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達娜的手機響了。
  「傑夫!」
  「你好,親愛的。」他的聲音就像一床裹在她身上的毛毯溫暖著她。
  「哦,傑夫!」她發現自己在顫抖。
  「你好嗎,」
  我好嗎?我正在逃命中。但是她不能這麼對他說。他根本沒有辦法幫助她,現在沒有,太遲了。「我——我很好,親愛的。」
  「你目前在哪裡,環球旅行者?」
  「我在芝加哥。我明天回華盛頓。」你什麼時候能和我在一起?
  「雷——雷切爾好嗎?」
  「她看上去不錯。」
  「我想你,」
  雷切爾臥室的門開著,她走進了起居室。她剛要叫傑夫的名字又住口了,她發現他正在打電話。
  「我比你想像的還要思念你。」傑夫說。
  「哦,我太愛你了。」附近有一個男人似乎在盯著她。達娜的心怦怦直跳。「親愛的,如果——如果我出了什麼事……永遠記住我——」
  傑夫立刻警覺起來,「你出了什麼事是什麼意思?」
  「沒事。我——我現在不能細談,但是——我相信會沒事的。」
  「達娜!你不能出任何事!我需要你,我愛你甚過了愛我生命中的其他任何人。我無法忍受失去你。」
  雷切爾又聽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地回到她的臥室並關上了房門。
  達娜和傑夫又談了十分鐘。當達娜最終掛斷電話時,她感覺好了一些。我很高興自己有機會說聲再見。她抬頭一望,看見那個男人依然盯著她。傑克·斯通的任何一個手下都不可能這麼快趕到這裡,我得離開這裡。她的驚慌感陡增。
  達娜的隔壁鄰居在敲達娜的門,戴利夫人打開了它。
  「你好。」
  「把肯莫爾拴在家裡,我們將會用到他。」
  「我來處理。」戴利夫人關上門,大叫肯莫爾:「你的燕麥好了,親愛的。」
  戴利夫人走進廚房,從爐子上取下燕麥,然後打開櫥櫃底部一個裝滿藥品的抽屜,藥盒上貼著Buspar。抽屜底部放著幾十個空盒子。戴利夫人打開兩個新盒,猶豫了片刻,然後又加了第三個。
  她把藥末和燕麥攪和在一起,在上面撒點糖,然後把麥片端進餐廳。肯莫爾從書房裡出來。
  「這裡,寶貝。又好又熱的燕麥。」
  「我不是很餓。」
  「你必須吃,肯莫爾。」她聲音中的嚴厲把他駭住了。「我們不想讓達娜小姐對我們失望,是嗎?」
  「是的。」
  「好,我敢肯定你能為了達娜小姐把它吃得精光。」
  肯莫爾坐下吃起來。
  他會睡大約六個小時,戴利夫人估計。然後我再看他們希望我怎麼處理。
  達娜一路飛奔穿過機場,直到她經過一家大型服裝商場。
  我需要掩蓋自己的身分。她走進去四處觀望,一切似乎都是正常的。顧客們正忙著購買商品,店員在接待他們。接著達娜朝商場門外望去,她能感到身上在起雞皮疙瘩。兩個凶巴巴的男人立在大門兩邊。其中一人拿著一個無線對講機。
  他們怎麼會發現她在芝加哥呢?達娜努力控制自己的驚慌。
  她轉向店員:「這裡還有其他出口嗎?」
  店員搖搖頭:「對不起,小姐,那是職工專用的。」
  達娜的喉嚨乾燥,她再次看著那兩個男人。我得逃出去,達娜絕望地想。一定有辦法。
  冷不防,她從衣架上抓下一件衣服,開始朝門口走去。
  「等一等!」店員大叫:「你不能——」
  達娜在向門口靠近。兩個男人開始向她走來。當達娜踏過門口時,衣服價格標籤上的感測器觸發了警報器。一個商店保全衝出來,兩個男人面面相覷,連連後退。
  「等一等,小姐,」保全說,「你得和我回商店裡去。」
  「為什麼?」達娜抗議道。
  「為什麼?因為在商店扒竊違反了法律。」保全抓住達娜的手臂,把她往後拖。兩個男人站在那裡,非常洩氣。
