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警方對伊達的羈押看起來是一直處於祕密狀態的,沒有一家報刊進行過報道。今天早上藤枝也專門就此事打電話給警方,警方似乎也沒有告訴他任何事情。其實也沒有什麼奇怪的,要是藤枝親自打電話到警局去,警方應該會把真實的消息告訴他,但畢竟打電話去的是藤枝的母親,警方自然會有所防範。
因此,我在這一天只能夠傳達給藤枝兩個消息:一是伊達被羈押;另一個則是秋川駿三的身體已經恢復正常。
4月22日就這樣過去了。
第二天,也就是23日的早晨,我就接到了藤枝的電話。我到藤枝家的時候,恰好他的家庭醫生也在,正在給他的咽喉部位塗抹着專用的藥物。
「醫生說我暫時不能抽菸和說話,其實剛纔還大罵了一通!但是,有些事情我還是必須得告訴你。」我和醫生打過招呼以後,藤枝靠在牀上費力地對我說。
我問醫生:「情況怎麼樣?比昨天有所緩解了嗎?」
「沒有太多變化,仍然在發燒,估計需要休息四五天才行。」
醫生當然非常瞭解藤枝的職業,也猜測到了他有什麼祕密的話題要跟我私下交談,在對病情簡單說明以後,就離開了這裏。
「其實,」藤枝剛剛張開嘴,就連着咳嗽了兩三聲,但還是堅持往下說,「昨天晚上因爲發燒所以很難睡着,因此對命案做了比較全面的分析。
「哦?」
「事件的真相依然是未解之謎,可以做任何推測,警方好像也並沒有拘泥於一個方向,因此我嘗試着從某個觀點開始分析,最後終於得到了三個重要的結論。但是因爲和昨天拜託給你的事情有些許的不同,所以希望你現在能夠仔細地聽明白。要警惕秋川家日後隨時都有可能發生的恐怖事件,下面我所說的你一定要多留心:第一,秋川家的宅邸毫無疑問現在已經成爲最危險的場所,所以要保護秋川家的人們,就必須儘量讓他們走出宅邸。第二,昨天我雖然要求你要多注意寬子和貞子,但是今天這個任務卻會有所改變,將來你不只要注意秋川家的人,還要注意進人宅邸裏的所有人,甚至凡是進人宅邸的人的行動你都要多加註意,就算是警方的人或者是醫生也要一視同仁。當然,要你一個人完成對如此多繁雜事物的完全監控也是不現實的,而且要是你不在秋川家的時候對裏面的事情也沒有辦法,但無論如何,你就竭盡所能地去做就是了!有的時候鞭長莫及當然也是沒有辦法的。第三,在伊達正男被警方羈押的這段時間裏,日後的恐怖事件或許暫時不會發生,但是因爲他昨天晚上已經被釋放,所以你就必須得特別注意了。
「這麼說來,你還是覺得伊達正男嫌疑最大是嗎?」
「不,小川,你先最好不要多問,照我說的去做就可以了。剛纔我對你說的三點,你都記住了嗎?」
我凝視着他,對於他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還是有些心有不甘的。
「接下來最重要的就是實際應用的問題,畢竟說歸說,使用什麼辦法進行有效的保護纔是比較關鍵的。我想了很久,也沒有想出萬無一失的方法,只能先這樣來,就是你今天到了秋川家以後,儘可能地帶着秋川家的人外出活動,不管是看電影還是幹別的什麼都無所謂,反正在外面的時間越長他們就會越安全。」
「但是,要是在外面也發生什麼事情的話,以我一個人的力量根本沒有辦法保護兩個以上的人的。」
「相信我,只要你們到秋川家的宅邸外面,就絕對不會發生任何危險。只要不是荒誕無稽的偵探小說,就不會出現被汽車撞死這樣的飛來橫禍,尤其是像我們這次碰到的強大對手,他更不可能使用這種毫無高明之處的笨拙手法。」
2
「但是……以我一人之力真的沒有什麼問題嗎?」
「絕對沒有問題!只要是到秋川家宅邸的外面,我覺得就算你不在他們的身邊,他們依然會平安無事。」
「好吧,那我就按照你吩咐的去做吧!但是,假如我哪一天無法去秋川家的話,宅邸裏要發生什麼事情我就無能爲力了。」
「‘盡人事,聽天命’吧!如我剛纔所說,盡你所能去做就可以了。」
「既然這樣,就先失陪了,我這就趕去秋川家。」
雖然我並不太明白到底爲什麼要這麼做,但出於對藤枝的信任還是決定按照他的吩咐去做,所以離開藤枝家以後立刻就往秋川家去了。到秋川家的時候,林田和木澤醫生還沒有到。因爲這幾天的相處,大家都已經熟悉,我覺得還是找寬子小姐比較自然一些,所以就讓笹田管家把我到來的消息先傳達給寬子小姐。
很快,寬子小姐就來到了客廳,並且請我到她的房間裏去詳談。本來我當然非常樂意過去,但是又一想,假如是藤枝或者林田的話當然沒有什麼關係,但我畢竟只是藤枝的代理人,對事件完全沒有過多的洞察力,所能做到的也就是陪着小姐們而已,而且只是我和寬子單獨相處似乎是不夠禮貌,所以還是決定跟寬子小姐繼續在客廳裏交談。
「抱歉,那是我考慮不周。」說着話,寬子的臉上露出一絲緋紅,「那麼,請問藤枝先生的病情是否有所好轉?」
「老樣子,還是在發燒。」
「在這樣的時候,還真是不巧啊!」說着,寬子一陣神傷。
「秋川先生的情況怎樣了呢?」
「多謝你的關心,已經沒有什麼大礙了,今天早晨已經能夠起牀了,下午應該可以到院子裏走動走動了吧。他還表示希望能夠見到你們,並且要當面致謝呢,」
「這麼說來,他的情緒已經恢復正常了是嗎?」
「是的。」
「對了,寬子小姐,有一件事想徵求你的意見,只是不知道是否冒昧,你今天是否想出去走一走呢?」
聽到我的話,寬子顯得有些驚訝。
「哦,你不要誤會,這其實是藤枝先生的建議,讓我務必就此事與你們進行探討。他說,發生了那樣討厭的事情以後,不應該一直在家裏窩着的,這樣只會讓情緒更爲低落,不如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鮮空氣,讓身心都得到放鬆。當然,不只是你,可以的話,叫上貞子小姐和初江小姐一起出去就再好不過了。
「啊,藤枝先生確實是這麼說的嗎?」
「當然。所以,寬子小姐是否想出門走走呢?當然,如果以常理來說,母親剛剛去世,弟弟也遇害不久,可能是不應該出門的。但是藤枝說逝者已矣,生者還是應該面對接下來的生活不是嗎?所以,還是開朗一些比較好……」我竭盡所能地以藤枝的名義勸說寬子。
