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二天,在樑良的特許下,安縝開始正式參與陸家案件的調查。這個「半警方人員」雖不具備專業的刑偵知識,但有一套自己的調查思路。作爲漫畫家,安縝擅長通過畫面來理清頭緒。面對殺人事件,他會先在現場實地考察,同時在腦中勾勒出兇手的行兇經過,再用手中的炭筆把想象中的場景描繪在紙上,從中獲得破案的靈感。
在陸文龍和鍾可的陪同下,安縝勘查了陸仁被殺案的水密室現場。那裏基本還維持着原狀,還能看到地上那一圈淡淡的屍體輪廓印。
「家父就是在這裏被害的。」陸文龍的臉上仍然留有幾分悲切。
就像昨天在陸哲南房間裏一樣,安縝同樣在地下小屋裏四處打轉,時而蹲下身子摸索牆角的木盒和裏面的鐵錘,時而觀望南側的小窗。在觀察現場的同時,安縝又在素描本上畫了從兩個角度看這間屋子的三維透視圖,圖上的細節也都和現場一致。
「安老師,您看出什麼了嗎?」鍾可問道。見識過安縝昨天那番驚豔的推理後,鍾可對他的態度有一些轉變。
「嗯,有一點想法,但細節還不是很清楚。」
「難道說……」陸文龍瞪大了眼睛,「您知道家父是如何被殺的了?」
「大概知道吧,有個地方挺可疑的。」安縝的語氣倒是波瀾不驚。
「哪裏可疑?」
安縝指着屍體邊上的一個位置說道:「死者的手機是在這裏被砸壞的吧。」
「沒錯。」
「如果是兇手乾的,他爲什麼要砸壞手機?」
「也許手機裏有些對兇手不利的照片或錄音什麼的吧,兇手想消除這些。」鍾可提出自己的觀點。
「你們不覺得很奇怪嗎?如果真是這樣,兇手爲什麼不乾脆把手機拿走呢?特意在現場砸壞,豈不是告訴別人,手機裏有不利的證據嗎?以現在的技術,要還原手機裏的數據,也不是沒可能。」
「也對……」
「還有,現場明明有一把鐵錘。」安縝又指了指牆角的木盒,「兇手爲什麼不直接使用鐵錘敲壞手機?這樣明明更省事,也能最大限度地把手機弄壞。可是,兇手卻偏偏把手機往地板上砸。這其中是不是掩藏着什麼玄機呢?」
「嗯……」面對安縝發現的這些不自然之處,鍾可和陸文龍都陷入了沉默。
「我認爲,兇手一定是出於某個理由,纔沒有把手機帶離現場,也沒有使用鐵錘。這個理由,或許就是解開水密室的關鍵。」安縝說出這個耐人尋味的勘查結論,便沒有再往下細講。
2
從地下室走出來時,安縝擡頭瞥了一眼陸家宅,從這個位置只能看到宅子的南側,邊上就是後院。管家季忠李正在修剪後院的花草,他看見安縝後,微微點頭打了聲招呼。看來連平日裏沉默寡言的季管家也知道安縝這號人物的存在。
驀然間,安縝的目光停留在宅子二樓的一扇窗戶上,那扇窗戶微微向外打開,某塊窗玻璃上還有幾道裂紋。
「請問,那裏是誰的房間?」安縝指着那扇窗問道。
陸文龍順着安縝所指的方向看去,道:「哦,那裏是二樓的廁所,宅子的每層樓都有一個公用廁所。」
「能去那裏看看嗎?」
「可以啊。」雖然摸不透安縝的意圖,陸文龍還是帶他來到了宅子二樓。
二樓的廁所位於走廊最西端,從樓梯上去就能直接看到。陸文龍打開了廁所的門,安縝和鍾可走了進去。
廁所裏有一個抽水馬桶和一個小便池,靠窗橫放着一個浴缸,感覺已經很久沒用過了。
「我可以站進去嗎?」安縝指着浴缸問道。
「可以。」
安縝跨進浴缸,剛纔在外面看到的窗戶就在眼前,窗臺的位置很低。安縝將窗戶完全打開,探出身子朝外看了看。從這個位置,能清楚地看見下方的那間地下小屋,後院的景象也盡收眼底。
確認完這點後,他縮回身子關上窗,隨即摸了摸玻璃上的裂痕,轉過身問道:「陸先生,這玻璃是怎麼破的?」
陸文龍剛要回答,只聽見走廊裏傳來小孩的喊聲。不一會兒,一個小孩兒衝進了廁所,不停揮舞着手上的玩具劍。
「小羽,你又頑皮了!」陸文龍拽住陸小羽的袖子,斥責道。
「這是我的祕密基地,我的祕密基地!你們闖進我的祕密基地!」陸小羽仍然沒有停止吵鬧。
「祕密基地?」安縝沒有表現出厭惡,相反,他饒有興致地問道。
「這小孩皮,你們別介意。」陸文龍一邊用身體擋住自己的兒子,一邊解釋道,「以前跟小羽玩捉迷藏的時候,他就喜歡躲在這間廁所,所以他一直把這裏當作祕密基地。窗玻璃就是這小子砸壞的,他可皮了,之前還砸壞過這裏的鏡子。」
安縝環顧了一圈四周,這裏確實沒有鏡子,洗手檯上方應該安設鏡子的位置掛着一幅藝術畫。
「爲什麼不重新裝一面鏡子呢?」安縝湊過去看了看藝術畫問道。
「換過一面,這不,又讓這熊孩子敲碎了。後來怕危險,這間廁所幹脆就不裝鏡子了,沒想到他開始砸窗玻璃了。」陸文龍顯得無奈又氣憤。
安縝走過去,摸了摸陸小羽的頭,用非常溫柔的語氣問道:「小羽你好,你最喜歡哪個卡通角色啊?」
