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4月21日早上的8點鐘。
昨天晚上因爲最近很難得出現在酒吧裏,興奮得有些忘乎所以,加上隨後被藤枝丟下,更是成爲女侍應生們集體圍攻的對象,一直折騰到凌晨3點纔回到家裏,因爲喝了不少酒的緣故,倒在牀上就睡着了,連那些恐怖事件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醒來的時候,立刻就想起了昨夜發生在秋川家的恐怖事件,急忙伸手拿起當天的晨報看,只見頭版幾乎都是用什麼「秋川家的殺人事件」「秋川家的慘劇」「殺人鬼出現在秋川家」之類的標題來報道昨天晚上的事件。
關於之前發生的德子夫人死亡的那第一樁兇案,因爲被認定爲過失致死,所以報紙並沒有做過多的報道。雖然我們昨天晚上出現在了現場,但是報紙上也只是聲稱我們是在參加完夫人的葬禮以後,因爲偶然的機會留下的。
不論我們留在現場是不是因爲偶然的因素,但是在被公衆認定一直都精明能幹的高橋探長,加上東京偵探界被稱爲「鬼」的藤枝和被稱爲「龍」的林田英三的面前,接連有兩個人慘遭不測,這讓所有的東京人都感到相當不安。所以,有幾家媒體使用「殺人鬼出現」這樣有些駭人的標題,也就不足爲奇了。但是讓人忍俊不禁的是,居然有報紙還登載着這樣的報道:
藤枝和林田都流露出悲憤的表情,說「我們身在此處,卻無法阻擋事情的惡化,對我們來說實在是畢生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不過好在兇手的真面目已經逐漸顯露出來,相信過不了多久就能真相大白了。
當然,到晨報出刊爲止,報道中所提到的兩個人應該都還沒有見過記者,所以上面這段話完全是記者們的妙筆生花,不過兩個人倒是有過類似的反應,所以也不能說記者們是在信口胡謅。但是,說到兇手的真面目已經日漸明瞭這事情,似乎就有些過於誇張了。讓人料想不到的是,今天每家報刊居然都寫到了兇手在最近的一兩天內就會被抓獲的消息,而且還特別說明是來自警方的結論。
那麼,是法院方面的人找到了確實有力的證據了嗎?對了,警視廳的人應該已經確定是有人攀牆潛人到秋川家的宅邸裏的,那是不是已經查明白了佐田康子的來歷了呢?
但是,在秋川家掀起腥風血雨的恐怖殺人鬼,真的就會這麼簡單地被抓獲嗎?
我一邊想着這件事情,一邊打電話到藤枝的事務所。聽着聽筒裏等待接通的提示,我在想,既然昨天晚上藤枝已經跟我約好了,就算是他一向比較貪睡,此時也應該已經到達事務所了吧!
「我是小川雅夫,昨天晚上可真是不好意思啊!」
「是你啊!爲什麼這麼晚啊,怎麼還不過來?」
「我以爲你還沒有起牀呢。」
「算了吧,我近來可是起得相當早呢!」
「你看過今天的報紙了嗎?報道說你可是很沒面子呢!」
「喂,小川君,不要講那些無聊的話了,也不要磨磨蹭蹭的,馬上過來吧!」
我急忙穿衣服起牀,簡單地洗漱以後,就匆匆趕往藤枝的事務所。他如往常一樣,坐在大辦公桌前面,屋子裏到處都是煙霧。
「不好意思啊,昨天晚上讓你破費了。藤枝有些歉意地說,「你在那種地方真是如魚得水,說起來真是讓人羨慕啊!」
「得了吧,如果是按照我的說法,那卻是‘小川感到最沒有面子的地方’吧?」
藤枝笑了笑,掐滅了手裏的菸蒂,「言歸正傳,昨天晚上我回來以後,幾乎是沒有閤眼地在思考事件的重點啊!我用整個晚上的時間把應該注意的部分都記錄了下來,也因此不得不取消了上次所說的話。
「什麼話?」
「忘了嗎?就是在秋川家的事件發生以前,跟你在咖啡店所說的那些話,現在不得不取消了,看起來,這個世間還真有極爲罕見的、兇狠的殺人鬼!」
2
「極爲罕見的、兇狠的殺人鬼?」
「是的,而且這個殺人鬼不僅是罕見的、兇狠的,而且可以說是難得一見的惡魔,是來自黑暗地獄的殺手。不,毫不誇張地說,甚至可以被稱爲犯罪界的凱撒、罪惡之國的拿破崙、犯罪藝術界的貝多芬。是的,這些都是我送給這位深藏不露的超級天才的綽號,如果我的推測沒有什麼問題,這樣的人物終於已經出現,而且對所有的名偵探來說都將是最爲難纏的對手。
聽完藤枝的這番話,我幾乎愣在了原地。
「啊,對了,昨天我說過你所稱讚的萊莉亞公主在途中換車的行動是沒有常識吧?」
「萊莉亞公主,你說的是寬子小姐嗎?」
「是的。今天看來,那是相當不宜的想法,那句話我現在不得不收回。」
藤枝有一個習慣,就是在他思考什麼重要的事情時,會刻意地用輕快的語氣敘述一些事情。其實,我剛剛走進事務所的時候就發現了,他今天的語氣根本是在刻意爲之,他一定是碰上了什麼非常麻煩的問題。
「警方似乎已經發現了兇手的行蹤了!或許那個被你讚譽爲凱撒、拿破崙和貝多芬的犯罪之國的君主很快就會被繩之於法了。我可不想配合他的習慣,於是說道。
「不,其實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警方當局這麼說其實不過是意味着可能抓住了昨天夜裏潛人秋川家宅邸的那個人罷了。我想,我們不管對什麼事都應該做出儘量準確的敘述爲好。
「這麼說來,那並非真正的兇手嗎?」
「所以我才說,他堪稱犯罪藝術界的凱撒、拿破崙、米開朗基羅、貝多芬、肖邦……對了,剛剛林田打電話找我,問我昨天晚上在秋川家有沒有聽到唱片播放的肖邦音樂,如果聽見了,是聽到什麼地方。真是個了不起的傢伙,居然能夠注意到唱片的事情。不過可惜的是,當時他在二樓,根本沒有辦法聽到音樂,所以纔會硬着頭皮來問我吧?我告訴他,我也不記得播放到什麼地方了。就算是大家一起攜手辦案,有一些機密的事情還是沒有辦法說出來,同樣,我想他肯定也有一些情況沒有告訴我。
「不過能注意到唱片,林田先生可以說是非常厲害了。
「不,還不僅如此,他還接着問我,昨天晚上我是不是認真觀察過駿太郎曾播放過的那張唱片。我問他是怎麼知道的,他告訴我,他注意到那張唱片的時候,曾要求秋川家的人請警方進行調查,發現那張唱片上並沒有兇手的指紋,只有駿太郎和另外兩個人,也就是林田和我的指紋。實在是可笑!腦子裏藏着那麼多詭計的兇手,怎麼可能會留下自己的指紋呢?」說着,藤枝就放聲大笑。
我也跟着笑了起來。
這個時候,便利店服務員模樣的人走進來,送來了兩份紅茶和吐司麪包,似乎都是藤枝事先點好的。
「其實,我已經吃過了。
「是這樣的嗎?那我吃點兒吐司麪包就好。
藤枝拿起麪包,在紅茶裏面加了很多牛奶,然後開始吃早餐了。「太早起牀的話總是很難馬上就有食慾。」他說着話,不再提那些沉重的話題。
總算吃完了早餐,他邊用紙巾擦嘴邊說:「那麼,我們現在就來分析一下最麻煩的問題吧!」
3
