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秋川寬子認定的殺人鬼

木澤醫生到秋川家之後大概又經過了十分鐘,高橋探長也帶着野原法醫慌張地趕了過來。

在聽完我的講述以後,高橋探長馬上親自到浴室進行了一番仔細的觀察。因爲藤枝曾在電話中叮囑過我,所以我早就仔細觀察過浴室裏的一切,所以探長在裏面並未發現任何異常的情況。

雖說如此,對於我們沒有能夠把初江的屍體留在案發現場,探長還是表現得有些不滿。

「因爲我們當時覺得初江小姐或許還有生還的機會,所以才決定將她從浴室裏移了出來,要是知道已經無可挽回了,我當然不會隨便去接觸的……」

「是的,小川先生所說都是事實,我也跟大家一起把初江小姐從浴室裏移到了那邊的房間,並且盡我所能地爲她做了人工呼吸,不過遺憾的是,一切都已經無能爲力了。

林田詳細講明瞭我們所處的立場,高橋探長也就不好再多說什麼。其實,我當時確實心存一線奢望,以爲初江或許是還能夠救活的,纔會跟林田一起將她的屍體從浴室裏移出來。但是事後回憶當時的情形,發現隨意移動離奇死亡的屍體,確實會給警方增添不少麻煩,也給破案帶來了一些障礙。

就在這個時候,震驚的駿三由寬子攙扶着從二樓走了下來。命案發生的時候他或許還在牀上休息吧!接連的不幸事件已經讓他精疲力竭,如今再次面對心愛女兒的亡故,讓他禁不住老淚橫流。

駿三、寬子、貞子、伊達等人則集中到了樓下的日式起居室裏。

高橋探長在對浴室進行過調查以後,緊鑼密鼓地開始檢查被移動到日式起居室裏的初江的屍體,同時,不斷提出重要的問題給木澤醫生和野原法醫。

誠如木澤醫生之前所說,此次的命案或許並非他殺,初江如果是在浴缸裏突然出現癲癇或者其他疾病,也有可能因爲暫時的意識喪失而溺水死亡,所以,此時醫生的供述和觀察就變得極爲重要。

高橋探長不斷地低聲和兩位醫生進行着溝通和交談。

這個時候,女僕阿久進來傳達說藤枝已經到了玄關,我急忙到客廳去迎接他。

「真是太不可思議了!電話裏雖然已經有了大概的瞭解,但是還是希望能夠當面再聽一次你的詳細描述。」藤枝一邊往裏走,一邊對我說。

我們兩個人並沒有去跟其他人會合,而是在並無他人的客廳裏坐了下來,我把到目前爲止的情況詳細向藤枝說明。

藤枝一直都在認真地默默聽着。當我說到浴室裏的情景時,他的臉上掠過完全出乎意料的神色,但仍然沒有說話。

林田就在這時走了進來。

「藤枝先生,實在是想不到,就在你養病的這段時間裏,居然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林田說,「你的臉色看起來還不是很好,真的沒有問題嗎?」

「謝謝你的關心。雖然還說不上痊癒,但現在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不是嗎?」

「高橋探長現在正對寬子小姐進行偵訊。

「是嗎?那我也過去聽一聽吧!」

我們三個人隨後就進人了日式起居室。

在起居室裏,寬子小姐正在接受高橋探長的訊問,她講起了發現屍體時的情形。

「當時我和小川先生在花園旁邊聊天,到了6點40分的時候因爲仍然沒有接到晚飯的通知,所以我就回到了屋子裏,先去廚房那邊就晚餐的事情詢問過兩位女僕,女僕們告訴我晚餐已經備好,隨時可以開飯。所以我就想到了初江,因爲她已經到浴室裏有一段時間了,於是我從廚房出來以後就到浴室外面去叫她,我叫了幾聲,但裏面卻並沒有任何迴應。我走進浴室,看到她的和服,知道她還在裏面,就推門走了進去,當時我就看到妹妹的雙腳伸到了熱水外面,而身體則浸泡在浴缸的熱水裏,頭部更是完全浸泡在水裏,似乎已經死去了。」

2

接着,寬子就講到了她發出尖叫並且向着我們發出求助的過程。

探長又向寬子問到她發現初江屍體時的詳細情形,寬子的回答與我所見的情形完全相同。林田和我則反覆向探長講起了幾乎一樣的過程。雖說前面我們已經解釋過多次,但到偵訊的時候,高橋探長還是對屍體沒有能夠留在現場表示出相當的失望,對於這件事,藤枝同樣也覺得非常遺憾。

探長問我和林田是否在浴室裏發現什麼奇怪的事情,林田告訴探長:「在浴室裏我並未發現什麼可疑之處,但可以確認的是,初江在進人浴缸的時候已經服用了木澤醫生開給她的藥劑,從浴缸外面的丟棄着的蠟紙就可以看出。我剛纔已經把蠟紙交給木澤醫生請他幫忙檢查過了,他確定是用來包健胃藥劑的蠟紙。另外,我還在初江的衣服裏找到了剩下的兩包藥劑,也已經由木澤醫生交給野原醫生去做相關的檢驗了。」

接下來,高橋探長又對駿三、寬子、貞子和伊達進行了深人的偵訊,主要調查的內容是他們在命案發生時的行動。寬子的動向不需要多講,前面已經說過。貞子表示她一直在二樓和林田先生談論伊達到警局去接受偵訊的事情。駿三則說他今天的情緒不太好,午後因爲服用過木澤醫生開出的鎮靜劑,躺在牀上睡着了,一直到案發以後被寬子叫醒,完全不知道中間發生了什麼事情。伊達則說他先是回到住處寫了兩三封信,然後在傍晚6點半左右的時候從後門進人了秋川家的宅邸,隨後就馬上到二樓貞子的房間裏去了,陪着林田和貞子一起談話。兩位女僕阿島和阿久則一直都在廚房裏忙活晚飯的事情。

在偵訊的時候,按照通常的習慣,藤枝往往都會提出問題,但今天不知道是否因爲大病初癒,他顯得不是很有精神,一直都沒有開口。

而林田和我今天也成了探長偵訊的對象,自然也就沒有權力向別人提出什麼問題了。

最後,高橋探長和木澤醫生、野原法醫低聲討論了一會兒,接着急忙叫刑警去打電話。從高橋探長緊張的神情可以斷定,他應該是在向地檢處報告。換言之,高橋探長會長時間詢問醫生們的意見,就意味着初江的這次事件很有可能被認定爲他殺。

高橋探長的心情相當惡劣,看起來還在因爲離奇死亡的屍體沒有能夠留在案發現場而無法釋懷,甚至沒有跟林田和藤枝做過多的交流。林田今天則因爲身份問題,沒有辦法說太多的話,而藤枝可能是因爲身體原因,也不大說話。

