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夜裏12:00,葉雁痕再次被那個不期而至的噩夢驚醒。

她努力地睜着雙眼,才記起這是在賓館的房間裏。冷汗已將她的內衣浸透。她掙扎着爬起來,擰亮牀頭燈,到浴室去沖洗身上的汗水。

五分鐘後,她一邊擦拭着身上的水珠,一邊無聊地看着電視。突然,電話鈴尖銳地響了起來。

她心裏一緊。等電話鈴響到第四聲,她拿起了話筒。

「喂,你好。」

電話裏沒有聲音。她又「喂」了兩聲。

正當她準備掛斷時,一個陰沉的男中音從話筒裏傳來:「葉總,一切還好吧?」

「請問,你是誰?」葉雁痕打了個寒戰,但她努力使自己保持鎮定。

「我是一個死難者的家屬。我的老婆在那場海難中死了。她臨終前要我找到你,向你索命!」對方的聲音像冬天的海水一樣冷。

「可是……可是這跟我有什麼關係?」葉雁痕感到一陣眩暈。

「真的沒有關係嗎?你連你的丈夫和弟弟都敢謀害,何況那些無辜的百姓?你自認爲這件事策劃得天衣無縫,可是葉總,舉頭三尺有神明啊,再完美的策劃都有漏洞!你的陰謀很高明,但我這裏有證據能夠證明你害死無辜,奪取了藍鯨公司的財產!你就不怕那幾百條冤魂向你索命嗎?還記得你們家的那兩條狗嗎?他就死在我的手裏!我當時沒有要你的命,只是想提醒你,看你還有沒有一點人性,做點人做的事。可是,你倒好,躲起來了。有句俗話叫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對方的語速很慢,像在念稿子。

「你……你想怎麼樣?」葉雁痕的腿控制不住地發起抖來。

「很簡單,將你那些不義之財分一點出來,由我轉交給那些無辜遇難者的家屬。反正事情都過去了,你得拿出點贖罪的誠意來吧?」

「可是……可是我真的沒有什麼陰謀,這件事的原因,國家權威部門都已經認定了,跟我沒有關係……」

「別裝了!」對方粗暴地打斷了她,「實話告訴你,你老公已經死了,但臨死前他已經知道是你害了他,還害了260條人命!現在,所有的證據都在我手上。像你這樣聰明的人,也該知道我爲什麼將那個船舵放在你的房間又拿走了吧?」

葉雁痕渾身哆嗦,說不出話。

「好了葉總。現在你只有兩個選擇,一個是報警,一個是按我的要求去贖罪。我給你三天時間,你考慮清楚吧。具體怎麼做,十分鐘前我已經發到你的電子郵箱裏了,你自己看吧。晚安。」對方不等葉雁痕說話,就掛斷了電話。

葉雁痕呆若木雞。直到電話裏的盲音響了十幾下,她才慢慢地掛上電話。

如果說以前的噩夢是深海寒流,那麼今晚這個電話則是晴天霹靂!

她明白現在自己完全處在被動狀態。

她馬上打開電腦,插上無線網卡,接入互聯網。

在自己的郵箱裏,果然有一封新到的郵件。

她打開了它。

頁面出現黑屏,大約兩秒後出現了一條船,船上裝滿了骷髏。畫面切換,出現了一個精緻的船舵模型,船舵由黃變紅,一滴一滴的鮮血正從上滴下。畫面再次切換,出現了一首向上翻動的小詩:



在生活的海洋裏,

應扶正船舵,

不能爲順風,

而捲入漩渦。

在葉總的陰謀裏,

有一起海難,

不惜浮屍百具,

只爲權力金錢!



畫面漸漸淡去,跳出一個文件,是一封信:



尊敬的葉總:

你好。這兩年過得還好吧?做了這麼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並且順利地坐上了藍鯨集團總裁的寶座,想必很有成就感吧?但不要忘了,善有善報,惡有惡果。現在,該是你向死難者做出交代的時候了!

也許你一直認爲你的老公和弟弟沒有死,心懷鬼胎,夜不能寐。現在不必了,他們真的已經死了,但並不是這個世界上沒有人知情了!你的那些手段,不可謂不高明,但你的老公是什麼人?只是他知道得太遲了,只好將所有的證據交給一個可憐的女乘客,要她揭發這一陰謀。這個女乘客爲了這一點,頑強地與大海搏鬥,然後將這一切告訴了我。她就是我美麗可愛的妻子,她的肚子裏還有一個纔剛剛兩個月的胎兒!葉總,你現在知道你究竟幹了一件什麼事吧?這件事就連拉登這樣的惡魔都幹不出來!!