  達娜朝保全露出了微笑,「好吧,我承認。我剛才在商店扒竊,送我去監獄。」
  顧客們開始圍觀發生了什麼事。經理匆匆趕來:「這裡出了什麼事?」
  「我抓住了這個想偷衣服的女人。」
  「那樣,恐怕我們只能叫警——」他轉過臉來認出了達娜:「我的上帝!她是達娜·伊文斯。」
  越聚越大的人群發出一陣竊竊私語。
  「她是達娜·伊文斯……」
  「我們每天晚上看她的新聞……」
  「你記得她從戰區發回的報導嗎?」
  經理說:「對不起,伊文斯小姐。顯然是個誤會。」
  「不,不,」達娜飛快地說,「我在商店扒竊。」她伸出雙手:「你可以逮捕我。」
  經理笑了,「我做夢也想不到這個。你可以保留這件衣服,伊文斯小姐,我們的一點小意思。我們很榮幸你能喜歡它。」
  達娜不敢相信地盯著他,「你不準備逮捕我?」
  他笑得更歡了,「我來告訴你吧。我用這件衣服換你的親筆簽名。我們是你熱烈的崇拜者。」
  圍觀的一個女人驚呼起來:「還有我!」
  「能給我簽個名嗎?」
  更多的人們圍過來。
  「看!她是達娜·伊文斯。」
  「你能給我簽名嗎,伊文斯小姐?」
  「當你在塞拉耶佛時,我和我丈夫每天晚上看你的節目。」
  「你確實使戰爭變得栩栩如生。」
  「我也想要一個簽名。」
  達娜站在那裡,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她越來越絕望。她四處張望,那兩個男人還在原地等待著。
  達娜思緒翻騰。她轉向人群並且露出笑容。「我來告訴你們我要做什麼。讓我們走到外面的新鮮空氣中去,然後我給你們每個人親筆簽名。」
  人群發出激動的歡呼聲。
  達娜把衣服遞給經理:「你可以留著它,謝謝你。」她朝門口走去,後面跟著她的崇拜者們,當人群朝他們擁來時,外面的兩個男人向後退去,疑惑不解。
  達娜面向她的崇拜者們,「誰是第一個?」他們在四周擠著她,伸出的手上握著鋼筆和紙張。
  兩個男人立在那裡,很不自在。達娜一邊簽名,一邊朝出口走去。人群隨著她來到外面。一輛計程車停在路邊,讓乘客下車。
  達娜轉向人群:「謝謝你們,我現在得走了。」她跳進計程車,頃刻之間它消失在車流之中。
  傑克·斯通和羅傑·哈德遜正在電話上交談:「哈德遜先生,她從我們手裡逃脫了,但是——」
  「該死的!我不想聽這個。我要她馬上消失——現在。」
  「別擔心,先生。我們弄到了計程車的車牌號碼。她跑不遠的。」
  「不要再讓我失望。」羅傑·哈德遜「砰」地一聲摔掉話筒。
  芝加哥的長森、皮里和史考特百貨公司裡擠滿了顧客。在圍巾櫃臺,一名店員正在為達娜的包裹做最後的包裝。
  「您希望付現金還是記帳?」
  「現金。」留下證件痕跡沒什麼好處,達娜拿上她的包裹快走到了出口處,突然她停住了,無比恐懼。另外兩個男人正揣著無線對講機站在門外。達娜盯著他們,嘴唇突然變得乾燥。她轉過身衝回櫃臺。
  店員問道:「還要其他東西嗎,小姐?」
  「不。我——」達娜絕望地環顧四周:「有另外出去的門嗎?」
  「哦,有,我們有好幾個出口。」
  這沒用,達娜想。他們會把它們全部控制住的,這次無處可逃了。
  達娜注意到一名身穿破舊綠外套的女顧客正盯著玻璃框裡面的一條圍巾。達娜打量了她一會兒,然後走過去。
  「真漂亮,不是嗎?」達娜說。
  那女人微微一笑,「確實漂亮。」
  外面的男人注視著正在交談的兩個女人。他們互相看了一眼,聳聳肩膀。他們已經控制了每一個出口。
  商店裡面,達娜正在說:「我喜歡你穿的這件外套。它正好是我喜歡的顏色。」
  「我恐怕這件舊衣眼都快穿壞了。你的非常漂亮。」