晚上8點以後,藤枝向我招了招手,表示準備要離開了。

我在跟寬子小姐打過招呼以後,就跟着藤枝往外走。

在走出玄關的時候,藤枝和高橋探長聊了兩句,兩個人交談的時候似乎並不大愉快。

「高橋先生,你難道還在懷疑早川辰吉嗎?」

「是的,除非你能夠找到足以證明他無罪的證據。」

「那麼,你認爲初江是因爲失誤而導致的死亡嗎?」

「藤枝先生,這些現在都是無法定論的。但依我之見,沒有必要非把前一樁命案和這次的案件放在一起看待,就算這次初江小姐是他殺,也並不能說明兩起案件的兇手是同一人啊!」

3

從秋川家出來以後,到我們搭乘出租車回到藤枝的家,他在車上始終都沉默着。

說實話,看到藤枝的樣子我非常擔心,以爲他的身體尚未痊癒就開始行動,從而導致了病情惡化。想來想去還是放心不下,就跟着藤枝進了他家。

「躺了一段時間以後,突然運動一下居然也會覺得很疲憊。」

「那你還是快躺下休息休息吧!傷到了身體可就得不償失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

說着,藤枝就躺在了牀上,我則在一旁找了把椅子坐下。

「說起來,今天的案件可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完全不曾料想到會發生這樣的情況。雖說之前我多次提醒過你,秋川家可能會發生新的不幸事件,但說實話,我從來沒有想過受害的人會是初江,而且兇手還是採用這樣出人意料的殺人手法。這麼一來,我就不得不改變所有的思考方式了。」說到這裏的時候,藤枝的手不自覺地摸到了身邊的香菸盒,卻突然有所警覺,急忙將手縮了回來。

「改變所有的思考方式?」

「小川,你是否注意到,這次事件有着不同尋常的地方嗎?它就和發生在4月20日的那起案件一樣,有着極爲強烈的特色。」

「這個……我有點兒不太懂啊!」

「要是駿太郎和康子確實是被同一個人所殺,當然,如果按照我個人的觀點,我認同他們確實是被同一個人殺害的。那麼,我們現在先別去管什麼共犯的事情,至少應該認爲直接下手的人是個男人才對吧?」

「嗯,是這樣的。」

「可是,今天的命案又是怎樣一番情景呢?如果按照今天的案情,豈不是會推斷出一個完全不同的結果?嘿,小川,看樣子你好像還是不太明白,但是,你或許也想到了約瑟夫•史密斯的事件吧?」

「是的。」

「那麼約瑟夫•史密斯到底是個怎樣的傢伙?在這裏你可以想象一下他和被害者的關係,是的,他是被害者的丈夫!你知道嗎?正是因爲他是被害者的丈夫,所以才能製造那樣離奇的事件,試想,除了自己心愛的、最爲信任的丈夫,其他人怎麼可能辦得到那樣的事情?」「是啊,沒有錯。」

「那麼,我們現在看一下初江的狀態。她現在別說是丈夫,連未婚夫都還沒有。況且,她是秋川家的三小姐,是18歲的大家閨秀,當她全裸着在浴缸裏的時候,誰能夠進去實施那麼殘忍的手段呢,究竟是什麼人才能做到呢?首先,兇手需要打開化妝間的門,接着要打開浴室的玻璃門,然後要走過淋浴,才能到達浸泡着初江的浴缸旁邊,只有這樣,兇手纔可能用那麼變態的手法置初江於死地。但是,在兇手靠近浴缸的過程中,初江居然沒有發出任何的驚叫或者是尖叫。其實不要說是尖叫,只要在浴缸中的初江稍存有一絲戒備,這個犯罪行爲就不可能成功。但是,你說是什麼人在接近浴缸的時候,初江居然會毫無戒備,到底兇手會是什麼人呢?」

「我想,應該是初江極爲熟悉的人物,或許就是秋川家人或者秋川家的僕人吧!」

「是的,就像你所說的,是她值得信任的人。但除此之外,還需要一個相當重要的必備條件,那就是,兇手必須是一個女人。」

「確實如此,如果換作伊達,初江恐怕也會心存戒備的。」

「是的,但就算是貞子正在浴缸裏,她的未婚夫伊達恐怕也不能隨隨便便走到浴缸旁邊吧?以大戶人家小姐們的教養,在出閣之前,也不會那麼隨隨便便的吧?」

到這時爲止,我終於瞭解到,爲什麼今天藤枝會顯得相當困擾了。

在第二樁案件發生的時候,他大概已經推斷兇手是男性了,正是根據這樣的論斷,才做出了很多相關的推理。但是這次事件的種種表現,又證明兇手很可能是一個女性,而這無疑讓他感到了困惑。

「我想要說的就是,至少從這起案件來看,直接殺人者應該是一個女性,而且是和初江非常親近的女性。要滿足以上這些條件,兇手就必須是秋川家裏面的人才行。藤枝,你不覺得有點兒奇怪嗎?如果是這樣的話,就與你之前所說的天才殺人犯似乎相去甚遠了,不是這樣的嗎?現在,就算是我這樣的人,大概也能夠逐步鎖定對兇手的調查範圍了。」

「是的,重點就是在這裏,如果是我之前所說的犯罪天才,絕對不可能留下如此愚蠢的漏洞。但我現在仍然堅信,我們所遇到的將是史無前例的犯罪天才,這樣一來,我目前就面對着難題啦!」藤枝神情中充滿了困惑,他喝了一口紅茶,「但是,小川,要證明兇手並非女性,還有另外一種可能。當然,如果這個觀點得到採納,就會和第二起案件產生一些矛盾。」

「啊,你的意思是什麼呢?」

「如果兇手是被害者的父親,也就是秋川駿三。如果他就是隱藏在幕後的殺人兇手,那麼今天的命案就能夠找到答案了。

「但是,秋川駿三不是一直都處在熟睡的狀態嗎?」

藤枝的表情忽然嚴肅起來:「小川,對於秋川駿三當時的狀態,你能夠證明嗎?」

「我……不能。

「這就是了,你也只是聽他說自己在臥房裏睡覺,但是並沒有人能夠證明,難道他就沒有機會偷偷跑到浴室裏去嗎?女兒在浴室裏的時候,父親突然闖人,雖說女兒也會吃驚,但父親自然可以用類似腦袋暈暈的、未看清裏面是否有人這樣的理由搪塞過去,而要殺掉女兒,父親只需要一瞬間就可以了。」

「這麼說來,你覺得駿三有可能是兇手嗎?」

「不,這其實不過是我的一種假設而已,只是這個假設能夠解釋清楚這起命案。但是,父親作爲兇手的話在心理上來說似乎很難解釋得通。」

說了這麼多,藤枝似乎終於無法忍受了,就抽出了一根菸叼在嘴上。

「這樣的話,我們應該懷疑誰呢?」

「關於兇手的真正面目,我們可以嘗試進行一下分析。小川,從你剛纔所說的細節我能夠知道,你對所發生的事件做了極爲詳細而正確的記憶,這讓我由衷地感謝,嘿,你可真是個不錯的拍檔!既然如此,我們不妨就循着你的記憶對問題進行探討吧!你今天上午去秋川家的宅邸,當時宅邸裏的人有秋川駿三、寬子、貞子、初江、笹田管家和兩個女僕。隨後不久,木澤醫生趕到了秋川家,並且告訴你說秋川駿三的情緒又有些亢奮,初江的胃部有些不適。嗯,根據事件的發展來看,木澤醫生所提到的這兩件事情都非常重要。木澤醫生在說完這些以後就告辭了,接着你、林田、寬子和初江相伴外出,在下午4點左右回到了秋川家,這個時候笹田管家因爲外出辦事而不在宅邸裏。你、林田、寬子、貞子和初江就在客廳裏坐下來聊天,此時木澤醫生又從主人的臥房裏走了出來,把健胃的藥劑交給初江,告訴初江她在5點30分左右服藥即可,隨後又再度離開。嗯,這件事也是非常重要的。木澤醫生離開的時候,林田也跟他一起出去了,就是說,客廳裏此時就剩下你、寬子、貞子和初江。之後因爲聽說伊達到了宅邸裏,貞子就離開了。這樣一樣,客廳裏就剩下你、寬子和初江,此時的時間是下午5點20分。」