藤枝的名字果然起到了很好的效果,寬子看起來對我的提議非常感興趣。其實,整日都待在這樣被悲劇氛圍籠罩的宅邸裏,他們必定也是非常難捱。
「嗯,開車出去兜風或者去看看戲劇都是不錯的選擇,那請你去問問其他小姐,看她們是否願意同行,寬子小姐覺得如何?」
「好吧,那我去找她們商量看,請你稍等一會兒!」說着,寬子就走出了客廳。
3
並沒有等待太長的時間,寬子和初江就走進了客廳。
「我剛剛和妹妹們商量過,她們都很樂意,不過貞子因爲一會兒要和伊達見面,所以沒有辦法跟我們一起出門,所以只能作罷。我想,既然是不想出門的人,就算是強迫也毫無用處。」
「啊,好的。對了,伊達先生近日又到警局去接受偵訊了嗎?」
「是的,似乎就是在前往警局之前要過來一趟。所以只能是我和初江陪着你出去了,另外,我還想帶一個女僕跟我們同行,不知你是否介意?」
「沒有關係。女僕之前也曾是過得相當忐忑難安吧?出去走走她們應該也是很高興的吧?」
寬子和初江壓低聲音商量了一會兒,很快就做好了決定。
「我們決定帶阿久一起出去。」寬子說。
「那麼,這件事跟秋川先生說過了嗎?他要是反對的話我們也是無法成行的。」
「當然已經跟父親說過,父親雖然一開始並不同意在事情剛剛過去時就出門,但一聽說是藤枝先生的提議,當即就表示不能拒絕他的一番好意。所以,父親不僅同意我們出行,還要親自向你致謝呢!」
隨後,兩個人表示她們要準備一下外出事宜,所以就離開了客廳。
恰在此時,臉色憔悴的秋川駿三來到了客廳裏。我急忙向他表達自己的問候:「啊,接連發生這麼多不幸的事故,恐怕讓你相當疲憊吧?現在你的身體感覺怎樣?」
「說實話,還是有些虛弱。前幾天因爲情緒不太穩定,對藤枝先生說了無禮的話,實在非常抱歉,希望他不會放在心上,你見到他的時候務必請轉達我的萬分歉意。」
「您大可放心,藤枝他從不會在意這些事情的。其實他今天本來也想要登門拜訪,但是因爲身體不適,他只能臥牀休養,所以只好委託我陪着小姐們出去走走。」
「剛纔寬子已經告訴我了,你能夠帶她們出去散散心,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了。發生了這麼不幸的事情,對年輕的女孩子來說,確實是太難爲她們了,希望你能夠儘量讓她們轉換一下心情。」
本來聲稱不願再會客的秋川駿三出現在我的面前,說實話,讓我在心裏暗自竊喜。
沒有一會兒,寬子和初江再次回到了客廳,她們已經換成了外出的衣服,雖說衣服一眼就看出都是高級貨色,但想必已經是儘量做到不引人注目了。
其實,要帶着寬子、初江和阿久三個人出門,我內心還是相當忐忑的。不過看她們的樣子似乎並沒有什麼擔心,感覺每個人都非常高興,似乎是準備出去好好享受一下輕鬆愉快的閒暇時光。
大家一邊往外走一邊討論着如何度過難得的輕鬆時光,最後商定先去飯店吃飯,飯後再去電影院或者劇院。
「那麼,我們就出去了!」
寬子和初江溫柔地向秋川駿三告辭。
她們可能是在剛纔去換衣服的時候派人打電話給「泉」出租車行的,等我們走到玄關的時候,我發現一輛哈德森流線型轎車已經停在了玄關的旁邊。
我快走兩步過去打開車門,然後向秋川駿三致意道別。
出租車就這麼載着這些人,輕快地向着春天晴朗的藍天邊緣開過去。
因爲很長時間沒有外出,寬子和初江一路上都很高興。女僕阿久雖然沒有跟着她們一起又是笑又是叫的,但對於能夠陪着小姐們一起出門,也顯得非常高興,臉上一直掛着溫婉的笑容。
因爲距離吃午飯還有一段時間,小姐們就提議開車到橫濱去,既可以兜風,也可以到橫濱的新豪華飯店去用餐。
雖說藤枝已經表示外出是絕對安全的,但我還是感到不太放心,一路上都神經質地觀察着司機。但不管怎麼看,這位司機大叔似乎都不是兇手喬裝改扮的,在觀察了一段時間以後,我才暗自鬆了一口氣。
但是,出租車在到達川崎以前,我總是感到有陣陣奇怪的不安涌上心頭,但並未出現什麼可疑的徵兆,所以出租車在駛人橫濱市區以後,我就完全放心了,開始和兩位小姐聊起一些家常。
到橫濱的新豪華酒店以後,我也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人物,當我們在酒店的餐廳裏吃飯的時候,我不得不在心裏佩服藤枝的先見之明。
吃完午飯以後,小姐們表示想去邦樂座(注:即現在的畢加德利劇場,位於東京朝日新聞總社的東邊)看電影,於是我們再度搭乘出租車出發。
在邦樂座的二樓人座時,銀幕上正在播放派拉蒙電影公司一部電影的預告片,事情到這裏可以說還算順利,我以爲在電影播放的時段裏,大家應該能夠比較放鬆。
但是當電影開始播放的時候,我發現事態變得相當嚴重。因爲我們所看的電影是根據一部著名的偵探小說改編的,情節是在美國的電影公司攝影棚裏所發生的殺人事件,影片剛開始的場景可以說非常陰森恐怖。
好不容易獲得外出的機會,心情剛剛纔有所放鬆,卻來看這麼一部血腥驚悚的電影,小姐們的內心一定非常難以忍受!我非常後悔進人電影院以前沒有仔細看清楚影片的內容。
果然,電影放映到一半的時候,初江實在沒有辦法待下去了,她說:「我感覺非常噁心,可以出去嗎?」
但寬子似乎沒有感到絲毫的恐懼,不,應該說她是在全神貫注地盯着銀幕。我看了看旁邊的女僕阿久,發現她似乎並不大明白電影裏所講的內容,雖說沒有什麼恐懼,但似乎也覺得沒有什麼趣味。
不管怎麼樣,我還是覺得不應該在這裏待太久,就下定了決心對寬子說:「寬子小姐,在這種時候看這樣的電影對心情總是會有影響的,我們不如去看戲劇吧。
但寬子似乎想把這部電影看完,但是因爲初江表示她實在無法堅持下去,她只好從包裏取出化妝盒,一邊補妝一邊有些無奈地說「既然這樣,我們就去東劇看看吧!」
趁着她還沒有改變心意,我連忙催促着她們到走廊上去,然後打電話給東劇那邊詢問門票的情況,幸好還有四張連座的門票,於是我們就馬上從邦樂座趕往東劇。
在進人華麗的劇場的一剎那,我終於察覺到了到目前爲止都一直沒有料到的危險。
而這,也是藤枝沒有料到的。
事後回憶起來,這些本應該有所考慮,之所以我們都沒有料到,究其原因只能被視爲名偵探藤枝難得的大意,或許,這都是發燒給藤枝帶來的麻煩吧!
