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野浪江故意重重嘆了口氣，別過臉去。
車窗外面，彈珠店、藥妝店、回轉壽司連鎖店鱗次櫛比。車道上的柏油到處可以看到裂痕，分隔人行道的路緣石經常缺掉一塊。生她養她的這座城市如今顯得如此破敗凋零。
「你聽我說嘛。」
「我聽着呢。」
男人放慢麪包車的車速，道路因爲施工，有些擁堵。他踩下剎車，緩緩停下，前方是一輛堆滿建築廢料的自動卸貨卡車。
「地方就在家裏。」
「不去酒店嗎？」
「最近酒店對這類活動看得很緊，如果被他們懷疑，很可能會惹來警察，那就完了。而且……」
「而且怎樣？」
「價錢還貴。」
想必這纔是關鍵。
「可是在家裏，也要顧忌鄰居的眼光啊。老爺子的事肯定是那幫人通風報信，市政府的人才會來找麻煩的。」
浪江想到昨天來家裏拜訪的那個女人，她自稱是姐姐的老朋友，但感覺並沒有那麼簡單。
「這方面我自有安排，」男人指了指太陽穴，「本來我也打算把所有客人聚在一起，幫那孩子拍照，這麼操作比較方便。」
他的小動作令浪江感到厭惡。「都說了會被鄰居發現的……」
「你聽說我嘛！」相向而行的車流中斷了，前方的自動卸貨卡車噴出黑色的尾氣，也停在原地不動，令人頭痛的氣味通過車載空調鑽進車裏。男人毫不在意，猛踩油門。「我已經都想好了！如果一次性出入一大批人，勢必會引人注意，這我明白，好嗎！」
「那你說怎麼辦嘛……」
穿過工地後，麪包車瞬間加速。
「每次拍攝，只放三個人進來。」
「怎麼說？我不太明白。」
「真是個笨女人。」
浪江險些露出心中的不滿。
「我計劃這樣，首先，把客人每三個人分成一組，跟每一組分別約時間，讓他們到優而茂購物中心停車場集合。到時間以後，我開車去接他們，送到你家，然後在家裏給小東西拍照，時間就定三十分鐘。結束以後，我再把他們送回購物中心，接着換下一批。這樣重複接送，就算一小時一批，從早到晚也可以接待十組人。」
「爲什麼是三個呢？一個一個來，不是更不惹人注意嗎？」
「說你笨，你還不信，」男人不留情面地說，「一個一個來，效率太低了好不好！反過來說，四個人以上又太扎眼，三個人剛剛好。而且三人相互照應，客人們也比較放心。」
浪江不去和他爭辯，她關心的不是這個。「那麼，你準備收客人多少錢？」
「五萬日元。」
「就這麼點？」
「世道不好啊，提高價格，客人就少，反而賺不到錢。」
「可是，讓小學生做那種近乎賣淫的事，才五萬日元也太……」
「這可不是賣淫，是攝影活動，別搞錯了！」
浪江緘口不語。
「你可聽好了，這種事情傳到警察耳朵裏，多半是因爲有人揭發。爲什麼要揭發？無非是花了高價，得不到相應的滿足。五萬日元這麼點錢，我估計他們還是出得起的。」
「你是說真的嗎？」
「你不信？」
車窗外有一家設施陳舊的鐘點酒店，他們兩個曾經去過一次。今天，麪包車再一次從酒店門前疾駛而過。
「保險起見，這話我可得問清楚了。」
「怎麼了？」
「只是穿泳裝拍照片嗎？」
「這種鬼話，別告訴我你真的相信。」
「不是嗎……」
「表面上，我們對外說是單純的泳裝攝影活動，開始拍照後，我們就退出去，留下客人和小東西。客人也許會讓她把衣服脫了，小東西也許會照做。後面的那些，跟我們就沒有關係了，全看那孩子怎麼表現。」
「也就是說，我們得跟小東西說好，或者嚇唬她一下，讓她聽客人的話，乖乖把衣服脫了？」
「我也會跟每個客人打好招呼，如果把我們的‘商品’弄壞了，他們可要照價賠償。」
「你能找到多少人？」
「起碼二十個。」
「十組，每組三個，不是三十個人嗎？」
「那是最多。你到底有沒有認真聽啊？」
「二十個人，那就是一百萬日元咯……」
「我們五五分成。」
「五十萬日元？」
「你不滿意？」
「我想要一億日元。」
「你腦子是不是壞了？」
男人忽然按下喇叭，一位中年婦女騎着自行車強行橫穿馬路。「信不信我撞死你！死老太婆！」他踩下油門，繞開了自行車。
「一個人五萬日元，真的假的？」
「怎麼？」
「你該不會向客人收十萬日元吧？」
「喂！」他立刻壓着嗓子說道，「我像是那麼小家子氣的男人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會錯的。
這個男人肯定私自剋扣了一部分。
「我跟你說，這件事要是成了，每個月都可以辦活動，會員積少成多，把口碑做出來，小東西會成爲我們的搖錢樹。」
浪江在心中隱隱作嘔。
她並不同情多喜的遭遇，心中也沒有多少罪惡感，只是身旁的這個男人令她感到恐懼，從他的身上，她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浪江與這個男人在一家小型練歌房酒吧相識。她想不起來，是誰主動打的招呼。他們喝了很多酒，吵吵嚷嚷，扯着嗓子唱歌，不一會兒就赤身裸體躺到了酒店的牀上。後來，他們時不時地碰個面，但肉體關係僅僅發生過那一次。每次見面，他們聊的都是錢的話題，怎麼掙快錢。順利的時候，頂多掙個幾萬幾十萬日元，淨是一些上不了檯面的小生意，而且很多時候雷聲大雨點小。這次的所謂攝影活動倒像是真要搞起來了。
「那孩子，是處女吧？」
「那還用說。」
「如果會員多了，我們還可以拍賣她的第一次。說不定有人會出到一千萬日元。」男人覥着臉笑道。
浪江暗自思忖，說不定有一天，自己會親手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