「換言之,當你們在客廳裏的時候,秋川駿三在二樓自己的臥房裏,伊達和貞子在二樓貞子的房間裏。這個時候林田再度回來,所以客廳裏就成了四個人。奇怪的電話忽然打進來,卻指明要初江接聽,打電話的是女人的聲音,但遺憾的是,電話的內容目前除了林田並無他人知曉。當然,林田今天可能已經把電話的內容告訴給了高橋探長,但不管怎樣,我們對此一無所知。5點半左右的時候,女僕來通知寬子說熱水已經備好。寬子叫初江先去洗澡,所以初江在和林田簡短交談以後就離開了客廳。從這個時候開始,也就是5點半過後,這世間便再無一人見過活着的初江了。不知道是不是巧合,5點半偏偏就是木澤醫生讓初江服藥的時間,這點,我想我們都要特別留意。你、寬子和林田之後留在了客廳裏,所以,假如初江是離開客廳以後隨即就遇害,你們三個人都絕對不可能是兇手。」

「喂,什麼叫‘你們三個人'就是說我也算是嫌疑人之一嗎?」「是的,像這樣總是出人意料的事件,不管是誰都會成爲偵探懷疑的對象,這是偵探必須做出的選擇。在傍晚6點左右的時候,貞子和伊達從樓上下來。這個時候初江是否還活着我們無法判斷。林田和貞子把伊達送了出去,沒有過長時間又走了回來,因此客廳裏又成了你們四個人,但這個時候有一點必須說明,就是伊達是否回到了自己的住處並沒有人可以做證。接着,林田和貞子上到二樓去,你則和寬子留在客廳單獨聊天,大概用了二十分鐘的時間,所以在6點20分左右,你和寬子單獨相處的快樂時光宣告結束。接着,你跟寬子走到了院子裏,開始談論一些更爲有趣的話題,她還帶着你參觀了自己的花園,就是說,直到6點40分,你和寬子都在院子裏。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伊達出現在了二樓。然後,寬子去查看晚餐和尋找初江,在她離開你以後過了大概兩三分鐘,在二樓的三個人正準備往下走的時候,你聽到了寬子的尖叫。」

「嗯,是的。」

「這麼說來,初江遇害的時間,應該是在5點半到6點40分左右的一個小時時間裏。初江的死因自然是他殺,因此,現在的問題就在於宅邸裏的人,誰有足夠的時間去殺死初江呢?」

「首先,時間上最爲有利的應該就是你所提到的秋川駿三吧?」「是的,首先是主人,接下來呢?」我試着思考了一會兒,但是並沒有想出來。

「小川,你覺得貞子怎麼樣?」

「不,貞子可是一直都待在二樓自己的房間裏,剛開始是和伊達在一起,後來則是跟林田。」

「重點就在於此。現在需要思考的就是,初江是在什麼時候遇害的呢?是貞子和伊達在一起的時候,還是貞子和林田在一起的時候呢?毫無疑問,這將是這起案件的重心。但無論是其中的哪一種,貞子都在自己的房間裏,這一點得到了伊達和林田的證明。只不過伊達的話並不可靠,因爲他處在極爲危險的立場,他是最容易和貞子串通的嫌疑人。林田說他一直在和貞子討論警局方面的事情,他並不是容易和貞子串通作案的人,因此他的話應該是較爲可信的。」

藤枝說到這裏的時候,神情忽然變得有些緊張:「但是,有關林田對貞子展開調查這一點,你難道沒有想到什麼奇妙的事情嗎?」

「奇妙的事情?」

「是的。」

6

對藤枝所說的話,我並不太明白。

我困惑地看着他,他也默默地看着我,過了一會兒,他接着說:「看樣子,你似乎什麼都沒有想起來,其實不知道也好。要是假設沒有辦法確定駿三、貞子和伊達的行動,那麼,寬子怎麼樣呢?」

「寬子?她一直都和我在一起啊!」

「是的,在初江離開以後,她是一直都在跟你聊天,在這個過程中,我只要無法懷疑你,也當然就無法懷疑她,但是,必須除去最後也是最爲重要的部分。」

「你的意思是……」

「她告訴你要去看看晚飯怎麼樣了,於是就走進屋子,從這時候到你聽到她的尖叫爲止,據我所知,應該有大概兩三分鐘的間隙。她說自己去了廚房,這當然是事實,女僕們已經做證,隨後她又去了浴室。但是,現在的問題是並沒有人能夠證明她到底在廚房待了多久,換言之,她其實有足夠的時間在去過廚房以後,再跑到浴室裏,並且裝作若無其事地靠近正在洗澡的妹妹,像約瑟夫•史密斯殺死他的新婚妻子一樣,奪去初江的性命。對於我的推論,你覺得怎樣?」

雖然我在心裏並不同意藤枝的推論,但藤枝的話確實也有道理。

「我再說一遍,木澤醫生叮囑初江在5點半服藥,而初江恰好是在5點半左右進人了浴室,這兩點是需要我們特別注意的。」

說完以後,藤枝就變得沉默了。

此時已經很晚了,而且剛剛經過一場疾病的藤枝看起來比平常疲憊很多,所以我也就不好再打擾,起身告辭了。

這些都是4月25日的事情。

我在4月26日的上午接到了藤枝的電話。

「今天身體感覺如何?你昨天似乎還是太勉強了。」

「謝謝,應該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對了,寬子小姐剛纔打電話來,說是有急迫的事情要找我,所以我叫她到事務所來了,你要不要馬上也趕到事務所來呢?」

我當然表示同意,然後匆忙出門。從報紙上的報道來看,如今秋川家的慘案已經成爲了社會版的頭版頭條,輿論對警方給予了相當嚴厲的批判,甚至連警視廳也沒有幸免。在評論中甚至有人提出很多似是而非的建議,認爲警方應該加大辦案的力度,甚至使用非常手段,凡是稍有嫌疑的人都應該予以逮捕。他們聲稱與其任憑慘劇接連發生,不如使用激烈的手段。

但是在報紙上受到最爲嚴厲批判的卻並非警方的相關人員,而是在東京名聲顯赫的偵探藤枝和林田。看起來,一個人的功績越是偉大,失敗時遭受的抨擊也就會越是猛烈。

藤枝在我之前趕到了事務所,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在裏面等候多時了。

他今天的氣色要比昨天好很多,但是仍然沒有恢復到從前的精神狀態。

我們兩個人索性就先坐下來閒聊,時間不長,寬子也就到了。在一番寒暄以後,她說明了此次來這裏的目的。

「藤枝先生,我今天來這裏,是專門想就一些法律問題向你請教的。

「可以啊,只要是我知道的,肯定知無不言。

「首先我想要請教的是,在法律上說來,就算是兇手犯下了滔天大罪,而且很明顯將來仍然會有繼續犯罪的可能,要是沒有直接的證據,是不是也就對他毫無辦法了?」

寬子詢問的語氣相當激動。

藤枝看着寬子,臉上難得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7

藤枝可能是一時沒有明白寬子的心思,所以並沒有立刻做出回答。寬子提出了更進一步的問題。

「我希望能夠了解對所謂誣告罪的定義。我確信某個人確實是發生在我家裏的一系列謀殺案的兇手,所以我想要對對方提出控訴,但是又擔心萬一日後證明此人並非真正的兇手,那麼,我就必須要承擔誣

