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開之前,陸羽道:「並不是所有遭受到婚姻挫折的人,都會發展成爲殺人犯,兇手的犯罪動機模式,必定和社會環境、童年和青春期經歷,及行爲反應方式有關。所以,當你最終確定兇手後,如果翻看他的歷史,一定會發現一些典型的特徵:不良的生活環境,受到過虐待、性侵犯,或者遭遇不幸等。我想,兇手也許在遭受婚姻挫折後,也會嘗試着通過正常渠道滿足性需求,但他已經不能從得到雙方認同的性活動中得到快感,所以,他開始耽於自己的幻想,自己構建了一個存在於腦海裏的虛擬世界。到後來,當幻想已經無法滿足他的需求,他開始需要在現實裏演練一些其中的情節。剛開始當然不會一下子選擇殺人,他會偷偷跟蹤一些符合他心理模式的目標,讓自己的幻想更具像化。幻想必定跟性衝動有關,因此他可能對女人的某件物品發生興趣,養成戀物癖的習慣,也或許,還有偷窺、露陰或者在人羣中撫摸女性的陋習。」
燕婷認真地點頭,激動之情仍然溢於顏表。
看她迫不及待的樣子,陸羽微露揶揄之態:「好吧,現在,我們可以來看推測的結果了。」
燕婷的紙條上,和陸羽從信封裏抽出的信箋上,都是同樣的三個字。
驗證了自己的判斷,燕婷只覺再也按捺不住。她必須用最快的速度破案緝兇,否則,放任兇手在社會上繼續遊蕩,不定哪個新娘,就會成爲下一名受害者。
這時候,她忽然從陸羽的臉上,看到了些淡淡的失落。
他爲什麼會失落,難道他不希望我能夠做出和他一樣的判斷?
很快,燕婷就知道答案了。
「現在,你已經迫不及待要離開這裏了。」陸羽說,「但我還是想提醒你,我們得出的結論,只是源於推斷,犯罪輪廓描述和心理畫像得出的結論,永遠無法取替刑偵中的證據。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說,現在,所有人都是無罪的,包括嫌疑人。」
燕婷慢慢坐了下來,儘量平息自己激動的心情,端起茶杯。
「茶很香,我想除了你這裏,其他地方很難喝到這麼香的茶了。如果你不覺得太晚,我還想再喝幾杯。」她說。
陸羽苦笑,起身:「想喝茶,你隨時可以過來。但現在,你該走了。你有你要做的事。」
燕婷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站起來。
穿過小徑,陸羽在正房前的廊下止步。燕婷慢慢前行,走到月亮門邊的時候,忍不住回頭。她看到陸羽還站在廊下,單薄的身影,在偌大的院落裏,看起來,有些孤單的味道。
燕婷開車往局裏去,半道上忽然改變了主意,調轉車頭,向着另一個方向駛去。她給張堅打電話,張堅還在隊裏,聽說她又在工作,語氣立刻嚴厲了許多,但最後還是答應在辦公室等她。
「也許我會晚點過去,但我待會兒要向你彙報的情況,非常重要。」燕婷說。
「行,不管多晚,我都等你。」
掛斷電話,燕婷心裏有些不忍。她知道,隊裏的其他同志,都像她一樣,在蜜月殺手的案子上,折騰了好幾個月,已經非常勞累了,特別是張堅。
其實最應該休息的人,應該是他。
車子進入一個小區,停下。燕婷上了4樓,敲門,沒人應。想了想,摸出手機來打電話,彩鈴響個不停,但卻始終沒有人接。
燕婷想了想,立刻驅車回到局裏。
張堅的辦公室,燈還亮着。輕輕敲門,不見動靜,推開,只見他正仰躺在椅子上,頭歪向一邊,已經睡着了。
燕婷猶豫了一下,輕輕把門閡上,但就在這時,門裏響起張堅的聲音:「燕婷!」
只得再推門進來,張堅已經坐正了身子,臉上倦容仍在,但目光卻已經變得炯炯有神。
「我建議,從現在起,對羅曉峯實行24小時監控。」燕婷知道跟張堅的性格,跟他說話,一定要開門見山。
「羅曉峯?」張堅露出些狐疑的目光,「爲什麼是他?」
「在沒有得到確鑿的證據前,我沒法回答這個問題。但我相信,他一定是我們偵破蜜月殺手連環案的關鍵人物。」燕婷來的路上,已經想好了怎麼說。
「但至少,你該給我個理由。」
燕婷猶豫了一下,還是搖頭:「請相信我,最好從現在開始,就實施對羅曉峯的監控。我剛纔去了他家,他不在,給他打電話,也無人接聽。我忽然有種預感,今夜,一定會發生什麼事情。」
張堅目光一凜,沉吟一下,立刻抓起電話。
「張少傑,立刻召集你的人到隊裏來,有任務。」
「我想,現在你也許還得再打一個電話,找技術科的同志,通過羅曉峯的手機信號,找出他的位置來。」燕婷目露憂色。
