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藤枝繼續詢問康子的時候,我才第一次留意起這個房間。
這個房間並非起居室,準確來說,應該算是一間客房吧!這個房間似乎是用來招待秋川家小姐們較爲親密的親朋的,進門以後,左手邊靠牆的位置擺放着一張鋼琴,右手邊的牆上則掛着很多看似名貴的西洋畫。靠着門邊的牆下似乎是在冬天放着的暖爐,現在則是用西式的屏風遮住了,在屏風的上面則掛着一面三尺寬四尺長的鏡子。
房間裏的其他傢俱都非常豪華,與其他房間的佈置並沒有什麼不同,充分彰顯出了主人的財富。
與門相對的是三扇相當寬大的窗戶,窗戶外面就是相當寬敞的宅院了,但是因爲天色已晚,並不能看清楚什麼。
在面向庭院的窗戶和掛着西洋畫的牆壁的角落裏,擺放着一部勝利牌點唱機,一看就知道價格不菲。
時下的局勢如此混亂,我爲什麼還要這麼不厭其煩地講述這些呢?這是因爲要讀者們務必記清楚這個房間的擺設,因爲這裏的一切對日後案件的發展都有着非常重要的意義。
假如佐田康子在此前所說的話都是在撒謊的話,那麼藤枝對康子的訊問結果無疑是失敗的,他沒有任何收穫,始終無法比高橋探長和林田能夠再超前一步。
藤枝或許是終於選擇了放棄,他轉過頭去對林田說:「我認爲這樣已經足夠了,你覺得呢?」
「我也是沒有辦法了,反正剛剛我已經試過,確實沒有太多的進展。」
「那麼,辛苦你了,真是抱歉!你現在可以離開了。」
聽藤枝這樣說,康子似乎是很放心地離開了椅子,向房門走去。
藤枝和林田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互相慰藉着彼此的失敗,他們都苦笑着對望了一眼。藤枝隨後用左手掏出了煙盒,邊遞給林田,邊用右手到口袋裏去拿出打火機,他將打火機點着,準備幫林田點着叼在嘴上的煙。
就在這個時候,庭院的方向傳來了似乎是吹奏草笛的聲音。因爲此時窗戶是敞開着的,所以我聽得很清楚,但是並未覺得有什麼地方奇怪,心想或許是路過這裏的孩子在吹奏樹葉吧!
但是,在聽到這草笛的聲音以後,佐田康子的神情卻讓我感到驚訝。
因爲恰巧正是藤枝和林田在互相點菸的時候,或許他們也聽到了草笛聲,但是卻沒有發覺康子此時的變化。康子當時正在門口向我們點頭致意,準備走出門去,但是在聽到了從窗外傳進來的笛聲以後,她似乎被這音樂嚇了一跳,隨即,她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了恐懼的表情。
但是,這一切都不過是在一瞬間發生的,隨後她就消失在了門外。
這時候能夠把笛聲和康子的表情聯繫起來進行思考的人只有我,如果我當時就把所發現的事情告訴給藤枝和林田,也許接下來的兇案也將不再發生。
但是,這世間的事往往就是這樣,該發生的事情終歸還是要發生的。
只因爲我沒有及時把康子神情驟變的情況告訴藤枝和林田,事後他們都不止一次地對我進行了怒斥。
康子離開這個房間以後,藤枝和林田就一直默默地面對面地抽着煙。
林田突然開口說話了:「對了,我還想再去見見秋川家的小姐……你呢?」
「我想去見見這家的主人。
「秋川先生現在在哪裏呢?」
「正在客廳裏跟高橋探長說話。那麼,你就去見小姐們吧!我還有一些事情需要向主人去詢問。」
兩個人站起身來,他們正準備走出去的時候,門卻打開了,寬子和駿太郎站在了門外。
說起來,因爲案件繁忙,我還一直都沒有機會向大家介紹秋川家的公子秋川駿太郎。其實18日我到秋川家的宅邸來時,並沒有見到這位秋川家的公子,經過詢問以後才得知,一方面是主人考慮到不想讓別人也知道妻子離奇死亡的事情,另一方面也不希望兒子請假,所以駿太郎當天依然如故地去學校上學了。即然今天碰上,那麼我就趁着這個機會介紹一下他吧!
駿太郎今年15歲,正在讀中學二年級,臉色白皙又帶着幾分紅潤,總之,是一位英俊的少年。他此時身着拼花的和服,腰繫着腰帶,看起來是個很活潑的孩子。
「啊,您也在這裏啊?」
「寬子小姐,你有什麼事嗎?」
「啊,我是有一些事情想要找父親說。
「是嗎?那倒是正好,我正準備去找秋川先生,而且,也有一些事情想當着你的面向他詢問,我想這應該沒有什麼問題。」藤枝說。
「當然,沒有問題。」藤枝和寬子就準備一起到客廳去了。
這時,林田問寬子:「那麼,請問貞子小姐在哪裏呢?」
「這個……我不大清楚啊!我想,可能在二樓自己的房間裏吧!」「那麼,我去見一下貞子小姐。駿太郎,你要一起來嗎?」
「不要!」駿太郎說,「我要在這裏聽唱片!」
「真是的,這種時候還聽什麼唱片哪!」寬子說,「這孩子總是這樣,每天都聽唱片,今天也是不想罷休。」
「可是,姐姐你要知道,最近接二連三所發生的都是些讓人感到煩憂的事情,我都已經快受不了了,再說這種時候聽聽《葬禮進行曲》總是可以的吧?」
「好吧,真是拿你沒有辦法,那麼你要記得,儘量把聲音放低一些,否則被父親聽到肯定會責罵你的。」
寬子叮囑了駿太郎幾句,就一臉無奈地和藤枝去客廳了。林田則上樓去了,而駿太郎則走進了擺放着鋼琴的房間。
寬子、藤枝和我到客廳的時候,不知道正在對什麼事情進行交談的駿三和高橋探長忽然停了下來。
「哦,你們正在談什麼事情嗎?」藤枝問。
「其實已經談完了。」探長說。
「既然這樣,我正好有些事情要跟秋川先生說。當然,我也希望寬子小姐能夠在旁邊,作爲見證人。」藤枝的話裏透着難以形容的嚴肅。
很明顯,秋川駿三對藤枝的話感到非常意外,但是他此時極力掩飾着自己的神情變化。
大家坐下以後,藤枝就開口了:「秋川先生,我有一個疑問,就是你爲什麼要隱瞞非常重要的情況而不告訴我們呢?」
3
「你隱瞞着非常重要的事情而沒有讓我們得知,但是,寬子小姐對此已經完全瞭解了。」藤枝說這話的時候,雙眼忽然凝視着秋川駿三的臉。
就是這個時候,我聽到從鋼琴房裏傳出了唱片播放的音樂,且然聲音很低,但我可以確定的是應該是屬於肖邦的《葬禮進行曲》的開頭部分。
「秋川先生,我想首先我們應該知道你爲什麼會接到威脅信件,但是你對此似乎故意隱瞞。然後,就是關於伊達正男這個人……」
「不,伊達並不是可疑的人。
「或許是吧!但是,但是我現在很想知道這位青年跟你之間真正的關係。
聽到這句話,秋川駿三完全呆在了那裏,他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是呆呆地望着藤枝。
藤枝同樣保持着沉默。
房間在這個時候被巨大的沉默籠罩着,唱片的音樂在這時顯得分外清晰。
「喂,寬子,」駿三忽然對寬子說,「是誰在這種時候還播放唱片啊?」
「是駿太郎。寬子說,「他執意要聽唱片,根本不理會我的制止。