告的相關法律責任嗎?」

「這個是很難說的,假如你並非故意陷害對方,而且有着充足的證據認定對方確實是兇手的話,應該是不能被稱爲‘誣告’的,就算是此人日後被判無罪也是一樣的。」

寬子這個時候不說話了,她似乎是在利用這段沉默的時間下定了什麼決心。

「藤枝先生,我準備控告我的妹妹秋川貞子和她的未婚夫伊達正男,因爲我認定他們兩個人就是造成發生在我家多起兇殺案的幕後真兇。」

「貞子小姐和伊達嗎?」藤枝顯得有些錯愕。

「是的。我可以確定,不僅僅是過去幾天連續發生的兇殺案,這兩個人在日後可能會再度製造更爲血腥的恐怖事件,也就是說,我和我家人的生命都將會受到威脅。」

本來堅強的寬子,臉上忽然浮現出了真正的恐懼神色。

「你確定是貞子小姐和伊達嗎?」藤枝盯着寬子,顯得非常緊張。我深吸了一口氣,看着有些目瞪口呆的藤枝,真不知道他接下來將要說出什麼。

「是嗎?寬子小姐,我並不準備阻止你對他們兩人提出控訴,但是,你既然如此確定,是否有足夠認定兩個人是殺人兇手的真憑實據呢?」

「可是,藤枝先生,我認爲我現在所掌握的證據已經足夠了,我甚至還想要向你請教,爲什麼他們兩個人不會是兇手呢?」

藤枝將煙叼在嘴裏,用火機點着了。

「在17日的命案發生以前,父親曾接連收到威脅信件,而偏巧在同時,妹妹貞子也收到了一封同樣的威脅信件。先生,這不就有點奇怪了嗎?而且17日的下午,勸母親服用感冒藥的人是貞子,當天晚上貞子和伊達又與母親發生了激烈的爭執,最後母親她就在半夜開始痛苦。當時貞子是穿着和服跑出來的,關於這一點我直到現在還記憶猶新。當時已經是深夜,而貞子她居然還穿着和服,這是爲什麼呢?更何況,母親臨死之前還親口說出‘被貞子……’這樣的話,這豈不是母親已然在臨死之際明白了自己是死在何人之手,所以才使盡最後的力氣要把真相告訴我?是的,那天到西鄉藥店去取藥的人是康子,但是康子回來以後就把藥劑交給了貞子,而直到人夜以後這包藥劑都放在貞子的房間裏。而貞子的房間,除了貞子以外,就只有伊達進去過。」

說到這裏,寬子停了下來,她看着藤枝,好像正在觀察自己的話對他起到了怎樣的效果。

「接着就是發生在4月20日晚上的那起案件,我雖然不知道先生到底怎樣認爲,但我不認爲17日的命案和20日的命案是不同的人所爲。」

8

「哦,爲什麼呢?」聽到寬子這麼說,藤枝似乎變得很感興趣,他故意問。

「原因要從康子的案件說起。假如康子真的是被早川辰吉所殺,那事情未免太過偶然。將康子殺死對17日的命案兇手來說是絕對有利的,因爲母親所服用的感冒藥就是康子從西鄉藥店拿回來的。雖說我並不知道兇手是採用什麼方法收買了康子,但康子毫無疑問在有意或者無意之中參與到了兇手的計劃裏去,並且掌握着極爲重要的信息。在藤枝先生和林田先生幾次三番的嚴厲訊問之下,康子或許已經準備將實情說出,當時兇手必然有所察覺,而能夠察覺到康子內心變化的人,必須就是我家內部的人才行。」

「是的,正是這樣的。」藤枝佩服地說。

「20日的案件,無論我怎麼想,都覺得殺人兇手應該是一個男人,因爲看起來所使用的動作可以說是相當粗暴,女人根本沒有辦法做到,根據分析,只有伊達先生有着充足的時間到院子裏將康子殺害。」

「那麼,駿太郎的案件又該怎麼說呢?」

「駿太郎應該也是被伊達引誘到院子裏進行殺害的。妹妹和伊達爲了防止17日所犯下的罪行被他人察覺,殺死了康子。而殺死駿太郎,則是爲了更接近自己的目的。」

「哦,那是什麼目的呢?」

「是的,兩個人的心中藏着極爲恐怖的目的,這個我是知道的。但是關於這一點,我希望放到後面再詳細說明。我們先說昨天的事件,這起案件和20日的案件恰好相反,不管怎麼推測,兇手都應該是一個女人。約瑟夫•史密斯是被害者的丈夫,而初江並沒有丈夫,甚至連未婚夫或者男朋友都沒有……」

「不瞞你說,我也有同感。」藤枝似乎更爲佩服寬子了。

他把掛着很長一段菸灰的菸蒂丟到了菸灰缸裏,又重新點了一支放在了嘴上。他似乎對寬子所說的話非常感興趣,所以禁不住開始搓着雙手。

「我之所以會如此堅決地認定伊達和貞子就是兇手,就是在昨天的命案發生以後。第一起案件沒有辦法判斷出兇手是男還是女,第二起案件則很明顯就能夠斷定是男性兇手所爲,但是說到第三起案件,就像是我之前分析的,應該是女性所做的,如果這三起案件都是同一個兇手做的,那麼既有男人的手法出現,又有女人的手法出現,是很難下定論的,以此推斷,不是隻能夠將嫌疑人鎖定在伊達和貞子身上了嗎?」

「但是,寬子小姐,你不要忘了,貞子小姐昨天可是一直都待在二樓的。」

「是的,先是跟伊達在一起,後來則是和林田先生在一起。」

「難道你是在懷疑,貞子小姐利用和伊達在一起的那段時間出去作

案嗎?

「是的。但是,說到林田先生和妹妹的談話,你難道沒有從中發現

很奇怪的事情嗎?」

寬子的這句話,頓時讓我有些錯愕。就在昨天,藤枝不是也跟我說過同樣的話嗎?我急忙看向藤枝,很想知道他此時內心到底在想些什麼。

「奇怪的事情,你所指的究竟是什麼呢?」

「是這樣的,在第二起命案發生的時候,也就是在20日的晚上,妹妹就是跟林田先生在二樓,而昨天,同樣是命案發生的時候,兩個人又是在二樓,換言之,就是說兩個人在二樓的時候,家中往往就會發生命案。」

9

「是的,是的,就是這樣的。」藤枝說話的聲音忽然提高了。

「藤枝先生,那麼,這一點你該如何解釋呢?」

「寬子小姐,那麼你如何看待這一點呢?」藤枝的表情忽然變得非常嚴肅。

「簡而言之,我認爲林田先生或許是爲了什麼理由而在庇護着貞子,爲了什麼理由才幫助貞子製造她的不在場證明。」

「林田庇護貞子嗎?」藤枝搖了搖頭,「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不,林田當然對貞子小姐的犯罪行爲毫無察覺,所以並不是在庇護罪犯……」寬子說。

「寬子小姐,你確實已經發現了重點,但是,依你之見,伊達和貞子爲什麼要犯下連續的罪行呢?」

「問題就在這裏。當然,我這麼說也並不是我確實已經掌握了什麼人的動機,但是,總覺得那兩個人會這麼做還是和籠罩着秋川家的詛咒有着什麼間接的關係,至於直接原因,應該和金錢有着關聯。」

「詛咒?如果是金錢方面產生的關聯我還可以理解,但是,所謂對秋川家的仇恨呢?」

「藤枝先生,難道你還是不明白嗎?伊達究竟是怎樣的人?他與秋川家並無什麼關係,不是嗎?假如我父親不是精神異常,我想他是絕對不會把那麼大一筆財產贈送給他的。如果要向父親問起關於伊達的事情,父親一定會說他曾和伊達的父親是同鄉,或是在青年時代曾受過對方的恩惠之類,如果這是真的,父親爲什麼不早點兒說出來呢?因此,肯定是彼此間有着什麼仇恨,換言之,伊達的父親和我的父親一定是有着巨大的仇恨。」

寬子一說出這番話,藤枝右手夾着的香菸一下子就掉到了地上。他隨即彎腰撿了起來,但說實話,與他結識多年以來,我還是初次見到他如此驚慌的模樣,由此可見寬子的話讓藤枝何等震驚。但是,藤枝爲什麼表現得這麼驚慌呢?