「秋川德子是在4月17日的深夜被人毒死的。4月20日下午8點40分左右的時候,秋川家的獨子駿太郎和女僕佐田康子也在院子裏的樹林中被人殘殺。現在的問題就是,這三個人確實是被同一個人害死的嗎?」
「不知道。
「不知道。小川說的未嘗沒有道理,說實話,連我都對此很難下結論呢!但是,爲什麼不在這裏加上這樣的事實補充呢?首先,秋川家的主人秋川駿三從去年夏天開始,就不斷接到不知是什麼人寄到府上的威脅信件,以至於他變得越來越神經衰弱,甚至辭掉了一切工作職務。最近幾日,他的神經衰弱變得更爲嚴重,甚至還要自己的家人保持高度戒備。其次,秋川家並不是一般的家庭,是什麼原因導致的目前還不太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家庭內部關係極爲複雜。大女兒雖說是親生女兒,二女兒卻似乎是同父異母,也就是秋川駿三與其他的女人所生的孩子,之後不知何故收養成自己妻子所生。當然,戶籍登記上肯定顯示的是婚生子女。但需要注意的是,大女兒和二女兒之間的關係似乎並不融洽。第三點是最不可思議的地方,就是伊達正男這個人的存在。對於這個人,我近來正在做祕密的調查,應該過不了多長時間就能調查出他的身世。伊達是秋川家二女兒貞子的未婚夫,兩個人的婚約似乎是秋川駿三本人提出的,但從案發後貞子對伊達的態度可以判斷,在有婚約之前,伊達與貞子早就已經暗生情愫,而且得到了家中人的部分認可。第四,秋川駿三在提出伊達與貞子的婚約之後,更是爲二女兒付出了相當鉅額的嫁妝,因此,秋川駿三和其夫人爆發了激烈的爭吵。雖不知道是真是假,秋川駿三的妻子似乎也很害怕被人所害,以至於對自己的丈夫都滿懷戒心,在晚上睡覺的時候甚至會鎖上從自己臥房通往丈夫臥房的門。即使如此,秋川駿三還是對妻子的安全狀況充滿擔憂,時刻提醒妻子要保持足夠的戒備。第五,在德子夫人遇害以後,大女兒寬子迅速開始了對二女兒貞子的懷疑,當然似乎也認爲貞子的未婚夫伊達是共犯。在這裏我需要補充一點,寬子似乎對偵探小說非常瞭解。在她下定決心到這裏來尋求我的幫助的當天晚上,也就是在命案發生以前,她還在自己的房間裏閱讀範•達因的偵探小說,她可以說是一個非常冷靜的女性。第六,在命案發生之前,除了秋川駿三,貞子是家中唯一接到威脅信件的人。但是她在命案發生以後檢察官進行訊問的時候,卻因爲自己被懷疑是殺人兇手而變得歇斯底里,同時還對伊達的行動做了僞證。最後,就是在事件發生以後,我們完全不知道秋川駿三的內心想法,他在懷疑什麼人,他到底是在什麼時候委託林田偵探來查案的,我想這些都值得我們特別留意。當然,還有很多細節是需要特別注意的,不過先前我想都跟你交代過,在這裏是可以略去的。上述我所提到的這七點,第一點是在暗示或者明示兇手是秋川家以外的人,可是從第二點到第七點,所提供的事實卻恰好截然相反,明確顯示着秋川家內部有可疑人物,不,說兇手就是秋川家裏的人更爲正確。但是,我們看看昨天的兇案,也就是駿太郎和康子被殺的事件,兇手真正的目標是駿太郎呢?還是佐田康子呢?」
「我是真的不太清楚,但是,從草笛的音樂來做出判斷的話,兇手似乎是先把佐田康子引誘出去,在殺害了她以後,才又對駿太郎展開襲擊。」我說,「當然,在此之前有個前提,也就是說兇手只有一個人,沒有共犯。」
「那麼,問題就在這裏,如果兇手的目標是秋川家的人的話,他爲什麼要殺死佐田康子呢?」
「那就不得而知了。難不成,是因爲感情問題或者是其他的原因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兇手又爲什麼要殺死駿太郎呢?」
「這個……那麼是否能這麼認爲,兇手是在對佐田康子行兇的時候被駿太郎看到了?」
「如果是這樣,那麼當時駿太郎應該在什麼地方呢?」藤枝冷笑地看着我。
4
「你問我,可要知道,我並非兇手,我怎麼能知道?」
「啊,不好意思,我其實只是想考慮一下你的意見。我當然清楚你想要表達的意思,就是說佐田康子是因爲草笛或者是其他暗號到了院子裏,然後發出暗號讓外面的人攀牆潛人到秋川家裏,兩個人在東南方向的樹林裏談話,但談判顯然並不順利,最終破裂,對方索性就殺死了康子。這個時候,駿太郎不知道因爲什麼來到了院子裏,恰好看到這一幕,所以兇手爲了掩人耳目就把駿太郎殺掉,隨後他就順着原路離開了現場。」
「我想差不多應該是這樣子的,畢竟,秋川家的圍牆上留着腳印的泥土痕跡啊!」
「這確實也能成爲一種思路。假如這種看法是正確的,那麼這次事件的兇手和害死德子夫人的兇手就沒有什麼關係,完全是對康子懷恨在心的人所爲。不過,這樣的話,我們必須認爲駿太郎是一個啞巴。」
「一個啞巴?」
「是的。因爲就算他是一個少年,畢竟也是十五歲的男孩,看到康子被殺害以後,從本能來說至少會發出大聲的叫喊,可當時並沒有一個人聽到駿太郎的叫聲。」
「是的。這麼說來,難道是我的推測又錯了嗎?」
「也不能說是錯誤,至少,攀牆潛人秋川家宅邸的人確實存在。只是,我並不認爲那些腳印就是兇手故意留下的。」
「我大概明白了。藤枝,那麼,你認爲並非同一個人殺死了康子和駿太郎,是嗎?」
「你也可以這樣認爲,確實如你所說,殺死康子的兇手是潛人到秋川家的宅邸的,但就在他殺死康子的同時,駿太郎也在院子裏的另一端被人殺害了。這樣的情況雖然並不多見,但也不能說是完全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福爾摩斯就曾經說過:‘就算是完全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在把全部不可能的因素從事實的身上剔除以後,留下的就是真正發生的事實真相。’」
「這麼說來,你認定兇手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小川,問題肯定沒有這麼簡單。你知道嗎?根據剛纔我所說的,駿太郎不可能出現在康子的殺人現場,康子也不可能出現在駿太郎的殺人現場。但是,說到駿太郎,他可不能照着一般的少年來看待,他是秋川家唯一的兒子,法定的財產繼承人,那些對秋川家懷有莫大仇恨的人必然把殺死他視爲最大的願望,所以只能認爲殺死康子和駿太郎的兇手是同一個人。如果再加上我剛剛所說的那七點,就可以認爲殺死康子的兇手也就是殺死了駿太郎的兇手。」
藤枝說到這裏,端起紅茶喝了一口。
「這麼解釋的話,那康子和草笛又是怎麼回事呢?」
「你雖說一直在提到草笛這件事,而看起來吹奏草笛的人又確實是一個相當重要的人,但我覺得你在這裏有一個問題,就是對佐田康子的事件過於單獨進行思考了。是的,如佐田康子那樣的女性難免會有戀人或者是情人,從而難免就會產生情感上的糾紛,但我希望你也能夠將這個事件與整個秋川家聯繫起來看。」