「捷德奧特曼!」
「奧特曼是特攝劇,不屬於卡通角色哦,不過沒關係。」安縝從挎包裏拿出素描本,筆在紙上揮灑了一番,然後將紙撕下,遞給小羽,「送給你。」
紙上畫了一個奧特曼的半身像,小羽欣喜地接過安縝的畫作:「哇,畫得好好,叔叔你好厲害!」
「哈哈,你喜歡就好。」安縝收起素描本,「那麼叔叔問你幾個問題可以嗎?」
「好!」
「你平時總來這裏玩嗎?」
「對!祕密基地!」
「晚上呢?」
「也玩。」
「那你在這邊玩的時候,有沒有躲在這裏偷偷看外頭。」
「哈哈哈哈,我喜歡趴在窗臺上監視宇宙人!」
「宇宙人?」
「對,他們要入侵地球。」
陸文龍連忙拍了一下小羽的腦袋瓜:「好了小羽,別胡說八道。」
「我沒有胡說!」陸小羽非常理直氣壯,「我那天真的看到宇宙人了,他是坐火箭過來的!」
「小孩子別亂說話。」陸文龍聽不下去了。
「等等。」安縝卻表現得異常激動,「你剛纔說看見宇宙人了,他長什麼樣?爲什麼說是宇宙人?」
「他全身都是黑的,肯定是宇宙人!」
「看到他的臉了嗎?」
「看不見,宇宙人長得跟我們不一樣。」
「那你是在哪裏看見宇宙人的?」
「就在外面。」小羽指了指窗戶。
「能指給我看嗎?」
陸文龍抱着小羽跨進浴缸,小羽指了指窗外地下小屋的位置,語氣堅定地說:「就在那裏,那天我看到宇宙人出現在那個房子的旁邊。」
在場的人全都一驚。陸小羽所說的宇宙人出現的地方,正是陸仁被殺現場的附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還記得是哪一天嗎?」安縝追問。
「不記得了。那天晚上媽媽要看韓劇,不讓我看動畫片,我很生氣,就跑來這裏了。」陸小羽嘟起嘴,氣鼓鼓地說。
「後來呢?宇宙人做了什麼?你一直監視着他嗎?」
「沒做什麼,他一直站在那兒,後來我怕被宇宙人抓走,就關上窗逃走了。」
這時,陸文龍的妻子張萌走了進來:「小羽,你怎麼又亂跑了?快過來吃午飯了。」
「媽媽!」小羽朝張萌的大肚子撲過去,一把抱住。
「小心點小羽,別弄疼弟弟。」陸文龍有些心疼地揉了揉張萌的肚子。
「小羽媽媽你好。」安縝插進話,「請問,你還記得小羽因爲你看韓劇而生氣,是在哪一天嗎?」
「這位是?」面對一個出現的陌生人突如其來的提問,張萌很是莫名。
「哦,他是安老師,是警方的畫像師,這次協助樑警官來破案。你回答他的問題就好。」陸文龍向妻子解釋道。
「哦……那天啊,應該是那部韓劇的最後一集,好像等到凌晨才更新……我記得是發現爸爸被害的前一晚。」
「是的是的,是宇宙人殺了爺爺!是宇宙人!」不懂事的陸小羽用尖銳的嗓門嚷嚷着,隨後被張萌一把拽了出去。
3
「陸先生,你去照顧小羽吧,我自己再到處看看就好,打擾了。」安縝不打算再佔用陸文龍的時間,同時也想更自由地在陸家走動。
「那行,有需要您再找我。」說罷,陸文龍順着樓梯走上三樓。
隨後,安縝和鍾可沿着二樓的走廊向東側前進。這裏的走廊和三樓一樣,白色的天花板上裝了一排方形吊燈。走廊的東西兩端各有一扇窗戶,南側有好幾間空房。
「安老師,您怎麼看?宇宙人到底是怎麼回事?」陸文龍一走,鍾可就急切地問道。
「小羽可能真的看見宇宙人了。」安縝的話總是這樣讓人難以捉摸。
已經有些習慣的鐘可也沒有再追問下去,她知道到了該說的時候安縝一定會解釋清楚。
就在兩人經過走廊左側的娛樂室時,房間裏突然傳出範小晴的聲音。
「陸少爺,你別這樣……」
安縝停下腳步,湊到娛樂室的門邊,發現房門虛掩着。他輕輕把門推開一條縫,悄悄注視着屋內的動靜。身後的鐘可也眯起眼睛窺探房間內部。
傷風敗俗的一幕赫然闖入兩人的視野。
娛樂室內,女傭範小晴正坐在桌球檯上,臉上現出極度反感的表情。令人不堪入目的是,陸寒冰此刻正跪在範小晴面前,雙手緊緊環抱着範小晴的腿。原本穿在範小晴腿上的黑色褲襪已被褪去了一半。
「讓我看看你的腳。」陸寒冰露出淫邪的笑容,一把扯下範小晴的襪子,隨即用手心托起她的裸足。然而此刻,陸寒冰臉上忽現一絲錯愕:「你的腳……」
趁着陸寒冰鬆手的剎那,範小晴立馬從臺子上跳下,連鞋都來不及穿,就匆匆從屋子裏奔了出來。在門口撞到安縝和鍾可後,她也沒顧得上打招呼,繼續低着頭逃開了。
望見這番景象,鍾可感到非常難爲情,她沒想到陸寒冰還有如此齷齪的一面。
陸寒冰從娛樂室追出來時,也發現了安縝他們。可能意識到自己剛纔的所作所爲被人目睹了,他顯得十分尷尬。
「安老師,是你啊,好久不見。」陸寒冰若無其事地跟安縝打招呼。因爲漫領文化的關係,安縝先前和身爲美食作家的陸禮打過交道,所以他也認識陸寒冰。「我聽說了,您在幫警方辦案是吧?」