「他們之間肯定存在着巨大的仇恨!伊達的父親必定對我父親恨之人骨,否則,父親他不可能長時間表現得那麼恐懼。也許,伊達已經已經察覺到了我父親從前的祕密,纔會匱名寄送威脅信件給父親。」

「如果是這樣的話,秋川先生又爲什麼要把仇人的兒子養大呢?」藤枝表面上雖然裝得很淡定,但是說出的話卻不禁顯出微微的顫抖,似乎是在壓抑着異常的激動。

「父親是想要彌補自己曾犯下的罪孽。雖然我對父親的過去所知甚少,對於伊達的身世,也只能憑藉着女人獨特的直覺進行大概的判斷。但是,我相信自己的直覺,同時相信,我所說的這些事實是可以充分說明眼前所發生的事情的,假如不是這樣,父親又爲什麼要爲貞子的婚姻付出那麼鉅額的嫁妝呢?」

聽到寬子的話以後,藤枝的表情有些莫名的亢奮,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就在這時,他叼在嘴上的煙掉到了地上,而這一次他沒有絲毫察覺。

也不知道寬子有沒有注意到藤枝這種頗爲劇烈的反應,但是她仍然往下說着:「藤枝先生,毫無疑問,貞子就是伊達的搭檔。就像我母親在死去之前的那天晚上對我說的,貞子確實不是她的親生女兒……說到這裏,我想起來,藤枝先生你曾說過她確實是我父親的女兒,不是嗎?」

「是的,我現在依然相信這件事。寬子小姐,你需要對貞子小姐的側臉進行仔細的觀察!這種事沒有什麼需要爭辯的,她的臉部輪廓確實和秋川先生的臉部輪廓非常相像,不管怎麼隱瞞,從側面看都完全能夠認定他們兩個人確實是有着血緣關係的父女。」

「是嗎?可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兩個人就更加讓人生疑了。

「我爲什麼這麼說呢?」寬子沉默了良久,接着說,「其實,這麼說等於做子女的在責怪自己的父親,實在是很難說得出口……但因爲目前事出緊急,況且父親他似乎又不方便說明此中緣由,加之我已經基本上弄清楚了疑似兇手的人的名字,總不能就讓事情在這個地方停滯不前,所以,我覺得還是說出來比較好……假如貞子真的並非我母親所生,但卻是父親的親生骨肉,那麼,貞子的母親又是誰呢?這個我當然是沒有辦法知道的,但可以確定的是,我父親只有過一次婚姻,所以貞子應當是父親與其他女人所生的私生女。按照母親臨死之前所說的話斷定,這樣的看法應該是最爲接近真相的。按照母親的性格可以斷定,就算是她知道貞子親生母親的事情,也肯定不會跟父親發生激烈的爭吵,哪怕是她的內心早已經痛苦不堪。也就是說,父親一邊養育着和別的女人所生的女兒貞子,一邊又爲了彌補當年所犯的罪孽而撫育着仇人的兒子伊達,並且,想借兩人的婚姻而完成對自己的救贖。

「原來,是這樣的啊……」

「但是,我覺得這不過是父親的一廂情願而已,是他自己做的計劃而已,不過是理想的狀態,其實卻很難取得圓滿的結果。因爲,父親當年所犯下的罪孽必然給對方家人留下了難以泯滅的痛苦,所以是不可能這麼輕易就一筆勾銷的。」

說實話,聽到寬子說出「是不可能這麼輕易就一筆勾銷的」這句話的時候,我感到非常意外。

「爲什麼呢?」

「因爲伊達已經獲悉了自己身上所承載的仇恨。雖然現在還不知道他用的什麼方法,通過什麼人,在什麼樣的機會下,但事實就是,他已經知道了隱瞞在父親心底的舊日祕密。」

「寬子小姐。」藤枝停了一下,然後問,「難道你不認爲伊達是通過什麼人才瞭解到自己的真實身世的嗎?」

「這個……」寬子的臉上掠過困惑的神色,「實不相瞞,我雖然想過,卻想不出到底是什麼人。」

兩個人就此陷人了暫時的沉默。

藤枝又點着了一根菸,仰着頭,將煙霧緩緩吐向天花板,我看着他,無法猜度出此時他內心到底做何感想。過了一會兒,他望向寬子,說:「好吧,您可以根據您的推論提出控訴,我絕不會予以阻止。但說實話,對於你剛纔所做出的推理,我並不能夠完全贊成……」

寬子的臉上依然顯露着堅毅的神色。

對於藤枝所表達的觀點,寬子似乎有着些許不滿,但是,她沒有再多說什麼,過了一會兒就起身告辭了。

11

「真是厲害!」寬子離開事務所以後,藤枝突然長出了一口氣,大聲地說,「小川,看到了嗎?真是可怕的頭腦。」

「想想看啊,她剛剛所做的是多麼精彩的推理啊!不是一般人能夠達到的。更何況她還是一個才21歲的富家小姐,居然會有這麼驚

人的思維能力!當然,本來我就覺得她有着非常人可及的智力,只是沒有想到她會分析得如此清晰,而且條理嚴密,實在是讓人感到驚歎!」

他似乎是真的爲寬子的分析所驚歎,故意睜圓了雙眼望着我。

「說實話,我在旁邊坐着,聽到她的推理都感到相當恐慌呢!但是,剛纔你並沒有表達自己的意見啊!」我說。

這個時候,藤枝才表現出一副如夢初醒的神情:「是的。小川,說起來,剛纔聽到寬子的推理確實讓你感到恐懼嗎?」

「是的,從心底裏感到恐懼。」

「小川,說實話,我發自內心地對寬子嚴謹的推理充滿讚賞以及尊敬,更對她出色的女性直覺有着無限的敬意,但若是提到我是否完全贊成她的推理的時候,我就不得不保留自己的意見。

「啊?」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寬子的論點,也就是她認爲伊達正男和秋川貞子兩個人是共犯的這一點,有兩個不能忽略的漏洞。第一,是在說到4月17日的命案的時候,我們已經知道德子夫人是服下氯化汞導致的死亡,既然這樣,那兩個人是怎麼拿到氯化汞的呢?如你所知,在日本,要想取得劇毒藥物是極爲困難的事情,所以當毒殺案件發生的時候,辦案人員通常都會首先偵訊那些可以輕易取得劇毒藥物的人,比如,醫生、藥劑師、化學人員或者其他可能與使用毒藥犯罪有關的從業人員。伊達和貞子,這兩個人不論是誰要取得氯化汞,警方應該都能夠輕易地查出來。寬子該怎樣解釋這一點呢?當然,也不能說因爲沒有辦法說明這一點,就證明寬子的推理是毫無意義的。第二,就是說到佐田康子被殺的理由時,我完全同意寬子的說法,對她的分析也深表欽佩,但是,她所認定的兇手,也就是伊達和貞子,他們之前是怎樣讓佐田康子保持沉默的呢?這點現在也是個疑問啊!」