「不行,你這就去制止他,而且要他馬上到這裏來。這孩子真是讓人沒有辦法。」此時的駿三幾乎對寬子用的是呵斥語氣。我不知道此時的駿三是真的在生氣,還是爲了暫時能移避開藤枝的詢問而佯裝的生氣。
因爲是相當重要的詢問,所以寬子似乎並不想離開,她用目光向藤枝尋求着援助。
我一見這種情形,索性就站起來向門口走去。「沒關係,我去看看就好了。」
「嗯,小川去最好。」藤枝點着頭說。雖然駿三還是想說些什麼,但是我並沒有理會他,而是徑直走出了門,快步向鋼琴的房間走去。
我在敲門的同時打開了房間的門,但是讓我完全沒有想到的是,房間並無一人,只有電唱機在播放着優美的音樂。
我跑到電唱機旁邊,打開了電唱機的蓋子,發現唱片正播放到《葬禮進行曲》的高音主奏的開始部分,我急忙將唱針擡起來,關掉電源,隨後就趕緊回到客廳去。
在這裏需要補充的是,經過事後調查發現,駿太郎此時所播放的唱片是勝利唱片公司出版、由帕德瑞夫斯基演奏的肖邦作品第35號《葬禮進行曲》,而我停止的部分恰好就是進行曲到高音主奏開始的部分,按照藤枝後來親自所做的試驗,發現在正常播放的時候,從開始到這個部分,大概需要一分二十秒。
看到我回來,駿三似乎顯得很不好意思:「抱歉,真是麻煩您了。」
「沒有關係。」我說,「但是,我在房間裏似乎並未看到駿太郎本人。」
「什麼,你是說駿太郎並不在裏面嗎?」藤枝顯得非常吃驚,「但是唱片卻在播放着?」
「大概還是非常擔心吧,所以播放了以後想一想還是選擇了離開。」寬子卻並不以爲意。
「不,這裏面大有問題!」藤枝慌張地說,「寬子小姐,請你務必馬上去找找駿太郎。哦,等一下,小川,你最好陪着寬子小姐一起去。」
4
我急忙跟着寬子快步走出門去。出於謹慎的考慮,我們又到鋼琴房裏去看了看,但還是沒有看到駿太郎。我們也到洗手間外面去叫了幾聲,也沒有聽到任何的迴應。隨後我們爬到樓梯中間,一起大聲叫駿太郎,依然沒有得到任何的迴應,駿太郎似乎並不在二樓。
寬子這時候也顯得驚慌失措了,她急忙跑下樓梯,然後左拐進了鋼琴房。我緊跟着她跑下來,看到在鋼琴房隔壁的房間,也就是擺放鋼琴的牆壁的背面,有一條突出的走廊,走廊上裝着玻璃門,從這裏好像可以走到庭院裏去。
「啊,玻璃門開着,而且似乎還有一雙拖鞋。」玻璃門現在半開着,寬子手指着門下丟着的拖鞋喊道,「呀,到院子裏去的木屐不見了,可能是跑到院子裏去了吧?」
「啊,我看,還是先去通知藤枝一聲比較好。」碰到這樣的情況,我通常都會顯得束手無策,只好帶着寬子回到了客廳裏。
藤枝此時看起來非常擔心,見到我們進來立刻就站起身來:「咦,駿太郎人呢,還沒有找到是嗎?」
「嗯,沒有到洗手間去,也並沒有到二樓去。」我說。
旁邊的寬子說:「我想駿太郎他可能是到院子裏去了。因爲拖鞋脫在走廊上了,而到庭院去用的木屐也不在那裏了……」
藤枝一步跨到高橋探長的身邊,抓住他的肩膀說:「高橋先生,我擔心駿太郎他恐怕會發生什麼意外!我們趕快去院子裏看看吧!」
說完話,他留下驚懼萬分的探長、駿三和我,率先衝到了玄關外面。
說實話,我從來沒有見藤枝這麼驚慌過,探長和駿三此時完全呆住了,尤其是探長,可能在瞬間就已經明白了藤枝話中的含義了吧!隨後,我們也衝出了玄關,穿鞋。我急忙穿上鞋子,緊緊跟在探長和藤枝的身後。
從玄關出來向左轉,從客廳的窗戶下經過,就能看到一扇木門,木門的外面就是庭院。
但當藤枝、探長和我打開這扇木門的時候,卻不由自主地感到非常困惑了。因爲從這裏可以清楚地看到左邊放着鋼琴的房間,裏面的東西都能夠一覽無餘,而右邊的庭院則是一團漆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往前走。
關於這一點,我們當時都難以理解,要知道,秋川駿三應該是一個相當謹慎的人,可是爲什麼在這樣寬敞的有着茂密樹林的院子裏,卻不安設一盞燈呢?後來,我們曾就此事專門詢問過駿三,才得知駿三自己也注意到了這件事,但是當跟家人討論到這裏是否應該安裝燈的時候,家裏人卻產生了分歧,有的認爲明亮較爲安全,而有的則認爲黑暗比較安全,大家爭執不下,這件事情也就此擱置下來,所以這裏一直都沒有裝燈。我想,像這些大企業家都是習慣爲自己留一條後路的吧,恐怕哪一天出現什麼事端可以藉着黑暗進行逃跑之類的,不過從事件的結果來看,還是應該在家裏的四周安裝一些明亮的燈更安全一些。
「這下出大麻煩了!我根本不知道這裏居然會這樣漆黑,誰去拿一個手電筒過來啊?」藤枝說。
駿三在這個時候從後面趕了過來:「你是說手電筒嗎?等一下,我的房間裏就有。」
「秋川先生,請務必立刻去拿來。」藤枝說着話,拼命地注視着前方的黑暗深處,他慢慢地往前挪動了幾步。
這個時候,寬子忽然出現在了鋼琴房旁邊的玻璃門前面。
「寬子,快點兒!」駿三對着寬子大叫,「快到我的房間裏去把手電筒拿來!」
寬子轉身就消失了。
5
從寬子消失到她再次出現在我們的面前,前後其實也不過兩分鐘時間而已,但從藤枝的神色來看,他似乎是等了一年或是十年那麼漫長,從他的眼神中我就可以體會到非比尋常的忐忑。
探長看起來也是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剛剛看到寬子出現在玻璃門口他就飛速地跑了過去,一把從她手裏奪過了手電筒,然後跑回到藤枝的身邊。
「先往南邊和後面去看一看,哦,就是那一片像森林似的地方……」藤枝說着話,已經跑在了最前面。
雖然此時場面有些混亂,但是我覺得還是有必要插一些題外話,把秋川家的宅邸和庭院的位置向大家詳細描述一下。當然,下面所記述的內容,都是根據我本人所見描述出來的,所以都是根據我個人的視角所勾勒的。在這裏需要特別提醒的是關於秋川家宅邸裏土地的面積,畢竟是超過三千坪以上的土地,所以放眼望去可以說很寬闊。首先,我們走出玄關以後,就朝着左側往前面走,然後打開了籬笆牆的木門,到了庭院裏。
藤枝向着南面走了過去,他的目標就是庭院南面那片茂密的樹林。而我一向都是搞不清楚距離的,所以這個時候根本無法計算清楚到底走了多遠,但可以確定的是,我們確實在庭院裏往南邊走出去相當長一段路。
當我們接近樹林的邊緣地帶時,探長手上的手電筒燈光終於照到了那裏的一個白色物體,當時,就算是感覺遲鈍如我也不禁喊出聲來。
「喂,在那邊!」說着話,藤枝飛快地向着白色物體跑了過去,「或許還來得及吧!」他幾乎是在自言自語。
探長緊跟在後面跑了過去。我和駿三在後面則稍微落後了幾步。但就在接近那白色物體的時候,我不能自抑地尖叫出聲了。
「簡直……太殘忍了!」
此時任誰也是有些沒有辦法相信的,直到剛剛還活生生出現在我們面前的駿太郎,此時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而且他的死狀可以說是異常悽慘!