「談不上辦案,只是想解開心中的疑惑。」安縝不以爲意地說,「當然我也希望警方能儘快抓住兇手,讓你家早日恢復平靜。」
「對了,我想起一件事,之前跟警方說了,但他們好像並沒有在意。」或許是爲了化解剛纔的尷尬,陸寒冰把話題引向案子。
「哦?什麼事?」
「我看見了鬼火。」
4
陸寒冰的房間位於二樓最東側,比起陸哲南的「湖景房」,這裏面積更大一些。房間裏貼滿了明星和樂隊的海報,牀邊的一臺老式留聲機格外醒目。
「你們坐吧。」陸寒冰示意安縝和鍾可坐在沙發上,隨即望了一眼鍾可問道,「鍾可,你現在算安老師的助手嗎?」
「不……」鍾可嘆息道,「鬼火是怎麼回事啊?」
「是這樣的。」陸寒冰的眼珠轉向斜上方,回憶道,「在哲南被殺的那一晚……那天壽宴結束後,我不是去參加舞會了嘛,大概晚上十一點多纔回來。就在車開進湖心公園的時候,我從遠處看到哲南的房間裏冒出綠色的火光,一閃一閃的,就像鬼火一樣。」
「確定是陸哲南的房間嗎?」提問的是安縝。
「確定,一樓那個位置,肯定是他的房間,窗外就是胎湖。」
「你是從窗戶中看到的嗎?」
「他的窗戶拉着窗簾,但窗簾沒拉嚴,我就是透過那個空隙看到的。但因爲離得太遠,我沒有看清那火光到底是什麼。」
鍾可回憶了一下,當晚她的確親眼看見陸哲南拉上了窗簾。但因爲有個掛扣卡住了,確實留了一條縫。
「綠色的火焰?」安縝露出思索的表情,這是鍾可第一次從他臉上看到困惑。
「沒錯。」
鍾可又打量了一番陸寒冰,從這個人的身上,她幾乎看不到失去親人後應有的悲慟。這一點,鍾可從陸仁出事後就察覺到了,一種難以名狀的冷漠瀰漫在這個奇怪的家族中。
之後,安縝又問了陸寒冰幾個問題,他的回答都不疼不癢,大都是一些沒有價值的信息,故不在這裏一一贅述。
原本安縝還想見一見吳苗,但陸文龍告知他吳苗目前身體不適,也不願意見人,安縝只好作罷。回到一樓時,陸義和妻子駱文豔正好從外面回來,安縝想跟他們聊幾句。但陸義表示自己腳痛,不願意配合,最後被駱文豔攙扶着回了房間。據悉,陸義極爲反對讓一個外人來調查家裏的案件,所以對安縝的態度不是太友好。
就這樣,今天的調查暫時告一段落。
「今天先這樣吧,要不要一起吃個飯?公司附近有家很好吃的日料,順便聊一下你的角色。」安縝向鍾可發出邀請。
而鍾可此時還沉浸在剛纔陸小羽和陸寒冰的證詞中。之前安縝好不容易解開了陸哲南密室之謎,破除了詛咒之說,現在怎麼又突然冒出一個宇宙人和鬼火?違背常理的東西又出現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鍾可?」安縝叫了她一聲,並伸出手掌在她面前晃了晃。
「啊?」鍾可這才回過神來,「……您說什麼安老師?」
「我說想請你吃日料,順便聊下你的角色。」
「我的角色?可是我還沒決定……」
「走吧,上車。」安縝自說自話地把鍾可帶到停在陸家宅門口的一輛汽車前,這是剛纔從優步上叫的。
5
這頓午飯鍾可吃得很滿足,這家店的招牌是海膽刺身和火炙比目魚壽司。飯桌上,安縝向鍾可介紹了《暗街》,詳細講了女主的性格特徵。聽完後,鍾可表示對這個角色很感興趣。於是,兩人終於達成一致,鍾可答應會努力配好這個角色。她也希望通過《暗街》讓自己的事業有所轉機。
「果然啊,沒有一頓美食解決不了的事情。」安縝走出日料店時心情很不錯。
「但我還是怕陸家的事情讓我分心……」鍾可如實說出了自己的擔憂。雖然陸哲南案件中的大部分謎團已經解開,可陸仁案件以及兇手的身份依然是個謎。
「你放心,陸家案應該很快就能破。」
「您還是那麼自信……」
「對了,我一直想跟你說,請別再對我用尊稱了。」安縝對「您」這個字眼有些排斥。
「您不喜歡?」鍾可愣了一下。
「感覺很生疏,還是用‘你’吧,或者用‘汝’也可以。」
「好吧……」
「如果沒什麼問題的話,我們去漫領籤一份協議書吧,就在前面,走過去很近。」安縝提議道。
「好的。」
安縝帶着鍾可向別墅區走去,沿途正好經過一家蛋糕店。鍾可瞥了眼櫥窗中的鮮奶蛋糕,突然停下腳步。
「怎麼啦?」
「我想起一件事情。」鍾可指着某款生日蛋糕說道,「在壽宴那天,陸禮往蛋糕上插生日蠟燭的時候,把紅色蠟燭和綠色蠟燭混在一起了……按照你之前的推理,兇手是一個紅綠色盲對吧?」
「所以你懷疑陸禮是色盲?」安縝馬上掏出手機,「這個線索很重要啊,我馬上跟樑警官說下。」
「嗯。」
掛掉電話後,安縝對鍾可誇讚道:「沒想到你觀察力還挺仔細的。」
「跟你學了幾招唄。」鍾可微笑着說。
正在這時,半空中突然毫無預兆地飛落下兩塊木板。