張堅這回猶豫了一下,好像對燕婷這麼迫切地要找到羅曉峯有些不解。但是,他知道燕婷這樣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她雖然年輕,但工作經驗豐富,而且在刑事案件偵破方面,有極高的天賦。重案組組長葉洪偉對她非常器重,負傷住院後,向張堅提出,他不在的這段時間裏,讓她負責重案組的工作。
張堅立刻接通了技術科的負責人,通過手機訊號定位手機位置,早就不存在技術上的問題了。當張少傑帶着他3組的隊員趕到時,技術科那邊也取得了羅曉峯手機的位置。
「把大家這麼晚找來,影響大家休息了。」燕婷先表示了歉意,「但是,我現在懷疑,羅曉峯就是最近系列殺人案的兇手,而且,今晚他去向不明。」
邊上的張堅聽得一愣,側目看了一眼燕婷,眉峯緊鎖。
「不管我的懷疑最後能否得到確認,我們都不能讓這樣極度兇殘的犯罪嫌疑人脫離我們的視線,因爲我們誰都不知道,是否還會有第4起案件發生,什麼時候發生。」
張少傑帶着他的人離開了,張堅和燕婷回到辦公室坐下。
「謝謝你對我的信任。」燕婷笑笑道,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其實這些事,你完全可以不用請示我。你現在是重案組的負責人,你有權自行決定展開一些行動。」張堅環抱雙臂,盯着她,「但我還是想知道,爲什麼你會突然把目標鎖定到羅曉峯身上。他是受害人,跟妻子剛剛結婚。據我們之前調查瞭解到的情況,他跟死者莊麗芸相戀了近十年,而且,4年前,莊麗芸離開了他,去往南方發展。他在苦苦等待之後,終於等到莊麗芸回來。他們倆的這場婚禮可謂來之不易。我實在不明白,羅曉峯有什麼理由,殺死莊麗芸。」
燕婷輕咬下嘴脣,顯然在思考該怎麼跟張堅解釋。
「從刑偵學的角度,我現在沒有任何證據支持自己的觀點。我懷疑羅曉峯,是因爲……」燕婷稍微猶豫了一下,接着道,「我現在正在自修犯罪心理學的一些課程,我嘗試着,替蜜月殺手做了一份心理畫像,結果是羅曉峯符合其中各項描述。」
張堅沉默,盯着燕婷看。
燕婷有些不自在:「我知道自己在犯罪心理學領域,還是個初學者,我的描述並不能構成刑偵的依據。但是,這一次,我有很大的把握。」
「我雖然還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也不知道結果會是怎樣,但我對你的能力不會有絲毫懷疑。蜜月殺手這件案子,我們前後已經排查了好幾百人,現在,不在乎多一個羅曉峯。所以,你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負擔。」
燕婷吁了口氣:「謝謝。」
「大家一塊兒並肩戰鬥這麼久了,你不用跟我這麼客氣。」張堅看起來還很嚴肅,「怎麼樣,半天時間你就休息好了嗎?晚飯吃了沒有?」
「剛纔在家吃過了。」燕婷撒了謊。
「等到張少傑那邊鎖定了目標,你就回家睡覺。這兩天,你把蜜月殺手心理畫像做份報告,在下次的案情分析會上,讓隊裏的其他同志也見識一下。」
燕婷笑笑,點頭。
大約過了十多分鐘,張少傑的電話打來了。
「隊長,我們在浦河路中雲巷的一間平房裏找到了羅曉峯,但他已經死了。」
「死了!」張堅「騰」地站起來,邊上的燕婷也吃了一驚。
「羅曉峯是被人殺死的,我已經封鎖了現場。」
張堅掛斷電話,面色更加冷峻:「燕婷,召集人馬出現場,羅曉峯被人殺死了。」
燕婷驚得呆了,剎那間,腦子裏有些亂。
難道陸羽和自己的推斷都是錯誤的?如果羅曉峯是蜜月殺手,他怎麼會被人殺死?如果他不是蜜月殺手,他的死,是否跟連續殺人案有關?
趕到現場,本來寂靜的小巷裏已經燈火通明。
法醫鄭超帶着助手查看羅曉峯的屍體,其他警察各司其職,有的在封鎖現場阻止圍觀的羣衆,有的在做現場勘查和向周邊羣衆做調查訪問。趙少傑向張堅彙報了發現羅曉峯屍體的情況。技術科的同志鎖定羅曉峯的手機信號在浦河路中雲巷附近,他們進入中雲巷後,很快就發現有一扇門開着,裏面有燈光,但卻靜悄悄的。他們先是在外面守了一會兒,然後佯裝問路,大聲問了幾聲裏面有沒有人,在沒有得到回覆後,進去查看。誰都沒想到,他們看到的,竟會是羅曉峯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