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說,你們跟陳建平挺熟。你們來這裏多久了?」
「我時間長點,快半年了,他們倆都是我同學,我介紹來的,也有兩個多月了。」
「那我問你,15號夜裏9點鐘左右,你們都在哪裏?」杜海明問。
「15號?」小夥子猶豫了一下,「記不太清了,但我肯定在這兒。」
他從電腦上查看了一下日期:「15號星期六,沒錯,我就在這兒,他們倆也在。每個週末,都是我們組隊打怪的日子,每天晚上8點鐘開始,一直打到下半夜。」
「什麼是打怪?」燕婷聽不明白。
「就是網遊裏的老怪,打死了他,他身上往下掉裝備。但老怪都很厲害,一兩個人往上衝肯定打不過他,所以我們就聚一批玩家,一塊兒動手。到時候掉下來的裝備,誰撿到歸誰。」小夥子回答。
燕婷似乎明白了點,但還是沒法想像那會是種什麼場面。
「你好好想想,15號晚上,陳建平也跟你們一塊兒打怪了嗎?」杜海明問。
小夥子一點都沒猶豫:「那肯定錯不了。陳哥平時一般都不出去,到了組隊打怪的時候,他更是一步都不會離開這工作室,就連半夜的宵夜,都是提前買好放那兒。」
杜海明怔一下,跟那邊的燕婷對視一眼,燕婷無語點頭。
「你再好好想想,別給我記錯了。」杜海明認真地道。
「肯定錯不了,這纔過去幾天呀,我肯定不會記錯。那晚他們倆也在,不信你問他們。」那小夥子指着那邊的倆人道。
那倆人立刻重重地點頭。
「那晚的事情我記得很清楚,有另一隊人進入到我們的地盤,我們交涉了半天,就動起了手。那幫人也挺厲害,我們差點沒幹過他們。幸虧陳哥朋友多,招了幫高手過來,才把那幫人搞定。」
杜海明點頭:「成,就這樣了,你們繼續忙你的,我們有空再來。」
跟燕婷出門,杜海明苦笑:「出師不利,看來沒陳建平這小子什麼事兒。」
燕婷也笑:「走吧,還有那對小夫妻。」
那對小夫妻名叫李書勤和趙紅蕾,家住紅旗小區。小區是舊房拆遷安置房,那小兩口當年談戀愛的時候,小區正在興建,他們各自都跟老人住在一塊兒,所以不得已,纔去賓館開房。小區建成,喬遷之日,就是他們結婚之時。
到了紅旗小區,敲小兩口家的門,開門的是個老太太。問這裏是不是李書勤的家,老太太連連搖頭。燕婷和杜海明就覺得挺奇怪,這時候,屋裏出來一箇中年男人,警覺地問他們什麼事。杜海明道明身份,中年男人這才告訴他們,這房子是他半年前從李書勤手裏買來的。杜海明問他知不知道李書勤現在住哪兒,中年男人搖頭。
這難不住燕婷和杜海明。倆人離開紅旗小區,去了轄區派出所,找到戶籍警。提到李書勤,戶籍警還有印象,直搖頭。問原委,戶籍警也說不清楚,只是找到了李書勤遷戶口的記錄,給了他們一個新地址。
車子駛上蒼梧路,燕婷下意識地就朝着一個方向看。
那裏是飛羽堂的方向。
陸羽現在在做什麼呢?他應該多曬曬太陽的,他的膚色那麼蒼白。
李書勤家在蒼梧路的北段,在舊城改造的範圍內。車子停在巷口,進去繞了好幾個圈,這纔看到門牌。敲門,這回順利找到了李書勤。
李書勤不滿30歲,才結婚3年多,但看起來非常蒼老,滿頭的白髮裏間雜些黑髮。提到偷拍的視頻,他居然並沒有表現出多少憤怒來。
他好像已經變得麻木了。
「偷拍的人已經找到了。」他說,「去年分局打電話來,說是破獲了一個犯罪團伙,他們先以開房的名義進到賓館房間內,安裝像頭後再退房。然後,他們會想辦法通過客房登記找到被偷拍的人,對他們進行勒索。」
燕婷和杜海明先是挺失望,接着立刻又好奇起來。
「他們爲什麼要把你們的視頻傳到網上?」杜海明問。
「知道我們沒錢。」李書勤苦笑,「他們勒索前,都會對被偷拍的人進行一番調查。上賓館開房的,除了外地人,就是偷情的。我們談對象馬上就要結婚的人了,連個房子都沒有,不得已纔去賓館開房。我們這樣的人,連被人勒索的權力都沒有。」
李書勤目光變得呆滯:「如果他們勒索我們,不管多少錢,我都會給的。」