  外面的兩個男人目睹著談話的進行。
  「真是冷得要命,」其中一個男人抱怨道,「我希望她趕快滾出來,好讓我們結束這種事。」
  他的同伴點點頭,「她不可能——」他突然住口了。他看見店裡的兩個女人開始換外套。他咧嘴一笑:「天啊,看看她打算怎麼偷偷溜走吧。她們在換穿外套。真是蠢女人。」
  兩個女人在衣架後面消失了一會兒。其中一個男人對著無線對講機裡講:「目標正把她的紅外套換成綠外套……抓住她。她朝四號出口走去,在那裡截住她。」
  在四號出口,兩個男人正在等著。片刻之後,他們兩人中的一個對著無線對講機講:「我們看到她了,把車開過來。」
  他們注視著她出門走到寒冷的空氣中。她把綠色外套緊緊地裹在身上,朝街上走去。他們向她圍攏。當她來到轉角處,準備叫計程車時,這兩個男人抓住她的兩隻手臂。「你不需要計程車,我們有一輛好車給你。」
  她吃驚地看著他們:「你們是誰?你們在說些什麼?」
  其中一個男人瞪著她:「你不是達娜·伊文斯!」
  「哦,我當然不是。」
  兩個男人面面相覷,放開她的手,然後跑回商店。其中一個「喀噠」打開無線對講機:「錯誤的目標,錯誤的目標。你聽見我的話了嗎?」
  當其他人一擁而進商店時,達娜已經消失了。
  她被困在一場活生生的噩夢之中,陷入了一個被未知的敵人追殺的敵對世界裡。她捲入了一張恐怖之網,幾乎由於恐懼而癱瘓。達娜一下計程車就開始快步行走,儘量不讓自己跑起來,以免惹人注意,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裡走。她路過一家商店,招牌上寫著「幻想大本營。提供所有場合的奇裝異服」。一時衝動之下,達娜走了進去。裡面擺滿了各種服裝。假髮和化妝品。
  「您有事嗎?」
  「是的,叫警察,告訴他們有人企圖殺害我。」
  「小姐?」
  「哦——是的。我想嘗試一下金色假髮。」
  「這邊請。」
  一分鐘後,達娜在鏡子裡面看著她的金髮形象。
  「真讓人吃驚,它大大地改變你的外貌。」
  我希望如此。
  在商店外面,達娜招來一輛計程車。「歐海爾機場。」我必須到肯莫爾身邊去。
  電話鈴響了,雷切爾把它拿起來:「喂……楊醫生?……檢查的最終結果?」
  傑夫看見她的臉突然緊張起來。
  「你可以在電話上告訴我,等一會兒。」雷切爾看著傑夫,深吸一口氣,然後把電話拿進了臥室。
  他可以聽到她的聲音,輕輕地。
  「接著講,醫生。」
  寂靜持續了整整三分鐘,正當傑夫擔心得要走進臥室時,雷切爾出來了,而且她的臉上透出一種他以前從未見過的紅潤。
  「它起作用了!」她差點由於興奮而喘不過氣來。「傑夫,我正在康復。新療法起作用了!」
  傑夫說:「感謝上帝!那太好了,雷切爾。」
  「他想讓我在這裡再呆幾個星期,但是危機過去了。」她的聲音顯得興高采烈。
  「我們出去慶祝一下,」傑夫說,「我一直陪著你到——」
  「不。」
  「不,什麼?」
  「我不再需要你了,傑夫。」
  「我知道,而且我很高興我們——」
  「你沒懂。我希望你離開。」
  他盯著雷切爾,無比驚訝:「為什麼?」
  「親愛的,可愛的傑夫。我不想傷害你的感情,但是既然我正在康復,就意味著我能夠重新回到工作中去。這是我的生活,這才是真正的我。我要打個電話看看手頭有什麼工作。我感覺和你一起被困在這裡了。謝謝你對我的幫助,傑夫,我對此真的很感激。但現在是說再見的時候了。我相信達娜思念著你。所以請吧,你為什麼不一走了之呢,親愛的?」
  傑夫看了她一會兒,然後點點頭:「好吧。」
  雷切爾目送著他走進臥室,開始收拾行李,二十分鐘後,傑夫提著行李箱出來時,雷切爾正在打電話。
