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十年(上)

火車站站前廣場,老蔡和潘豔下了出租車。從後備箱裏取行李,兩個大旅行袋。老蔡一手拎一個,有些吃力,潘豔扭頭看看,低頭往前走。

進到候車室,人不算太多,找位置坐下,老蔡抹腦門上的汗,潘豔頭轉向別處。

老蔡嘆口氣,起身:「我去給你買點吃的。」

「不用。」潘豔冷冰冰的口氣,「我帶了。」

老蔡怔一下,還是走向不遠處的售貨點。過一會兒,拎了裝滿食物的大塑料袋回來。潘豔還是賭氣不看他,老蔡怏怏地坐下。

「其實你要不走,我也不會逼你。」他小聲道。

「你讓我走,我就走。」潘豔道,「但我告訴你,我不開心,我不想走。」

老蔡苦笑:「那成,我領你這個人情,我會記住你又幫了我一回。」

「我還要你人情幹什麼,我走了,也許這輩子都再見不到你了,你說,你這人情什麼時候能還上?」潘豔說話有點潑。

老蔡無語,垂頭枯坐一邊。過了好一會兒,還是潘豔扭頭看他一眼,嘆口氣:「算了,都要走的人了,你就沒啥話想跟我說?」

老蔡笑笑:「我能說啥,走以後,找個好男人,嫁了,過好日子,我就放心了。」

「就這些?」潘豔問。

老蔡點頭:「就這些。」

潘豔道:「我們在一塊兒一年多,你對我就一點不留戀?還是你一開始就沒瞧得起我,我這樣的人,根本不配跟你在一塊兒?」

老蔡趕緊搖頭:「哪的話,咱們都是一樣的人,你是什麼人,我比誰都清楚。」

「那你還趕我走。」潘豔聲音提高了許多,周圍有人往這邊看。

老蔡趕緊拉住她胳膊,小聲道:「我沒趕你走,只是不想因爲自己的事連累你。警察不會放過我的,還會來找你。你有把柄落在他們手上,我不想你爲難。」

「他們能拿我怎麼樣,大不了抓我去勞教。」潘豔道。

老蔡再嘆口氣:「好了,算我自私,你走,就當是爲了我,成嗎?」

潘豔張嘴卻無語,狠狠瞪老蔡一眼,再次轉過身去。

「潘豔,如果我真嫌棄你,我就不會跟你一塊兒這麼長時間了。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做那行,攢點錢,好重新開始生活。如果我有萬貫家財,一定早就不會再讓你幹那行了。我沒法幫你,沒法給你未來,給你全新的生活,所以,我從不干涉你個人的事。現在,我得跟你說了,走之後,最好把這裏的一切都給忘了,就當從來沒有過這段生活,那樣,你下半輩子,纔會過得幸福。」

潘豔怔住了,回過頭來盯着老蔡:「這麼一本正經的,就跟以後真見不着似的。放心,我走了,過段時間,還會回來看你的。」

老蔡低頭沉吟,半晌才道:「好,我等你來。」

檢票,跟隨不同的一些旅客進入站臺。片刻後,遠方有長鳴聲傳來,穿制服的工作人員揮動手上的小旗,示意旅客退後。

老蔡將包遞到潘豔手中,潘豔默默地接過,忽然丟到地上,雙手抱住了老蔡。老蔡有些慌張,目光四處怯怯地望,一隻手拍着潘豔的背,輕聲道:「有人看,別這樣。」

「就讓他們看,反正我要走了,有什麼好怕的。」

老蔡無話可說,只能任她抱着。潘豔抱得那麼緊,直到列車停下,所有旅客都上了車,這才依依不捨地鬆手,怏怏地上車。最後回頭,老蔡忽然三兩步奔到門前,將一個摺疊的信封交到她的手上。她想說什麼,但老蔡卻很快退了回去,面帶微笑衝她揮手。

車門關上,倚在玻璃上,潘豔忽然想哭。她知道,這一走,只怕是真的再也見不到這個男人了。現在,她只想再多看他兩眼,這樣,也許日後想起,他的模樣會記得清楚些。

列車緩緩馳離站臺,老蔡仍然站在原地揮手。不會有人注意他那樣的男人,丟在人羣裏,他實在太普通了,甚至,比普通人還要邋遢些。潘豔忽然有些想哭——這些年,從事那種行業,她不知道接觸過多少男人,如果有人知道她現在會爲一個其貌不揚的男人落淚,肯定不會相信。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個男人,改變了她多少。