我的妻子臨終前告訴了我一切,並將所有的證據交給了我。可以告訴你,這兩年我什麼也沒幹,就研究你了。多少個夜晚,我像條狗一樣守在你家的樓下,聽見你激動人心的尖叫,我憤怒的心情稍稍得以緩解。看來,你還有那麼一點點良知,你也會做噩夢,所以我讓你活下來了。

現在,是該了斷的時候了。殺死你易如反掌,但那些死難者的冤魂不會安息。因爲,他們的家人永遠活在痛苦之中。因此,我想了一個比較好的辦法,就是請你拿出一點錢,由我分發給那些可憐的人們吧!這麼多死難者,至少也需要兩千萬吧?當然,這點錢對堂堂的女企業家來說,並不多,但對那些孤兒寡母卻有用。放心,在你交錢的同時,我會將所有的證據交給你,包括那個沾滿了鮮血的船舵。

你可以報警,也可以花錢找人幫忙,但我告訴你,你的一舉一動全在我的掌握之中!我保證,只要你交了這筆撫卹金,我決不再找你的麻煩,你可以安穩地當你的總裁,也可以再找個老公,過幸福的生活。多說無益,看你的行動吧!

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後我會找你!不要心存僥倖,換手機和換賓館都沒有用,承擔你應盡的責任吧!



他媽的,敲詐!葉雁痕恨恨地罵出聲來。如此冠冕堂皇的敲詐,她還是第一次遇到。

可是,除了一頭撞死,葉雁痕想不出什麼辦法。看來對方蓄謀已久。但她對此仍然半信半疑。

丈夫怎麼會知道她想害他?又怎麼會在臨死前將所謂的證據交給一個陌生女乘客?這個女乘客是誰?恫嚇自己的又是誰?他到底掌握了些什麼材料?真的給他兩千萬就沒事了?他說「保證」,拿什麼來保證?這會不會是個無底的深淵?蕭邦去祕密調查,現在進展如何?我是該報警還是任由宰割?報警後我又如何向警察解釋?萬一真的有什麼證據掌握在別人手裏,我的一切都完了,一定會上報紙頭條……

葉雁痕不停地抽菸,腦袋裏一團麻亂。

她呆坐良久,終於忍不住嗚嗚地哭出聲來。



蕭邦一開門,就看到了孟欣。

今天的孟欣打扮得像個電影明星。她本就修長的玉腿被一條柔軟的皮褲緊緊地裹住,直插進黑色的高筒皮靴。她的上身也穿着黑色緊身皮衣,勒得鼓脹的胸脯呼之欲出。她的頭髮高挽,使她的整個面部完全暴露出來。蕭邦驚詫她的五官搭配得那麼完美。以前看章回小說,其中寫女人總用一句「眉目如畫」來形容,蕭邦覺得用在這個女人身上絕對合適。

「蕭總,我可以進去嗎?」孟欣忽閃着大眼睛,有些調皮地問。

「請……請進。」蕭邦開始懷疑自己的定力。這個成熟的姑娘,讓他的心咕咚地跳了幾下。

她怎麼突然出現在雲臺?職業習慣讓蕭邦對這個美貌的同事產生了懷疑。

「蕭總,我不請自來,是不是讓您感到意外?」沒想到她倒挺直白。

「沒有,沒有。幹我們這行的,天天跟意外打交道。再說,如果每次意外都能見到美女,那倒是一個搞偵察的人的幸運。」

孟欣咯咯地笑了。這是一種清純的笑。蕭邦想起第一次見到妻子時,那個美麗的女人也是這麼笑的。

他的心疼了一下。

且看她怎麼表演吧。蕭邦瞬間恢復了常有的那種不即不離的神色,爲孟欣倒了杯水,看着她。

孟欣卻沒有和他對視。她將玉蔥般的手指繞在一起,說:「天氣真冷啊,還是屋裏暖和。蕭總,收穫很大吧?您別老看着人家嘛,您那雙眼睛跟刀子似的,我是您的下屬,又不是特務!」

蕭邦面無表情,說:「請你以後別蕭總蕭總的,聽着很不舒服。說吧,你星夜趕來,有什麼事?」

「沒事就不能來看看您?人家想您了嘛!」孟欣嬌嗔起來。

只見過兩次面的女孩會想我?我有那麼大的魅力?蕭邦心裏冷笑了一聲,繼續看她的表演。

「當然,您是不會相信的。我告訴您,您別用老眼光去看一個新時代的女孩子。我們這一代人,敢愛敢恨,從不含蓄。蕭總,也許您不相信,我已經愛上您了!」孟欣目光迷離,像蒙着一層水霧。