「或許是用金錢之類的方法威逼利誘的吧?」

「這是不可能的。你似乎還不瞭解現在那些年輕女性的心理,寬子好像也是一樣的。我覺得真正的兇手很有可能就是算錯了康子的心理變化,總之,要是用金錢的話,是不可能起到萬無一失的作用的。」

「那麼是伊達使用了什麼極端的手法進行威脅的嗎?」

「威脅?嗯,你的看法似乎更爲合乎情理一些。但是,你相信伊達有足夠的能力威脅到康子嗎?」

藤枝又一根接着一根地抽菸,屋子裏很快就煙霧瀰漫了。仔細想來,他這個人也是真讓人沒有辦法,只是一味追問我對事情的看法,卻總是不肯發表自己的意見。

就在這時,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於是脫口而出:「昨天你就曾問我,是否想到過一件奇怪的事情,寬子剛纔也說到了同樣的話,這到底意味着什麼呢?」

藤枝這個時候明顯有些激動,他不自覺地提高了聲音:「那位小姐絕對不簡單!第二起命案和第三起命案發生的時候,貞子恰巧都在二樓接受林田的調查,你不覺得這一點是非常奇怪的嗎?」

12

「是的。寬子的理由是,如果貞子在這段時間裏去了什麼地方,林田則是因爲什麼理由在庇護着她。」

「嗯,能夠觀察到這一點是相當不容易的,不過對於她的這種推理方式我非常贊成。」

「爲什麼呢?但當時你不是也說過,林田是絕對不可能庇護貞子的啊!」

「我之所以會這麼認爲當然有我的理由。但是你需要知道,林田從一開始就對貞子沒有什麼好感。」

「但是比起你,寬子似乎更爲信任你呢!」

「爲什麼呢?作爲同一案件的競爭者,我和林田是一樣的啊!林田肯定也認爲,比起他,寬子是更爲信任我的,可是我內心到底對寬子有多少信任呢?當然,先別說我自己了,還是先說說林田吧!我可以舉一個例子,證明林田對貞子其實並不是多麼友好。藤枝頓了頓,接着往下說,「小川,你現在回憶一下4月21日的上午,也就是第二起案件發生後的第二天,我們去秋川家時的情形。當時我們在見到笹田管家以後就見到了寬子,當時寬子問我們:‘聽說警方已經在昨天晚上將兇手抓獲了嗎?’我問她怎麼會知道的,她告訴我是林田告訴她的,這件事我想你還記得吧?然後,我們就見到了貞子,我當然認爲林田肯定也把這件事情告訴了她,所以我就對她說:‘其實我剛剛從警局那邊回來,因爲昨天晚上恐怖事件的真兇其實已經被警方逮捕了,哦,關於這些,林田先生沒有告訴你嗎?’但是完全出乎意料的是,貞子卻告訴我:‘哦,沒有,林田先生早上雖然來過,但是……’這些你也是知道的,當時伊達被警方帶走了,貞子爲此而非常擔心,假如林田對她有好感,至少應該會安慰她,告訴她類似‘警方昨天晚上其實將真正的兇手抓獲了,你大可以放心好了’的話語,但林田卻將事情告訴了寬子,而並沒有告訴更迫切瞭解這件事的貞子,這一點,該怎麼來解釋呢?」

「這樣說來,林田也是在懷疑貞子嗎?」

「即便是懷疑,我想說一句話應該還是可以的吧?不管怎麼樣,我並不認爲林田會庇護貞子。對了,還記得那個時候我曾向貞子問道:‘應該沒有人目擊到伊達先生曾在宅邸的四周徘徊吧?’她回答:‘那……當然沒有。’你當時有沒有注意到貞子有些奇怪的神色變化?這可是非常重要的。

藤枝說到這裏的時候,忽然陷人沉默,隨後,他就一直不停地抽菸,再沒有說一句話。

我不想打斷他的思維,於是就起身離開了事務所,一直走到銀座以後,先去報社走了走,處理完一些雜事以後,在下午3點左右又回到了事務所。

我走進事務所的時候,藤枝微笑着歡迎我。

「在你離開的這段時間,我做了不少事情。首先,秋川初江屍體的解剖結果已經出來了,經解剖發現她胃部中有大量的安眠藥,另外,腸裏也有安眠藥成分。初江的死因是窒息致死,也就是遭溺斃。怎麼樣,這都是相當重要的事情吧?這樣一來,我就放心了。」

但說實話,在聽到藤枝的話以後,我有些愕然,因爲我並不知道發現初江胃裏有安眠藥,究竟有着怎樣的重大意義。

「怎麼,你就一點兒都沒有感覺到嗎?我始終無法解開的謎團,就靠着這些安眠藥而得到了解決。你這個人的思維有的時候還真是慢,這其實再清楚不過了,不是嗎?

然後,就是第三個消息,林田昨天晚上把初江所接到的奇怪電話的內容告訴了檢察官和探長,電話裏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是她要求初江接聽電話的。電話的內容主要是警告初江,內容是‘絕不能服用木澤醫生給她的藥劑,那藥劑非常危險,絕對不能夠服用’。初江在接過電話以後覺得非常恐懼,所以就把這件事悄悄告訴了林田,林田當時就告訴初江:‘你其實無須擔心什麼,但最好還是不要服用那些藥劑了。’林田給予初江的回答無疑是常識性的,要是有人這麼來問我的話,我也只能這麼回答。在去浴室以前,初江對這件事似乎非常在意,所以又問了林田,林田做出了同樣的回答。」

「原來如此,難怪在命案發生以後,林田會特別注意那張包着藥劑的蠟紙,在浴室裏找了半天。從結果來看,初江還是沒有聽從電話的警告,把木澤醫生給她的藥劑服下了。」

「是的。根據調查結果顯示,蠟紙上殘留的確實是木澤醫生配製的藥劑,剩下的兩包裏也確實是沒有什麼危害的健胃藥劑。」

「嗯,這麼說來,是有人用安眠藥掉包了?」

「問題就出在這個地方。而且,是誰把健胃藥劑藏起來了呢?嫌犯把安眠藥放進藥包,替換掉了木澤醫生原本開給初江的健胃藥,接着,初江就在人浴之前服下了安眠藥……」

「那個打電話來的女人……她又是誰呢?」

「還有,更爲重要的是,打電話的人是怎麼知道木澤醫生給初江配製藥劑的?」

我和藤枝說到這裏,都開始思考起來。忽然,我想到了寬子。

「對了,寬子已經對貞子和伊達提出訴訟了嗎?」

「應該已經提出了吧?不過面對她那麼嚴密的推理,高橋探長或許也感到非常頭痛吧?哈,真不知道高橋探長做何感想。

就在這個時候,電話鈴聲突然響起。

我過去拿起了話筒,裏面傳來一個男人渾厚的聲音。

「喂,請問這裏是藤枝真太郎事務所嗎?請問藤枝先生在嗎?我這裏是牛込區警局。

我急忙把話筒交給藤枝。

「啊,你好,我是藤枝真太郎……高橋先生是嗎?什麼,她到底還是去了嗎?是的,沒有辦法認同是嗎?這樣嗎?嗯……嗯……那就……啊,我嗎?現在有時間,那我這就趕過去吧!」