「啊,怎麼聯繫?」
「就是說,在之前秋川德子的事件中,佐田康子處在怎樣的一個位置?你現在暫時把感情因素和仇恨因素拋開不要去想,你就會發現她和對秋川家懷有仇恨的人之間存在着多麼重要的聯繫。」
這時,我終於想起了林田在見到佐田康子的屍體時所說的話。
「你忘記了嗎?林田在看到康子的屍體時就曾經說過,我們失去了一位‘極爲重要的證人’。是的,在這點上我與他有着同樣的認識,我們都認定對於秋川家的兇案來說,佐田康子是一位非常重要的證人,她甚至對解開所有的迷局有着極爲關鍵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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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還記得,17日那天被派去西鄉藥店取藥的人就是康子。因爲誰都不曾料到會發生德子夫人那樣讓人難過的事,所以當時秋川家的人並沒有誰留意她到底是什麼時候離開的秋川家,又是什麼時候回來的,以及她是在什麼時候到的西鄉藥店,什麼時候離開的。但問題的重點卻偏偏就在這裏,而且也是非常重要的疑點。如果能夠清楚地瞭解這個,就能夠更爲嚴厲並深人地對她進行訊問。但是,根本沒有人知道具體的時間,大家只是都覺得她在路上的時間確實是多花了那麼一點兒,所以林田、我乃至於警方都對她進行了嚴格的訊問,然而在時間上畢竟還是缺少足夠的證據,也就沒有辦法得到更多的線索。當然,訊問還是一次比一次有進展的,昨天晚上如果能夠再進行一次,相信是能夠讓她交代出真相的,至少也可以知道氯化汞是在回到秋川家前還是在回到秋川家以後才被掉包的。聽了我的話以後,小川,這次你明白她在秋川德子的命案中處於怎樣重要的位置了吧?」
「嗯,原來是這樣的啊!」
「佐田康子的死,對於殺害了秋川德子的兇手來說,實在是再好不過的事情。要是吹奏草笛的人是因爲感情或者其他的原因而殺死了康子,那麼他就是在毫無知覺的情況下庇護了那個殺死秋川德子的兇手,但是,這難道只是單純的偶然情況嗎?」
「可是,要是殺害德子夫人的兇手在昨天夜裏殺死了駿太郎,那麼他又是使用什麼樣的方法殺死康子的呢?」
「我們等一會兒再討論這個問題。就我們剛剛談到的來說,按照我的看法,要是吹奏草笛的人殺死了佐田康子,應該就可以認爲他同樣是殺死秋川德子的兇手。你要知道,我們要懷疑的兇手應該是因爲犯罪而得到利益的那個人。」
「按照你的分析,那麼殺死德子夫人、佐田康子和駿太郎的應該是同一個人嗎?」
「關於此事我還不敢妄下斷言,不過認爲還是可以考慮的。但如我剛剛說過的,那個我們一無所知的吹奏草笛的人,很有可能是偶然殺死了德子夫人命案中最爲重要的證人,但至少德子夫人和駿太郎絕對是喪命於同一人之手。」
說這話,他忽然站起來走到窗邊,出神地望着窗外,同時從口袋裏取出雪茄煙盒,先取出一根遞給我,接着又在自己的嘴上叼了一根點着。於是瀰漫在屋子裏的白色煙霧中間,就這樣升起了芬芳的紫色煙靄。
「說起來,小川,你知道犯罪的行爲往往能夠顯示出一個人的性格嗎?就是說,這個人所犯下的罪行如果是換作另一個人來實行,絕對不可能是同一個形式,換言之,就是能夠窺探出心理學上的犯罪手法特徵。」
「菲洛•萬斯也講過一樣的話。」
「我可不像菲洛•萬斯,總是完全從心理學的角度去揣測一起案件,但是,我認爲這次前後發生的兩起案件確實有很多類似的地方,所以應當從這個角度進行觀察。」
他把左手背到身後,只用一隻手將雪茄煙送到脣間,慢慢地在屋子裏踱着步子。過了一會兒,他似乎經過了一番思考:「我相信秋川家的這兩起兇案是同一人所爲,因此,纔會把兇手稱爲不遜於拿破崙的犯罪天才。你先想想那些有着三角形記號的威脅信件,那不過是犯罪序曲。而且,在17日就出現的那起命案如今看起來是多麼完美、冷靜而又在恐怖地實施着,這代表着《MurderSymphony》的第一樂章已經宣告結束。」
「什麼,MurderSymphony?殺人交響曲?」
「是的。按照我的看法,這個兇手是準備按照自己所設定的順序殺掉秋川一家人,而德子夫人就是他所選擇的第一個受害者。」
「你認爲那是殺人交響曲的第一樂章嗎?」
「嗯,如果可以這麼說的話。殺人並不是音樂,無論是怎樣的天才,都不可能把殺人用奏鳴曲的方式來進行,很可能到最後一個樂章都不得不和第一個樂章同樣進行演奏,這也就是我剛纔說過的犯罪行爲可以顯示出兇手性格的原因所在。因此,第二樁犯罪事件也必然具備跟第一樁犯罪事件相接近的色彩,換言之,應該是以同樣的完美的手法,而且是堂而皇之地實施。」
頓了頓,他吐出一口煙來。
「那些頻頻郵寄來的威脅信件,就如同殺人交響曲的序曲,如海潮一般一浪一浪地撲打向秋川家。在序曲結束以後,17日發生的慘劇便隨之到來。可以說,兇手是在很完美、陰沉而又有條不紊地實施着自己的計劃。但我這裏所指的並非是死亡的方式,而是犯罪的性質,那是經過深思熟慮以後,纔開始冷靜實施的,如果用音樂的詞彙來做比喻,這個在序曲以後的第一樂章就是andante(慢板)或者是adagio(柔板)。他先是掌握到了德子頭痛、康子到藥店去拿藥的機會,但是即便是已經掌握了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他依然秉持着自己一貫以來沉着、冷靜的風格,所以我纔會認爲,兇手肯定也會採取如預告上所講的那種方式演奏他的第二樂章,但是萬沒有料到兇手會不按常理出牌,將他的演出提前到了昨天晚上,這讓我有些驚訝。這樣沉着、冷靜的兇手,爲什麼會將5月1日的作案提前到4月20日呢?如我之前所說,這並不符合兇手犯罪的性質。」
「啊,難道藤枝你相信殺人兇手會信守之前的紳士約定嗎?」
「確實也不見得。但是像這次的兇手這樣的人物,做事總是會大費周章,故弄玄虛,爲的就是製造恐怖氣氛,在生理和心理上都震懾秋川家的人,所以我想他一定是會信守約定的。你想想他之前的手法就能夠知道,他不是個沒有風度的人。」
「是的。」