5
在此之前,藤枝和我所擔心的都是小姐們的生命安危,卻從來沒有關注她們心理上的問題。
在走進東劇的劇場以後,演出開始之前,我們在劇場的走廊裏散步的時候,我就發現有一些人在悄悄注視着我們,不時竊竊私語着。
開始的時候我還以爲是因爲寬子和初江太過靚麗,所以纔會吸引人們的側目,但隨即我就發現了問題所在。可是,雖說如此,但是直到戲劇開始以前,我都沒有瞭解到其中真正的意味。
戲劇的第一幕是以金色紙門作爲背景,當古典秀麗的女演員剛剛出現在舞臺上的時候,我就聽到身後有兩個男人毫無顧忌地談論起來。
「嘿,音羽屋,你看前面那兩個女人,不就是秋川駿三的女兒嗎?」
「是的,沒錯,這段時間報紙上總是會登出她們的照片。」
「真是讓人感到驚訝啊!家裏發生那麼不幸的事情,身爲秋川家的小姐,這種時候居然還有心情出來看什麼戲劇,哎呀呀,有錢人家的大小姐都是這麼沒心沒肺嗎?」
此時,我感覺到了比在邦樂座時還要嚴重的不安,心裏想着:糟糕了,這下子可能要出大麻煩了!但是悄悄瞄了瞄身旁的小姐們,她們此時似乎只關注着舞臺,並沒有聽到後座上那兩個男人的談話。但是,此時的我已經沒有什麼心情去觀賞戲劇了。
在換幕的五分鐘時間裏,寬子和初江都沒有離開自己的座位,一切還算是風平浪靜。可是,接下來就到了十五分鐘的休息時間,她們兩個人在走廊上就被人羣完全給包圍了。
寬子和初江似乎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她們相當後悔。饒是如此,堅強的寬子好像已經下定決心,毫無畏懼地在人羣中擡起頭來,但是初江卻顯得相當膽怯,趕緊拉着阿久回到了座位上。寬子不屑地環視了一下圍在身邊的人們,根本沒有回到座位上的意思,繼續跟我評論着戲劇。
到了隨後的用餐時間,人們的態度更爲露骨,他們甚至肆無忌憚地對着我們指指點點。我非常小心地用自己的名字訂座位,但我們還是成爲了人們注視的對象,很多人更是用異樣的目光打量着我。
從始至終,初江都低着頭,沉默着不再說話。
「你怎麼這麼懦弱,真是沒用!」寬子忍不住對初江說。
我此時的心情更是沒有辦法用語言來形容,強忍着坐在那裏,恨不得馬上就從這裏離開。
但是寬子卻堅持說是好不容易纔留到現在,無論如何也要看完下一幕才行。其實隨後就會證明,寬子的內心也是相當敏感的,並非如表面上這麼堅如磐石,之所以不願主動離開這裏,實則是在內心裏與周圍的人形成了對峙,認爲主動離開就等同於失敗,一定要多撐一段時間,這很明顯是死要面子的表現。但是,她此時內心的痛苦必定遠勝於我。
但不管怎麼不願承認失敗,女人畢竟還是女人。
當舞臺上的戲劇將要達到高潮的時候,寬子的忍耐終於也到了極限。所幸此時舞臺的燈光非常暗,人們又關注舞臺上緊張的劇情,就算是有人站起來也不會有人注意到。
我一邊聽着舞臺上喊起「你是多麼薄倖無情」這樣的臺詞,一邊催促着寬子、初江和阿久儘快離開劇場。隨着我們逃也似的坐上出租車,23日的出遊終以失敗而宣佈結束。
在回家的車上,小姐們都變得沉默不語。我想要緩和一下氣氛,但是搜腸刮肚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惶恐地沉默着,在心裏不斷爲自己的魯莽行動而懊惱着。那個時候的我根本不會想到,就在數日以後與我同車的一位小姐將會變成一具悲慘的屍體。
6
我在4月24日的上午又去了藤枝家,他依然躺在牀上發着燒,我向他詳細講述了昨天失敗的行程。
「這可真是慘啊!我沒有注意到這個確實是我的失誤。既然這樣,那麼小姐們應該再也不願意去那種地方了,今天你不如帶她們去郊外兜風!反正,還是我昨天說的,只要離開宅邸就可以,不管去做什麼。
還有,如果她們實在不願意出去,那麼也無所謂,當然,能夠帶她們外出無疑是最好的。」
「其實,我覺得最爲關鍵的,是你能夠儘快痊癒。」
隨後,我又去了秋川家。
果不其然,因爲發生了昨天的事情,寬子和初江都不再願意出門。我不得不苦口婆心地給她們做工作,距離藤枝身體徹底康復應該只有兩三天的時間,希望她們能夠在這段時間裏儘量按照我的話去做。雖說寬子有些心動,但初江卻堅持不願意離開宅邸了。
恰在這個時候林田來了,於是我就告訴林田,藤枝希望小姐們儘可能地出門散心,當然,我並沒有將藤枝的真正心意告訴他。林田對我的說法非常支持,於是,這天就由我留在宅邸裏,而由林田和伊達陪着寬子、貞子、初江去郊外。說實話,將這樣的機會拱手讓給林田我有些失落,但不管怎樣,能夠保證寬子小姐平安無事,我還是非常樂意的。寬子小姐則表示如果我實在沒有什麼事情做,可以去她的房間看書,這多少讓我有些受寵若驚。
他們離開以後,我卻並沒有冒昧去寬子小姐的房間,對於一個男人來說,就這麼進人未婚女士的房間畢竟是不夠禮貌的,但我一時又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可以說是百無聊賴,恰在此時,木澤醫生來到了客廳裏。
「前天非常抱歉。不過現在主人的情況已經大有好轉,能夠起牀走動了,他說有話想要跟小川先生聊,特意讓我轉告小川先生,請你在這裏稍候片刻。我今天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木渾醫生剛剛離去不久,秋川駿三就走進了客廳。
「我聽說昨天遇到了不小的麻煩,是嗎?」
「說起來實在是抱歉,都是我的疏忽造成的。」
「也沒有什麼,畢竟不是什麼事情都能夠思慮周全。今天在你的建議之下,他們到郊外去的話,不會再碰上昨天那樣的麻煩了,應該會很高興的。」
「嗯,感受大自然的清新空氣,應該是會舒緩心情的。」
「說起來,寬子最近倒是經常提到小川先生,實不相瞞,在我的兒女中,寬子是最讓人頭痛的,因爲性格太像她母親,總是讓人有不易親近的感覺。小川先生也對文藝方面很感興趣嗎?」
「啊,其實談不上興趣,只不過是打發時間罷了。」
「那也是不錯的嗜好啊,希望事情解決了,你有時間也能多來這裏,我想寬子是很高興的。」
「啊,謝謝你的邀請。」聽到駿三這麼說,我頓覺臉上有些滾燙。「對了,藤枝先生的病情如何?」
「已經好了很多,如果不出意外,明天或者後天可能就能過來了。」「嗯,那就好。另外,有件事想告訴你,其實本來前幾天就想說的。」
「但講無妨。」