駿太郎當時是全身赤裸地面朝着北邊仰躺在地上,雙腿張開着,他的和服此時皺巴巴地墊在身下,雙臂則被扭到了身後,用他的腰帶緊緊捆着,腰帶的一段則從雙臂伸到脖子上,在咽喉部位繞了緊緊兩圈。他那張漂亮臉孔的上半部分已經是血肉模糊,想必是受到了撞擊之類吧!
更爲令人驚奇的是,駿太郎的內褲也被人扒掉了,薄薄的內衣也被撕裂了,就像剛纔我所說的,他現在可以說是一絲不掛。
就在我尖叫出聲的同時,聽到自我的身後傳來了一陣奇怪的呻吟,我回過頭去,駿三的身子一個踉蹌,向着我身上倒了過來。
「糟了,不應該讓他看到自己兒子的這種死狀的!」藤枝叫出聲來,「這是腦貧血的症狀,小川,快扶着他離開這裏,還有,馬上通知警察到這裏來!」
「警察方面還是由我來負責。」高橋探長邊說話,已經向着木門跑了過去,「秋川先生還是先拜託小川先生了……還有就是,請順便把林田先生叫過來!」
我使勁攙扶着秋川駿三向着玻璃門走了過去。
6
我扶着秋川駿三到了玻璃門,正往裏走的時候,寬子小姐正好穿着木屐向這邊走了過來。
「寬子小姐,您父親似乎有點兒腦貧血。」
‘‘啊……」
她急忙跑了過來,但此時的駿三似乎已經略有些恢復正常了,他多少已經邁得動步子了,所以我馬上把駿三拜託給了寬子。
寬子有些不安地問我:「請問發生了什麼事?我弟弟他……」
雖然她必定會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我想現在或許還不是將事實告訴寬子小姐的時候,所以並沒有立刻做出回答,只是問她:「你知道林田先生現在何處嗎?」
就在此時,正在二樓的貞子房間裏的林田聽到外面的喧鬧聲,驚訝地從窗戶那裏把頭探了出來。
「喂,林田,有事情發生了,請你即刻下樓來吧!」遠處,傳來藤枝的喊話。
「發生什麼事情了?」林田回答,「好的,稍等,我這就下去。」
我聽到了庭院裏的藤枝和樓上的林田之間的對話,總算是安下心來,就對寬子說:「寬子小姐,我們就先帶着秋川先生進去吧!」
我和寬子一起走進了屋子,把秋川駿三攙扶到了樓下的日式起居室裏。
就在這個時候,我聽到從二樓傳來了腳步聲,隨後就朝着玻璃門的方向去了,我知道那是林田偵探下樓了。
我告訴寬子小姐馬上讓木澤醫生趕來這裏照顧駿三,隨後,我就再次回到庭院裏駿太郎屍體所在的那裏。
藤枝和林田此時都站在駿太郎的身邊。
「居然忍心對這麼可愛的少年也能痛下殺手,真是太可惡了!」藤枝指着駿太郎的頭部說,「應該是用地上的石塊毆打頭部致死的吧?呼吸和脈搏已經完全沒有了,肯定是沒有救了。」
林田則沉痛地說:「既然這樣,那爲什麼又要把他的衣服扒光呢?甚至連內褲都……」
「警方的人抵達以前不能觸碰屍體,既然這樣,我們還是先找找兇器吧!」說完話,藤枝就用手電筒照着往前面摸索着走去。
這就是藤枝對於自己的競爭者林田英三如紳士般的禮貌。他之所以這樣說,既是讓自己可以有機會再次回到駿太郎的陳屍處做仔細的觀察,同樣也能夠讓晚到的競爭對手放心地調查屍體。
雖說如此,但跟在藤枝身後的我仍然覺得,雖然藤枝在剛剛展現出了君子之風,但是帶走了手電筒這樣極爲重要的工具,而將林田孤身一人留在黑暗裏,這種做法還是有些可笑。但是,林田畢竟不是泛泛之輩,他隨即就從懷裏取出了小型手電筒,蹲下身子開始認真觀察駿太郎的屍體。說到這裏,藤枝也不得不承認自己輸給了林田。作爲出色的偵探,居然不會準備手電筒,讓藤枝追悔莫及。所以從這以後,藤枝隨時都會放一個鋼筆大小的手電筒在自己的身上,而且他每次將手電筒取出來的時候,都會自我嘲諷地笑着說:「不能忘記啊,東京也是有樹林的啊!」
但是,林田雖然自鳴得意,但也沒有太長的時間進行調查了。
我跟在藤枝的身後大概往東走了一百二十尺以後,忽然看到前面出現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喂,藤枝,前面似乎是有什麼東西。」我抓住了藤枝的手臂。他用手電筒照了一下,然後一邊往前走一邊說:「啊,也許正如我所料的……」
等到能夠完全看清楚那個東西的時候,藤枝的語氣忽然變得分外沉痛:「果然,不出所料啊!’