站臺與老蔡早已經消失,她這纔想起來老蔡最後塞過來的信封。打開,眼淚再也抑制不住奔眶而出。信封裏是張銀行卡,背面寫着一串數字。

去一個陌生的地方,找個好男人嫁,過幸福的生活。這是老蔡對她的祝福。

她記住了,她發誓不會讓老蔡失望。

那個男人與生活了十多年的城市,在她的生命裏,漸行漸遠……

回到診所,裏面早就聚了一撥人在打牌。老蔡心情有些沉重,進去也沒搭理那些人,但打牌和圍觀的人卻不放過他,立刻有人起身讓座,有人拉他過去,把牌塞到他手裏。老蔡想了想,還是哈哈兩聲,開始低頭看手上的牌。

牌哪兒都能打,但這些人就喜歡到老蔡診所裏來,哄都哄不走。

打了幾把,來病人了,老蔡起身給人瞧病。完事了剛回去坐下,門又開了,進來個20出頭的小姑娘,模樣兒挺俊俏,但臉色蒼白,眼睛還有些腫,看着像剛醒,或者哭過了。

診所裏這麼多人,顯然出乎她意料,進門後,有些發怔。

老蔡手上還端着牌,大聲招呼人家,問有什麼事,哪兒不舒服。

那姑娘像小貓一樣低聲說買藥,安眠藥。

老蔡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立刻就斷定了,這姑娘失眠程度挺厲害,不知道多久沒睡過好覺了。他想去拿藥,但被邊上的人位住,非要這把完了再說。

「姑娘你等會兒,馬上就好。」還有人爲他打圓場。

那姑娘不住點頭,走到離衆人遠遠的地方,坐在長條椅的一角。老蔡出牌的時候,目光不時越過衆人落到那姑娘的身上,女孩雙腿併攏,身子坐得很直,低着頭,目光不知落在何處,看起來特別拘謹。這姑娘家境平常,因而穿着樸素,但頭髮梳得特別整齊,微舊的衣服,也乾乾淨淨,這說明姑娘自尊心挺強,而且必定很勤勞。但她蒼白的臉色和要買的安眠藥,俱都說明她長期被某件事困擾。她的面孔挺生,步行而來,又不着急時間,應該家住在附近,或者,就在巨龍街上,應該是新搬來不久。

想明白這些,這把牌也結束了,因爲分心,老蔡成爲最大的輸家。

起身拿藥,姑娘接過來,低聲說「謝謝」,頭也不擡地離開。

那邊已經有人嚷嚷讓老蔡快點。回去坐下,抓牌,邊上忽然有人說:「這妞面生,不是咱們這條街上的吧。」

「昨天剛搬來,就住我隔壁。」說話的是趙光明。

「便宜你小子了,人家細皮嫩肉的,哪經得住你天天瞧啊,遲早得瞧出事。」

趙光明一撇嘴:「拉倒吧,我眼睛再不好使,也能看出來,人家跟咱不是一路人。」

「不是一路人怕什麼,興許你這隻癩蛤蟆還真能吃上天鵝肉。」

「你們這些人,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趙光明罵一句,「我瞅那姑娘挺可憐的,你們就別拿人家窮開心了。」

很多人立刻來了興趣,連老蔡都說:「怎麼個可憐法,說說。」

於是趙光明來了精神,拉開架勢開講。原來昨天姑娘過來租了房,直接就搬了進去,家當就是一隻大旅行袋,連牀被褥都沒有。趙光明想上去搭訕,看有啥能幫忙的,但沒料到,有個男的,上來就問有沒有個女的剛在這兒租房子。趙光明下意識地指了指那姑娘的房門,那男就過去了,還沒到門前,就見到那姑娘出來。倆人對視了一下,姑娘還沒說話,那男的上前拉住她胳膊,就把她拽進了屋。

趙光明回憶說那男的年紀也不大,但跟那姑娘比,就大多了。瞧模樣文質彬彬的,還戴副金絲邊小眼鏡,瞅着像文化人。倆人進到屋裏,門關得嚴嚴實實的,但沒多久,裏面就傳來吵架的聲音,還挺激烈。趙光明想上去趴門上偷聽的,但吵架聲引來了邊上其他幾個鄰居,他就沒好意思上前。裏面吵得斷斷續續的,偶爾還能聽到摔東西的聲音。最後,門開了,那男的陰沉着臉出來,看外面挺多人的,憋半天憋一嗓子「看什麼看」,氣沖沖地走了。

