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娜在阿比·拉斯曼的公寓大樓前好不容易才招到一輛計程車,但是到哈德遜家的路似乎永無止境。滑不溜丟的路上的交通委實令人恐怖,達娜深恐她到得太遲了。
「快點。」她請求司機。
他從後視鏡裡望著她:「女士,我又不是飛機。」
達娜向後坐著,滿懷焦慮地思考著眼前的處境。現在馬特應該已經收到了她的口信並通知了警察。等我到那裡時,警察就會在那裡了。如果他們還沒到,我可以等到他們到來為止。達娜打開她的手提包。她還帶著那瓶辣椒噴劑。好。她打算好好地讓羅傑或帕梅拉吃點苦頭。
計程車靠近哈德遜家時,達娜從窗戶裡向外望去,想尋找一些活動的跡象。一點也沒有。當他們開上車道時,那裡一片空寂。
她感覺恐懼幾乎令她窒息。
達娜回憶起她第一次來這裡的情景。羅傑和帕梅拉顯得多麼可愛啊。然而他們都是猶大,殘忍的惡魔。他們有肯莫爾,達娜內心充滿著一股無法忍耐的仇恨。
「想要我等你嗎?」計程車司機問道。
「不。」達娜把錢付給他,踏下幾級臺階來到大門前,然後按下門鈴,她的心怦怦直跳。
凱撒打開門。當他看見達娜時,他的臉上便神采奕奕:「伊文斯小姐。」
一陣激動之中,達娜突然意識到她有一個盟友。她伸出一隻手:「凱撒。」
他用巨大的手掌握住她。「很高興見到你,伊文斯小姐。」凱撒說。
「很高興見到你。」達娜說的是真心話,她堅信凱撒會幫助她的,唯一的問題是她應何時同他商量。她向四周望了望:「凱撒——」
「哈德遜先生正在書房等您,伊文斯小姐。」
「好的。」現在不是時候。
達娜跟著凱撒走過長長的走廊,回憶著她第一次走過這條走廊以來發生的不可思議的事情。他們來到書房。羅傑正在他的桌前裝一些文件。
「伊文斯小姐。」凱撒說。
羅傑抬頭一看,達娜目送著凱撒離去。她想叫他回來。
「哦,達娜,進來吧。」
達娜走進房間。她盯著羅傑,心中充滿了無法遏制的憤怒。
「肯莫爾在哪裡?」
羅傑·哈德遜說:「啊,那個可愛的男孩。」
「警察正在來這裡的路上,羅傑,如果你對我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做出什麼事情——」
「哦,我想我們不用擔心警察的,達娜。」他朝她走過來。達娜還沒弄明白他要幹什麼時,他已經一把抓住她的手提包並在裡面搜查起來:「帕梅拉告訴我說你有辣椒噴劑,你一直很忙,不是嗎?達娜。」他取出那瓶辣椒噴劑,舉起來,把裡面的東西往達娜臉上猛噴。她被刺痛地高聲尖叫。
「哦,你還不知道什麼叫痛苦,我親愛的,但是我向你保證,你很快就會知道的。」
眼淚順著達娜的臉淌下來,她努力抹掉這些液體。羅傑溫文爾雅地一直等到她抹完後,再朝她臉上又一陣噴射。
達娜嗚咽著:「我想見肯莫爾。」
「你當然想,而且肯莫爾也想見你。那男孩害怕極了,達娜。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害怕的人。他知道他要死了,而且我對他說你也要死了。你自以為很聰明,不是嗎,達娜?事實上你一直都很天真,我們一直在利用你。我們了解到俄羅斯政府中有人知道我們的所作所為,並且準備揭發我們,但是我們查不出來那人是誰。不過你替我們查出來了,是嗎?」
關於薩沙·沙達諾夫和他朋友血淋淋的屍體的記憶閃現在達娜的腦海中。
「薩莎·沙達諾夫和他的弟弟鮑里斯非常聰明。我們還沒找到鮑里斯,但是我們會的。」
「羅傑,肯莫爾與這一切毫無關係。讓他——」
「我不這麼想,達娜。我第一次開始擔心你是在你去見可憐的倒楣蛋喬安·西尼西時,她偶然聽到了泰勒談及俄羅斯計劃。他不敢殺死她,因她與他有聯繫,所以他解僱了她。當她控告不公平解僱時,他提出了一個和解協議,條件是她永遠不談論此事。」羅傑·哈德遜嘆了口氣:「因此我恐怕你應當真正地為喬安·西尼西的『意外事故』負責。」
「羅傑,傑克·斯通知道——」
羅傑·哈德遜搖搖頭。「傑克·斯通和他的手下一直監視著你的一舉一動。我們本可以隨時除掉你,但是我們一直等到你替我們弄到了我們需要的資訊。我們實在拿你沒更多的用處了。」
「我想見肯莫爾。」
「太遲了。恐怕可憐的肯莫爾已經發生了意外。」