「是關於伊達正男的事情。藤枝先生似乎對他非常在意,據我所知,寬子對他也有一些看法。但是,我可以向你們保證,他絕對不會有什麼問題的。他和我並沒有什麼血緣關係,不過是我恩人的兒子。我年輕的時候曾有個人非常關照我,但這對恩人夫婦卻不幸英年早逝,我感恩於心,於是收養了他們的兒子,並且將他撫養成人。或許你們已經有所聽聞,一旦他和貞子結爲連理,我就會將相當一部分家產劃歸他們名下,但是我妻子對這個行爲相當不滿。其實,我只不過是想要報答故人的恩情,因爲在他有生之年我無法實現這個願望,使我一直都無法釋懷,現在所做的也只是盡我的綿薄之力而已。之前因爲沒有說明原委,可能引起了你們的臆測,但是原因就是這樣,所以,希望你能夠將我今天所說的轉達給藤枝先生。」
「哦,事情原來是這樣的啊!這麼說來,伊達也知道這些因由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我問起此事時,秋川駿三的臉上居然掠過一股陰鬱的神色。
「可能知道一些吧。但是,小川先生你要知道,爲了報恩而將他撫養長大,等於是我在向他施捨恩惠,所以我並沒有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他。
7
那天,秋川駿三又跟我聊了一些其他話題,其中有不少涉及寬子小姐,但今天想來,造化總是弄人,很多東西確實是難以逾越的。
到了下午,我感到今天應該沒有什麼事情發生,就離開了秋川家的宅邸去找藤枝,把秋川駿三所講述的有關伊達正男的身世告訴了藤枝。
「嘿,終於還是把這件事告訴你了嗎?是的,伊達正男的父親名叫伊達捷平,20年前死於山口縣,伊達捷平去世那一年伊達正男年僅5歲,算起來今年應該是25歲。只不過因爲他身體健碩,所以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老一些。
「啊,你怎麼會知道得這麼詳細?」
「我前幾天就跟你說過的,我早就請當地的警方調查過伊達正男的身世。另外,這邊的警方也做了相關的調查,就在你來之前纔剛剛打過電話。
「按照駿三所說的,伊達的父親似乎是他的恩人啊!」
「是不是恩人現在還不知道,但是,兩個人的關係相當親近卻是不爭的事實。伊達捷平去世的時候是35歲,駿三當時應該是25歲,所以捷平應該要比駿三年長很多。而駿三從山田家人贅秋川家跟德子成爲夫妻,就是在伊達捷平去世的兩年之前,也就是駿三和德子都23歲的那一年。當時秋川一家應該還住在岡山,所以駿三夫婦有可能和伊達捷平經營過共同的事業,所以兩家纔會這麼親近。秋川駿三結婚的第二年,德子生下了寬子,但是又過了一年,伊達捷平夫婦就去世了,所以,駿三才收養了捷平的兒子伊達正男。
「原來是這樣的啊,那麼,就是駿三對我所說的並非謊言了?」
「沒有錯。但是,這樣你就覺得沒有什麼問題了嗎?」
「是啊,一切不是都合乎情理嗎?」
「是合乎情理的嗎?你難道沒有發現不對勁的地方嗎?」藤枝的話語裏明顯含着調侃的意味,「小川,可不要因爲駿三的話裏暗示着他的女兒有可能會以身相許就掉以輕心啊!是的,駿三說的是可以理解的。但如果真的如他所說,他之前爲什麼不說明呢?我在20日的晚上,不是就已經明確表示對伊達的身世有着懷疑嗎?駿三對這點應該是再清楚不過的,何況在20日以後,他對此應該是更爲清楚,但是,在那麼緊要的關頭,駿三不僅沒有及時說明伊達的身世,甚至連對自己的家人他也隻字未提。」
「據他所說,因爲報恩而將伊達撫養長大,等於是他在施捨恩惠,所以纔沒有將這些告訴伊達。」
「這就是他對之前種種反常做出的解釋嗎?別開玩笑了,秋川駿三之前所做的,明白無誤就是在儘可能地隱瞞伊達正男的身世。」
「那他爲什麼要這麼做呢?」
「重點就在於此!他爲什麼要隱瞞呢?他可以對伊達隱瞞,甚至對家人隱瞞,但是爲什麼對我們隱瞞呢?要知道,正是因爲他的隱瞞,使得我們都對伊達產生了懷疑,伊達甚至險些成爲嫌犯。如今事情看起來是漸趨平靜,他又爲什麼在這個時候說出這樣的解釋呢?毫無疑問,這是個極爲重要的謎團。」
「嗯。」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既然提到身世,早川辰吉的身世現在已經調查清楚了,剛纔警方打來的電話裏也專門提到了這件事。牛込警局的刑警在21日晚間趕到了大阪,不久就順利找到了辰吉的前一位戀人岡田葛子,通過對葛子的調查,很快就發現了一件奇妙的事情。岡田葛子並非因爲對辰吉心生厭倦才離開他的,而是因爲無法忍受與早川繼續同牀共枕。簡而言之,那位早川辰吉其實是一個變態性慾症患者,他只有通過折磨所愛女人的肉體才能獲得興奮,而不幸的是,葛子並不是一個受虐狂,所以兩人最終分手。至於佐田康子會和早川辰吉分手,也是一樣的原因,換言之,康子也是因爲無法忍受早川辰吉在牀笫上的怪異行徑而選擇了不辭而別。」
8
「這樣說來,情況會演變成什麼樣子呢?」
「對早川來說,讓警方得知他是變態性慾症患者是一件糟糕的事情。因爲根據這個事實,警方會更加懷疑他在20日的晚上製造了那兩起殺人事件。你不妨回憶一下駿太郎死時的慘狀就能夠明白了。」說到這裏,藤枝似乎開始思考什麼事情,「但是,在得知他是一位變態性慾症患者以後,我倒是對於其他方面產生了一些興趣,就是說,佐田康子之所以選擇離開早川,並非因爲愛上了別的男子,也並非出於對早川辰吉本人的厭惡,那情況就變得相當有趣了。」
「爲什麼啊?」
但藤枝並未回答我的問題,只是獨自享受着這份只有他自己發現的樂趣。
隨後我不斷向他詢問,但他卻始終對我笑而不語,這讓我覺得索然無味,乾脆就離開了他家。
就這樣,20日以後,21日、22日、23日、24日都過得平談無奇。如果要將這四天所發生的事情簡單記述一下,主要就是,4月21日,秋川家採取較爲隱祕的方式埋葬了駿太郎和康子,當天,早川辰吉被警方以非法侵人他人宅邸的罪名拘留,伊達正男被羈押一個晚上以後獲准回到住處,不過此後開始每天到警局接受警方的偵訊;秋川駿三則像我之前所講到的那樣已經康復;但藤枝卻依然沒有退燒,還是沒有辦法行動如常。
隨後,恐怖的4月25日就這麼靜悄悄地來到了。
跟往常一樣,我在這天早晨先趕到了藤枝的家裏。他這天的狀況要好很多,不過醫生依然禁止他外出,要求他必須再休息兩天左右,所以我仍然只能獨自前往秋川家。到達秋川家的時候,木澤醫生已經到了,原來,昨晚主人忽然感覺到身體有所不適,不過木澤醫生告訴我:「主人的精神明顯有些亢奮,但並不是真的出現了什麼問題,不過是因爲昨天晚上失眠而影響了他的情緒。我覺得還是給他服用一些藥性較弱的鎮靜劑爲好,所以正在調製處方。下午我還會再過來一次,要是依然沒有什麼改觀,那就真的有些棘手了,但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一切只能到時候再說了。」