「比如昨天晚上康子和駿太郎的那起慘案,進行得可以說是電光火石般快捷而又毫無破綻,這應該就是Prestoagitato(快板、激情)。可是,在第一樂章中作曲態度那麼嚴肅的兇手,爲什麼在昨天夜裏突然用快板去創作這第二樂章呢,你知道其中的原因嗎?事實上,兇手所做的已經太過出乎我們的預料了。在此之前,我一直都相信兇手的第二次行動,必然會以4月17日那樣的節奏出現在5月1日,正是因爲兇手這麼突然地改變了節奏和約定,使得我們猶如遭受了一記悶棍。原因在哪裏呢?這裏有一件事你不能不記着,昨天晚上的事件雖然很快就實施了,乍看起來也幾乎接近完美,但是和第一樁事件相比,手法卻顯得相當粗製劣造。兇手可以說是冒着極大的風險才勉強能夠及時脫身,雖然最終還是成功實施了犯罪,但感覺上卻相當突兀。一般的人可能也可以接受,如果是在偵探小說中,似乎從第三樁案件開始才能更順理成章,因爲那樣馬上就能把讀者吸引過來。第一樁案件則顯得過於艱澀,甚至毫無什麼華麗可言,比之第二樁案件可以說是遜色太多。但我們這位殺人交響曲的演奏者,他的風格似乎更適合第一樂章,甚至毫不誇張地說,他應該從一開始到最後都採用慢板,他並不適合像昨天晚上那樣冒險進行快板的方式。」
藤枝站着喝了幾口紅茶,然後在我的面前坐下。
7
「坦白地說,昨天晚上我真的非常震驚。第二樂章結束的時候,因爲和第一樂章的差異太太,我也一度懷疑兇手可能是不同的人。可是昨天晚上我在進行了痛苦的思考以後,最終還是認定確實應當是同一個人所爲。只要他所吹奏的Leitmotiv(主題樂曲)是針對秋川家所作的‘詛咒’,就必須認定這些恐怖事件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可是,兇手是因爲什麼原因而沒有等到5月1日,卻選擇在昨天晚上冒着那麼大的風險倉促實施犯罪的呢?我思來想去,只有一個答案,那就是在昨天發生了讓兇手無法等到5月1日再實施犯罪的突發狀況,也就是兇手都未曾料想到的緊急意外。」
「那會是什麼意外呢?」
「你還不瞭解嗎?昨天晚上發生了兇手預料之外的事情,讓兇手感受到了強烈的危險訊號,結果佐田康子就遭到了殺害。
「小川你還不明白嗎?問題就出在佐田康子身上。在我和林田的猛烈訊問攻勢下,顯然她在心理上已經有了動搖,很有可能將什麼內情透露出來,而一旦她把這些內情告訴給我們,兇手很可能就會暴露,所以纔會迫不及待地選擇實施犯罪。這樣一來,事情不是就合乎情理了嗎?」
「但是,兇手既然是如藤枝你所說的犯罪天才,必然對你、林田和警方當局會嚴厲訊問康子的事情有所準備,如此高明的兇犯,不應該因爲這件事而慌亂纔對。」
「小川,你有的時候還真是讓人刮目相看!是的,兇手在之前應該是認定康子是絕對可以活到5月1日的,他也確信在這段時間裏康子是百分百不會說出真相的。但是在昨天晚上,兇手卻突然顯得有些慌亂,而且現在也可以認定,兇手當時對康子的信心已經動搖,因此他纔會臨時改變犯罪的手法,儘管結果看起來非常順利,但毫無疑問過程卻是賭博式的。在外行人看來,昨天晚上的事件或許也很華麗、完美,但是對這樣高明的兇犯來說,這樣的第二樂章似乎不值得拿來炫耀。你想想看,先是節奏緩慢悠長的序曲,之後則是如水般寧謐的第一樂章,接着,兇手必然準備在第一樂章和第二樂章之間留下十二天左右的休止符,可是卻因爲猝不及防的突發事故,不得不加快第二樂章的節奏而採取行動。於是,建立在秋川家人這個主題之上的殺人交響曲,就此偶然地演奏出第一樂章的慢板和第二樂章的快板。既然這樣,兇手還會繼續演奏第三樂章嗎?啊,話說到這裏,兇手會不會提前讓第三樂章出現呢?看起來,我們不能在這裏繼續浪費時間了。」藤枝說着就站了起來,但在看了看手錶以後,又接着說:「或許還不至於這麼驚慌,當然也不能夠大意。」
「真的有那麼緊急嗎?」
「是的。因爲這位殺人藝術家是在我們毫無防備之下突然開始的第二樂章,所以無論他是怎樣的天才殺人鬼,必定都會留下什麼漏洞,也正是因爲有這樣的漏洞,可能會讓他急於開啓第三樂章的演奏……但是,我們還是有一些時間的,那麼,就繼續討論昨天晚上的那一起兇案吧!」
他吐出了一口煙霧。
「在聽到草笛的音樂以後,佐田康子的臉色立刻發生了劇烈的變化。而兇手對康子徹底失去了信心,應該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吧?」「但是,當時只有你、我和林田偵探三個人在現場啊!」
「是的,但我所指的也並非是佐田康子神色發生驟變的那一瞬間啊!她離開房間以後是什麼樣子的呢?」
「這我可就不知道了。」
8
「我們的那位天才犯罪者很可能就是在康子離開鋼琴房以後,下定決心要儘早將康子殺掉。」
「這樣說來,那個兇手眼下就在秋川家的宅邸裏了?」
「嗯,既然能夠發現佐田康子的態度變化,就必須得認爲確實是秋川家宅邸裏的人了。但問題在於,臉色改變以後就從鋼琴房離開的佐田康子,接着遇見的又是誰呢?這就不得不認爲兇手是跟着佐田康子一起到達院子裏的,否則就是緊跟在康子的身後。但不管是哪一種情形,在昨天晚上的那場騷亂髮生之際,有一個人絕對是穿着拖鞋到達院子裏的。」
我在這個時候陷人了短暫的思考。昨天晚上,藤枝、我和探長當時都是穿着鞋出去的,寬子則是穿着木屐出來的,只有林田是因爲得知發生了緊急狀況,所以來不及換鞋就直接穿着拖鞋從二樓下來的。
「是的,是林田穿着拖鞋。」
「不,除了他肯定還有另外一個人。對於林田穿着拖鞋的事情我當然很清楚,但他後來又從玻璃門進人了宅邸。但昨天晚上我們從後門回去的時候,我在偶然間又發現了一雙沾有泥土的拖鞋。」
我再次回憶起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我們需要考慮一下那雙拖鞋究竟是誰穿過的,以及拖鞋的主人是因爲什麼而外出的。」
「那麼,駿太郎呢?」
「這也是一個可疑的地方,如你所知,駿太郎並不是被什麼人用暴力脅迫着離開鋼琴房的。至少他是自願從鋼琴房離開的,而且離開的時候顯得非常慌張。」
「是因爲他看到什麼了嗎?」
「如果是他看到了什麼,但肯定也不是什麼恐怖的事情,否則他一定會發出叫聲。」
「不管怎麼樣,他讓唱片繼續那麼播放着,人卻從電唱機旁邊離開了,肯定是因爲什麼非常急迫的事情。」
「問題就在這裏,駿太郎非常急迫地離開,但是在離開的時候卻沒有忘記關上房間的門,這是爲什麼呢?我記得你曾經說過,鋼琴房的門確實是關着的。」
「是的,確實是關閉着的。」
「那麼能不能這樣思考呢?是駿太郎故意在播放唱片以後,再關上房門然後離開的。」
「你的意思是……」說實話,我有些不太明白藤枝的意思。
「就是說,他明明並不在鋼琴房裏,卻希望別人認爲他仍然留在那個地方。
「這樣啊!」
「接下來我們就來分析一下兇手的活動狀況。除了前面所提到的因素以外,殺害駿太郎的兇手,當然,他也可能同時是殺害康子的兇手,他是在秋川家的院子裏,用如同閃電一般的速度將二人殺害。要知道,他行兇的地點並不是在人跡罕至的偏僻密室裏,而是在宅邸裏,宅邸裏當時有很多人,而且說不準哪個人什麼時候就會去到院子裏,這樣一來,兇手行動的時間就變得非常緊張,而且他也勢必會置身於極爲兇險的環境下,對他來說,這樣的作案跟瘋狂的絕望式攻擊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是啊!一旦被人看到那他就前功盡棄了。