  「……而且我又回到了真實的世界,貝蒂。再過幾週我就能回去工作了……我知道。這難道不好嗎?」
  傑夫站在那裡,等著說聲再見。雷切爾朝他揮揮手,接著又回到電話上。「我告訴你我想要什麼……讓我聽到美麗的熱帶拍攝……」
  雷切爾注視著傑夫走出門外。她緩緩地任話筒從手中滑落。
  她走到窗前,立在那裡,目送著她唯一愛過的男人走出她的生活。
  楊醫生的話還在她耳邊迴盪:「斯蒂文斯小姐,對不起,但是我有壞消息。治療沒有起作用……癌細胞已經轉移了……它擴散得太遠了,我很遺憾它已經到了晚期……也許再過一兩個月……」
  雷切爾記得好萊塢導演羅德里克·馬歇爾對她說過,「我很高興你來了。我將使你成為大明星。」當令人難以忍受的痛苦再次開始折磨雷切爾的身體時,她想,羅德里克·馬歇爾應當為我而驕傲。
  達娜乘坐的飛機降落時,華盛頓的杜勒斯機場擠滿了等候取行李的旅客。達娜走過行李傳送帶來到街上,並鑽進一輛正在候客的計程車。周圍沒有形跡可疑的男人,世是她的神經極其緊張。
  達娜拿出提包,照一照小鏡子以恢復信心。她的金色假髮確實給了她一副完全不同的容貌。它現在必須起作用,達娜想。我得到肯莫爾身邊去。
  肯莫爾慢慢睜開雙眼,他被從關著的書房門外傳來的說話聲吵醒了。他感到頭昏腦脹。
  「那男孩還在睡覺,」他聽到戴利夫人說,「我給他吃了藥。」
  一個男人回答道:「我們得把他叫醒。」
  第二個男人說:「也許趁他睡著時把他搬過去更好。」
  「你們可以在這裡幹掉他,」戴利夫人說,「然後處理掉他的屍體。」
  肯莫爾冷不了徹底清醒過來了。
  「我們得留他一會兒活口,他們要用他做誘餌去抓住那個女人伊文斯。」
  肯莫爾坐起來,傾聽著,心臟怦怦直跳。
  「她在哪裡?」
  「我們也不確定。但是我們知道她會為了這個小孩回到這裡來。」
  肯莫爾跳下床。他在那裡站了一會兒,嚇得呆若木雞。他一直信任的女人想殺死他。混蛋!可沒那麼容易,肯莫爾對自己發誓。他們在塞拉耶佛沒能殺死我,他們在這裡也殺不死我。他開始瘋狂地穿衣服。當他伸手去拿椅子上的假臂時,它從他的手裡滑落掉到了地上,那聲音在肯莫爾聽起來就像雷鳴般地撞擊。他呆住了,門外的男人仍然在交談,他們沒有聽見。肯莫爾裝上假臂,迅速穿好了衣服。
  他打開窗戶,被一股冷空氣吹了個正著,他的外套在另外一個房間。肯莫爾穿著薄薄的夾克爬到窗臺上,他的牙齒不停地打戰。有一溜太平梯通向地面,他爬到那上面,小心翼翼地彎著腰避開起居室窗戶的視線。
  肯莫爾來到地面後看看他的手錶,現在是兩點四十五分,不知不覺他已經睡了半天了。他開始飛奔。
  「我們把孩子捆起來,以防萬一。」
  其中一個男人打開書房的門,驚訝地環顧著屋內。「嗨,他跑了!」
  兩個男人和戴利夫人衝到窗前,正好看見肯莫爾沿著街道飛奔。
  「抓住他!」
  肯莫爾似乎在一陣噩夢中奔跑,每跑一步他的雙腿就變得更加虛弱和綿軟,每次呼吸都像在胸口插上一把刀。如果我能在三點鐘他們關閉校門前趕到學校,他想,我就安全了。他們不敢當著其他所有孩子的面傷害我。
  前方有一道紅燈。肯莫爾毫不理會,衝過街道,同時躲閃著汽車,對憤怒的汽車喇叭聲和煞車的尖叫聲置若罔聞。他來到街對面,繼續奔跑。
  凱利小姐會叫來警察,而且他們會保護達娜。
  肯莫爾開始上氣不接下氣,而且他感到胸部一陣緊揪。他又看了一眼手錶,兩點五十五分。他抬頭一望,學校就在眼前。還有兩個街區。
  我安全了,肯莫爾想。他們還沒有下課。一分鐘後他到了前門,他在它面前停下來,不敢相信地瞪著它,它是鎖著的。突然,肯莫爾感到他的一個肩膀被從後面死死地抓住了。