我和木澤醫生在客廳裏談話的時候,林田正好也來了。當然,木澤醫生也把秋川駿三的情況告訴給了林田。
「這可有些麻煩了!小川先生,小姐們現在似乎都喜歡上了外出散心,要是主人生病,她們怕是就沒有辦法出門了。」
「不,不必擔心!如我剛纔所說,主人不過是因爲失眠顯得情緒略爲亢奮,反而是把小姐們帶到外面去,讓宅邸裏安靜一些對主人的身體比較好。」
我們正在交談之際,寬子、貞子和初江走了進來。
木澤醫生對初江說:「我記得你告訴我,說你從昨天開始胃部就不太舒服,沒有什麼食慾,今天要是出門去的話正好可以幫助你消化。我現在先回去了,下午帶健胃的藥劑過來,你正好利用這段時間做一些必要的運動。」
既然木澤醫生這麼說了,大家也就決定出門去,但是貞子對父親的身體放心不下,還是決定留在宅邸裏照顧駿三。
木澤醫生則先行離開了秋川家的宅邸。
在做好了準備以後,林田、寬子、初江和我就出發了。
在車上,寬子附到我耳邊低聲地說:「其實,貞子是擔心伊達今天早晨又要到警局去接受偵訊,所以才不願意出門的。」
說起來,我們其實並沒有什麼必須要去哪裏的計劃。我只是遵照藤枝的叮囑,儘可能地把小姐們帶出宅邸而已,根本就沒有想過什麼目的地。雖說不知道林田在想些什麼,但恐怕他也沒有什麼具體的計劃,結果,在出租車司機的建議下,我們就決定到東海島去隨意觀賞風光。
和之前的行程差不多,汽車從京濱街道駛進橫濱。雖說距離中午還有一段時間,但我們還是決定在這裏用餐,所以又進人了新豪華酒店。但是,初江今天看起來並沒有什麼食慾,只是喝了一點兒湯,吃了一點兒麪包。
「怎麼了?看起來你似乎不是很舒服。」我有些擔心地問初江。
「沒什麼,只不過是不太想吃東西。
但是在用餐的時候,她還是跟林田和寬子一起聊天,邊說邊笑。
午飯以後,我們就坐上車繼續往西走,在經過保土之谷、戶家,穿過藤澤的松林大道以後,到達了平家。
在抵達平家以後,因爲已經遠離喧囂的都市,大家的心情似乎都很愉快,但是初江的模樣卻愈發奇怪了,從剛纔開始她就沒有說什麼話,只是用手按着自己的胸口。
「初江,你怎麼了?是肚子痛嗎?」
「沒有什麼事,只不過是……」
「不過是怎樣?」
「感覺上似乎還是有一點點痛。」就在說話的時候,似乎是因爲胃液上涌,初江有些痛苦地皺了皺眉。
「喂,快停車。林田對司機說。司機急忙把車停在路旁,初江把含在嘴裏的唾液吐在了路旁的沙地上,總算是鬆了一口氣,但緊接着又痛苦地低下了頭。
「我看還是打道回府吧!不能讓初江小姐的情況繼續惡化,小川先生,你覺得怎樣?」
「嗯,我也覺得還是回去比較好。」
因爲自己的身體狀況而讓大家難得的出遊戛然而止,初江滿懷歉意,但看她的樣子,還是希望能夠盡快回到家去的。
雖說有些失望,但寬子並沒有反對。
於是,車子掉頭向東京的方向開去。
我對初江的身體狀況雖然不太瞭解,但是藤枝就經常因爲吸菸過度而導致胃酸過多,現在初江的樣子和藤枝那個時候的症狀非常相似,所以我覺得這個時候給她服用一些抑酸的藥劑應該會有緩解病情的作用,於是把這個想法告訴了林田。
林田對我的看法表示支持,所以我們就讓出租車停在了保土之谷町上,到一旁的藥店購買了重碳酸鈉,讓初江就着涼開水服下。
過了幾分鐘,初江的情況似乎逐漸變得穩定。
接下來並沒有發生什麼讓人印象深刻的事情,車子在下午4點半過後抵達了牛込地區的秋川家宅邸。
聽到汽車的聲音,貞子立刻走出玄關來迎接。
卻沒有見到早上出門來迎接我們的笹田管家。
「笹田管家到哪裏去了啊?」林田問。
「哦,他說是兒子家出了什麼事,所以今天下午要請半天的假。」
「哦,是嗎?那秋川先生呢?」
「仍然在牀上休息呢!另外,木澤醫生剛纔來過。」
「那正好,初江小姐的身體似乎有些不適,請木澤醫生趕快過來給她看一下吧!」
10
我們進人客廳沒多久,木澤醫生就趕到了秋川家。初江把自己的身體狀況告訴了木澤醫生。
「是嗎,那還是沒有什麼改善是嗎?」木澤醫生說着,從口袋裏取出了一個藥包,「這裏面有三包藥粉……嗯,現在是否還難受?既然這樣,今天晚飯以前三十分鐘服用一包。晚上是6點吃飯嗎?那麼就在5點30分左右服用即可。」
隨後,木澤醫生又對寬子說:「我已經告訴過貞子小姐,秋川先生的病情已經有所好轉,只不過目前身體還是有一些發昏,最好能夠讓他安靜地休息。說着,他取出K金懷錶看了看,「我還有事,就不打擾了,我想秋川先生和初江小姐應該都會很快好起來的,我就先失陪了。
「我也剛好有一點兒事情,不過很快就會回來。」林田說着話,跟着木澤醫生一起走出了玄關。
初江的心情似乎也有所好轉,並沒有表示要回到自己的房間裏去休息。
寬子則到二樓去探望駿三。
客廳裏就只剩下了貞子、初江和我。
「伊達先生今天沒有過來嗎?」我急忙找些話題出來。
「是的,今天一早就到警局去接受偵訊了,到現在還沒有回來。說實話,我真的非常擔心他。」
「我完全瞭解。」此時,我心裏感到有些困惑,所以一時不知道該怎樣說才能安慰她。
初江似乎也跟我一樣,一時也不知道說些什麼纔好。
好在這個時候寬子進來了。
「貞子,伊達到了,你快去見他吧!」
「啊,真的嗎?謝謝姐姐。」貞子雖然是慢慢站起來的,但任誰都能看出她那無法掩飾的喜悅。
貞子離開以後,應該是到自己的房間去和伊達聊天了吧?隨後,我和寬子、初江開始閒聊,大概過了二十分鐘,林田匆匆地趕了回來。
「不好意思,剛剛正好有一件急事。
在增加了一個人以後,談話的話題更多了,感覺上氣氛也更爲活躍。聊着聊着,我看了一眼手錶,不知不覺已經傍晚5點20多了,心中想着是否應該告辭的時候,女僕阿久出現在了客廳的門口。
「初江小姐,有您的電話。」
「我的電話嗎?是誰打來的呢?」
「我不太清楚,聽起來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初江的臉上掠過困惑的神色,但隨即就跟女僕離開了。過了大概五分鐘以後,她又回到了客廳裏,但是神色顯得有些慌張。
「啊,是什麼電話?」說着,林田站了起來,走向初江。
初江向着我們望了一眼,感覺上對於所知的事情有些難以啓齒。林田走到初江的身邊,不知道低聲跟初江說了些什麼,初江終於相信了林田,所以小聲地把剛纔所接到電話的內容告訴了林田。
這個時候,我開始懊悔自己不是偵探。假如藤枝在這裏,我想初江必定會把剛剛所接到的電話內容告訴他的。