「小心!」眼看木板就要砸到鍾可,安縝一個飛身撲了過去,一把將鍾可推開。一塊木板剮蹭到了安縝的腰,安縝失去重心,趴倒在地。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安老師!」鍾可嚇癱在地上,心怦怦直跳。
6
住院大樓的長廊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楊森飛奔到一間單人病房前,迅速將門拉開。
「安縝!你怎麼樣?」他一邊喘着粗氣一邊衝進病房。
安縝此刻正趴在一張病牀上,身上的病服向上掀起,露出受傷的腰部。邊上的骨科醫生正在檢查他的傷勢。
「你來啦,楊叔。」安縝的聲音有些虛弱。
「醫生,他怎麼樣啊?」楊森關切地問道。
「他剛醒。」醫生在安縝的腰上貼上一塊充滿刺鼻膏藥味的膠布,而後又掛上一個有止痛作用的點滴瓶,說道:「是腰椎骨挫傷,幸好沒有直接砸到腰上造成骨折,不然可能有癱瘓的危險。不過這段時間應該是無法下牀了。」
「有沒有傷到頭?」
「沒有,他剛纔只是痛昏過去了。你看着他,別讓他亂動。」醫生向楊森叮囑道。
「對了醫生。」安縝側過頭,「跟我一起的那個女孩怎麼樣了?」
「她在隔壁病房,身上沒有外傷,只是受到了嚴重的驚嚇,不過沒啥大礙。」說完,醫生就離開了病房。
醫生離開後,楊森用怪罪的語氣對安縝說道:「安老師啊,你看看你,怎麼搞成這樣啊?我提醒過你吧,讓你不要爲了別的事情分心,你倒好,直接協助警方去調查陸家案件了。」
「我是爲了讓鍾可來當女主的聲優,這算工傷。對了,你跟她簽下協議吧,我們已經談妥了。」安縝逞強地說。
「行了行了,先養好傷吧。你少來這一套,明明是你本身就對陸家案件感興趣。誰不知道你啊?哪裏一發生什麼密室殺人案,你就往哪裏跑。」
「我是爲了作品。」
「你今天差點沒命!」楊森搖搖頭,「你要是真的有什麼意外,我這個漫畫責編也當不下去了。」
「楊叔,你一把年紀了怎麼還這麼肉麻。」
這時,樑良來到了病房。
「安老師,你沒事吧?」他湊過去看了看安縝的狀況。
「我沒事,樑兄。」
「樑警官是吧,你好,我是安縝的責編楊森,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哦,你好,楊先生。」樑良和楊森握了握手,「我正要說這事。」他把身子轉向安縝說道:「事發地旁邊是一棟老式居民樓。那些掉落的木板原本是放在樓頂的,樓裏有一戶人家要在樓頂搭建鴿棚,於是將木材堆在那裏。木材的安放點離樓房邊緣很遠,當時也沒有颳大風,所以不像是單純的意外。」
「難道是有人故意扔下來的?!」楊森有些激動。
「不排除這種可能性,那幢樓房通往樓頂的大門壞了,誰都可以上到樓頂,我們正在尋找附近的目擊者。」
「你們一定要抓到這個傢伙!」
「楊叔,你先回去吧,我沒什麼大礙,謝謝你來看我。我想跟樑警官聊幾句。」安縝想把楊森支開,同時也不想太讓他擔心。
「哎,好吧……那你自己小心點。哪天出院告訴我一聲,我開車來接你。」說完,楊森離開了病房。
「樑兄,你覺得兇手這次是衝着鍾可來的嗎?」安縝問道,語氣中有些許不安。
「有可能。不過你放心吧,我們會盡力保護她的安全。」樑良從容地說,「我來還想告訴你一件事情,我們對陸禮做了色感測試,他的確是一個紅色盲。剛纔我們已經將他控制起來了。這麼看來,如果除掉陸仁和陸義兩家,吳苗去世後,陸禮就能獨佔陸家的所有財產。另外他跟陸義有很深的過節,也算有充分的殺人動機。或許是想先殺掉陸義的兒子,給他造成精神上的痛苦。」
安縝卻是一陣沉默。按理說,陸家殺人案的嫌疑人已經基本查明,他應該高興纔對。
「不過,根據女傭的描述,當天假冒換鎖工的人,外貌特徵和陸禮不太符合,當然那人也可能是陸禮僱的同夥,我們會繼續追查下去。還有剛纔你和鍾可被襲擊的時候,陸禮也沒有不在場證明。」樑良補充道。
「嗯,雖然你們找到了陸家的紅色盲,但其實還有很多謎沒有解開。比方說現場的臍帶。」安縝雖然受了傷,但大腦仍然在飛速運轉着,「在陸仁被殺的現場,掛在窗口的臍帶是否有什麼深意?還有陸哲南的房間裏爲什麼要放一根燒焦的臍帶,我覺得不僅僅是爲了製造煙霧……」
「好了好了,你先休息吧,後面的事交給警方就好,我們會好好審問陸禮的。」樑良拍了拍胸脯道。
7
深夜,原本充滿喧囂、哭鬧的醫院就像進入到另一個平行世界,鴉雀無聲的長廊裏只有消毒水的氣味。白色燈光下的單人病房,有如一個與外界隔開的獨立空間。安縝依然趴在病牀上,他已經維持這個姿勢數個小時了,身體有些難受。就算想看一眼窗外的夜空,脖子也扭不過來。