燕婷和杜海明愕然。探頭朝院子裏看了一眼,燕婷猶豫一下問:「我們可以進去看看嗎?」
李書勤沒說話,只是把身子往邊上讓了讓。
進到院子裏,可以見到四處亂糟糟的,堆滿了舊傢俱和一些破損的生活用品。進到低矮的屋裏,有股黴味迎面撲來。屋裏陳設簡單,只有必需的用品。吃飯的桌子上,擺着幾碟鹹菜,看起來好像已經吃了好久的樣子。
李書勤推開裏屋門,燕婷和杜海明站在門邊,只見裏面牀上,躺着一個雙目緊閉,面容蒼白,瘦得皮包骨頭的女人,她當然就是趙紅蕾了。牀頭上方,掛着一張24寸的結婚照,照片上的新娘巧笑嫣然,美麗之中,綻放年輕的喜悅和愛情的甜蜜。燕婷和杜海明,根本無法把她和現在牀上,那個乾癟的女人聯繫起來。當然還有李書勤。
「受到偷拍視頻的刺激,她的精神有點失常。有一次從家裏偷跑出去,過馬路的時候被車撞了。我到現在都搞不明白,她是沒看到車過來,還是故意往車上撞。」李書勤終於眼裏含上了淚。他慢慢走到牀邊坐下,握住妻子的手,「不管變成了什麼樣,她都是我的妻子。我答應過她,這輩子都會守着她,就算再難,我也會遵守我的諾言。」
牀上的女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眼皮動了兩下,但還是沒有醒來。
燕婷和杜海明相對無言,嘆息一聲,慢慢退了出去。
「這家人夠慘的。」杜海明感慨。
「看到剛纔那一幕,你想到了什麼?」燕婷問。
「偷拍的人真該死!」
「沒錯。」燕婷道,「那些人,爲了圖一己之利或者一時之快,卻不知道對別人造成了多大的傷害。如果拋開法律,從人的角度,李書勤對偷拍者做出任何事,我都能理解。」
「可是,羅曉峯的案子,肯定跟李書勤沒關係了。」杜海明有些沮喪。
「幸虧跟李書勤沒關係,否則,逮捕那樣一個可憐的人,我會難過的。」
杜海明沉默,顯然心頭受到了震撼。
回到車上,杜海明大聲嘆息:「沒想到,這兩起偷拍事件,都跟羅曉峯沒關係。今天咱們可算是一無所獲了。」
「也不能說一無所獲。」燕婷眉頭皺得很緊,「至少我們看到了李書勤現在的狀況,而且,它還讓我們明白了,如果羅曉峯真的曾經把偷拍的照片視頻上傳到網上,那麼,他實在是個該死的人。」
杜海明不解地撓頭:「這算什麼收穫?」
燕婷無語,發動車子向前馳去。
「現在我們去哪兒?」杜海明問。
「去找陳建平。」
「他不是跟這案子沒什麼關係了嗎?案發時,他有不在場證明。」
「我想知道他被偷拍的事跟羅曉峯到底有沒有關係。」燕婷沉聲道,「我還想知道,如果他不是蜜月殺手,他還是不是一個該死的人。」
「這重要嗎?」杜海明一頭霧水。
「很重要。」燕婷心事重重地回答。
再回到陳建平的工作室,這回,給他們開門的,就是陳建平本人。
陳建平長得挺帥,但眼睛裏卻佈滿血絲,眼神也顯得特別憂鬱。面對警察,他表現得特別冷漠。當杜海明說起來意,他立刻變得警惕起來。
「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他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態度。
杜海明瞪起了眼,剛想說什麼,燕婷在後面拉了他一把。
「我們只想知道,偷拍事件發生的具體地點。我們已經有了嫌疑人,現在必須得到你的幫助。我想,你應該比我們更關心,究竟是誰,害得你變成現在這樣。」燕婷道。
燕婷和杜海明都能感覺到陳建平身子一震,目光也隨即變得充滿仇恨。但隨即,他又恢復了冷淡的表情。
「事情已經過去,就算找到偷拍的人,也沒法讓蘇蘭復活了。」
燕婷和杜海明立刻想到,蘇蘭就是海風門事件中的女主角。看陳建平的神情,似乎這麼長時間過去了,他仍然深陷在偷拍事件中。
那於他絕對是場災難,只怕他這一生,都要活在偷拍事件的陰霾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