「咦?」
「那是佐田康子的屍體。
7
聽過藤枝的話,我感到心頭一凜,隨後就靠近去看,果然被藤枝言中,仰躺在樹林裏的確實是佐田康子的屍體。
藤枝用手觸摸過屍體以後,嘆了口氣,回過頭來看着我:「呼吸和氣息都完全沒有了,同樣是回天乏術了。」
佐田康子的屍體初看起來顯得很凌亂,她在死之前似乎有過一番激烈的反抗。身上穿着剛剛的那件和服,只是衣襟已經敞開到了乳房邊緣的肩膀附近,右手伸向地面,左手則放在胸口上,不過垂死之際似乎是想要抓住什麼,雙手都握成了拳頭。頭髮非常散亂,但是卻沒有遭受過撕扯的痕跡。
「她是被勒死的。藤枝用手電筒仔細觀察着佐田康子的屍體,「你看,她脖子周圍的皮膚顏色完全變了。」
確實,喉嚨四周的顏色已經完全改變了,這足以證明她確實是在不久之前被什麼東西緊緊地勒過。
就在這個時候,我聽到身後傳來了林田非常凝重的聲音:「喂,是又有什麼事情發生了嗎?」
我回頭一看,只見林田用手電筒照着路面,向着這邊走了過來。
「是那個叫佐田康子的女僕。藤枝有些激動地說,「她被殺了。
「佐田康子?」林田也顯得相當激動,他快步向着這邊跑了過來,「混賬,這樣一來事情就變得相當棘手了!」說着,他跑到屍體的旁邊,和藤枝一樣伸手檢查着屍體。
「真是可惡,連最爲重要的人證也……」
「真是的,這樣一來我就要面對非常重大的麻煩了。藤枝充滿遺憾,使勁用牙齒咬着下脣,「其實我早就擔心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只是萬沒料到會來得如此突然。
藤枝說着話,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然後摸出了煙盒,抽出一根菸叼在嘴上,點着了。
「高橋先生,來這裏,這裏也有一具屍體!」
林田忽然向着木門方向頻頻揮動手電筒,並且大聲地喊着。
我扭頭向那邊望過去,高橋探長似乎已經打完了電話,此時拿着一個手電筒正從木門那邊向着駿太郎屍體所在的位置走着。
關於接下來發生在秋川家長達一個多小時的驗屍、搜索、偵訊等程序,我是毫無辦法在這裏詳細記述的,因爲我認爲這些事情只能讓閱讀的人感到心煩意亂,更爲重要的是它對案件的發展並沒有至關重要的影響,所以我在這裏只是做出簡單的敘述。
我們發現兩具屍體的時間,是4月20日的晚上8點50分左右。
我、藤枝和林田一起出現在佐田康子的屍體旁邊,藤枝用打火機點菸的時候,我曾藉着火光看過自己的手錶,當時的時間正好是8點52分。
隨後大概過去了七分鐘的樣子,警方的幾位刑警和野原醫生來到了秋川家的宅邸。另外,事情似乎也很快就呈報到了警視廳那裏,又過了二十分鐘左右,東京警視廳的澤崎調查謀長、田中鑑實股長也帶着刑警趕到了案發現場。
這一天的晚上沒有月光,夜空如一片攤開的墨汁,在漆黑的樹林裏,到處是閃爍的手電筒和燈籠的燈光,穿着深色制服的警察和其他調查人員在兩具屍體旁邊忙碌着,一陣陣風吹動窸窣的樹葉,如同虛空中傳來的嗚咽,多年後我都一直記得,當時的恐怖氣息實在難以用隻言片語說得清楚。
如我們所知,就在七八分鐘以前,駿太郎和佐田康子都是依然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還在和我們交談。但是殺人鬼終於露出了兇殘的本性,就在非常短暫的時間裏,以異常殘忍的手法,奪去了他們兩個人的生命。當我面對着那些晃動的漆黑人影和交錯的燈光,那嗚咽的夜風已經告訴我,眼前所見並非夢境,而是真正的現實。
8
既然警方已經開始在現場展開調查,藤枝可能是出於某方面的顧慮,也或者是別有想法,所以就帶着我離開了現場。「我們還是先回到宅邸裏去,等待着警方的調查結果吧!」
說着,他就離開樹蔭,向着前面走去。
「是啊,我也覺得是該去安慰一下主人家了。」林田說。
林田也向着樹林外面走去,我想他或許是爲了表示不願趁着藤枝不在場而撿便宜吧?他從水池邊的小路走過去,走進了玻璃門。
「小川,我還沒有認真研究過這幢豪宅的建築構造,」但藤枝突然不急於回到宅邸裏去了,「不如跟我去後門看看可好?」
我當然表示同意。藤枝並沒有向着水池的方向去,而是往東面走了過去。
從我的感覺來說,藤枝和林田就好像是兩個吵過架的小孩子,一個往直走的話,另一個往往就會繞路走。
從佐田康子屍體所在的位置向着主建築物望過去,能夠看清楚這是一幢由東向西修築的豪華西式宅邸。左邊的是玄關,右邊則是女僕的房間,銜接着主建築物和女僕房間的是一條走廊,走廊通往主建築物的地方有一個去往庭院的出口。
我們沿着東面的籬笆牆往前走,繞過宅邸以後,就到了後門,雖說是後門,但是修築得也相當有氣派。
就在這時,突然從黑暗中出現一個身影,緊接着就是一道手電筒的光照到了我們的身上。但隨後聽到的卻是一個非常親切的聲音:「啊,原來是藤枝先生。」
原來是身着制服的巡佐。
「兇案發生以後,宅邸都已經部署了警力,你負責的就是警戒這裏嗎?」
「是的。」巡佐說,「目前來說是禁止任何人隨意進出宅邸的。但不只是這裏,整個牛込區內也已經全部派出了相當的警力,我想,在今天晚上就應該能夠抓到兇手了吧!」
兩個人接着的談話所用的幾乎都是我無法聽清楚的暗語,事後還是藤枝告訴我,他和這個巡佐所使用的語言,其實都是警方或者罪犯之間所使用的「行話」。
「辛苦你了。」過了一會兒,藤枝就和巡佐分手了,他一邊看着右側的後門,一邊向着北側的圍牆走了過去。
我們沒過多長時間就回到了後門,準備從走廊的入口回到主建築物去。
藤枝邊脫鞋邊說:「從這裏過去,右側似乎就是廚房和女僕的房間。但是,這裏好像並沒有什麼異常的情況。既然如此,我們也去慰問一下主人吧!」
我比藤枝更快地向着主建築物的走廊走去,那裏丟放着許多的拖鞋,顯然,我對寬子小姐現在的情況有些擔心。
「嘿,這些拖鞋是白天來過這裏的客人脫下的嗎?這些人可真有趣,或許是有些人不想從玄關離開,才選擇從這裏離去的吧!」藤枝跟在我後面走進了走廊,「正好,我也借一雙來穿。」
一件非常偶然的事情在這時發生了,他的右腳當時還沒有套好拖鞋,險些滑了一跤,他踉蹌了一下終於還是站住了,可那隻拖鞋卻被摔到了一旁。
藤枝只好換上了另一隻拖鞋,但他站在那裏,望着甩開的那隻拖鞋忽然愣住了,我只聽到他低聲地自言自語着:「咦,奇怪啊!」
9
「出了什麼事?」
「沒有什麼,但是你看一下那隻拖鞋,鞋底上似乎沾着很多泥土,是不是?」藤枝說着話就開始檢查地上的拖鞋,隨後他對我說,「喂,小川,把你腳上穿的脫下來給我看看!」
我照他說的脫下了腳上的拖鞋。