安縝的思緒在胡亂漫遊,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病房的門輕輕移開,鍾可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穿着病服的她看上去有些憔悴。
「鍾可?」聽到動靜後,安縝微微側過頭,「你怎麼樣?沒事吧?」
「安老師。」鍾可走了進來,看到趴着的安縝,覺得有些好笑,「你這是……傷到屁股了嗎?」
「是腰。」
「好吧……我沒事,沒有受傷,明天一早就能出院了。」鍾可拉了把椅子坐下,「你……不會要這樣一直趴着吧?骨折了嗎?還能走路嗎?」這時,她注意到安縝的耳朵裏竟然還塞着耳機,便又多加了一個問題:「安老師,你到底在聽什麼呀?」
「你問題有點多。」
「那個,謝謝你救了我……」鍾可有些不好意思,「如果不是你,現在躺在這裏的,大概就是我了。」
「沒事,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在我面前死去。」安縝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
「呃……你的意思是,以前有人在你面前死去過?」
安縝沒有回答。
見安縝不出聲,鍾可便轉移了話題:「兇手是陸禮嗎?是不是因爲察覺到我發現了他是色盲,他纔想殺我?」
「警方還在調查,他們會保護你的安全。」
「嗯。」
之後,兩人都沉默了許久。
「安老師,我聽樑警官說你是密室專家,你爲什麼對密室案件這麼感興趣啊?」爲了不讓氣氛過於尷尬,鍾可打破了冷場。
安縝沉默了幾秒鐘後,刻意壓制住亢奮的聲音說道:「你聽說過死亡速寫師嗎?」
「死亡速寫師?不是《暗街》裏的連環殺手嗎?」
「不,其實死亡速寫師真有其人。」
「不會吧?!」
「二十一年前,一個可怕的連環殺手在本市連續犯下三起兇殺案,三名被害者都被殘忍殺害,有的被刀子捅穿內臟,有的被鋼絲勒斷脖子……而匪夷所思的是,殺手每次行兇後都會在現場留下一樣東西。」安縝的思緒回到了過去。
「什麼東西?」
「兇手殺死被害者後,會靜靜地坐在現場,把屍體的慘狀畫在紙上,然後把這幅素描擺放在屍體身上。」
「這麼變態啊?!」鍾可感到不可思議,「所以才叫他死亡速寫師嗎?」
「嗯,速寫是一種快速的寫生方法,屬於素描的一種。兇手對着屍體作畫時,用的就是速寫畫法。」
「可是,你怎麼了解得這麼清楚?」
安縝的呼吸變得有些紊亂,鍾可第一次見他這樣。
「因爲……我當年目睹了死亡速寫師對着屍體作畫的過程。」
「什麼?!」
「那是我童年的一個暑假,因爲家裏太熱,我就大半夜偷跑出來玩。我透過窗戶看到了鄰居太太的屍體,以及正坐在沙發上對着屍體進行速寫的兇手。」安縝深吸了一口氣,「我想,我可能是世界上唯一見過死亡速寫師作畫的人。」
「哇……後來呢?案子沒破?」
「犯下第三起案件後,他就像人間蒸發一樣徹底消失了。從此之後社會上再也沒有過他的消息,這一系列案件最終都成了懸案。」
「嚇人……」
「鍾可,你知道我爲什麼要當漫畫家嗎?」
「啊?難道不是對漫畫的熱愛嗎?」
安縝搖搖頭:「只要見過一次死亡速寫師的畫作,你就明白了,那是我向往的境地。爲了超越他,我才走上漫畫家的道路。」
鍾可震驚地說不出話……
「可以說,在繪畫領域,他是我的人生目標,也是我的第一個導師。總有一天,我會找到他,和他進行一場真正的對決。」
「可是……把一個連環殺手當成人生目標……我實在不理解。」
「這也是我對密室案件感興趣的原因。」安縝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着,「包括鄰居太太的死,死亡速寫師所犯下的所有案件,現場都呈現完全的密室狀態。至今都沒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從一個密閉的空間消失的。」
「所以你想通過破解密室案件找到死亡速寫師?」
「嗯,目前只有這個方法能找到他。」
「那……陸家的事件難道也……」鍾可突然緊張了起來。
「不會。」安縝言之鑿鑿,「如果是死亡速寫師乾的,他不會留下這麼多破綻。」
8
鍾可回隔壁病房休息後,安縝依然睡不着。現在回過神來,安縝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突然跟鍾可提起童年往事。也許,他早就想找個人傾訴這一切了?
胡思亂想中,疲勞感漸漸襲來,安縝的意識變得模糊起來。在半睡半醒的狀態下,他隱約聽到病房門被拉開的聲音。
是護士來換吊瓶了嗎?還是隔壁的鐘可因爲太過害怕而睡不着?