  「今天是星期六,傻瓜。」
  「停在這裡。」達娜說。計程車離她的公寓有兩個街區。達娜目送著計程車開走。她慢慢地走著,身體緊張,每一個感官都高度警覺。她仔細觀察著街道,尋找點滴異常跡象。她相信肯莫爾是安全的。傑克·斯通正在保護他。
  達娜來到公寓大樓轉角時,她避開了正門,走進了通向大樓後門的小巷,那裡空無一人。達娜走進了員工通道,輕輕地爬上樓梯。
  她來到二樓,沿過道走去,卻突然停住了。通向她公寓的門大開著,達娜感到懼意陡起。她跑到門前並衝進去:「肯莫爾!」
  裡面空無一人。達娜發瘋似的在公寓裡衝來衝去,納悶會發生了什麼事。傑克·斯通在哪裡?肯莫爾在哪裡?廚房裡,一個櫥櫃抽屜掉到了地上,裡面的東西散落一地。有幾十個小盒子,有的滿,有的空。達娜好奇地撿起一個看了看,標籤上寫著,Buspar15毫克片劑NDCD087D822—32。
  它們是什麼?是戴利夫人在吃藥嗎?還是把它們都給肯莫爾吃了?它與他行為舉止的改變有關係嗎?達娜拿起一盒放進她的外套口袋。
  達娜懷著深深的恐懼溜出了公寓,她從後門出來,穿過小巷向街上走去。達娜轉過轉角時,一個躲在樹後的男人用無線對講機通知對面街角的同夥。
  達娜前面是華盛頓藥店。達娜走了進去。
  藥劑師說:「啊,伊文斯小姐,我能幫助你嗎?」
  「是的,科基納,我對這個有點好奇。」她拿出那個小盒。藥劑師看了一眼:「Buspar,這是抗焦慮劑。白色晶體,可溶於水。」
  「它有什麼功效?」達娜問道,「它是一種弛緩藥,它具有鎮靜效果。當然,如果服用過量,它會造成昏睡和疲勞。」
  他在睡覺,要我叫醒他嗎?
  他從學校回來以後感覺很累,我想打個瞌睡可能對他有所幫助……那麼這就解釋了發生過的一切,而且是帕梅拉·哈德遜送來了戴利夫人。
  而且我還把肯莫爾交到了那個婊子手裡,達娜想。她感到胃裡一陣噁心。
  她看著藥劑量:「謝謝你,科基納。」
  「不客氣,伊文斯小姐,」
  達娜出門回到街上,兩個男人向她靠近。「伊文斯小姐,我們能同你談一分——」達娜轉身就跑,男人們緊隨其後。達娜來到轉角處,十字路口的一名警察正在指揮繁忙的交通。
  達娜衝到街上向他跑去。
  「嗨!回去,小姐。」
  達娜繼續跑過來。
  「你在逆燈而行!你聽到我的話了嗎?回去!」
  兩個男人等在轉角處,注視著。
  「你聾了嗎?」警察大喊。
  「閉嘴!」她狠狠地扇了警察一記耳光。憤怒的警察扭住達娜的手臂。
  「你被逮捕了,小姐。」
  他把達娜拖到人行道上,一邊扭住她,一邊對著無線電話講起來:「我需要一輛警車。」
  兩個男人站在那裡面面相覷,六神無主。
  達娜望著他們笑了。警笛聲越來越近,幾秒鐘後,一輛警車開過來停在他們面前。
  兩個男人無可奈何地看著達娜被塞進巡邏車的後座,然後揚長而去。
  在警察局內,達娜說:「我有權利打一個電話,是嗎?」
  警官說:「是的。」
  他遞給達娜一部電話。她打了一個電話。
  在十二個街區外,一個抓著肯莫爾衣領的男人正把肯莫爾拖向一輛停在街邊的高級轎車,那車的引擎在轟轟作響。
  「求求你!求你讓我走吧!」肯莫爾懇求道。
  「住嘴,兔崽子。」
  四個身著制服的海員走了過來。
  「我不要和你一起進小巷子裡去。」肯莫爾大叫起來。
  那個男人疑惑地看著肯莫爾:「什麼?」
  「請別把我帶進小巷子裡去。」肯莫爾轉過頭來對著那幾個海員叫道:「他想給我四塊錢讓我跟他到小巷子裡去,我不願意。」
  那幾個海員停下腳步,眼睛盯著那個男人。「怎麼回事?你這個骯髒的性變態的傢伙……」
  那個男人回過身來,「不,不。等一會兒。你們不明白……」