他拿起我左腳穿的拖鞋仔細地觀察了一會兒,對我說:「你看,這隻鞋的鞋底也沾着很多的泥土。當然,這和你並沒有太多關係。我想,這些泥土已經說明了什麼。
藤枝讓我換了一隻左腳的拖鞋,然後又過去撿起剛纔被他甩掉的那隻,但正準備走的時候又忽然停了下來:「喂,小川,話說拿走一雙拖鞋應當不能算是盜竊吧?」
「那爲什麼不告訴主人一聲呢?」
「不,那還是算了,反正也不是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對了,我發現的這個,你可千萬不要告訴別人。
說完,他就把手裏拿着的沾有泥土的拖鞋扔在了地上,重新找了一雙拖鞋穿上,繼續沿着走廊往前走。
回到了起居室以後,看到被恐怖威脅所籠罩的秋川一家人已經聚在了一起,但他們此時每個人的臉色都非常蒼白。在場的人裏,不屬於秋川家的人只有伊達和林田。
秋川駿三已經恢復了氣力,但因爲剛剛遭受喪子之痛而神情低落。
「伊達先生,你是剛剛纔到嗎?」藤枝問。
「是的,我接到通知以後,剛剛纔趕到這裏。
「我們到這裏的時候,伊達先生正好回家去更換制服了,所以才趕到這裏。一旁的林田說明了情況。
「那麼,在發生騷亂的時候,貞子小姐確實是在樓上的房間裏嗎?」但藤枝並沒有直接向貞子提問,而是面向林田,所以語氣顯得並沒有什麼顧忌。
貞子聽到藤枝的話以後,臉色緋紅地低下了頭,看到貞子的模樣,我忽然覺得她有些可憐。
「嗯,貞子小姐一直都在跟我談話。林田說,「我當時正在向她請教一些問題。
「我這纔想起來,當時你從窗戶裏探頭出來的時候,貞子小姐恰好也跟着把頭探了出來。藤枝轉過頭對着初江:「那麼,初江小姐呢?」
「初江一直都在女僕的房間裏跟女僕們聊天,因爲一直到現在,她似乎都跟整個事件的調查沒有什麼關係,所以我就讓她到女僕的房間裏去了。寬子微笑地替初江回答了藤枝的問題,「當時女僕房間裏的女僕有阿島、阿久和阿清,她們都說初江當時確實跟她們在一起,因此是不會有錯的。
「其實,我剛纔已經分別找來寬子小姐所說的三個女僕進行過詳細的詢問,確實已經得到證實,在我們來到這裏以後,初江就一直都待在女僕的房間裏。不過,因爲我們在調查完康子以後,康子並沒有立刻回到女僕的房間,她們當時都誤以爲我們是在調查康子。如果藤枝先生還有問題的話,可以再找她們過來進行詢問。林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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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不用了。你既然已經問過了,應該沒有什麼問題。最後,藤枝轉身對駿三說:「秋川先生,這次的事件,真的是非常遺憾。
駿三聽到藤枝的話以後,卻只是對藤枝點頭以示致意,並沒有說一句話。他此時大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吧?
「兇手膽敢在高橋探長、林田先生和我的眼皮子底下作案,可知絕非泛泛之輩。但務必請您放心,只要警方和林田先生與我一經聯手,距離逮捕兇手之日必定已經不遠。」藤枝說。
「是的,秋川先生,務必請你振作起來,我、藤枝先生或者是警方,都絕對不會放過兇手的。」林田也跟着說。
雖然兩位名偵探均已做出了十足的保證,但秋川駿三仍然沒有任何的表情變化。其實這也不難理解,正如藤枝自己所說的,兇手這次的行動可以說是將警方、藤枝和林田都玩弄於股掌之間,尤其是兩位聲名顯赫的偵探,更是摔了個大跟頭。
看到主人失魂落魄的模樣,兩個人都感到有些悻悻然,於是無趣地站起身來。
看到他們站起來,一直都保持着沉默的駿三忽然開口了:「麻煩你們兩位能夠對警方的人員轉達我的意思,希望他們不要再對我們家裏人進行過度的嚴厲訊問了,因爲就算是再嚴厲的訊問,看起來是依然沒有辦法阻止兇案發生的,不是嗎?」
聽到駿三的話以後,藤枝和林田相顧無言,只好苦笑着退了出去。接着,我們就又被帶到了玄關旁邊的客廳裏。
「藤枝先生,如果我沒有聽錯,剛剛我聽到你說‘一經聯手’……其實,我也這麼認爲,這次已經不是彼此進行競爭的時候了,對手似乎是我們從業以來未見過的棘手人物,非得我們並肩攜手才能將他繩之以法。」
「當然,我正是這麼想的。
「那麼,爲了表達對於你我聯手的誠意,我現在要向你透露一件你所不知道的事情。藤枝先生,剛剛我在訊問過康子以後,就到二樓去貞子的房間了,正是在貞子的房中我見到了應該已經回到住處的伊達,兩個人當時正站在屋子裏聊着什麼。當時我問他怎麼會突然出現在貞子的房間裏,他告訴我說是原本已經離開了秋川家的宅邸,但是在途中忽然想到有什麼事情要向貞子說,於是就從後門回來了。我想你應該也是瞭解的,從後門也有樓梯可以到達二樓。」
「嗯,那你怎麼跟他說的?」
「我告訴他我有事找貞子,請他先離開,然後就和貞子進人了她的房間,但是就在剛剛那場騷亂髮生以後,女僕趕去了伊達家裏,發現伊達是一個人在,並沒有在伊達家見到原本該侍奉伊達的老女僕。」
「是這樣啊!如此說來,伊達在離開貞子的房間以後是不是立刻回到了自己的住處,又是不是一直待在自己的家裏,是沒有人能夠證明的了?」
「是的。當然,從伊達離開貞子的房間到兇案發生、女僕再到住處去找他,之間相隔的時間不到十到十五分鐘,所以女僕到伊達住處的時候他纔剛剛換上外衣,本身並沒有什麼不符合邏輯的地方。」
「但這樣一來,伊達的不在場證明不是就變得不夠完整了嗎?還有,我們仔細想想這個宅邸裏的人,案發時主人正和我在這個房間裏,而寬子小姐也和我們在一起,貞子小姐則在二樓的房間裏接受你的調查,初江則得到證實是跟女僕們在一起……」
「是的,就是說這個家裏的每一個人都是有着完美的不在場證明,至少就是說他們與兇案並無直接的關聯。」
「擁有不完整的不在場證明的人,嚴格意義上來說,除了伊達,還有笹田管家。」說着,藤枝指了指客廳的門,「但是在發現兇案衝出玄關的時候,我也見到他從房間裏出來了。」
笹田管家的房間就在進人玄關以後的左側,就是在客廳和走廊的對面。
「是的,分析到最後,也就不得不認爲兇手是從外面進來的了。」說着,林田點燃了一根菸。
就在這個時候,窗戶外面傳來了一陣熙熙攘攘的聲音。是警視廳的人和警方的人完成了大致的驗屍和搜索工作以後,往這邊走了過來。
藤枝、林田和我都在客廳裏等着。不一會兒,警視廳的調查課長帶着六七個人陸續走了進來,藤枝和林田跟這些人似乎都非常熟悉,大家親切地打着招呼。
