉的事,他現在不定能興奮成什麼樣。要知道,能親手抓住連環案的兇手,在警隊裏,實在是件很讓人羨慕的事,特別這個兇手非同尋常,現在全國的媒體差不多都在盯着這個案子。
數分鐘之後,警笛聲由遠及近,隊裏的同志趕到了。
杜海明想了想,湊到張堅的跟前,低聲道:「要不我給燕隊打個電話吧,這麼大的事,告訴她,也讓她高興高興。」
張堅目光仍然盯着那邊的蔡世忠,慢慢點頭。
於是,杜海明摸出手機來給燕婷打電話,那邊的燕婷顯然也很興奮,問了好多問題。杜海明覺得當着蔡世忠面有些話不好說,便說回隊裏再給她掛過去。
沒一會兒,外面傳來紛沓的腳步聲,隊裏的同志趕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