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泉生和黃麗娟的婚禮,在港利大酒店如期舉行。王泉生家境富裕,雖然年輕,但交遊甚廣,所以光在大廳裏,就擺下了30多桌的喜宴。婚慶公司的人,也早早就在酒店裏佈置開來,鮮花汽球到處可見,新郎新娘的巨幅婚照,也擺在了臺上。
儀式開始,新郎新娘在激昂的結婚進行曲中登場。王泉生看起來精神抖擻,意氣風發。雖然五短身材,個頭比新娘還要矮上一個頭,但他還是努力昂首挺胸,得意非凡。看看邊上的新娘黃麗娟,來賓們就知道王泉生得意什麼了。黃麗娟身材高佻,膚白如雪,看起來豐滿,但那腰卻纖瘦。一件低胸的白色婚紗,樣式簡潔,但剛好能把她的身材顯露出來。她跟王泉生並排而站,反差特別大,下面很多人,都鬧不明白,王泉生哪來這麼大本事,能找到這樣一位漂亮媳婦兒。
事實上,王泉生跟黃麗娟相識不過才兩個多月時間,倆人在一場五分鐘速配的相親會上認識,當時黃麗娟根本就沒看上王泉生,活動結束後,黃麗娟在路邊等車,王泉生開着自己的廣本停到了她的跟前。
當晚,王泉生請黃麗娟吃了頓大餐,帶她逛了服飾城,買了兩件衣服。起初黃麗娟還挺矜持,後來在車上,向王泉生傾訴了自己貧苦的家境,不幸的童年,說到動情處,淚眼婆娑。王泉生下意識地就把她攬在懷裏,黃麗娟身子僵硬了一下,但卻並沒有掙脫。
那晚之後,黃麗娟就成了王泉生的女朋友。王泉生顯然非常在乎黃麗娟,相識不到一個月便向她求婚。黃麗娟考慮了半天,好像挺猶豫,拿不定主意。王泉生急了,信誓旦旦會一輩子對她好,還許諾婚後,家裏大小事務,全都聽她的。到最後,甚至手捧一大束玫瑰,當街跪在了她的面前。黃麗娟心軟了,終於答應了他。王泉生欣喜若狂,當即開始操辦婚禮的事。房子是現成的,主要是拍婚照和買東西,忙活了差不多一個月,婚禮終於如期舉行。
站在臺上,王泉生心裏那叫一個美,目光不時落在邊上的黃麗娟身上,心裏已經開始對未來展開無限的憧憬。
司儀宣佈,新郎新娘交換戒指。
邊上有穿旗袍的服務員端着盤子上來,盤子裏是兩個裝戒指的錦匣。王泉生先取了一個,替黃麗娟戴上,黃麗娟亦作羞澀狀,取了另一枚戒指,剛要往王泉生手上套,忽然間,一個大巴掌飛了過來,正扇在她的臉上。
黃麗娟尖叫一聲,身子轉了一個圈才摔倒在臺上。邊上的王泉生和臺下來賓,也被這驟生的變故驚得呆了。
只見臺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花甲的老太太,臺下還有十幾個男女,也爭相擁站到臺上。倒地的黃麗娟還沒從變故中反應過來,已經被那羣男女圍在中間,頃刻間,拳腳如同雨點樣落下,還有人抓亂了她的頭髮,扯壞了她的婚紗。待到王泉生和家人衝過來,拉開那幫男女,黃麗娟已經鼻青臉腫,頭髮蓬亂,看起來沒個人形了。
圍毆黃麗娟那幫人,年紀都不小,最年輕的也得五十往上,大一點的滿頭白髮。王泉生又氣又急,有心拳頭砸過去,但看這些老頭老太,還真怕一拳下去就把人打趴下。所以,他只能護住黃麗娟,大聲質問這些老傢伙們。
沒人回答他,但最先上來那個老太太,已經仆地坐到臺上,號啕痛哭。
臺下來賓這時已經亂成一團,很多人圍過來,一邊嘰嘰喳喳互相議論,一邊七嘴八舌問那老太爲了什麼事,帶這麼多人來圍毆新娘。
老太太胡亂在臉上抹一把,隨手把鼻涕眼淚抹到身邊地毯上,斷斷續續開始講述事情的原委。