「愛上我?憑什麼?」蕭邦居然很鎮定。

「因爲您就是我心目中那種真正的男人,更因爲您懂我。」孟欣突然勇敢地看他。

「我懂你?」蕭邦弄糊塗了。

「是呀,」孟欣說,「要不然爲什麼第一次見面,您就對孟總說我是他的親戚,還練過幾天功夫,是學英語的,還會喝酒。您憑什麼知道這些?肯定是用心分析過我,對吧?」

蕭邦一時語塞。遇上這樣難纏的丫頭,他還真沒轍。

「您分析我,我也研究您。您思維縝密,身懷絕技,感情專一,愛護別人,尤其孝敬您的母親和疼愛寶貝女兒豆豆。您來真相之前,開過一家公司,欠了23萬元的債務。您的妻子不理解,和您大吵一架後離了婚。您生在鄉村,在部隊幹了18年,升到副團級,然後您選擇自主擇業,離開部隊。您在部隊破過8起重案,31起大案,立一等功1次,二等功2次,三等功7次,拿過軍區的比武冠軍。對吧?」孟欣擡起頭,溫柔地看着他。

「看來,你對我瞭如指掌啊!」蕭邦嘆了口氣,「你是不是還知道我的女兒在北京九一小學上學,家住朝陽區花家地甲21號4棟903室?」

「當然知道。因爲我想做您的女朋友,也就是豆豆未來的媽媽。您想,哪個媽媽會不知道自己的女兒在哪裏上學?又有哪個妻子買菜回來會找不到家爲丈夫做飯?」孟欣居然臉都沒紅。

「你憑什麼認爲我會娶你?」蕭邦認真地看着她。

「因爲您懂我,我也懂您。因爲您即使賠了230萬我也會跟着您,也因爲我會將您的母親接到家裏來像對待我的母親那樣對待她老人家,並能接受那些城裏人不能容忍的生活習慣,還因爲當您的胃病犯了時我會爲您拿藥、擦汗。當然,還會每天燒水給您洗那雙臭汗腳。另外,豆豆的英語一直不好,有了我,她會在全校得第一名。」孟欣將皮衣脫下,有些激動地說。那兩個高聳的乳房似乎也激動起來,像兩隻不安分的小兔。

「就這些?」蕭邦仍然沒有動,但似乎很感興趣。

「如果您覺得還不夠,可以提要求。」孟欣大大方方地說。

「還是你自己加吧。」蕭邦說,「加到我動心爲止。」

「我這兩年掙了點錢,不多,除了能還掉您的債務,還可以在北京買套中檔的房子和買輛尼桑、本田什麼的。當然,還有您意想不到的籌碼,會令您驚喜。」

「是什麼?」蕭邦問。

「就是我。」孟欣調皮地眨着眼。

「你?如果你上述的都是真的,你就是我的了,這還算籌碼?」蕭邦露出不解的神色。

「這個我與普通的我不同。」孟欣突然有點不好意思了。

「有什麼不同?」蕭邦好奇地問。

「因爲……因爲您這個老男人的新媳婦,還是個處女!」孟欣的臉真的紅了,是那種鮮豔欲滴的紅。

「噢……」蕭邦沒料到她居然來這麼一出。

「您不相信?」孟欣見他並沒有什麼反應,變得有些着急,但隨即又羞紅了臉,說,「您要是不相信,現在就可以檢驗。不過……不過您不能反悔。」

「如此優厚的條件,看來我只能選擇娶你,對嗎?」蕭邦仍然沒動,微笑着看着她。但他仍然感到自己那個見不得人的地方熱了一下。

「難道這有什麼不好?」孟欣問,「難道我配不上您?」

「只是我怕我配不上你。」蕭邦說,「另外,我還有一點弄不明白。」

「哪一點?」

「這樣的好事,爲何會突然降臨到一個失敗的老男人身上?」

「在我的眼裏,您不是一個失敗的男人,更不老。」

「那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謎一樣的人。這正是我喜歡的男人,因此我願意奉獻我的一切,永遠追隨你!女人的一生就是爲了她心愛的男人而準備的,這是女人的命。」

「你不是已經對我瞭如指掌了嗎?」

「可是,那些只是表象。您的內心像海一樣浩淼,它激起了我探索的慾望。」

「看來我只能答應?」蕭邦歪了一下頭,問。

「您有什麼理由不答應嗎?」孟欣笑靨如花。

「沒有。至少現在沒有。」蕭邦說。

「那我從現在開始,就做您的女朋友,好不好?」孟欣溫柔地看着他。

「是不是早了點?」蕭邦覺得自己的口才並不好。

「反正遲早都是一回事,幹嗎不馬上就做?」孟欣咯咯地笑起來。

「你叔叔不反對?」蕭邦突然說。

「他是您的戰友,您的故事他十年前就跟我講過,他爲何要反對?」孟欣噘起了溼潤的小嘴。

真是個天生尤物!蕭邦突然有種想撲上去親吻她的衝動,但瞬間他又壓住了。

他終於理解了爲什麼那麼多達官顯貴,會爲博紅顏一笑而甘願身敗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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