安縝吸了吸鼻子,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確實有人走進來了,腳步聲漸漸逼近安縝的病牀。
「誰?」安縝睜開眼睛,他的意識還有些模糊。
安縝微微側過頭,眼睛的餘光隱約看見一個黑影。就在下一瞬間,某樣物體的反光忽然掠過他的左眼——那是一把尖銳的匕首。
安縝倏地清醒過來,敏銳的警覺意識喚起了他的防禦本能,他使出全身的力氣猛地一翻身,整個人跌倒在牀下。與此同時,黑影手中的匕首已經刺進了牀鋪的正中央。
仰躺在地上的安縝痛得叫出了聲。黑影欲拔出匕首,但由於剛纔那下用力過猛,匕首的刀刃卡在了牀板的木縫裏,一時難以抽出。安縝一邊大聲呼救,一邊撐起上半身,努力想看清黑影的相貌。此人穿了一件黑色的豎領毛衣,頭戴一頂鴨舌帽,整張臉被墨鏡和口罩徹底遮住,連是男是女都無法分辨。
安縝繼續喊着,踢倒了牀邊的一個吊瓶架子,弄出很大的動靜。不一會兒,兩名護士衝進病房,幾名聽到聲響的病人也從門口湊了進來。黑影此時終於拔出了匕首,他想要撲過去再給安縝一刀。說時遲那時快,一名體格強壯的值班護工忽然向黑影扔出一個電水壺,水壺不偏不倚地砸中了黑影。黑影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見門口聚集的人越來越多,黑影終於放棄了對安縝的襲擊,飛速地竄出人羣,從安全樓梯一閃而過,像鬼影一樣消失了。
這起突發事件引起了整個層樓的騷動,住在隔壁病房的鐘可更是被嚇壞了,她完全沒想到會有人闖進醫院刺殺安縝。十五分鐘後,樑良來到了醫院。安縝此時已經重新趴到了病牀上,但因爲剛纔從牀上跌到地上,腰部的傷勢又加重了。骨科醫生正在爲安縝換上新的膏藥。在警方的介入下,醫院才逐漸恢復平靜。
「沒想到殺手的目標是你。」樑良擔心地望着牀上的安縝。
「沒錯,包括中午從樓頂丟木板下來,應該也是爲了殺我,跟鍾可沒關係。」安縝已將剛纔從左耳脫落的耳機又塞了回去。此刻的他又表現出超出常人的冷靜,剛纔明明連命都差點丟了。
「看清殺手的樣子了嗎?」
「沒有,他蒙着面,但多半是男人。看體型,跟女傭口中描述的假保安人員有點像。」
「但是陸禮已經被我們控制起來了……蒙面殺手肯定不是他。」樑良眉頭深鎖,「會不會是陸禮的同夥?」
安縝沒有接話,他正在梳理腦中的邏輯鏈。
「殺手的目的,應該是想阻止你繼續查案吧?」
「不,」安縝清了清喉嚨,「我現在這副樣子,短期內也沒辦法下牀走動。這個殺手在我住院後仍然向我發動第二次襲擊,絕對是想置我於死地。所以,他的目的不是要阻止我查下去,而是滅口。我一定是已經發現了什麼關鍵性的東西。」
9
鍾可在冷璇的陪同下走進安縝的病房,本身就因受到驚嚇而住進醫院,眼下又再次受驚,她的情緒有些不穩定。
「這一切到底什麼時候能結束……」鍾可忍不住哭了出來。
「沒事的,我們會保護你的安全,殺手的目標也不是你。」冷璇撫了撫鍾可的肩膀,安慰道。
「我已經派人在醫院附近搜索了,也調取了各個路口的監控視頻。我們會盡全力抓住這個傢伙的。」樑良的語氣很堅決。然而,其實樑良也知道,兇手如果在醫院裏迅速變裝,再正大光明地離開醫院的話,就很難找到他了。
「你們先去忙吧,我不要緊。我想和鍾可單獨說幾句話。」有些疲憊的安縝下了逐客令。
爲了安全起見,樑良派了兩名警員駐守在病房門口,以防蒙面殺手再次來襲。在千叮萬囑勢必要保護好安縝的生命安全後,樑良和冷璇離開了醫院。
「鍾可,你別太焦慮,調整好心態。」兩人獨處時,安縝第一時間安慰起鍾可。
「嗯。」鍾可抹去眼淚,做了個深呼吸,「安老師,你覺得這個殺手是誰?是陸禮的共犯,還是陸家案件的真兇?」
「老實說,我現在還不能確定,我總覺得之前的推理犯了一個大錯。」安縝開始思考起來,「我想先排除共犯論,如果這個蒙面殺手就是兩起命案的真兇的話,那麼陸禮就是清白的。這樣的話,就會存在兩種可能:第一,色盲的推理是錯誤的;第二,陸家還有另一個色盲。」