兩年前,老太太的兒子找了個女朋友,一切準備就緒,馬上就要結婚了,但那女朋友忽然沒了蹤影。老太太的兒子急得跟沒頭蒼蠅似的,滿世界找。老太太和老伴開始也擔心那女孩是不是碰上了啥事,但後來,開始起了疑心,回去一檢查,發現這位準兒媳婦帶走了所有的東西,包括婚前替她買的金器。兒子回來一問,辦喜事要花費的所有費用,也都在她身上。這回,老頭老太似乎明白過來了,但兒子仍然不接受這樣的現實。老太太的兒子歲數也不算小了,屬於一根筋擰不過彎來那種人,仍然每天滿大街去找人。連找了兩個月,沒一點結果。那女人住的地方是租來的,手機用的是神州行,不用登記真實姓名,到後來也停機了。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一點消息都沒有。老太太的兒子是真喜歡她,最後終於不得不面對現實,一時想不開,喝得大醉,找一個大廈的天台,直接跳了下去,當場就死了。
老頭老太聞此噩耗,當然是痛不欲生,他們便把兒子的死,全都歸結到了那女人的身上。
事情過去了兩年,忽然有一天,家裏有個親戚跑來告訴他們,說在街上看到那個女的了。她當時從一輛車上下來,還挽着個男的,看起來很親熱。老頭老太一聽這消息,怒火立刻就上來了,託了人去打聽,按照那車牌號碼,找到了王泉生,並且,知道了王泉生就在下個月,要和那女人結婚。
老頭老太本想立刻就來找那女人算賬,但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暫時按兵不動,一直等到王泉生和黃麗娟的婚禮,這才帶了家裏一幫親戚殺將過來,大鬧婚禮,圍毆了黃麗娟。
聽完老太太的哭訴,王泉生目瞪口呆,這時候纔想起來去問黃麗娟,老太太說的是否屬實。但此時黃麗娟居然已經不見了。有人告訴他,就在老太太哭訴的時候,新娘子偷偷溜了出去。當時大家被老太太的哭訴吸引,再加上,新娘被打成那樣,找個地方整理一下也是應該的,所以,誰也沒有想到阻擋她。
四處找了一圈都沒找到人,王泉生給她打電話,接通了但一直沒有人接。王泉生在臺上呆呆立了半晌,腦袋裏思緒萬千。他不是個笨人,和黃麗娟交往這兩個月的諸多細節,此時毫不留情地告訴他,黃麗娟正是老太太所說的那種女人。
「對不起了各位,今天掃了大家的興。我現在鄭重宣佈,和黃麗娟的婚禮取消,所有禮金如數奉還!」王泉生一把搶過司儀手上的話筒,說完上面的話,話筒一摔,頭也不回地離開。底下的來賓這時一片譁然,只怕這樣的場面,是他們這一生都沒見過的。
王泉生拋下一干賓朋,出門開了車就往新房子裏去。黃麗娟不在新房裏,王泉生想了想,掉頭又去了黃麗娟租住的房子。
敲門,裏面沒有動靜,再敲,還是沒人應門。王泉生這才用備用鑰匙開門進去。
身着婚紗的黃麗娟,已經死在了客廳裏。
死者黃麗娟,女,29歲,雲龍市車宏鄉人,生前爲一家化妝品公司的直銷人員,現住地爲市區北苑新村9號樓314室,系租賃房屋。12月9日,是死者大婚之日,但在港利大酒店的婚禮現場,她卻遭到一夥老頭老太的圍攻,現場一片混亂。黃麗娟趁亂溜走,新郎王泉生隨後當場宣佈取消婚禮。王泉生離開婚禮現場,去往黃麗娟住處,用鑰匙打開房門後,發現黃麗娟已經死在客廳裏。現場勘察結果,門窗並無撬鑿過的痕跡,也沒能提取到有價值的足印和指紋,現場沒有遺留物,顯然兇手在作案後,清理過現場。黃麗絹死因系胸腹部的多處銳器刺創,經檢驗證實,兇手使用的兇器,與前面3起兇殺案中兇手使用的,系同一把單刃銳器,因而可以判定,這是神諭殺手連續殺人案的延續。死者黃麗娟仰躺在外間的小客廳裏,身上還穿着婚禮中被撕破的婚紗,臉上還有被圍毆時留下的血跡,據此可以判定,黃麗娟剛回到住處,便遇襲身亡,因爲按照常理,黃麗娟回到住處的第一件事,就是應該換去被撕破的婚紗,清洗臉上的血跡。鄭超法醫學報告中對於死亡時間的認定,也證實了這一點。
「特別要值得我們關注的是,死者口中,含有一枚硬幣,相信這必定是兇手留下的又一個標記。」臺前的燕婷侃侃而談,已經顯得成熟了許多。