衆人慢慢踱到房門口,只見那姑娘趴在牀上嗚嗚地哭,聽見動靜,起來抹一把眼淚還沒抹乾淨,飛快地把門關上,然後再也沒有打開。

「我也沒大聽明白,只能大概猜一下。好像是那姑娘爲那小白臉做了挺多的事,而那小白臉現在有了別的女人,不要那姑娘了。」趙光明最後總結。

「你耳朵讓驢屎給塞住了吧,多好的姑娘,她不要那小白臉差不多。」

「也難說,興許小白臉是哪家的公子哥,現在的小姑娘,見到有錢人家少爺,甭管什麼樣人,都緊着往上貼。人家公子哥玩完了,誰還把你往家娶啊。」

衆人嘻嘻哈哈把那姑娘當成笑料打趣一番,老蔡眉頭皺了皺,但沒表露出來。悶頭一把牌打完,忽然想起什麼來,四處看了看,問:「陸羽今天沒來?」

「哪個陸羽?」有人問。

「就這段時間天天混這兒打雜那小子。」趙光明道,「別說,那小子跟剛纔那姑娘還有點像,都病歪歪的樣子。」

「一早就沒看到他。」有人說,「那小子跟咱們也不一條道上的人。」

老蔡沉吟一下,把牌一丟,說聲有事,站起來離開牌桌。

想了想,還是走到外面,摸出電話來給陸羽掛過去。那邊的陸羽聽到他的聲音好像很奇怪。老蔡只是淡淡地說:「在哪兒了,過來見個面吧。」

陸羽也沒問什麼事,很爽快地答應了。

等待陸羽到來的那段時間,老蔡一直在整理藥品。大概半個多小時後,陸羽趕到。他的臉色還像以往那樣蒼白,步子還像以往那樣緩慢穩健,面上,依舊是老蔡熟悉的淡定從容。屋裏很吵,根本沒法交淡。而陸羽知道,老蔡此番主動讓他過來,必定是有話要說。所以,他正猶豫是不是要換個地方,老蔡已經將兩個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遞給他。

「陪我走一趟吧。」老蔡說。

一共4個塑料袋,裏面是藥,很多。陸羽沒有問去哪兒,只是慢慢跟在老蔡的後面。去哪兒都沒關係,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交談的空間。

走在巨龍街上,節日的氣氛很濃。賣年貨的小販把貨品堆到了慢車道上;寫對聯的老漢案子鋪開,身後火紅的對聯掛滿了整面牆壁;花花綠綠的煙火攤前擠滿了人,還有些孩子拿着鞭炮在追逐,「砰砰」的響聲此起彼伏。

「又到年關了,很多人又該發愁了。」老蔡說。

陸羽無語,知道老蔡接下來肯定還有話。

「我在這巨龍街上待了將近10年,就算不是所有人都認識,但起碼看着眼熟。10年裏,人的變化太大了。你看那邊最大的水果攤,小老闆叫阿貴,當年就靠一輛三輪車沿街叫賣,現在的水果檔口已經有6個,但他自己,還是守在巨龍街上;還有那邊的的軍子,幾年前不知在外面倒騰什麼,發了,買了房買了車,搬出去住了,還沒事開車回來,帶着一幫街坊鄰居去吃大餐。但沒過多久,被公安抓了,蹲了3年大牢,出來後,又回到巨龍街開了家小飯館了,生意還挺好;你再看那邊的兩個香燭店,本來是一家,夫妻檔,幾年前倆人離了婚,就把店從中間隔開,一人一半。雖說離了婚,但倆人還住一塊兒,平時不說話,更要命的是,兩年半時間又生了倆孩子。」

陸羽笑:「那夫妻倆有趣。」

「還有些人,10年間好像根本沒什麼變化,那邊賣早點的老孫頭,開糧店的劉老漢,10年攤子就那麼大,現在還那點兒。但是,他們都老了,我時常有種錯覺,說不定哪天就看不到他們了。所以,現在每天打他們的攤子前面過,能看到他們,我就覺得很開心。」

倆人一路走下去,老蔡說話的間隙,不停跟路邊的人打招呼。

「在一個地方待久了,總會有感情的。」陸羽微微有些喘息。

老蔡奇怪地回頭看他,不過只走了幾百米,但陸羽卻已經有些疲憊。想問,但還是忍住。倆人拐進邊上一條小巷,老蔡道:「每個人活法不同,但晃晃悠悠,一輩子就過去了。有時候我就在想,既然大家歸宿都是同一個地方,何必在活着的時候那麼辛苦。有些事,該放就得放,搞得那麼累,實在對不起自己。」