藤枝把電話放下,然後看了看我。

「嘿,真是說什麼來什麼,寬子小姐在今天上午到底還是提出訴訟了,所以高橋探長現在讓我過去,我這就趕過去。對了,今天晚上你最好不要出門,因爲,事情肯定會變得非常有趣。」

14

我依着藤枝所說,在傍晚回到家以後就一直在等待着他的電話。晚上7點以後,電話果然打過來了,藤枝在電話裏表示了歉意,然後告訴我最好能夠立刻趕到他家去。

我急忙趕到了藤枝的家,進人他的房間,藤枝似乎正在忙碌着收拾物品,看起來是要準備進行一次長途旅行。看到我進門,他才從一大堆行李中走了出來。

「小川,這麼晚還叫你過來,真是不好意思。今天情況緊急,我馬上就要到關西去旅行兩三天,今天晚上必須得出發。但是在出發以前,關於今天和高橋探長見面的具體情形,我需要告訴你。探長說他對寬子的邏輯推理根本無法認同,非得讓我過去不可。我以爲在寬子的推理之下,高橋探長一定會顯得手忙腳亂,但是等我到了警局卻發現,高橋探長雖然有些困惑,但看起來並不慌亂,甚至表示他竟然從寬子的推論中獲得了一些信息,也就是說,他確認真正的兇手並非伊達和貞子,而是寬子。」

「什麼,他說寬子是真正的兇手?」

「是的,按照探長的推理,這次的殺人兇手除了寬子以外不可能再有別的人了。探長似乎早就已經注意到寬子了,而今天寬子提出訴訟,並且將自己的推論告訴探長以後,探長就更爲確信自己的想法。今天他之所以叫我過去,就是爲了向我說明他的推論,並且用非常自信的語氣將他的推理告訴了我。首先,是第一起命案,貞子和伊達跟德子夫人之間所產生的爭執促使寬子產生了殺死母親的想法。德子夫人很明顯是跟寬子站在同一條戰線上的,駿三則與貞子和伊達有着相同的想法,所以,按照常理分析,寬子是不可能會殺掉自己的母親的。但是,這隻適用於一般的兇手,而寬子並非泛泛之輩,她是有着高智商的天才罪犯。寬子的目的是獨自繼承秋川家龐大的家產,同時發泄對同父異母的妹妹貞子的忌妒。她知道因爲駿太郎的死,使得自己成爲了唯一的繼承人,同時也發現只要將伊達和貞子除掉,自己就能夠避免損失掉很大一部分的財產,又可以發泄掉平日裏的忌妒,所以她默不作聲地等待着機會。那些寄給駿三的威脅信件,都是寬子所寫的,她又故意委託不相識的女人打電話到我的事務所,這樣就能爲自己洗脫嫌疑,而就在此後不久,她等待了多時的機會不期而遇了。因爲財產的問題,德子夫人和貞子、伊達產生了激烈的爭吵,寬子當然不能聽任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溜掉,於是,她就想到要通過殺掉德子夫人來‘借刀殺人'嫁罪於伊達和貞子,結果如你所知,德子夫人在17日的晚上痛苦身亡。在接受偵訊的時候,她謊稱德子夫人在臨死之前曾經說‘被貞子……'嗯,說到這裏,其實我也多次提到過,這句話確實存在着可疑的成分,因爲除了寬子聽到過以外,並沒有別的人知道。高橋探長會懷疑寬子,其實主要是因爲在她離開我的事務所以後,回到秋川家的當天晚上躺在牀上獨自閱讀偵探小說這一怪異的行爲。」藤枝這麼一說,我再次想起了那件恐怖至極的「格林家殺人事件」。「但是,即使如此,寬子在20日的命案中是沒有罪過的啊!」

「但依照探長的推理,20日的殺人事件,其幕後真兇就是早川辰吉,這起案件跟17日和25日的案件根本沒有什麼關係。」

15

「因此,就算是說明寬子和20日的那起命案並沒有什麼關係,對於高橋探長的推斷來說也是沒有任何影響的。就像高橋探長推論的,一切都像寬子希望的那樣,德子夫人死去了,同時因爲一個突發事件,駿太郎也死去了,秋川家財產的法定繼承人就只剩下寬子、貞子和初江了。爲了達到獨佔家產的最終目的,寬子決定殺死初江,於是,她巧妙地把握住了昨天的機會。在下午6點40分左右,秋川駿三在二樓睡覺,貞子、伊達和林田在二樓貞子的房間裏,她引領着小川你來到院子裏,因爲笹田管家當時並不在宅邸裏,當時家中又只有初江在浴室裏,兩位女僕則在廚房裏。在這裏,探長提到了一個細節,就是初江會先去洗澡本來就是由寬子提議的!寬子首先走到了廚房裏,在確定女僕所在的位置以後,她其實就等於是掌握了家裏所有人的位置,隨後她就可以從容地走向浴室。」

「但是,萬一當時初江已經洗完澡了呢?」

「萬一初江已經洗完澡的話她當然就沒有辦法下手,那就只能等待下一次的機會。但那天她的運氣很好,當她進人浴室的時候,初江仍然浸泡在熱水裏,所以她只要走到浴缸的旁邊,趁初江不注意的時候,像約瑟夫•史密斯那樣將初江的雙腿忽然提起來就可以了。當然,她最大的失策,按照高橋探長所說,就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在無意之間說出了‘浴室裏的新娘’這樣的話語。探長覺得,大概是因爲寬子過於模仿約瑟夫•史密斯的犯罪行爲,所以纔會不自覺地說了出來。因爲如果是平常的女性,肯定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的。而早川辰吉的那起案件,則是在第一起和第三起案件之間,無意之間出現的。因爲有之前的威脅信件的事情,所以警方從經驗上都以爲三起案件是同一個兇手所爲,這樣一來,寬子因爲在第二起案件中有着明確的不在場證明,她就可以處於非常安全的境地。但是,從另一方面來看,她還是顯得相當焦慮,因爲貞子和伊達並沒有像她在案發以前所設想的那樣受到高度懷疑。雖說目的也算是達成了一半,但是他們兩個人沒有被捕還是沒有多大的意義,最後終於無法忍耐下去了,找到高橋探長對貞子和伊達提出了訴訟。最後,高橋探長說:‘自我成爲警員以來,說實話,還沒有見過如寬子這般聰明過人的女性,真是個讓人恐懼的犯罪天才!’