於是,客廳隨即就變成了關於這次兇案的緊急會議室。藤枝和林田也是在這個時候才知道警方在搜查現場以後得到的結果。根據警方得到的結果,警方的工作人員對現場做了一番相當詳細的調查。
我對當時從警方那裏聽到的內容做了大概的記述,具體包括以下幾點:
一、 駿太郎的屍體仰躺在楓樹的旁邊,頭部朝着西南方向,雙腿呈大字形張開,已確定是他殺所致。除了一部分被撕裂的內衣殘留在肩膀處,其他的衣物全被扯掉,全身赤裸着。和服墊在屍體的下面,內衣褲都被扯掉了,雙手被緊捆在身後,衣帶的一端捆綁着雙手,另一端則在咽喉部纏繞約兩圈,緊勒着咽喉以至於他無法呼吸。
從頭頂到前額部附近有被鈍物敲擊造成的裂傷,引發嚴重失血。乍看之下似乎是致命傷,深達骨膜,骨頭因此破裂。但是也不排除是衣帶勒住喉嚨造成的死亡,無論如何,一切都得等到解剖以後才能確定。而從時間上判斷,應該是在二三十秒鐘以內就告死亡。
除此以外,被捆綁着的手腕上,皮膚有明顯的擦傷痕跡。
因爲內褲被扯掉,驗屍人員懷疑可能有遭受猥褻施暴的可能,但是在進行調查以後也排除了這項懷疑。
屍體上還有很少的體溫,判斷行兇時間在驗屍以前二三十分鐘。
還有,屍體的旁邊掉落了一隻似乎是專門用以在庭院活動的木屐。
二、 駿太郎屍體所在位置的周圍,雖然地面並不是很乾燥,但是卻並沒有找到較爲明顯的腳印,不過發現了一些向東面的鞋印。草叢看起來也並不凌亂,沒有任何打鬥過的痕跡。
不過事後經過調查發現,所謂的鞋印都是藤枝、林田和我留下的。
三、 在與駿太郎屍體所在的位置東南方相距大概六十尺的草叢裏發現了帶有血跡的石塊,有拳頭大小,與駿太郎頭部留下的傷口大小吻合,警方認定可能就是兇手所用的兇器。
四、 佐田康子的屍體同樣確定爲他殺,好像是被人用雙手勒死的,死者留下了一些抵抗過的痕跡,但並沒有發現遭受猥褻施暴的痕跡。屍體的頭部朝向東方,仰臥在草叢上,左手的小臂上留有似乎是在死亡前受傷導致的瘀青,根據推測是被人用手緊握住所以造成的。死亡時間大概與駿太郎的死亡時間相同,但到底是誰先被殺現在還不能下結論。
五、 在宅邸的東南角落有一棵大櫻樹伸出到了圍牆的外面。警方經過搜索以後發現,圍牆的外側粘附着似乎是赤腳腳指頭夾住的泥土,根據推斷可能是兇手從牆外跑到院子裏來,在行兇以後從櫻樹爬出去時造成的。除此以外,在櫻樹幹上同樣也發現了腳指夾住的泥土。
六、 另外,在康子的腳上穿着木屐。當然,事後經過查證,那確實就是康子自己的木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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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比較細微的地方,上面所說的這六點就是我們已經瞭解的重點。
因爲警方的調查人員發現了有人從秋川家南面的圍牆潛人又逃出所留下的泥土,在經過現場搜索以後,一隊警方人員立刻從這方面開始進行搜索。照我和藤枝在後門所遇到的那位巡佐的說法,反應靈敏的警方人員在兇案發生以後隨即就傳達命令,對牛込總區進行了封鎖和警戒,所以在發現潛人者的痕跡以後,搜查必定會更爲嚴密。
除此以外,警方也出動了多組警力,到處追查被害者佐田康子的身世背景以及交友關係。但是,如之前我們所瞭解的,佐田康子到秋川家也就只有短短十天時間,她在到這裏之前都去過什麼地方?到底是怎麼進人秋川家的?都無人得知。
像秋川駿三這樣的人,對凡事可以說都懷着非常強烈的戒備,但是卻會隨隨便便就僱用僕人,這一點實在是讓人懷疑。但是,經過對駿三的訊問才知道,秋川家裏的大多數事情都是由德子夫人來負責的,所以可以認爲之所以會僱用佐田康子,完全就是德子夫人的意向。
對命案發生時秋川家人的動向,警方人員也進行了極爲細緻的調查。對於警方的調查,藤枝、林田和我都給予了說明。結果,就像剛纔藤枝和林田的談話所說到的,並沒有任何一個家裏人曾經到過戶外。
至於說到秋川家的僕人們,三位女僕都一直跟初江在屬於女僕的房間裏,而我們去鋼琴房的時候笹田管家到客廳接受高橋探長的訊問,等我們向外面跑去的時候,恰好看到笹田管家從自己的房間出來,而高橋探長和藤枝表示他們都看到過,也就是說這位老人家是不可能曾經有過外出的。
在與秋川家有着密切關係的人裏面,只有伊達正男很難證實自己當時正在做什麼。
他恰好是在我們抵達秋川家以前沒有多長時間從後門離開的,可是沒有過多長時間他卻又出現在二樓貞子的房間裏。關於這一點,伊達本人也已經承認,並且得到了林田和貞子的證實。
但是,卻沒有人知道他接下來都做了些什麼。按照他本人陳述,因爲是林田讓他即刻離開,所以他就從後門慢悠悠地踱回到了自己的住處。接着他拿出和服,準備將制服換下來,就在這個時候,女僕來到了他的住處,告訴他秋川家發生了命案。
而根據警察當局的調查,從秋川家的宅邸到伊達的住處,若是按照伊達所說的那種慢悠悠的行走方式,大概需要十分鐘時間,所以也不能認爲他的供述是不真實的。但問題就在於必須先要認定伊達是以他所說的「慢悠悠的步調」走回去的,一個年輕的男人,況且又是一個橄欖球手,要是換作跑步的話,只需要三分鐘左右的時間就足以完成這段距離,所以,還是沒有辦法知道他在剩餘的六七分鐘時間裏到底都做了些什麼。
尤其對伊達最爲不利的是,平常在他的住處負責照顧他的飲食起居的老女僕當時偏偏不在場,以至於根本就沒有人能夠證明他是正常回到住處的。
因此,探長對伊達展開了非常嚴厲的訊問。
此前都在默默地承受着悲傷與痛苦的貞子小姐,此時終於無法再忍耐下去了,她強忍着悲傷用哀求似的口吻對林田說:「大家似乎都在懷疑伊達,是這樣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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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坐得離貞子最近的人是藤枝,接着是我,按照常理來說她應該是問藤枝或者是我,但是,由此也可以看出秋川家現在有着微妙的關係,相比較藤枝和我,貞子小姐無疑更信任林田。
當然,打一開始藤枝和我就是接受對她並無好感的寬子小姐的委託來到這裏的,她會有這樣的反應也沒有什麼費解的。
林田似乎也很難清楚地說明什麼,他只好極力地安慰貞子。