前面有戶人家,門前豎着白幌,兩邊排了些花圈,哀樂聲有氣無力,進出的男人和女人腰扎白布,俱都面無表情。

「去世的是羅大爺,他的三個兒子早就離開了老宅,買的房也都挺寬敞,但羅大爺怎麼也不願意離開巨龍街,誰勸都不行。」老蔡道,「有次我跟羅大爺聊天,你知道他跟我說什麼嗎?他說,只要每天能吃上一碗曹大娘的小餛飩,那一天,他就會過得很快樂。」

陸羽怔一下,有些沒明白老蔡的意思。

「曹大娘守寡多年,靠着擺攤賣餛飩養活了一雙兒女。她的餛飩攤擺在駭客聯盟網吧門口,早晚出攤,我也常去吃上一碗。印象裏是遇上過羅大爺幾回,但卻從未見他跟曹大娘說話,如果羅大爺不告訴我,我真的想不到,原來他的快樂,來源於曹大娘的餛飩。」老蔡笑笑,「也許是餛飩還是麪條水餃都沒關係,重要的是煮餛飩的人。」

陸羽這回明白了,面上也現出些微笑:「原來快樂就如此簡單。」

「羅大爺前天去世的,曹大娘的餛飩攤兩天沒出來。我相信,兩個老人也許很多天都不會說上一句話,更相信,他們仍然會這樣持續下去。但是,每天只要能看到對方,那對於他們,都是種慰藉。現在,曹大娘是悲傷的,但沒有人知道她的悲傷,是因爲羅大爺。」

陸羽點頭:「這樣的感情雖平淡,但卻仍然讓人感動。」

「生活在巨龍街上,雖然各種條件差了點,但我能感覺到濃濃的人情味,感覺到自己活在實實在在的人間。」老蔡嘆口氣,「我多想自己能融入到這些平凡人的生活裏去,像他們一樣,擁有簡單的快樂。但偏偏有些事,我還是放不下,比如,10年前的那個夜晚。」

陸羽有些錯愕,他當然知道10年前的夜晚是哪一天,這還是老蔡頭一回主動跟他提及。他有些緊張,料想到老蔡已經不想再隱瞞,那麼,10多年前的雨夜,後來究竟發生了什麼?

但這時,老蔡偏偏停在了一戶門前,伸手敲門,片刻後,門開,裏面是個50多歲的男人,平頭,塊頭挺大,皮膚黝黑,大冷的天,只穿件毛衣,看起來身體不錯。

見來者是老蔡,這男人立刻親熱地跟老蔡打招呼,要拉老蔡進屋。

「我給你送點治骨質增生的藥,錢攢夠了,就去醫院手術吧。」老蔡將一個袋子遞了過去。

男人接過來,不住點頭稱是,要給錢,老蔡拒絕:「我開診所的,拿藥便宜,以後再說吧。」

很快離開,那男人送出門來,陸羽纔看到他走路一瘸一拐的。

「幹了一輩子苦力活,身體比牛帶棒,哪知道突然患上了骨股頭壞死。這小老頭倔,不想給家裏添麻煩,連醫院都不想去,硬扛着。但他哪裏知道,這病拖到最後,會截肢的。我不把藥給他送上門,他連藥都不會吃。」老蔡搖頭嘆息。

老蔡不說,陸羽也不問。老蔡是個謹慎的人,他既然已經開口提到了10多年前的那個夜晚,那麼,他一定不會再讓陸羽失望。

接下來又去了三戶人家,將塑料袋裏的藥全都送了出去。老蔡後來雖然沒說,但陸羽還是看出,那三名患者,家境全都不好,去正規醫院診治,於他們必定是種奢望。而老蔡的診所,亦根本無力根治他們的疾病。送去的那些藥,也只是權宜之計。