「我們有理由確信,這是前3起兇案的延續。兇手作案手法老練,像前幾次一樣,清理過現場,不給我們留下一點可利用的線索。但他堅持使用同一把兇器,並且在行兇之後,把一枚硬幣塞到死者口中,這說明他並不畏懼我們警方,甚至,他留下的標記,還帶有挑釁的意味。」
「那麼,硬幣在這裏代表什麼呢?」臺下的石副局長問。
燕婷開口前,下意識地把目光落到袁輕舟身上,後者含笑看着她,眼裏滿是欣賞和鼓勵。於是,燕婷一下子就感到了些羞澀。
「我想,兇手在死者口中塞入硬幣,應該有兩層意思。首先,它和羅曉峯馮文山死亡現場留下的標記一樣,給我們指明瞭一條方向。雖然前面兩起案件,順着這方向查下去,並沒有得到關於兇手的線索,但它卻使我們對受害者,有了更深入的瞭解。我們都知道,對於受害人的調查,將會有助於我們尋找到他們的共同點,從而弄清兇手爲什麼會以他們爲目標;至於第二層意思,我想,它應該是對死者的羞辱。」
「案發後,有件事是我們不能忽略的,就是大鬧死者婚禮的那一幫老頭老太。我們通過調查,已經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燕婷接下來,簡單將那老太太在婚禮上哭訴的內容複述了一番,「以上情況,已經得到老太太多位親屬證實,兩年前,黃麗娟和老太太的兒子吳春生打算結婚,按照當地習俗,老太太替黃麗娟買了幾件黃金飾品及8千多塊錢的彩禮,籌備婚禮的費用,也由黃麗娟保管,合計金額大概在5萬多塊錢。就在婚期前的一個星期,黃麗娟突然不辭而別,從此便失去了消息,這也直接導致了後來吳春生的死亡。兩年後,黃麗娟再次出現,並與王泉生舉行婚禮。從王泉生那裏瞭解到的情況是,黃麗娟並沒有與他領取結婚證,王泉生多次跟黃麗娟提及這件事,但黃麗娟總是以各種理由推諉。結合吳春生的情況,我們至少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黃麗娟有過兩次或兩次以上,以結婚爲幌子騙人錢財的經歷。我想,兇手在殺死她之後,將一枚硬幣塞到她的口中,便是向我們暗示死者這方面的情況——一個貪慕錢財的女人,她在騙取錢財的過程中,對人最大的傷害,是來自於情感上的。我不知道像吳春生那樣執著的人是否只是個案,他的死亡當然多少也有自身性格脆弱的原因,但不可否認,死者黃麗娟是個有道德缺陷的人。這與前面3起兇案中,兇手對於死者的選擇,具有一致性。」
燕婷停頓了一下,再補充一句:「兇手只選擇他認爲該死的人作爲目標。」
「那麼,現在對於案件偵破,大家有什麼看法?」石副局長眉峯緊鎖,環顧左右。
燕婷沉默了片刻,才道:「我們現在只能繼續前期的偵破方向,通過對受害者的調查,尋找他們之間的共同點,以及過往經歷中可能重合交叉的部分,來確定犯罪嫌疑人。」
燕婷顯然自己對這樣的情況都極不滿意,所以,她的目光下垂,面上露出些自責的神情。
張堅這時站了起來,面向石副局長:「石局放心,連環殺人案前期的偵破,因爲警力有限,只有小燕帶着兩個組的同志在進行。現在,葉洪偉歸隊,我們又從省廳請到了犯罪心理研究室的袁輕舟同志來指導案件的偵破。葉洪偉不用說,一直是我們刑偵隊的骨幹力量,袁輕舟同志,那更是中國警界的傳奇人物,現在,專案組有了他們倆的加盟,我想,就算兇手再狡猾,也終究會有落網的那一天。」
大家的目光全都落到了葉洪偉和袁輕舟身上。
葉洪偉想說什麼,但張了張嘴,還是沉默了。而袁輕舟,則面色自若,面上還帶些自嘲的笑意:「我還在研究案宗熟悉情況,暫時還不能給各位提出任何有意義的建議。我還需要點時間。」
有人的目光裏便帶上了些戲謔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