達娜吃驚地盯著他,「你做了——」
「帕梅拉和我決定一場可愛的火災是結束肯莫爾悲慘的小生命的最好方式。所以我們把也送回了學校。淘氣的他在一個早期六闖進了學校。他的大小剛好能從地下室的窗戶中塞進去。」
她的心裡充滿了無法遏制的憤怒,「你這個冷血惡魔。你永遠不可能逃脫罪責。」
「你真讓我失望,達娜。居然說出這種陳腔濫調。你不明白的是我們已經逃脫了罪責,」他走回書桌的,按下一個電鈕。過了一會兒凱撒出現了。
「是,哈德遜先生。」
「我想讓你照料伊文斯小姐。要確保在意外發生時她還活著。」
「是,哈德遜先生。我會處理的。」
他是他們中間的一分子。達娜不敢相信:「羅傑,聽我說——」
凱撒抓住達娜的手臂,開始將她往門外拖。
「羅傑——」
「再見,達娜。」
凱撒緊緊箍住達娜的手臂,拖著她快步走過走廊,穿過廚房,來到房子外的側面,那裡停著一輛豪華轎車。
華盛頓論壇電視臺的直升機正在靠近哈德遜的宅第。
傑夫對諾曼·布朗森說:「你可以把它停在草地上,然後——」他怔住了,因為他往下一看,發現凱撒正把達娜推進一輛豪華轎車。「不!等等。」
豪華轎車開始駛出車道,開上大街。
「你希望我怎麼做?」布朗森問道。
「跟著他們。」
在豪華轎車裡,達娜說:「你不想這麼做,凱撒。我——」
「閉嘴,伊文斯小姐。」
「凱撒,聽我說,你不了解這幫人。他們是殺人凶手,你是個正派人,不要讓哈德遜強迫你去做事——」
「哈德遜先生沒有強迫我做任何事情,我為哈德遜夫人做事。」他在後視鏡裡望著達娜,咧開嘴笑了。「哈德遜夫人非常關照我。」
達娜吃驚地盯著他。我不能讓它發生。「你帶我到哪裡去?」
「去岩溪公園,」他用不著補充一句:「我將殺死你的地方。」
羅傑·哈德遜、帕梅拉·哈德遜、傑克·斯通和戴利夫人坐在一輛客貨兩用轎車裡朝華盛頓國家機場駛去。
傑克·斯通說:「飛機準備好了,您的飛行員有了去莫斯科的飛行計劃。」
帕梅拉·哈德遜說:「上帝,我討厭寒冷的天氣。我希望那個婊子因為讓我承受這一切而在地獄裡熊熊燃燒。」
「肯莫爾怎麼樣了?」羅傑·哈德遜問。
「學校裡的火災定於二十分鐘後開始,那孩子正在地下室,給他服了很多鎮靜劑。」
達娜越來越絕望。他們接近了岩溪公園,交通逐漸變得稀疏。
肯莫爾害怕極了,達娜,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害怕的人。他知道他要死了,而且我對他說你也要死了。
在追蹤豪華轎車的直升機裡,諾曼·布朗森說:「他在轉彎,傑夫。看上去他在朝岩溪公園開去。」
「不要丟掉他。」
在聯邦研究局,布思特將軍闖進他的辦公室:「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問一名助手。
「我告訴過你,將軍。你不在的時候,斯通少校召集了我們一批最精幹的人手,而且他們和羅傑·哈德遜在做一筆大買賣。他們瞄準了達娜·伊文斯。看看這個。」助手把他的電腦螢幕挪近了一些,片刻之後,出現了一幅達娜在索尤茲旅館時裸體入浴的場面。
布思特將軍繃緊了臉,「在哪?」他轉向助手,「斯通少校在哪裡?」
「他走了,他正和哈德遜夫婦一起離開這個國家。」
布思特將軍怒氣沖沖地說:「給我接國家機場。」
在直升機裡,諾曼·布朗森看著下面說:「他們在朝公園前進,傑夫。他們一旦到了那裡,我們會因為樹林而無法降落。」
傑夫急忙說:「我們必須阻止他們。你能降落在他們前面的公路上嗎?」
「當然。」
「降落。」
布朗森把操縱桿向前一推,直升機開始下降,將直升機越過豪華轎車,然後開始輕輕地操縱直升機降落。它停在公路上,在豪華轎車前面二十碼處。他們眼看著汽車「嘎」的一聲停住了。
「關掉引擎。」傑夫說。
「我們不能那樣做。那樣我們將完全受那傢伙的擺佈。」
「關掉。」
布朗森看著他:「你明白你在做什麼嗎?」
「不。」
布朗森嘆了口氣,然後關掉點火裝置。直升機巨大的螺旋槳葉片開始減速,直至完全停下來。傑夫朝窗外望去。
凱撒已經打開了豪華轎車的後門。他對達娜說:「你的朋友想給我們找麻煩。」他揮出拳頭,一拳砸在達娜的下巴上。她向後倒在座位上,不省人事。然後凱撒站起來,開始朝直升機走來。