警方和警視廳的人隨後進行了大概兩個多小時的調查,在對伊達進行了一番訊問以後,就是等着法院的預審推事和檢察官來現場了。
「我想,今天無論是誰再來到這裏,恐怕都不會再有什麼新的發現了。」藤枝看了看錶,就招呼我一起站了起來,「既然這樣,我們就先失陪了。」
我和藤枝跟在場的人告辭,寬子小姐送我們走出了玄關。
走到中途,藤枝纔想起來:「哦,對了,我們剛剛是從後門上來的,鞋子是脫在那邊了。」
說着話,藤枝就轉身往後門的方向走,我也想了起來,就跟着藤枝往後門走去。
「啊,你們的鞋子脫在後門了嗎?那請在這裏稍等一會兒,我這就過去幫你們取過來。」
儘管我們不斷勸阻,寬子小姐還是沿着走廊跑向後門去了。
我們只好在走廊上等着寬子,這個時候,藤枝走到了鋼琴房的門前。
「小川,我剛想起來一件事,你剛纔來這裏找駿太郎的時候,房門是關着的嗎?」
「是的。我記得我當時是在敲門的同時打開的房門,所以這扇門應該是關着的。」
「既然這樣,那我們走進去隨便看看吧!」藤枝打開門走了進去,「對了,小川,我準備在這間屋子裏跟你一起回憶我們青年時代對音樂的那些難忘往昔。說實話,當時我在客廳聽到電唱機所播放的音樂時,立刻就斷定是肖邦的樂曲了。如果我的記憶沒有出現什麼問題的話,從唱片到你趕到這裏,帕德瑞夫斯基應該正好是演奏到了這個樂曲的高音主奏部分。」
「是的,我拉起唱針的時候,確實正是演奏到了高音主奏部分。」我不由得從心裏佩服藤枝的觀察,「記得從前我們兩個人似乎在什麼地方曾聽過這張唱片,當時你就告訴過我,在這個樂曲的高音主奏部分,德派西曼演奏得要比帕德瑞夫斯基顯得更爲完美。」
「但我們現在必須得感謝帕德瑞夫斯基,假如這張換作巴哈曼的唱片,就算是駿太郎沒有如他姐姐的話播放唱片,我們也不會聽得那麼清楚的。」說着,他把唱片拿了起來,在凝視了它一會兒以後,說,「但奇怪的是這張唱片上明明有很厚的一層灰塵,但偏偏只有唱針劃過的地方的灰塵被除去了。問題就在於,除去灰塵的這部分算起來的播放時間也只有三四分鐘而已。」
藤枝把唱片放到了電唱機裏,然後放下唱針開始播放唱片,同時用自己的視線緊盯着電唱機的裏面。
肖邦的《葬禮進行曲》因此再度響起在屋子裏。但就在唱片還沒有播放到那段優美的旋律以前,也就是在ABA分段形式的A部分的途中,藤枝突然將轉動的唱片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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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恰好就是到這裏。」
「這意味着什麼呢?」
「也就是說這張唱片上沒有灰塵的部分。當然我所知的並非音樂,而是唱片的表面,你看,就是唱針剛剛播放到這裏。」
「可是,剛纔唱片確實播放到了更後面的部分了啊!」
「是啊!看起來,我得好好感謝一下我對音樂的喜好,我剛纔是聽到了這裏。」說着話,藤枝用口哨吹出了肖邦的《葬禮進行曲》的高音主奏部分,正在吹着的時候,他突然停住了,然後回頭望着窗戶的方向。「窗戶上的百葉窗放下了。如果我沒有記錯,剛纔對康子進行訊問的時候,有三扇百葉窗是打開着的。」
「是的。」
「小川,難道你不記得窗戶的上面或者下面是打開着的嗎?尤其是電唱機旁邊的那扇窗戶。」
「雖然記得確實是不大清楚了,但下面應該是打開了兩尺寬的吧?對了,你一說到窗戶,剛剛……」我這時才終於想起了窗外傳來草笛聲時康子的神色發生重大變化的事情,我將這件事簡單扼要地講給了藤枝聽。
但讓我沒有想到的是,藤枝在聽了我的講述以後,忽然露出從未有過的激動神色,甚至對我太發雷霆:「你這個笨蛋,怎麼能犯下這麼白癡的錯誤呢?爲什麼不更早一些把這件事告訴我呢?如果你當時就告訴我,或許這次的兇案就不會發生了。」
看起來,他顯得相當遺憾,大聲斥責我以後連連嘆息。
這個時候,林田打開門走了進來。
「出了什麼事?」林田問,「藤枝先生,你爲什麼在生氣呢?」
藤枝把草笛的事情告訴了林田。
林田聽了以後,同樣顯得相當錯愕,雖然並未像藤枝那般衝着我大聲斥責,但還是忍不住發了些牢騷:「有這樣的事情嗎?那我也認同藤枝先生的意見,假如小川先生當時就能夠把你發現的情況告訴我們的話,那結果或許就和現在大不相同了。但是,小川先生從事的畢竟不是偵探的行當,再者,事情畢竟已經發生了。」
林田一邊說着話,一邊安慰着藤枝,讓他儘量冷靜下來。
「事情已然成爲過去,這樣說是沒有錯的。」藤枝的氣雖說消了一些,但仍然顯得並不樂意,「但還是讓人有些遺憾。」
這個時候,寬子小姐把鞋子送到了正面的玄關,於是我們就起身向着玄關走了過去。
林田似乎也準備在此時離開了,所以跟在了我們的後面。
寬子一直把我們送到門口,並且表示要去叫出租車。
但藤枝和林田都推辭了。
穿鞋的時候,藤枝似乎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事情,他對寬子說:「寬子小姐,麻煩你幫我問一下,鋼琴房裏的百葉窗是什麼人在什麼時間放下來的……」
「鋼琴房裏的百葉窗?啊,那是不能放下來的嗎?」寬子有些驚訝地說,「剛纔大家在外面做調查的時候,我放下來的。」
「啊,這樣啊,那倒不是不可以。但我想知道的是,你在放下百葉窗的時候有碰到過電唱機嗎?」
「沒有,我當時只是關上了百葉窗,然後就離開了。這個有什麼問題嗎?
「不,沒有什麼。說完,藤枝似是自言自語地說,「這樣說來,駿太郎是在把唱片播放以後就離開了那裏。
林田在穿上鞋子以後,就先告辭離去了。
「還有一件事。藤枝對寬子說,「後門那邊放着很多雙拖鞋吧?其中有一雙鞋子的鞋底沾着泥土,你找到以後勞煩你不要告訴別人,然後把它另外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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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的,剛剛林田先生也告訴過我同樣的事情,我剛剛過去幫你們取鞋的時候就已經把那雙鞋專門放起來了。
「啊?」聽到寬子的話,藤枝好像顯得非常驚訝。
藤枝心裏自以爲是非常了不起的發現,卻萬料不到競爭對手林田也早就已經知道了,而且還比他先提醒了寬子,這讓藤枝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吧!