鍾可想了想說:「蒙面殺手的體型,在陸家只有陸文龍和陸寒冰符合,如果真兇在這兩人裏面……那麼他們中的一個也是色盲咯?我記得色盲是遺傳疾病,現在陸禮已經確證是色盲……那麼他兒子陸寒冰會不會也是色盲?!」
「不,色盲基因只會伴隨X染色體。男性的性染色體組合是XY,兒子只能繼承父親的Y染色體,所以父親是不會把色盲遺傳給兒子的。如果陸寒冰是色盲,那麼一定是他的母親遺傳給他的。」安縝給鍾可上了一課,「關於色盲的遺傳,只要記住一句口訣就好——母患子必患,女患父必患。」
「好吧……」鍾可沉思了幾秒鐘,轉而有些不安地說道,「安老師,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個蒙面殺手跟陸家的案子並沒有關聯呢?」
「嗯?」
「這個殺手……會不會是死亡速寫師?」鍾可說出了自己的猜測,「你把這個真實的連環殺手畫到你的代表作《暗街》裏,對他來說也算是一種挑釁吧……他會不會看到你的作品後很生氣,所以跑來殺你呢?」
安縝卻對這個觀點嗤之以鼻:「你太小看死亡速寫師了,首先他銷聲匿跡了二十年,不會因爲這種小事突然出現的。再者,我說過,他是一個超越常人的罪犯,就算想殺我,他也不會採取這種拙劣的方式。他自認爲是一個藝術家,追求的都是‘藝術化’的犯罪。你覺得這樣的人,會直接拿着匕首來刺我嗎?」
鍾可無言以對,她隱約覺得,安縝對這個死亡速寫師的瞭解程度,似乎已經超出了某個界限。
10
第二天,楊森開車帶方慕影和幾位漫領的同事前來看望安縝。當知曉安縝差點第二次被殺時,他們都很震驚。但安縝看起來要比想象中淡定得多,只是一連串的突發事件確實讓他很疲憊。他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衆人也就沒過多打擾他。
鍾可在調整了情緒後平安出院,她向公司請了幾天假。悅音的肖總監在知道女主一事已經敲定下來後,也就欣然批了假。
回到陸家宅的鐘可覺得這地方既熟悉又陌生。躺在柔軟的牀上,她想將一切都拋諸腦後,放空身心地睡上一覺。但靜靜地躺了一會兒後,並無睡意。無所事事的她決定去胎湖邊上走走。
下到二樓時,鍾可突然聽見娛樂室那邊傳來異樣的動靜,這不禁讓她回想起之前陸寒冰調戲女傭的那一幕。在好奇心的驅使下,鍾可踱步到娛樂室的門前,發現門居然敞開着。
鍾可將目光移向室內,眼前的景象瞬間讓她呆立在原地。現在的這一幕要比之前陸寒冰調戲範小晴更令人髮指。
當然,這次的主角仍然是陸寒冰,只不過他目前的姿態極爲異常。
在這大冷天,陸寒冰卻光着膀子,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條單薄的短褲,像一條死魚一樣仰躺在檯球桌上。同時,一副金屬手銬和腳鐐禁錮了他的四肢,身上還緊緊綁着一條閃着寒光的鐵鏈,令他動彈不得。
站在陸寒冰面前的是一個女人,她穿着標誌性的皮衣和長筒靴,手裏握着一根黑色皮鞭,一下一下抽打在陸寒冰的身上。皮鞭在女人手中有節奏地舞動着,宛如一條有生命的毒蛇,不斷噬咬着陸寒冰裸露的肌膚。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在被鞭打的整個過程中,陸寒冰始終羞紅着臉,他的樣子像是在……享受。
鍾可的目光移向女人的面龐。
是葉舞!
此刻正用鞭子狠狠抽打陸寒冰的,正是陸家的租客葉舞。
葉舞一邊冷笑着,一邊加大揮鞭的力道和頻率。
鍾可實在看不下去了。世間爲何有如此扭曲變態之事?在又一次對陸寒冰「刮目相看」之後,她已經對此人徹底絕望。
正在鍾可準備逃開之際,葉舞倏地擡起頭,冰冷的目光直射向鍾可。
鍾可倒抽了一口冷氣,飛奔向樓梯。
11
望着平靜的胎湖,鍾可陷入了混亂。
聽說,人的體內有一種叫「生物潮」的現象,月亮會對生物潮產生影響。在月圓之夜,生物潮達到高峯,人的情感會變得亢奮。那麼,眼前這個胎兒形狀的湖是不是也像圓月那樣,擁有影響人類行爲的魔力呢?是它把這裏的人都變成瘋子了嗎?