「他來了,」布朗森緊張地說,「我的上帝,他是個巨人!」
凱撒正在靠近直升機,臉上大有先發制人之勢。
「傑夫,他肯定帶了槍。他要殺死我們。」
傑夫朝窗外吼叫:「你和你的老闆都將滾進監獄,你這個雜種。」
凱撒開始加快步伐。
「你們都完蛋了,你最好投降。」
凱撒離直升機有十五碼遠。
「你會成為男孩子們的禍水妞兒。」
十碼。
「你喜歡那樣,不是嗎,凱撒?」
凱撒開始奔跑,五碼。
傑夫用大拇指狠狠地按下啟動鍵,直升機的巨型螺旋槳葉片開始緩緩地轉動。凱撒沒有留意,他的雙眼目不轉睛地盯著傑夫,臉上滿是仇恨。螺旋槳葉片轉得越來越快。當凱撒跑到直升機門前時,他突然醒悟過來,但為之已晚。接著是一聲響亮的濺潑聲,傑夫閉上了他的眼睛。直升機的裡裡外外頓時濺滿了鮮血。
諾曼·布朗森說:「我要吐了。」他熄滅點火裝置。
傑夫看了一眼地上的無頭屍體,跳出直升機,然後奔向豪華轎車。他打開車門,達娜沒有知覺。
「達娜……親愛的……」
達娜慢慢睜開雙眼。她看著傑夫,嘴裡咕噥著:「肯莫爾……」
豪華轎車離林肯私立中學將近一英里時,傑夫大叫起來,「看。」在他們前面的遠處,能看見煙霧開始染黑了天空。
「他們在燒毀學校,」達娜尖叫,「肯莫爾在裡面,他在地下室。」
「哦,我的上帝!」
一分鐘後,豪華轎車到達了學校。一股濃煙正從樓裡冒出來,十幾個消防隊員正忙著滅火。
傑夫跳下汽車,朝學校跑去。一名消防隊員攔住了他。
「你不能再靠近了,先生。」
「有人在裡面嗎?」傑夫詢問。
「沒有,我們剛強行打開大門。」
「地下室裡有一個男孩。」在沒人來得及攔阻他之前,傑夫穿過劈開的門跑了進去。裡面濃煙滾滾。傑夫試圖大聲呼喊肯莫爾的名字,但出來的只是一聲咳嗽。他在鼻子上摀了一塊手帕,跑過走廊,來到通向地下室的階梯前。煙霧刺鼻而濃烈,傑夫扶著欄杆,跌跌撞撞地下著樓梯。
「肯莫爾!」傑夫大叫。沒有回答。「肯莫爾。」死一般地沉寂。傑夫辨認出在地下室的另一端有一個模糊的身影。他朝它挪過去,儘量屏住呼吸,他的肺裡燃燒著,他差點倒在肯莫爾身上。他搖搖他:「肯莫爾。」男孩失去了知覺。傑夫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抱起他朝樓梯走去。他被嗆得透不過氣來,煙霧迷住了雙眼。他東倒西歪地蹣跚穿過繚繞的濃黑煙霧,懷裡抱著肯莫爾。當他來到樓梯旁時,傑夫半抱半拖著肯莫爾上了階梯。他聽見遠處的說話聲,之後他昏了過去。
布思特將軍和華盛頓國家機場的負責人內森·諾韋羅正在通電話。
「羅傑·哈德遜把他的飛機停在那裡了嗎?」
「是的,將軍,事實上,他現在正在這裡。我相信他們剛剛被允許起飛。」
「中止,」
「什麼?」
「通知塔臺中止。」
「是的,長官。」內森·諾韋羅呼叫塔臺:「塔臺,中止灣流R3487的起飛。」
空中交通管制員說:「他們已經在跑道上滑行了。」
「取消他們的起飛許可。」
「是的,長官,」空中交通管制員拿起他的麥克風:「塔臺呼叫灣流R3487,起飛許可已被取消,你將返回機場。中止起飛。重複一遍,中止起飛。」
羅傑·哈德遜踏進飛行員座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肯定有什麼事情耽誤了,」飛行員說:「我們得返回——」
「不!」帕梅拉·哈德遜說,「繼續飛。」
「儘管我對您尊敬之至,哈德遜夫人,但是我會丟掉飛行員執照的。」
傑克·斯通走到飛行員身旁,用一支手槍抵著他的腦袋。「起飛,我們要前往俄羅斯。」
飛行員深吸一口氣:「好吧,先生。」
飛機加速衝下跑道,二十秒鐘後,它升空了。機場負責人沮喪地目送著灣流越衝越高,直上雲霄。
「天啊!他抗命——」
電話上,布思特正在追問:「出了什麼事?你攔住他們了嗎?」
「沒有,長官,他們——他們剛剛起飛,我們沒有辦法讓他們——」
正在此時,天空爆炸了。地面上的人員驚恐地注視著灣流一塊塊燃燒的殘骸穿過雲層灑落而下,似乎無窮無盡。
遠遠的機場另一端,鮑里斯·沙達諾夫注視了很長一段時間,最後他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