「但是,你需要知道,能夠完成這樣大交響曲的天才作曲家,不管身處何等艱難的環境,都會甘心冒那麼大的風險嗎?」
9
「現在還有一個疑問,就是兇手在殺死康子和駿太郎以前,是否曾經處於可能會被他人目擊的危險境地。如果是這樣的話,兇手至少有一兩分鐘時間是在極爲危險的環境裏的,我並不認爲我們這位令人尊敬的罪惡之國的君主,會因爲過於絕望而採取這麼瘋狂的行動。」
「那麼,你是說……」
「也就是說,兇手身處險境的時間只是在一瞬間,或許僅僅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在將駿太郎的頭打破,或者是在勒住佐田康子喉嚨的時候若是被人撞見,一切當然就完了,但問題在於,從時間上來說是非常短暫的,兇手對此肯定有着清醒的計算,料定被人發現的可能性很小。
「這麼說如果是在殺人以後,他被發現就無所謂了?」
「是的,我覺得應該這麼認爲。
「這樣一來我就不明白了。
「不太明白嗎?那我就舉一個例子。如果現在秋川家的主人站在駿太郎的屍體旁邊被我們發現,這時候他滿面悲憤地告訴我:‘我剛剛聽到了奇怪的聲響,等我趕到這裏的時候,發現事情已經變成這樣了。’你想,我能夠立刻對他產生懷疑嗎?對他來說,是身處絕境嗎?顯然是不可能的。因爲我們不可能對宅邸的主人進人院子有絲毫的懷疑,所以,就算駿太郎真的是駿三殺死的,駿三也不會身處絕境。同樣,如果出現在佐田康子的屍體旁邊的是寬子或者貞子,而發現她們的則是秋川家的女僕,她們中的某個人當時就會大叫:‘糟糕啦,康子被人……’你想,誰又會懷疑到秋川家的小姐呢?」
「這麼說來,你認定這次兇案的幕後真兇就是秋川家的什麼人了,是嗎?」
「嗯,小川,你有沒有發現,秋川家的慘案越來越類似‘格林家殺人事件’了。目前最爲合理的推論,就是當時身處院子裏的兇手就是秋川家宅邸裏的人,也就是說兇手與秋川家人或者是跟康子和駿太郎關係甚爲親密,這就是我剛纔說到的,具備作案之後即使是被人發現也不會引起別人懷疑的條件。」
「但當時秋川家的人,駿三、寬子、貞子和初江都有着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啊!」
「正因如此,所以我覺得肯定是有共犯存在的。」就在這時,我想到了貞子的未婚夫伊達正男,一念及此,忍不住全身打了一個冷戰,「也就是說,直接動手的可能並不是宅邸裏的人。那麼,首先被懷疑的人就是伊達正男了。」
「是的,如果是伊達的話,他恰巧符合我剛纔所提到的條件。」
「既然這樣,他的共犯就可能是貞子了?」
「不,小川,一件事情往往不能只看到它的表面。是的,如果兇手確實是伊達,貞子當然可能是共犯,但這只不過是從表面上看來,因爲伊達和貞子是未婚夫妻的關係。但是,我們到秋川家的次數也不能算少了,你是否看到他們兩個人有過擁抱之類的親暱動作呢?他們是未婚夫婦這一點不容置疑,但這並不一定就證明他們對彼此擁有着深刻的愛情。不,就算兩個人擁有着愛情,且假定伊達就是兇手,這樣詭譎的天才犯罪者,是可能跟宅邸裏的任何人妥協的。正如我們之前聊過的,秋川家是一個奇怪的家庭,所以在這個家裏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伊達也可能和寬子達成妥協,也可能會和看起來懵懂無知的初江有什麼私下預謀,甚至是駿三也有可能藏着不爲人知的面目……當然,客觀地分析來說,他和貞子或者是寬子達成了某種妥協是相對比較合理的。」
10
「那麼,小川,你告訴我,在此次的恐怖事件中,誰獲得的利益最大?從17日的兇案中,乍看起來獲利最多的人是伊達和貞子,但是從昨天晚上的事件看來,從中獲利最多的人又是誰呢?因爲佐田康子的死亡獲利最大的人,就像剛纔我們分析過的,就是之前殺死德子夫人的兇手,但是到駿太郎死亡以後,獲利的人又是誰呢?你想想,駿太郎可是秋川家的法定財產繼承人,一旦他被殺身亡,家裏就只剩下了三姐妹,那麼,獲利最多的豈不就是家中的大女兒寬子?」
「啊,這麼說你在懷疑寬子小姐?」
「不,如果要說懷疑的話,每一個人都是值得懷疑的。是的,其實我想說的是,秋川一家人都是值得懷疑的。」
「假如兇手並非秋川家人,那當然可以另當別論。在17日發生了兇案以後,我曾經在這裏跟你說起過,這次的兇案很可能就是‘格林家殺人事件’的翻版,但是,看眼前的樣子,這句話似乎得取消了。關於德子夫人被殺的那起案件,完全沒有嫌疑的人就是駿太郎,接着纔是初江,因爲這兩個人對感冒藥的事情毫無所知。但是要懷疑其他人的話,其他的家族成員是都有疑點的,而其中嫌疑最大的人就是駿三。」
「駿三?那他爲什麼要害死自己的結髮妻子呢?」
「一起案件的動機怎麼可能馬上就理清楚呢?尤其是像秋川家這樣擁有如此多祕密的奇怪家庭。只不過,如果設定駿三是兇手的話,這個案子是最容易解釋清楚的。身爲丈夫,在妻子睡覺的時候進人妻子的房間是最爲正常的事情,對吧?」
「但德子夫人可是把臥房的門從裏面鎖上的。」
「是的,大家都這麼講,但是你有看到德子夫人從裏面鎖上門了嗎?從頭到尾,這不過都是駿三自己說的,不是嗎?而寬子也只是聽她的父親這麼說。駿三在進人妻子的臥房以後,利用跟妻子談話的時間將原本的感冒藥劑換成氯化汞,在妻子服用過氯化汞以後,再馬上回到自己的房間。這樣的假設就能夠解釋爲什麼德子夫人房間裏天花板的燈是亮着的了,通常想要服藥的人,都會開着桌燈,而把天花板的燈關掉。照這樣來分析,阿司匹林會找不到就沒有什麼不好解釋的了,因爲駿三早就將它藏了起來。至於房門被鎖上,可以認爲是他利用騷亂的時候悄悄鎖上的。當然,這樣的假設如果放在寬子身上也說得通,只不過是把丈夫換成女兒,因爲寬子如果要進人她母親的臥房同樣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如果說寬子是爲了什麼理由而殺死了自己的母親,那麼她可以說是掌握了最佳的時機,如果是她趁着去問安或者什麼時機殺人幾乎沒有人會懷疑她,而且也可以讓貞子成爲懷疑的對象。」
「但德子夫人臨死前所說的那句話呢?那也能夠讓丈夫或者是自己的女兒受到懷疑嗎?」