回去的路上,老蔡回頭,看到陸羽額上已經滿是汗珠,面上,也現出異常疲憊的神色。這回,他再也忍不住,終於問:「你哪兒不舒服?」

陸羽苦笑搖頭,說話好像頗爲費力:「你應該早就看出來了,我其實有病,而且,長期被病患困擾。」

老蔡猶豫一下,還是問:「什麼病?」

陸羽神色依然淡定,微微喘息,低聲道:「重症肌無力。」

老蔡一怔,隨即驚愕地盯着陸羽:「你怎麼不早告訴我!」

老蔡是醫生,當然知道重症肌無力的病發原理以及臨牀表現,心裏便有些後悔帶着他走了這麼遠的路。重症肌無力是種因神經肌肉傳遞障礙導致的慢性病,現在無藥可以根治。疾病後期,會導致癱瘓、吞嚥困難、構音障礙、呼吸困難,甚至嚴重缺氧,危及生命。患有這種疾病的人,實在不適合在外奔波。

老蔡這才明白,爲什麼前些日子,陸羽在診所裏掃地抹桌子時,總是動作緩慢。

又是長長一聲嘆息,老蔡道:「我們找地方坐下歇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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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米諾殺陣

序幕:龍

1、蜜月殺手(上)

1、蜜月殺手(下)

2、飛羽堂(上)

2、飛羽堂(下)

3、猜兇(上)

3、猜兇(下)

4、犯罪心理分析(上)

8、兇手從事的職業,對時間有絕對的控制權。

4、犯罪心理分析(下)

5、該死的人(上)

5、該死的人(下)

6、白大褂(上)

6、白大褂(下)

7、你很乾淨(上)

7、你很乾淨(下)

8、葉洪偉的鮮花(上)

8、葉洪偉的鮮花(下)

9、老蔡診所(上)

9、老蔡診所(下)

10、流浪兒小瑞(上)

10、流浪兒小瑞(下)

11、神諭殺手(上)

11、神諭殺手(下)

12、袁輕舟(上)

12、袁輕舟(下)

13、婚禮(上)

13、婚禮(下)

14、騙婚(上)

14、騙婚(下)

15、重回雨夜(上)

15、重回雨夜(下)

16、他在隱瞞什麼(上)

16、他在隱瞞什麼(下)

17、黃海電影院(上)

17、黃海電影院(下)

18、瘋婆子(上)

18、瘋婆子(下)

19、徽杭古道(上)

19、徽杭古道(下)

20、交叉點(上)

20、交叉點(下)

21、無恥的人(上)

21、無恥的人(下)

22、十年(上)

22、十年(下)

23、守兔(上)

23、守兔(下)

24、你是個兇手(上)

24、你是個兇手(下)

25、長夜無眠(上)

25、長夜無眠(下)

26、天使的祭日(上)

26、天使的祭日(下)

27、紅龍(上)

27、紅龍(下)

28、墮落的女兒(上)

28、墮落的女兒(下)

29、除夕焰火(上)

29、除夕焰火(下)

30、邂逅凌嵐(上)

30、邂逅凌嵐(下)

31、重回雙橋鄉(上)

31、重回雙橋鄉(下)

32、塑膠模特(上)

32、塑膠模特(下)

33、罪犯(上)

33、罪犯(下)

34、救贖之路

尾聲

多米諾殺陣

尾聲

34、救贖之路

33、罪犯(下)

33、罪犯(上)

32、塑膠模特(下)

32、塑膠模特(上)

31、重回雙橋鄉(下)

31、重回雙橋鄉(上)

30、邂逅凌嵐(下)

30、邂逅凌嵐(上)

29、除夕焰火(下)

29、除夕焰火(上)

28、墮落的女兒(下)

28、墮落的女兒(上)

27、紅龍(下)

27、紅龍(上)

26、天使的祭日(下)

26、天使的祭日(上)

25、長夜無眠(下)

25、長夜無眠(上)

24、你是個兇手(下)

24、你是個兇手(上)

23、守兔(下)

23、守兔(上)

22、十年(下)

22、十年(上)

21、無恥的人(下)

21、無恥的人(上)

20、交叉點(下)

20、交叉點(上)

19、徽杭古道(下)

19、徽杭古道(上)

18、瘋婆子(下)

18、瘋婆子(上)

17、黃海電影院(下)

17、黃海電影院(上)

16、他在隱瞞什麼(下)

16、他在隱瞞什麼(上)

15、重回雨夜(下)

15、重回雨夜(上)

14、騙婚(下)

14、騙婚(上)

13、婚禮(下)

13、婚禮(上)

12、袁輕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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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神諭殺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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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流浪兒小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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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老蔡診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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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葉洪偉的鮮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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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很乾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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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白大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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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該死的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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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犯罪心理分析(下)

8、兇手從事的職業,對時間有絕對的控制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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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猜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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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飛羽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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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蜜月殺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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