瘋子。對,葉舞,陸寒冰,他們都是瘋子。
自己究竟還能在陸家宅堅持待多久?鍾可不得而知,她只覺得,這裏已經不是正常世界了。
這一天,鍾可獨自在胎湖邊坐了一下午,想了很多很多事情。陸家的歷史,陸仁的死,陸哲南的死,安縝兩次被襲擊,二十年前的連環殺手……雜亂無章的碎片在腦中發酵成無窮無盡的疑慮和不安,亂七八糟的情緒縈繞心頭。不知不覺,夕陽已消失在天際線下。天色暗下來後,鍾可纔回到宅子,連晚餐都沒有吃。
回到三樓自己房間的門口,葉舞正好從隔壁房間出來,手裏拎着一個袋子。
鍾可瞄了她一眼,假裝沒看見,繼續摸索着鑰匙。
「很不能理解是吧?」葉舞冷不防地問出這句話。
鍾可並沒有理睬她。
「這個世界上,就是什麼樣的人都有,存在即合理。」葉舞冷冷地一笑,「不過你不要有什麼誤會,我並沒有什麼特殊癖好,只是想賺一點零花錢。」說完,她關上門,向樓梯走去。此刻,她已經換上另一套更性感的衣裝,手中的袋子似乎裝滿了各種新「玩具」。
看來,她和陸寒冰的遊戲還沒有結束。
鍾可感到一陣反胃,她走進自己房間,倏地把門一關。
吃下兩粒安眠藥後,鍾可終於進入睡眠狀態。但即使在安眠藥的作用下,她仍然睡得不踏實,頭脹脹的,耳邊總有嗡嗡嗡的聲響。更糟糕的是在後半夜,她彷彿聽見一聲重物落地的巨響。而與此同時,她做了一個從高空墜落到深淵裏的噩夢。
12
安縝從睡夢中醒來,這是他住院第三天的下午,腰部的傷痛已經好些了。前天夜裏被蒙面殺手襲擊的場景恍如隔世,一種「不真實感」讓安縝懷疑自己是否只是做了個夢。
安縝現在就想趕快出院。昨天夜裏氣溫驟降,安縝多問護工要了一條毯子。但即使把身體緊緊裹住,骨頭深處仍透出一股陰冷,這或許跟醫院的氛圍有關。
目前警方的調查依舊沒有進展,陸禮作爲重要嫌疑人仍舊被警方扣押着。當然,他並沒有承認自己殺死了陸仁和陸哲南。
安縝翻開枕頭邊的一沓資料,那是昨天樑良帶給他的,裏面記錄着陸家殺人案警方這邊所有的調查信息。昨天晚上,安縝已經仔細看了一遍,但他生怕有什麼遺漏,於是決定再重新瀏覽一遍。
正在這時,楊森和方慕影又來探望安縝了。方慕影的手上拿着不少慰問品。
「安老師,好點了嗎?」方慕影的笑容驅散走了病房的負氣壓,「醫院的伙食不怎麼樣吧?我給你帶了好吃的哦。」
「還是吃點水果吧,水果含有豐富的維生素。」楊森則拿出一個個蘋果。
「楊叔,你黑眼圈挺厲害的啊。」安縝看到楊森的樣子,關切地說。
「還不是因爲擔心你,我覺都沒睡好!」楊森按了按眼睛。
「你是擔心《暗街》的進度吧?」
「被你看出來了,你說怎麼辦吧安老師?你現在這副樣子,你找的那個鍾可也完全不在狀態,這樣下去動畫分鏡和配音都要耽擱啊!昨天投資方又來催了。」
「你跟投資方說,我下一個故事的影視版權可以低價賣給他們,讓他們彆着急。」
「亂來!」
「好啦好啦!」方慕影看不下去了,忙打圓場,「都什麼時候了還鬥嘴,你們倆存心撒狗糧是吧?」
「撒什麼狗糧啊……」
方慕影從袋子裏拿出一包用荷葉裹住的東西說道:「來安老師,這是我昨天從七寶帶回來的叫花雞,給你補補身子。我剛熱過,可好吃啦!」
「咦?叫花雞是用泥土把整隻雞包住再放到火裏烤的吧?」楊森湊過去聞了聞,「這能吃嗎?聞上去怪怪的。」
「當然能吃,這是有着悠久歷史的傳統美食好吧!」方慕影徒手將荷葉和泥土剝開,一股香味撲鼻而來,「雞這種東西,真的是萬能食材,能在水裏煮,能掛在架子上烤,當然也能包在土裏燒。」
「可是不衛生啊。」楊森搖了搖頭,「前段時間我朋友也帶了一隻給我,我吃完第二天就得了急性腸胃炎,折騰死我了。」
「那是你朋友買的不正宗!」方慕影鄙夷地說。
「小影,你剛纔說什麼?!」安縝突然一臉嚴肅。
方慕影和楊森的目光齊刷刷地望向安縝。此時的安縝面色凝重,彷彿受到了什麼刺激。
「啊?我?我說他朋友買的不正宗……」方慕影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話。
「不不,前一句!」
「前一句?」方慕影努力回想着自己剛纔說過什麼。「哦……雞是萬能食材,能在水裏煮,能在架子上烤,也能包在土裏燒。是這句話嗎?怎麼啦?我說錯了嗎?」
「對!就是這句。」安縝激動地叫起來,「楊森,你快用手機上網查一下嬰咒。」
「啊?」
「快!」
「哦哦……」楊森照做後,把手機遞給安縝。
安縝把有關「嬰咒」的搜索資料下拉到後半段。
「果然是這樣。」他像發現新大陸般亢奮地說道,「嬰咒的另一種形式。」
「什麼意思?」楊森投去不解的目光。
「是這樣的,其實嬰咒作爲一種咒術,有三個分支。」安縝開始解釋,「分別是‘地咒’‘水咒’和‘天咒’。」
「所以呢?」
「陸仁死在哪裏?」
「呃……死在地下小屋裏。」
「陸哲南呢?」
「死在自己房間啊。」
「他的房間靠哪裏?」
「靠着胎湖。」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方慕影完全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楊森卻點點頭,道:「我明白安老師的意思了。你是說,兇手是按照‘地水天’的方式殺人的對吧?第一個案發現場是地下小屋,屬於‘地咒’;第二個案發現場靠着胎湖,也就是在水邊,屬於‘水咒’……那麼,還差一個‘天咒’沒有完成咯?也就是說,兇手還會在陸家殺一個人?」
「沒錯。」安縝點頭。
「那麼……符合‘天咒’的地方又在哪裏呢?難道下一起案件會發生在飛機上?」
安縝思忖了幾秒,頓悟道:「快幫我聯繫樑警官!」
這時,安縝的手機突然響了,屏幕上的來電顯示爲「樑兄」。
安縝立刻接起電話。
還沒等安縝說話,電話那頭就傳來樑良沉重的聲音:「陸寒冰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