「小川,你這個人的反應還真是遲鈍!我上次就說過,那或許不過是寬子小姐捏造出來的而已。但就算確實發生過那樣的事,因爲感冒藥被掉包肯定是在德子夫人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發生的,會懷疑到提議德子夫人服用感冒藥的貞子是順理成章的事情。當然,貞子也是可疑的,理由和我剛纔所說的是一樣的,加上她又恰巧與德子夫人關係不睦。總而言之,可以說秋川家人都是有嫌疑的。除去秋川家人,首要的懷疑對象就是伊達,這個和懷疑貞子的理由是相同的,不過他並沒有辦法潛人德子夫人的臥房把感冒藥掉包,如果要掉包的話,應該也是在貞子房間裏做的。佐田康子不大可能是真正的兇手。理由不僅是因爲她後來被殺害,最爲重要的一點在於,如果她對秋川家人充滿仇恨,到秋川家來做女僕就太過於冒險了。但是,不論誰是真兇,最難以解釋的地方就是,兇手究竟是怎麼取得氯化汞的呢?」
11
「在4月17日的兇案中,就像剛纔所說的,懷疑對象包括駿三、寬子、貞子和伊達四個人,但是到4月20日的兇案的時候,也就是昨天晚上的事件,那麼駿三、寬子和貞子三個人就不是直接的兇手了,他們每個人都有着非常完美的不在場證明。而其中最難處理的就是,被認爲嫌疑最大、甚至可能是直接兇手的伊達正男,他幾乎可以和這三個人中的任何一個人神不知鬼不覺地進行聯手。但問題是,我們對這三個人能夠給予相同程度的懷疑嗎?我雖然沒有做過父親,但是‘虎毒不食子'讓一個父親殺死自己的親生子女肯定要比姐姐殺死弟弟更爲困難,所以,寬子和貞子肯定比駿三更可疑。在這裏,我希望能夠將昨天晚上的兇案中最爲微妙的地方指出來,那就是兇手所採用的唱片的詭計。兇手爲什麼要在唱片上動手呢?我認爲在唱片上做手腳可以被看作昨天晚上事件的重大特色之一。兇手計劃的內容我昨天晚上曾提醒過你,就是讓不知情的人以爲,唱片是在還沒有轉到高音主奏之前就被你拿起唱針的。所幸,我有一張與之相同的唱片,我昨天晚上用標準速度播放了一遍,發現播到那個部分只需要花三十四秒,要是播放到你真正拿起唱針的那部分,則需要一分二十秒的時間。兇手爲什麼要在這裏做這樣的手腳呢?如果只是平常的罪犯,是很難想到用這種方法的,但乍一看這似乎是一種很高明的手法,但從另一方面看來,卻是很失敗的,因爲我們可以從嫌疑者裏將那個頭腦最愚蠢的人剔除掉,這樣懷疑的範圍就會縮小。那麼,在秋川家裏誰是頭腦聰明的人呢?」(作者注:勝利唱片的標準轉速爲一分鐘七十八轉。)
說到這裏,藤枝陷人了沉思,過一會兒才又說「我想在這次的犯罪事件裏,需要注意的重要疑點可能就是這些了吧!」
我這個時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於是問:「至於要把駿太郎全身扒光,雙手捆綁到身後接着將他殺死,手法難免有些過於殘忍,要是兇手的目的只是想要將他殺死……」
「這我就不得而知了。但是,要是有人對駿三懷着深沉的仇恨,想要儘可能地折磨他及他的家人,用極爲殘忍的方法殺死駿太郎,那麼現在已經達到了目的。雖說駿三從表面上來說還算鎮定,但內心想必已經肝腸寸斷。」
「無論如何,駿太郎不過是個少年,我並不認爲有人會恨他到這個地步,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父債子償?這樣一來,駿太郎應該不單是因爲財產問題而被殺。」
「你說得沒有問題,而且也確實注意到了重點。現在,關鍵的問題就只有兩個,第一,駿太郎是因爲什麼而被殺的?第二,爲什麼兇手會用這樣的方式來殺害駿太郎?說實話,駿太郎被殺害的方式確實需要被格外重視。而能夠同時解答出上述這兩個問題的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兇手對秋川駿三懷着無法形容的巨大仇恨。」
藤枝說完,就看着我,將剩下的三分之一長的雪茄丟到菸灰缸裏。「但是,還有一件奇怪的事情你有沒有注意到?」
12
「什麼事情啊?」
「就是把駿太郎的全身扒光,將雙手反捆在身後再進行殺害,或者是把康子的衣襟扯到胸口,類似這樣的犯罪手法,你不覺得其中含着相當變態的色情意味嗎?」
「是啊!」
「從佐田康子死亡的狀態來看,她在進行了些微的抵抗才造成那樣的樣貌,但是駿太郎呢?和服就算可能是在他被殺死以後才脫掉的……」
「但是,從被反捆的手腕處很多的擦傷痕跡來看,駿太郎被捆住以後也是有過掙扎的!」
「嘿,小川,你可真是不簡單,居然還記得這些。既然這樣,你又怎麼解釋駿太郎進行了掙扎,卻沒有能夠發出聲音呢?」
「這個……會不會是這樣的,駿太郎在頭部遭到重擊暈倒以後,兇手才扒光了他的衣服,隨後將他捆住,等他醒來以後,才被兇手殺死?」「你所想的和我推斷的一樣,是的,應該是這樣,但要等解剖結果出來以後才能知道真正的答案。」
「如果這起案件是對駿三懷有巨大仇恨的人所爲,那麼懷疑寬子、貞子和伊達是不是就有些奇怪呢?」
「嘿,事情可並不是只有正反兩個方面的!我當檢察官的時候就處理過很多類似的案件,有的乍看似乎是爲了財產而犯案,但是在經過深人的調查以後就會發現,原來是因爲情感的糾葛。另外,也會有恰好相反的案例出現。因此要是從表面開始進人探案,就很容易會掉進迷宮或者是什麼陷阱裏。雖然我認爲駿太郎這次的死狀可以說是一個特例,但是絕對不能被這個特徵給迷惑住,因爲,這很有可能是那位高明的兇手在故佈疑陣。」說着話,藤枝嘆了口氣,從煙盒裏取出了一根菸,「說起來,碰到這樣的對手可真叫人頭痛,每一點分析如果不經過無數次的推敲都難下定論。」
電話鈴聲在這個時候突然響了起來,藤枝隨即站起來拿起話筒,不一會兒,就微笑着回到座位上。
「剛剛的電話是奧山檢察官打來的。我曾經拜託他,所以他專門打電話給我,告訴我今天早晨解剖兩具屍體的結果。駿太郎的直接致命傷在喉嚨處,也就是先遭受重擊最終卻是被勒死的,和你剛剛所分析的完全一樣。至於康子,她則是被掐死的。」
這個時候,電話再度響起。
「又是奧山檢察官打來的嗎?」站起身來的時候,藤枝皺了皺眉。「啊,是高橋探長啊,什麼,今天早晨就抓住了?在什麼地方?新宿車站嗎?哦,那我們這就趕過去,那麼,勞煩您了。」
藤枝放下話筒,走到了我面前。
「怎麼回事?兇手被逮住了嗎?」
「不是。今天早晨,牛込警局的刑警在對各處的停車場進行監視的時候,在新宿車站發現一個形跡可疑的男子,隨即將他攔下,經過簡單的訊問以後發現此人有問題,就將他帶回了警局。就在剛纔,這名男子終於對昨天夜間曾潛人秋川家宅邸的事實供認不諱。」
「那麼他承認自己曾殺人了?」
「那倒似乎沒有,調查主任表示,我們要是想過去也沒有什麼關係,你要一起去看看嗎?」
「好的。」這種時候我是不可能猶豫的。