11
一想到這裏,我不由自主地對在場唯一的權威人士林田英三心生反感。而寬子的心情似乎也不大好,對他們這樣低聲的交談相當不屑,開始主動找別的話題和我交談。
「小川先生平時也看偵探小說嗎?」
「啊,其實也看一些的。」
「那麼也看範•達因嗎?」
「是的。」
「可有看其他的,說說看。」
「柯南•道爾肯定是必讀的,還有維基•柯林斯、埃米爾•加博里奧和巴拉涅斯•奧希茲男爵夫人。」
「是艾瑪•奧希茲嗎?她的《角落裏的老人》真是讓人過目難忘啊!」
「是的。不過說起來,我更喜歡範•達因的《金絲雀殺人事件》。」
「啊,那確實是一部相當優秀的作品。」
沒過一會兒,在門口談話的初江和林田好像談完了,就回到客廳裏坐了下來,但氣氛卻變得有些沉悶了。
好在隨後發生的事情,將略顯沉悶的氣氛一掃而光。女僕阿島出現在了門口,對寬子說:「小姐,洗澡水已經備好了。」
寬子看了我一眼,回答:「是嗎?那辛苦了。
阿島隨後欠身離開了。
初江問寬子:「姐姐,你不去洗澡嗎?」
寬子似乎還想繼續跟我聊一些關於偵探小說的話題,就說:「謝謝。但是我正在跟小川先生聊一些事情。
「哦,沒有關係,其實我也該失陪了。」我說着就要站起身來。
但是寬子卻急忙阻止:「啊,時間尚早啊!在家中用餐以後再走不遲。初江,你先去洗吧,沒有關係的。伊達現在到了,我想貞子暫時可能也不會去洗澡的,所以你就先去洗吧!」
「既然姐姐這麼說,那我就先去洗了。」初江似乎也看出了寬子的心意,就識趣地決定暫時離開了。她站起來,向我們致意,「抱歉,各位,我先告退了。」
「嗯。」寬子似有似無地答應着,臉卻依然望向我這邊。
初江看着林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林田隨後就站了起來,和初江又到門口去談話了。
「初江向來都是神祕兮兮的。」寬子雖然一臉不快,但還是做出微笑的樣子對我說。
「可能是因爲接到了莫名其妙的電話,所以心裏有些不安吧!」
「要是那樣的話,她可以當着大家的面說出來啊!」寬子悄悄瞥了一眼初江和林田,「我看,她是對我們心存芥蒂呢!」
「不會吧!」話雖這麼說,但是聽到寬子使用「我們」這樣的字眼,多少還是讓我心中有些竊喜。
「那麼,我先告退了。初江和林田的談話似乎告一段落,她轉身離開了。
林田卻沒有走回來,他站在窗戶旁邊點着了一根菸,凝視着窗外陷人沉思。
「林田先生,似乎是發生了什麼重大事件,不是嗎?」
「沒有什麼,我只是對初江小姐剛剛所接到的電話無法理解,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人打過來的。
「聽說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是的,話筒裏所傳來的確實是女人的聲音。
這個時候,我忽然想起了17日那天在藤枝的事務所接到的電話,那個電話不正是一個女人打來的嗎?一想到此,我不禁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12
「那麼,電話裏到底說了什麼呢?」
我當然很想這麼問林田,但是想到此時此刻,林田肯定不會把真實的情況告訴我,也就放棄了。
寬子和我一時都因爲現場的氣氛陷人沉默。
林田依然站在窗戶旁邊凝視着院子的方向,陷人沉思。
這樣的安靜持續了大概有十二三分鐘。在這段時間裏,我的心裏反覆響起藤枝的警告:注意秋川家的人們,注意來到秋川家的人。
說起來雖然容易,但是到了實際運用的時候到底是不可能的。此刻我能夠看到的只有林田和寬子,貞子和她的未婚夫伊達在二樓貞子的房間裏,我當然不可能跑去二樓門口偷聽情侶之間的綿綿情話。秋川駿三則因爲服用了鎮靜劑躺在牀上休息,雖然同樣是身在二樓,可要去見他必須事先和家庭醫生商量過才行。初江則是獨自一人在浴室裏,我更是不可能去赤身裸體的小姐身邊。
想到這裏,我不得不認定,藤枝所交代的事情真的是無法完成的任務。
我正在心裏對藤枝牢騷滿腹的時候,伊達和貞子走進了客廳。仔細看來,因爲連日接受警局的偵訊,伊達顯得神情憔悴,雖說精神還不錯,但全然不似前幾日見到的模樣了。
「你們談完了嗎?警方那邊的情況怎樣?」
「多謝你的關心。雖說是獲准可以回家,但警方似乎仍然在懷疑我,說起來可真是讓人煩惱的事情。」
「林田先生,伊達因爲剛從警局出來以後就直奔這裏,所以還沒有來得及回住處,現在要先回去一趟,稍後會再過來的,所以先跟諸位打個招呼。」貞子說。
「啊,是要回去了嗎?那麼稍後再聽你詳細講述吧,我送你。」
「不,不用這麼客氣。」
「沒有關係的。」林田似乎受不了我和寬子的沉默,就和貞子一起送伊達出去了。
伊達似乎更習慣由後門出人,所以腳步聲並沒有往玄關的方向去,而是朝向了後門的方向。
林田、伊達和貞子一離開,我和寬子之間的氣氛就恢復了之前的情形。
「小川先生,你不覺得我們家現在分成了兩派嗎?」
「你的意思是說……」
「貞子和伊達顯然更信任林田先生而並非我,至於我,則更爲信任藤枝先生和你,而對貞子和伊達並無太多信任。」
「那麼,初江小姐呢?」
「至於她,我想她倒是不會屬於任何一邊,但是如果今天藤枝先生也在這裏,我想她還是會選擇把電話的內容告訴藤枝先生的吧!」
對於寬子所說的,我深有同感。
在送走了伊達以後,林田和貞子又回到了客廳裏。
「伊達有把在警局的具體情形告訴你嗎?」
「有的。」貞子說着話,向我們這邊看了看,好像有些話不方便告訴我們。
貞子的這種態度讓寬子終於忍無可忍了,她有些生氣地說:「貞子,你爲什麼不和林田先生到你房間裏去說呢?正好我和小川先生也有事情要商量。」
13
說完這席話以後,寬子就把臉轉向一邊去了。
而此時的貞子似乎是有意和寬子針鋒相對,對寬子的話絲毫不在意。
「既然這樣,林田先生,你介意到我的房間去嗎?我正好有一些事情要對你說。」
寬子和貞子的相互憎恨,此時完全在我和林田的面前顯露無遺。
「既然如此,那就這樣吧,既然寬子小姐有事和小川先生商量,我就和貞子小姐去樓上吧!」林田不愧是經驗豐富的偵探,說話的技巧爐火純真,在緩解氣氛的同時兩邊都不得罪,說着話,他先站了起來。
「不用客氣。」寬子冷冷地回答,但說話的時候,卻始終面對着我。
貞子也賭氣似的跟林田一起走出了客廳。沒有多久,從外面傳來了爬上樓梯去的腳步聲。貞子可能確實是準備跟林田去她的房間裏,跟林田具體說明未婚夫到警局去接受偵訊的情形吧!