說完以後,藤枝默默地點了根菸,面無表情地向着天花板吐出煙霧。

「嗯……」對於高橋探長縝密的分析,說實話,我深感佩服,但還是無法接受寬子就是殺人兇手。

「怎麼樣?高橋探長的推理能力並不比寬子差吧?」

「是的。但說實話,有很多地方我還是沒有辦法認同。」

「是嗎?那不妨說說看。」

「首先,我覺得寬子殺掉德子夫人的理由過於單薄了。是的,嫁禍給貞子和伊達是有着一定的道理,但是也不需要非得殺死自己的親生母親啊!」

「嗯,說到這個問題,我當時也問過探長。探長給我的回答是,雖然沒有確切的證據,但或許是德子夫人看出了寬子的性格和野心,所以也對寬子有所提防。就是說,對寬子來說,母親也是她獨佔家產的極大障礙,所以纔會選擇殺掉自己的母親。」

「這麼說的話,確實似乎也解釋得通……但是,那些威脅信件難道也是寬子所做的嗎?那麼,寬子會在信件上打什麼內容呢?居然可以讓駿三恐懼到那種程度,寄送威脅信件的人應該是瞭解駿三的祕密纔對,而駿三身上確實也有着不可告人的祕密,而這個祕密寬子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16

我開始拼命地爲寬子辯護。

「按照探長的邏輯推理,寬子是靠着她出色的直覺從而發現了父親的祕密。就是說,探長目前也無法確定寬子是使用怎樣的方法查出駿三的祕密的,但不管怎樣,她確實已經知道了一些,從而在案發之前寄出了威脅信件。」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就是說,寬子事先製造出威脅信件這回事,就是爲了讓別人以爲兇手是秋川家以外的人?」

「嗯,探長是這麼說的。」

「那不是顯得非常矛盾嗎?按照探長的推理,寬子是想要讓人懷疑貞子和伊達,但是她卻又使用寄送威脅信件這樣的事情,讓人們把懷疑的視線轉向秋川家以外的人,犯罪天才會犯下這麼愚蠢的錯誤嗎?」

我自認爲自己的邏輯推理是完美的,至少,比高橋探長的要縝密得多。

但藤枝現在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他微笑着說:「按照高橋探長的邏輯……」

「喂,夠了,不要再什麼探長不探長的,你倒是說說你的看法啊!」

「小川,不要這麼激動。」

「誰讓他用那麼混亂的邏輯推理來懷疑寬子的,聽到這種推理,能讓人不激動嗎!」

藤枝笑了起來:「說得好啊!不過按照高橋探長的邏輯推理,這恰巧就是寬子最爲厲害的地方。」

「嗯,怎麼個厲害法呢?」

「也就是說,乍看起來讓人感覺是外人做的,要是深人進行調查的話就會發現,貞子和伊達的嫌疑就會越來越大。」

「但是,這樣說來,不是顯得非常奇怪嗎?」

「嗯,其實不瞞你說,如果是按照我的推理來說,我贊成你的觀點。如果兇手是寬子的話,威脅信件應該是由別人寄出的纔對,在18日那天我記得曾對你提過,雖然在出現寄送威脅信件以後就發生了兇殺案,但是也不能就此定論送威脅信件的人就是殺人兇手,是這樣的吧?假如是這樣的話,寬子小姐就可以利用這些不知道是誰寄送來的威脅信件,來實施她的計劃。我知道,小川你是想着盡力去爲寬子辯護,可是就殺人事件而論,並不是說證明了寬子並非寄送威脅信件的人,就能夠斷言她沒有殺人,只不過是能夠斷定她的恐嚇罪名無法成立,所以你沒有必要那麼激動啊!更何況,通過昨天的奇怪電話就絕對能夠斷言,寄送威脅信件的肯定是秋川家以外的人。昨天在那樣的時候,寬子應該是沒有辦法和外面的人進行聯絡的,所以也就沒有辦法讓外面的人給初江打電話。我認爲這個秋川家以外的人肯定是一個女人,而且,17日那天打電話到事務所來的也是女人,通過調查可以知道,同一天下午打電話去‘敷島’出租車行的也是個女人。對了,說起來,你對高橋探長的推理還有什麼不滿之處嗎?」

「如果說不滿的話,那全都不滿!」我不怎麼高興地說。

「其實,小川,就像我之前所說的,和寬子的推理中存在着讓人沒有辦法忽視的缺點一樣,高橋探長的推理中也存在着嚴重的問題。」

「啊,什麼?」我看着藤枝。

「雖說我必須得承認,探長的頭腦確實讓人敬佩,想不到他居然會懷疑到寬子,而且還做出那麼精彩的邏輯推理,不過,我仍然對他的推理中的幾點懷有疑問。」

17

說着話,藤枝點着了一根菸。

「第一點,當然,我認爲也是高橋探長的推理中最大的問題所在,他把第一起、第三起案件和第二起案件完全分離開看待。在這一點上,我可以完全自信地說,把17日的案件和20日的案件分開來看待,本身就是極爲錯誤的事情。第一起案件和第二起案件的作案手法明顯不一樣,關於這點我已經跟你明確地說過,也就是表現在犯罪上的個性差異,高橋探長能夠注意到這點當然難能可貴,他切人的視角可以說相當不錯,但是推理的手法卻是錯誤的。基於作案的手法存在着很大的不同,高橋探長斷定作案的兇手是不同的人。但正如我當時說的,事實卻並不是這樣的,雖說作案手法和性格體現存在着差異,但那表現出的不過是兇手在心理上的變化而已。我已經說過很多遍了,對於第一起案件和第二起案件來說,佐田康子都是極爲重要的因素,既然這樣,我們怎麼能夠斷言兩起案件是毫無關係的呢?第一起案件中的主要證人在第二起案件中卻成爲了被害者,如果說是偶然的話,那麼也太過於偶然了吧?」

「但高橋探長不是說過,這個事情和可能性並沒有多少關係,而是概率的問題嗎?」雖說心中竊喜,但我還是提出了疑問。

「是的,這種偶然因素並不是完全不存在的,這是無法否認的。但是,小川,問題在於即便是發生了這樣偶然的事情,但是駿太郎的死是沒有辦法用這個偶然因素來說明的啊!如果說早川辰吉是無意之間殺死佐田康子的,那麼,他又是怎樣把駿太郎殺死的呢?這一點連寬子都知道,駿太郎既然不是啞巴,他怎麼可能選擇悄無聲息地被根本素未謀面的陌生人殺死呢?而且從鋼琴房和玻璃門的情況來看,駿太郎應該是被一個熟悉的人引誘到外面進行殺害的。而在第二起命案中,寬子幾乎有着完美的不在場證明,所以要是對她有所懷疑,最多隻能認爲她是共犯,但問題在於,和寬子串通的另一個犯人是誰呢?總之我是沒有辦法想出來的。之前我曾對你說過,伊達是有可能和寬子進行串通的,但通過這段時間的觀察我可以斷定,那確實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我想你應該還記得,在21日的上午,我們去過警局之後到了秋川家,當時我拜託寬子向她的父親詢問關於伊達的事情,因爲我當時對寬子和伊達會串通這件事多少還是有些懷疑的,所以,雖然表現得對她完全信任,但還是裝作若無其事地告訴她:‘對於伊達的身世,我也正在通過各種渠道進行調查……’當時,我一邊說話一邊在觀察寬子的神色變化,假如她真的和伊達之間存在什麼祕密關係的話,聽到我的話,多少都會有些神色上的變化吧?但當時她完全沒有什麼表現。因此,我可以斷定,她是不可能有什麼共犯的,也正因此,我沒有辦法贊同將第一起案件和第二起案件分開來看待,而斷定寬子是殺人兇手的觀點。」

「就是這樣的,那麼,接下來呢?」

「第二點,就像寬子指出貞子和伊達是共犯這個觀點存在着缺陷一樣,如果認定寬子是兇手,那麼她是怎樣取得氯化汞的呢?我們曾去過她的書房,書架上除了擺放着很多犯罪方面的書籍,也有着很多藝術方面的書刊,由此,我們就可以知道,寬子並不是平常的那種大家閨秀。她有着比貞子、初江都要出色的頭腦,既對藝術非常熟稔,同時又研究犯罪。」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