藤枝和我出門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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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出租車以後,藤枝繼續抽菸,搞得車子裏很快就煙霧瀰漫。他忽然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對我說:「說到伊達正男這個人,他那張臉倒是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說實話,我真的希望他與這次的犯罪事件沒有什麼關係。對了,他的模樣特別像我見過的什麼人,只是一時之間想不起來。」
但是,我卻明白他所說的話。就容貌來說,伊達確實跟我所見過的大力士天龍神似,器宇軒昂中透着一股正氣。
今年的1月份,我曾帶着藤枝去看過一場相撲比賽。說起來,他還是在少年時代看過梅之谷、常陸山的相撲比賽,此後幾乎再也沒有看過,因此他對相撲並無太大興趣,當時坐在我身邊也顯得有些無聊。但是當幕內賽選手進人的時候,他一看到天龍,立刻就坐直了,他問我:「那位選手看起來不錯,他叫什麼名字啊?」
隨後,天龍就踏上臺與能代展開對戰,最後以一記抱摔取得了勝利,藤枝看到此處不禁爲天龍擊節叫好。當然,這一天最引人注目的還要數武藏山和朝潮的對戰,在上陣以後,朝潮很快就佔據上風,武藏山一直被朝潮逼到了東側線邊,似乎隨時都有落敗的可能,但是武藏山隨後向左撤脫離了險境,此後利用朝潮必殺的小臂摔,用一記抱摔力挽狂瀾。
藤枝的腦海裏必然留下了天龍的朦朧印象,而此時則是將那朦朧的印跡與現實裏的伊達聯繫在了一起,虧得藤枝的細心觀察,伊達和天龍確實有些神似。
但是我故意什麼都沒說,默默地抽着煙。出租車在警局門口停了下來,我和藤枝在下車以後,隨即就被帶到了高橋探長的辦公室裏。
「接到您的電話以後,我立刻就帶着小川一起趕過來了,真是非常感謝您的及時通知。」
「那個傢伙可是相當難纏啊!刑警們簡直都要崩潰了,幸好剛纔他總算是扛不住,把事情交代出來了,所以就馬上通知你了。」
「謝謝了。那麼,他供述的內容是怎樣的呢?」
「雖然不承認曾犯下殺人的罪行,但是已經對潛人秋川家宅邸的事實供認不諱,這點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了。」
「哦,那動機是什麼呢?是因爲盜竊嗎?」
「不,嫌犯是佐田康子的舊日情人。我們對此做過調查,那位佐田康子確實曾經在多家酒吧和咖啡店打過工。」
這個時候,有警察端着茶走了進來。我趁機悄悄看了一眼放在高橋探長辦公桌上的偵訊報告。第一行寫着的多是一些難以理解的法律術語,緊接着則是這麼一行字:
居無定所無業岡本一郎本名早川辰吉(現年23歲)
藤枝在用茶水潤過喉嚨以後,似乎也看到了那份放在高橋探長辦公桌上的偵訊報告。「這位名叫早川辰吉的就是嫌犯嗎?」
「是的。剛剛我讓他稍微休息了一下,正準備在這裏繼續對他進行訊問呢!」說着,高橋探長按下了桌子上的呼叫鈴。
沒過多久,門打開了,一個穿着制服的巡佐走了進來。探長壓低聲音對他說了些什麼,巡佐就走了出去。
過了兩三分鐘,剛剛來過的那個巡佐帶着一個青年走了進來。
這個青年想必就是早川辰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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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這位青年的時候,我有一些驚訝。
既然昨天晚上曾潛人到秋川家的宅邸,而且涉嫌殺死兩個人,還讓警方感到相當棘手,那麼在我的思維裏,應當是一個看起來相當兇悍的人才對。
但是,出現在我們面前的這位叫早川辰吉的青年不論怎麼看都不像是兇惡之人,總覺得這樣的人如果要從事犯罪的話,頂多也只是擅闖私宅之類的事情。
看起來,這個男人的性格是比較溫柔的,而且還有着不錯的品位,但因爲暫時被關押在拘留所,導致睡眠不足,所以看起來很是疲憊。
如果用器宇軒昂來形容剛剛與藤枝在出租車上提到的伊達,那麼這位早川在精氣上要遜色很多,但卻是個溫柔的男子。如果伊達會讓人聯想到相撲高手天龍,早川則看起來比較像演員。該怎樣形容早川的樣貌呢?我原本打算在這裏舉東京的演員福助爲例,但比較起來福助的容貌似乎更爲英俊,早川的樣貌確實有類似的感覺,只是略髒了一些,而且其中還摻雜着些許憂鬱的神色。早川的衣着很髒,看起來是顛沛的模樣,應該好久沒有什麼正式的職業了,和晃盪在東京街頭不務正業的青年的打扮沒有什麼分別,此時的他已經完全放棄了反抗,逆來順受地接受着探長的提問。
「我的名字叫早川辰吉,今年23歲,最近才搬到牛込區的八重山館公寓,沒有什麼固定的職業。我的父母都曾是有名的商人,曾開過當鋪。我們一家曾經定居於大阪,我從小就讀於當地的小學,但是小學畢業的時候父親去世。但因爲當時家裏的事業興隆,家產頗豐,生活上也沒有什麼困難,我還是得到了進人當地中學就讀的機會。但母親在我中學三年級的時候也突然去世了,當時也在大阪的叔父就收留了我,此後就一直在叔父家通學。但是在中學畢業以後,我在無意間才發現,自己的財產已經都被叔父霸佔了。我得知以後就去找叔父和嬸嬸理論,可是叔父還是利用監護人的身份奪走了原本屬於我的一切。是的,如果不是叔父,我不至於淪落到目前這個可憐的境地。」
從早川在陳述時的語句,我判斷他應該是關西地方的人,說話完全就是關西腔,但是爲了方便起見,我在這裏都改爲標準語言記錄。早川在說到此處的時候,顯得非常遺憾,淚水甚至忍不住奪眶而出:「也沒有哪一個親戚對叔父的惡行有所不滿,想必也是受到了不少的好處,因此使得我陷於孤立無助的狀態。中學畢業以後,我也有心到高等學校繼續唸書,也曾去參加考試,但是卻未能順利通過,忘了說,當時我只有19歲。之後叔父僅僅分給了我一部分財產,我就開始了墮落的生活,說來慚愧,但當時我一來是對自己自暴自棄,一來是因爲年紀輕輕,加上手邊又有了點兒錢,因此夜夜沉溺於燈紅酒綠,也就此掉進了叔父的圈套。叔父一面給我一些金錢上的自由,讓我在燈紅酒綠中越來越沉迷,一面則不斷向親戚們宣揚我是個多麼不可救藥的敗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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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親朋中還有兩三個人表面上雖然對叔父並無微詞,但私底下卻對我表達過一些同情,等看到我沉迷酒色不可自拔的愚蠢模樣,加上叔父的四處宣揚,都逐漸開始疏遠我。我在20歲那年的春天學會了到酒吧裏尋歡作樂,同一年的秋天則喜歡上了到茶室裏喝酒。