而因爲寬子和貞子的水火不容,我得到了第一次和寬子單獨相處的機會。自從17日和這位小姐初次相識,直到今天纔得到了單獨談話的機會,能夠有這樣的天賜良機,讓我無法掩飾內心的喜悅之情。
但是我心裏也非常清楚,貞子越是信任林田,寬子也就會越發信任藤枝,而寬子之所以會跟我坦誠地進行交談,就是因爲我是藤枝的委託人。我對此是心知肚明的,但是能夠和寬子小姐單獨相處,已經
讓我心花怒放,根本不會有太多的顧慮。
我們隨後的聊天內容就幾乎和恐怖事件沒有太大關係了,我們從文學和美術開始聊起。在20日的晚上,藤枝在見到唱片的時候曾頗有感慨地說:「感謝當初我對音樂的喜好。」因爲對藝術的興趣,我和寬子顯得無話不談,我們不知不覺就聊了很久。
「小川先生,你不想去院子裏看一看嗎?你肯定還沒有參觀過我的花園吧?」
「是啊!說起來,我是很想去參觀呢!」
寬子高興地站起身來,引導着我走到了院子裏去。在去庭院裏的時候,寬子表示就把我的鞋子從玄關那裏拿到鋼琴房隔壁的玻璃門口,這讓我非常惶恐,慌忙自己去拿。
寬子在玻璃門口換上在庭院用的木屐,走到了院子裏。
寬子小姐親自拾掇出的花園確實不錯,可以說和她本人一樣美麗。
「小川先生,如何,花園是不是很漂亮呢?但是,這種花的根可是有毒的呢!你還記得嗎?藤枝先生曾經說過,在漂亮的女人中間也存在着恐怖的嗜血狂人,花朵也和女人是一樣的啊!」說着,寬子微笑着看着我。
此時的寬子,她的腦子究竟又想到了什麼呢?是的,她接下來就把話題引向了有關犯罪的方向。在春光爛漫的漂亮花園裏,美麗動人的秋川家小姐寬子佇立在萬花叢中,和我講述着犯罪的恐怖故事,感覺上和眼前的事物真是相去甚遠。我這個時候真是完全沒有辦法瞭解她的心思,在這樣的景緻下聽着她所說的故事,我的心裏更感到一陣一陣的寒意。
要是她在這裏對我講起她的愛情故事,我一定會靜靜聆聽,不知不覺就任流光消逝而呆立園中。剛剛在聊到藝術話題的時候,我覺得我與她的距離已經非常親近,但此時在這樣的場景裏,我實在是無力應對寬子所講的犯罪故事。
我想方設法地要轉移話題,於是擡頭向着貞子的房間窗戶看去。
因爲二樓的窗戶打開着,我得以看到貞子的側臉,隨後,也看到了站在她身邊的伊達正男的頭部。
14
「寬子小姐,看起來伊達又過來了。」
「啊,是真的。」經我的提醒,寬子也擡頭向二樓的窗戶望去,接着,她伸手看了看手錶,「啊,已經6點40分了,已經到了準備晚飯的時間了,貞子怎麼還在自己的房間裏?」
「已經這麼晚了嗎?那我得失陪了。」
「不,我並非這個意思。晚餐應該已經備好,所以還是留下來一起用餐吧!另外,初江應該已經洗完澡了,我過去看看她。」
寬子向我點頭致意以後,就從玻璃門回到宅邸裏去了。
「林田先生,你不到庭院裏來看看嗎?這裏可是很漂亮呢!」院子裏剩下我孤身一人以後,我隨即識趣地向着二樓的窗戶喊着。雖然並沒有看到林田,但我覺得他應該還在樓上。
果然,我的聲音剛落,林田就站起身來走到窗口,他探頭出來四下看了看。
「景緻確實不錯。」說着,他好像是忽然才意識到,「寬子小姐呢?」
「剛剛去看初江去了。」我說。
這個時候,貞子和伊達出現在了林田的身邊。
「小川先生,你是在看姐姐的花園嗎?姐姐花園旁邊的就是我的花園。」
「是嗎?啊,也非常漂亮呢!」
「這麼美的景色,那我也下去看看好了。」林田說。
「非常歡迎,這裏的景色真的是相當迷人啊!」但林田好像仍然在思考着什麼,他對貞子說了幾句話,才又面向着我喊:「那麼,我這就下樓啦!」
「好的,我在這裏等你。我說。
可是就在貞子、伊達和林田從窗口消失的同時,宅邸裏傳來了如同裂帛一般的女人的喊叫。
在這時我所感覺到的恐懼,恐怕在此生都是無法忘記的。就在叫聲傳來的同時,我的身體好像完全被凍僵了。
「快來人哪!快來人……小川先生,你快來哪!」
是的,這喊叫聲是寬子小姐發出的。
方纔僵固如冰雕一般的我,在聽清楚這句話以後,用讓我自己都沒有辦法想象的速度越過了花園,從玻璃門衝進了屋子。
我顧不得太多,穿着鞋子就徑直跑了進去,因爲跑得過快,差點兒就撞上臉色慘白、即將暈倒的寬子。看到我出現在面前,寬子驚慌地撲在我懷裏。
「寬子小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急忙問道。
「是初江……初江她……」向來堅強的寬子,可能是看到了極爲恐怖的景象,結結巴巴地說了半天,卻說不出話來,只是用右手顫抖着指着浴室的方向。
這個時候,林田、貞子和伊達也驚慌地趕了過來。
「寬子小姐,到底出了什麼事?」
「初江……在裏面……」寬子說着,倒在了我的身上。
貞子和伊達急忙過來幫我扶住她。
雖然眼前亂成一團,但我並未忽略掉此時伏在我懷中的寬子的喃喃低語:「‘浴室裏的新娘’,太可怕了,‘浴室裏的新娘’。」
15
因爲還沒有描述到發生在浴室裏的恐怖事件,所以容我在之前先詳細說明浴室所在的位置。
在進人玄關以後,像之前講到的,左側是笹田管家的房間,右側則是客廳。客廳再往裏面走,緊挨着的就是鋼琴房,緊挨着鋼琴房的就是玻璃門。
從玄關開始就是走廊,整條走廊看起來略爲向右轉,走廊的盡頭連着通往二樓的樓梯。在笹田管家的房間隔壁,是一間空置的西式房間,接下來緊挨着的這個空房間就是小儲藏室,裏面主要放着打掃走廊用的掃把之類的雜物。小儲藏室的旁邊是廁所,廁所的內部設置有化妝間,化妝間的旁邊就是浴室。要進人浴室就必須先進人化妝間,從化妝間才能夠進人浴室。
我是在進人玻璃門以後,向右轉的時候撞上的寬子,也就是在廁所的門口,當時寬子應該剛剛從裏面跑出來。
忽然聽到寬子的話,我一時並沒有能夠很快理解什麼是「浴室裏的新娘」,更不知道其中包含着怎樣的恐怖意味。
但林田似乎已經明白其中的含義,隨即就衝進廁所推開了化妝間的門。我將寬子託付給貞子和伊達以後,就跟着林田進人了化妝間。
在進人化妝間以後,首先躍人眼簾的就是內側牆壁上豪華的穿衣鏡,以及各式各樣的高檔化妝品。我注意到,就在一邊的牆壁上正掛着初江今天穿的和服,顯而易見,這件和服的主人現在仍然在浴室裏。
林田在見到和服以後,立刻停了下來,頗有些躊躇地回頭看了我一眼。
毫無疑問,不論現在的初江是怎樣的狀態,肯定會是一絲不掛的。但不管發生怎樣的情況,男人難道就能夠隨便進人年輕小姐赤裸着身體的地方嗎?