這以後,藤枝就不再說什麼了,默默地走出了秋川家的宅邸。
「真是讓人感到有些垂頭喪氣啊!想不到他的觀察這麼細緻,偵探界‘龍’之稱號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但藤枝似乎還在爲草笛的事情生我的氣,對我始終繃着臉。
「但是,他那兩撇翹起來的鬍子倒是相當有趣啊,是故意那麼化裝的嗎?」
「你居然一直都沒有注意到嗎?那是假鬍子,警方的人可是都知道這件事情呢!這是一種很高明的化裝手法,他每次出現在事件現場的時候,都是貼着這兩撇奇怪的假鬍子,所以我想不單是你一個人,秋川家的人大概都以爲那是真的鬍子吧?當然,也有人說他要是不貼着那兩撇奇奇怪怪的東西,就會顯出他的人中部分過長,所以最近似乎連平素的時候也貼着鬍子了,想不到,這種自視清高的傢伙也會這麼注重儀表和別人的看法。說着,藤枝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
無論如何,藤枝不再生我的悶氣是最重要的!看起來,林田的那兩撇翹着的鬍子確實發揮了很大的作用。
從秋川家的宅邸大門出來,我們轉到右側一直往前面走着。藤枝初次到秋川家宅邸的時候,我們回去的時候攔的是路過的出租車,但是從第二天開始,我們乘坐的就換成了秋川家習慣用的「泉」出租車公司的汽車。
在「泉」出租車行的門口,藤枝走過去和這裏的老闆進行了一番交談,沒有一會兒,一位司機又過來和藤枝聊了起來。
「啊,是你啊!那你就按照那天所走的路線開車吧!」說着話,藤枝就打開了停在一旁的出租車車門。
和藤枝聊天的司機坐到了駕駛的位置上,我也跟着上了車。車子會開到什麼地方去呢?只見出租車從牛込的高臺繞到外城濠,經過了四谷見附以後,下了坡,直接向着赤阪開去。從赤阪見附繼續向着溜池方向前進,沒有一會兒,就停在了電車的停車場和停車場之間。
「辛苦了。
我們下了車。等出租車離開了以後,藤枝又走進了前面左側的「敷島」出租車行,我在外面等着他,也不知道他在裏面又做了些什麼,沒有多長時間,就見他朝着我揮手。我走進去,看到他已經坐在克萊斯勒車子的座位上了,雖然不知道他又要做什麼,但還是坐到車上了。
出租車從溜池開出虎之門以後就轉向右行駛,向着南佐久間町的方向開去,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到了銀座后街。
藤技讓司機把車停在了事務所的前面,付過錢下車以後,他取出鑰匙打開了事務所的門,開燈,坐到了辦公桌前面,點着了一支「雙炮臺」。
「這是怎麼回事啊?」
「這就是你所尊敬的那位美麗的委託人,秋川家的秋川寬子小姐,在17日到事務所來的時候所走的路線。藤枝吐出了一口煙。
「這麼說來,她在中途也曾換過車是嗎?」
「真是個不簡單的小姐,居然能夠想到中途換車這樣的方法,不愧是經常閱讀偵探小說的女性啊!不過,雖然她在中途換乘了另一家車行的出租車,但她到這裏來所選擇的依然是自己家最常用的出租車,這就未免太沒有常識了。
「啊,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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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也沒有什麼好解釋的,其實我應該能夠更早一些就知道的。前天我就到那家車行打聽過相關的事情,不過因爲剛剛的那位司機恰巧不在,所以並沒有問出什麼頭緒。今天總算是找到了這個司機,才知道17日的下午寬子是搭乘出租車到的溜池。所以我又到了溜池,在‘敷島’車行,那裏的司機告訴我,雖然他記不大清楚是17日還是18日,但確實有一位像寬子那樣打扮的小姐到車行打車,一直坐到我們剛剛到過的對面路口。
「既然是這樣,在溜池下車的時候,前面就有一家車行,那你是怎麼知道寬子小姐所找的就是‘敷島’車行呢?」
「是這樣的。因爲寬子小姐經常閱讀偵探小說的關係,所以她會非常清楚,要甩開跟蹤者,搭乘出租車的時候就不能超過目的地,必須要在目的地稍前的地方停車。你看,她來這裏找我的時候,並沒有故意超過我的事務所,而是選擇在位置稍微靠前的地方下了車。雖說如此,用這樣簡單的方法還是起不到太多的作用。然而,調查這件事並不是我的最終目的。剛剛我在‘泉’出租車行打聽過,那天司機送寬子小姐來這裏,在司機回到車行的時候就有自稱是秋川家的人打來電話,詢問司機將寬子小姐送去了什麼地方,因爲是秋川家的人,所以司機就據實說了。沒過多長時間,赤阪的‘敷島’車行也接到了同樣的電話,這次打電話來的人並未說明自己的身份,而是直接描述寬子小姐的模樣,並且詢問她去了什麼地方,當然,司機也並不知道寬子小姐要來的是我的事務所,但也只是據實告訴對方是在哪裏停的車。但問題就是出在這裏,因爲打電話到‘泉’車行去的是一個男人的聲音,而打電話到‘敷島’車行的則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嫌犯在用這樣的手段瞭解了寬子小姐的路程以後,隨即就用打字機打好了威脅信,又打電話到我的事務所進行威脅。事情就是這個樣子,你看,在瞭解以後,發現也並無什麼高明之處。」
「原來是這樣的啊!」
「但林田還是比我提前了一步。剛剛‘泉’出租車行的人告訴我,說在我們之前來了一位翹鬍子的男人,向他們詢問關於寬子小姐17日的動向,真是厲害,我想他已經知道寬子小姐到這裏來找過我了。不過,還好只是平分秋色,我也知道那天下午秋川駿三到林田家去和他聊了大概有二十分鐘。秋川駿三並不像寬子小姐這樣費周折,所以很快就能夠查到。」
說到這裏,藤枝看了一下手錶。「啊,已經是十一點半了啊!這一帶已經沒有能喝冷飲的地方了。你最近在這裏似乎相當活躍啊,帶我找一家大型的酒吧逛一逛如何?」
真是不可思議,我們的名偵探藤枝先生居然讓我帶他去酒吧。要知道,他在平常可是滴酒不沾的,除非有嗜酒的朋友把他生拉硬拽着,否則他是絕對不會靠近像酒吧那種地方的。
但像我這樣多少也會喝點兒酒的人,是絕對不會拒絕他的這項提議的。我帶藤枝去了「艾尼加」酒吧,一進門,我就被熟悉的女侍應生給包圍了。
藤枝則點了杯柳橙汁,對於酒吧裏的爵士樂和歡鬧的氛圍充耳不聞,只是睏倦地躺到了旁邊的沙發上,眼睛微張着默默地注視着光影迷亂的天花板。
「嘿,小川君,你帶來的這位先生可真是奇怪,喝柳橙汁也會喝到醉嗎?」
即使是聽到了女侍應生暗含譏諷的話語,藤枝也依然沒有什麼舉動。
我則忙於滿足女侍應生們層出不窮的要求,沒有時間去理會藤枝,女侍應生們要喝雞尾酒的時候,我就請她們,當然,自己也一樣地盡情享樂,此時的心情感到無比舒暢。
忽然,藤枝開口了:「Wein,WeibundGesang嗎?」說着話,他一下子站了起來,「小川,我先走了,明天早上事務所見。」
隨後,他轉身就離開了,將我和女侍應生留在了喧鬧的酒吧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