雖然整日裏醉生夢死,但我不知道多少次在內心中嘶喊着,假如我的父母仍然在世……唉,在那些本與我親近的親朋也離我而去以後,我開始醉心於藝妓的枕畔,隨時隨地都在尋找着讓自己心動的溫柔女性。我越來越沉迷於酒色,對叔父來說正中他的下懷,在我並不知情的時候,他居然召開了家族會議,所有的親戚在會上一致認同我並無繼承家業的資質,公然將我的所有財產奪走了。說實話,我經常會一個人想,這個世間正是因爲有這些厚顏無恥的人存活着,才讓這個世界變得如此混亂。
說到這裏,早川停住了他那些憤世嫉俗的話語,望着我們。
探長則依然像一尊石像般沉默無語,面無表情地看着早川。藤枝看着早川的眼神則和我們完全不同,他望向早川的目光中流露出同情的神色。
「在將我的家業霸佔以後,叔父就把我趕出了家門。不,其實是我自己主動離開的。隨後我就到了南方,和一名花名叫金蘭的藝妓在大阪市外維持了大概半年的同居關係。」
「金蘭?她的本名叫什麼?」探長突然打岔。
「岡田葛子。因爲當時我的手裏還有一點兒錢,所以兩個人還能過着比較悠閒的生活。但是在大概半年以後,我們就因爲一些原因而分手了,當時我21歲。隨後我就認識了在這次命案中死去的佐田康子,當時她在道頓掘史瓦加查•卡加酒吧做服務生。我們是在去年1月份在她供職的酒吧認識的,之後就開始交往了,當時康子的花名叫作阿春。那時候我的身上已經沒有多少錢了,沒有辦法包養她,所以和康子在去年1月28日從大阪離開了,此後就在名古屋住下了,因爲康子曾經在名古屋生活過,對那裏比較瞭解。到去年7月,我們的日子其實都很平淡。可是,爲生計所迫,生活還是過得愈發窘迫了,萬不得已之下,從8月份開始,康子又在名古屋找了一家酒吧開始工作。時至今日,我跟康子從未舉行過婚禮,但是平心而論,我一直都將康子視爲自己的妻子,若非生活所迫,我又何嘗忍心讓她到酒吧去工作呢?但是正如我方纔所言,我手裏已經沒有分文,她去工作實在是萬不得已的事情。但是大概是從9月中旬開始,康子有時會顯得非常奇怪,看起來會顯得魂不守舍,但我認爲只是自己在胡思亂想,所以也就沒有多問。恰好那段時間我也開始出外謀職,終於在一家小印刷廠找到了工作,每天開始正常上下班了。總而言之,9月份就這麼過去了,但是到10月5日那天,我工作了一整天,一直到傍晚6點左右才下班回到租來的房子裏,回去一看,康子並不在裏面,更爲關鍵的是,她的東西也一併都不見了。我當時就想,這個可惡的女人,肯定是勾搭上別的男人以後,跟着那個男人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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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我就開始瘋狂地四處打探康子的下落,每天像流浪漢一樣徘徊在名古屋市內,先去康子曾工作的酒吧,之後也找遍了名古屋所有的酒吧或者咖啡店,但到11月中旬,還是沒有康子的任何消息,於是,我就再度回到了大阪。假如能夠得知她是跟什麼男人在一起的,或許還有什麼辦法可行,但是我當時對她的事情根本是一無所知。回到大阪以後,我還是選擇了不顧廉恥地去見叔父,但叔父根本沒有理睬我,我只好一邊打工一邊在大阪四處尋找康子。過了一段時間,終於從康子曾供職的道頓堀史瓦加查•卡加酒吧的女服務生嘴裏打聽到,康子去年確實曾經在大阪住過一段時間,但是後來似乎就去東京了。於是我在攢夠了一些錢以後,就在今年1月份趕到了東京。東京地方太大了,人也多,加上我是平生第一次到這裏,在這裏舉目無親,根本不知道去什麼地方,怎麼找她。雖然也曾想過要從銀座的酒吧開始找起,但因爲到達東京以後已經身無分文,所以也沒有辦法光明正大地進人酒吧消費,進而設法尋找康子。沒有辦法,我只好以送報紙爲生先在東京住下來。其實後來想想,一門心思地只爲尋找一個棄自己於不顧的女人,真是有些可笑。但是,人的意志力真的是非常可怕的,就在上個月初,我終於在澀谷附近的一輛出租車裏發現一個和康子極爲相似的身影。因爲當時我是步行,就沒有辦法進行跟蹤,但是從那以後,我幾乎每天都會在澀谷一帶徘徊幾趟。就在這個月初,因爲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在澀谷一個小酒吧裏打聽到,有一個和康子很像的女性經常出現在附近的幾個酒吧裏,我立刻就趕了過去,結果對方卻恰好已經在兩三天以前請了假。不過總算是有了些眉目,尋找起來就容易很多了。於是我又跑到那個跟康子很像的人曾租住過的地方去打聽,有人告訴我她在這個月8日已經到秋川家去當女僕了。也不知道她是怎麼利用自己的花言巧語,居然還有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的姐姐當保證人。想來,那個所謂的姐姐應該就是在澀谷的酒吧一起工作過的女性吧?後來經過調查才知道,對方比她年長,已經結婚,而且擁有一家店面。反正從這一天開始,我就化名爲岡本一郎住到了目前的住處,每天都到秋川家附近等待機會。當然,我一開始準備直接到秋川家去找她的,但是到了秋川家門口一看,才知道是相當豪華的宅邸,以至於有些膽怯,不敢輕易進去,所以才換成每天在四周徘徊,等她外出的時候再見她。我當時也想到要打電話給她,但又怕她會因此心生戒備,這樣我所有的努力豈不是白費?所以就耐心等待着,機會終於還是被我等到了。」
「等一下!」早川正講着,藤枝忽然打斷了他的陳述,同時,藤枝向探長這邊望了一眼,似乎是在徵詢探長的同意。
探長並沒有任何表示。
藤枝轉過頭來對早川辰吉說:「那麼,你所說的機會就出現在這個月17日的下午是嗎?你是在佐田康子離開秋川家去藥店的時候,和她見面的?」
藤枝所提的問題,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但早川卻毫不遲疑地回答:「她也是這麼說的嗎?是的,就是在那天的下午,我終於在秋川家的門口見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