但是,寬子小姐之前所表現出的恐懼模樣,讓我們不能有片刻的猶豫。
林田似乎和我有着一樣的想法,隨即就走到右側的玻璃門前,
對着裏面叫了兩三聲「初江小姐」,同時又敲了敲門,但是裏面並無迴應。
「喂,還是開門看看吧!」林田的話裏透着異乎尋常的緊張。
我當然沒有理由反對。
因爲門其實是虛掩的,林田只須輕輕一推,門就開了,在目光向裏面望去的同時,林田和我都禁不住驚呼出聲。
浴室裏鋪着華麗的瓷磚,豪華的西式浴缸就放在靠內側的地方。此時的初江在什麼地方呢?她就在那個浴缸裏。她的頭部已經沉到八分滿的熱水裏,身子仰躺着,雙腿則往上伸着。
這個時候,我聽到林田的嘴裏喃喃地說:「天哪!是約瑟夫•史密斯!‘浴室裏的新娘’。」
見到此時恐怖至極的慘狀,我再度清晰地記起了這句話。
我們隨即衝進了浴室。就像剛纔我所說的,浴缸裏現在有八分滿的熱水,而初江的頭部則朝着浴缸較寬的一側,全身赤裸着仰躺在裏面,身體幾乎全部都浸泡在熱水裏,眼睛、鼻子、耳朵,也就是整張臉都浸泡在水面以下大概兩三寸的地方,一隻手放在胸口上,另一隻手則搭在旁邊,雙腿則伸出到浴缸狹窄的一側。
16
關於初江這種恐怖而又不可思議的陳屍姿勢,我希望在這裏儘量能夠詳細說明一下,這樣可以讓讀者們更爲清楚地瞭解到此次的悲慘事件。另外,根據驗屍得到的結果,浴缸內側上方最長的地方是五尺五寸(約爲183.3cm),浴缸內側底部最長的地方是三尺八寸(約爲126.63cm),內側上方最寬的地方是二尺(約爲66.66cm),內側下方最寬的地方是一尺六寸(約爲53.31cm),內側上方最窄的寬度是一尺七寸(約爲56.64cm),內側下方最窄的寬度是一尺一寸五分(約爲38.31cm),浴缸的內側最大的高度是一尺四寸(約爲46.65cm),最小的高度是一尺四寸二分(約爲47.31cm)。因此我們也可以知道,初江的身高是五尺一寸(約爲169.98cm)。
美麗的初江小姐就是這樣被浸泡在浴缸的熱水裏,四下安靜得讓人心悸,只有水龍頭裏滴落人浴缸裏的水聲,迴盪在這死寂的房間裏。
雖說不忍看到初江小姐這樣悽慘的死狀,但是也不能任由她浸泡在水裏,我慌忙將初江的身體從水裏抱了出來。
而一直盯着水中初江臉孔的林田也顯得非常激動:「雖說已經沒有太多生還的可能,而且法律上也規定不能隨便移動屍體,但是,現在哪還管得了那麼多,不能讓屍體一直都浸泡在水裏啊!就算是希望渺茫,也得找木澤醫生過來看看,是否還有急救的可能。不過,小川先生,希望你能儘可能地記清楚這裏的狀態。」
聽林田一說,我急忙集中精力牢記這四下的情形。
林田則匆忙走出浴室去打電話了,幾乎可以聽到他非常慌張的聲音。沒過一會兒,他又走了進來。
「我剛纔已經打電話給木澤醫生和警方了,你也儘快打電話給藤枝先生吧!要是他的病情不是特別糟糕,我想他還是儘快趕來爲好。」
我急忙衝到走廊上,到客廳找電話打給藤枝。他的身體還沒復原,仍然臥病在牀,但現在根本無法再顧及那麼多了,我請他接聽了電話,並且簡單明確地把剛纔所見告訴給他。
藤枝的聲音裏透着和林田一樣的慌張:「什麼?這不就是約瑟夫•史密斯的手法嗎?好,我這就趕過去。但在我到達以前,你儘量再把浴室詳細調查一下,只要發現什麼值得懷疑的地方就要好好記着。」
藤枝終於要出動了!這樣一來,我懸着的一顆心也就放下了,重又回到了浴室裏。
貞子和伊達在這個時候也來到了浴室裏。而寬子好像也恢復了冷靜,雖說臉色依然蒼白,但也走進了浴室。我們在討論以後,決定把初江的屍體先移動到日式起居室裏去。
在木澤醫生趕到以前,林田一直在給初江做人工呼吸,嘗試着讓她能吐水出來,但只是看過初江的外表,像我這樣的外行人也能斷定她早已經死去了。
我雖然沒有記清楚正確的時間,但是在發現初江的屍體之前不久,寬子在院子裏的時候曾說過「已經6點40分了」,隨後她就進人了屋子,大概也就是過了三四分鐘的樣子,就聽到了她的尖叫聲,那個時候應該也就是6點40分到50分之間吧?
大概十五分鐘以後,木澤醫生匆匆趕到了秋川家,開始對初江進行緊急救治,但顯然,一切爲時已晚。
「應該是溺死的,就是在浴缸裏溺死。這可是很不可思議的事情,我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悲慘的事情。」木澤醫生似乎對約瑟夫•史密斯的事件一無所知,臉上滿是不可思議的表情,「要是在浴缸裏癲癇發作的話,或許是會導致這樣的結果,但是我長期在秋川家擔任家庭醫生,初江小姐的身體非常健康,從來沒有類似癲癇的症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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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不只是一次,也不只是一個人提到約瑟夫•史密斯和所謂的「浴室裏的新娘」,所以但凡是對偵探小說或者犯罪實錄有興趣的朋友,或許立刻就已經想到了:啊,原來所指的就是那樁有名的案件啊!
但是,對於約瑟夫•史密斯的事情一無所知的人來說,我們就有必要在這裏詳細介紹一下。
約瑟夫•史密斯是英國新近出現的恐怖人物,他在短短几年內就先後和三個不同的女人結成婚姻,在替她們投保鉅額的壽險以後,又誘使她們寫下遺囑,隨後這三個女人都溺死在浴室的浴缸裏。
1915年5月23日,史密斯在倫敦被以蓄意殺人罪名進行公審,他涉嫌在浴缸裏殺死自己的第一任妻子伊麗莎白•安妮•康士坦絲•曼蒂。對史密斯提起公訴的是皇家法官波特金,而替史密斯辯護的則是當時著名的律師愛德華•馬歇爾•赫爾爵土,擔當審判長的則是史克拉頓。
被告史密斯在公審中對殺人的罪行堅決予以否認。但陪審團最終還是判決殺人罪名成立,並且判處被告死刑,同年8月13日,史密斯被處以極刑。
(這起案件被稱爲「浴室裏的新娘」事件而在英國引起轟動,在二戰期間更是在歐洲到處傳揚,當時日本的很多報刊也進行了專門的報道。)
那麼,這位約瑟夫•史密斯是怎樣接連殺害了自己的妻子呢?
因爲被告堅決否認自己的罪行,一直到站上死刑臺的時刻也沒有說出真相,所以並無人知道具體的情節,但是通過介紹當時皇家法官公開演講時的特別描述,還是能夠從大致上有所瞭解。
「同月13日,法蘭基(被告家的主治醫生)接到了被告的通知,通知上面寫着‘請儘快趕來,我妻子已經去世’。法蘭基趕到了被告的家裏,發現被告的妻子曼蒂在浴缸裏已經死亡。當時曼蒂以仰躺的姿勢浸泡在浴缸裏,全身幾乎都浸泡在水裏,嘴巴和臉部也都在水裏,兩條腿伸得很直,只有腳尖露到浴缸的外面。(中略)
「被害者的身材發育良好,身高五尺八寸。此時,被害者卻雙腿伸直地完全浸泡在浴缸的水裏。
「根據法醫推斷,確實有一個簡單而又恐怖的殺人手法,能夠輕鬆地讓人在浴缸裏溺死。就是先在浴缸裏放滿熱水,等到有人進人浴缸以後,浴缸裏熱水的深度自然就會加深,這個時候,如果在熱水中浸泡的人的雙腿如果突然被人往上拉,那麼她很快就會陷人神志不清的狀態,她的生命也就很快會被死神帶走。而據現場的目擊發現,曼蒂的雙腿確實是放在浴缸一側的上面。(下略)
和曼蒂的情況一樣,秋川初江的雙腿確實也放在浴缸一側的上面!
第一個見到死亡現場的寬子叫着「浴室裏的新娘」而後暈倒。而第三個目擊死亡現場的林田也是叫着約瑟夫•史密斯和「浴室裏的新娘」。還有,就是藤枝在電話中聽過我的敘述以後,也說出了「這不就是約瑟夫•史密斯的手法嗎」這樣的話語。究其原因,都是因爲初江的死狀和「浴室裏的新娘」事件中受害者的死狀太過相似,甚至可以說,初江的死簡直就是「浴室裏的新娘」的翻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