  其中一個海員厲聲說道:「不,我們明白,哥們。把你的手從那孩子身上拿開。」他們圍住了那個男人。他抬起手來保護自己,結果肯莫爾飛快地溜走了。
  一個拿著郵包的小郵差正好從自行車上下來,走向一幢房子。肯莫爾跳上自行車發瘋地踩了起來。那個男人沮喪地眼睜睜地看著肯莫爾轉了個彎消失了。海員們還在向他走過來。
  在警察局內,達娜囚室的門「砰」地開了。
  「你可以走了,伊文斯小姐。你被保釋了。」
  是馬特!電話有了作用,達娜高興地想著。他任何時候都不會丟下她不管的。
  當達娜朝出口走去時,她吃驚地呆住了。一個男人站在那裡等著她。
  他朝達娜微微一笑說:「你自由了,妹妹。我們走吧。」他死死地握住達娜的手臂,開始把她往街上拉。他們剛踏出門外,那男人驚愕地站住了。華盛頓論壇電視臺的一支完整的採訪隊伍正在門口等候。
  「往這邊看,達娜……」
  「達娜,你真的扇了警察一巴掌嗎?」
  「你能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麼事嗎?」
  「他騷擾你了嗎?」
  「你會提出指控嗎?」
  那男人節節後退,同時摀住他的臉。
  「怎麼啦?」達娜大叫:「你不想拍個照嗎?」
  他逃之夭夭。
  馬特·貝克出現在達娜的身邊:「快離開這個鬼地方。」
  他們在華盛頓論壇公司大樓馬特·貝克的辦公室裡。在過去的半個小時裡,艾略特·克倫威爾、馬特·貝克和阿比·拉斯曼一直在震驚的沉默中聽著達娜的陳述。
  「……而且聯邦研究局也參與其中。這就是為什麼布思特將軍試圖阻止我調查的原因。」
  艾略特·克倫威爾說。」我太震驚了,我們怎麼會這麼錯誤地認識泰勒·溫斯羅普呢?我想我們應當把發生的事情通知白宮,讓他們通知司法部長和聯邦調查局。」
  達娜說:「艾略特,迄今為止,我們只有我對羅傑·哈德遜夫婦的口頭指控。你認為他們會信誰呢?」
  阿比·拉斯曼說:「我們沒有什麼證據嗎?」
  「薩沙·沙達諾夫的弟弟還活著。我相信他會說話的。只要我們拉動一根線,整個真相就會大白於天下。」
  馬特·貝克深深地吸了口氣,讚賞地看著達娜。「當你尋找一個故事時,你就認認真真尋找一個故事。」
  達娜說:「馬特,我們拿肯莫爾怎麼辦?我不知道該往哪裡找?」
  馬特堅定地說:「別擔心,我們會找到他的。同時,我們得找一個沒人能找到你的地方讓你躲起來。」
  阿比·拉斯曼發表了意見:「你可以用我的公寓,沒有人會想到去那裡找你。」
  「謝謝你。」達娜轉向馬特:「關於肯莫爾……」
  「我們馬上通知聯邦調查局參與此事,我派一名司機送你到阿比的公寓。目前情況還在我們的掌握之中,達娜。一切都會沒事的,我一聽到消息就給你打電話。」
  肯莫爾沿著寒冷的街道蹬著自行車,每隔一會兒就焦急地回頭探望。沒有剛才抓住他的那個男人的蹤影。我必須到達娜身邊去,肯莫爾不顧一切地想。我不能讓他們傷害到她。問題是華盛頓論壇電視臺的演播室在華盛頓鬧市區的另一端。
  肯莫爾來到一個公車站,他跳下自行車,把它推到草地上。當一輛公車靠過來時,肯莫爾往口袋裡一摸,這才發現他身無分文。
  肯莫爾求助於一個過路者。「對不起,能不能給我一個——」
  「走開,小孩兒。」
  肯莫爾向一個走過來的女人試了一下:「對不起,我需要一張車票錢——」那女人急忙溜之大吉。
  肯莫爾站在寒冷之中,身上沒有穿外套,凍得直發抖,似乎沒人關心他。我必須弄到車票錢,肯莫爾想。
  他猛地拉下人工手臂,把它放到草地上。當又一個男人路過的時候,肯莫爾伸出他的殘肢並說:「對不起,先生。你能給我一張車票錢嗎?」
  男人停住了:「當然,孩子。」他說著給了肯莫爾一美元。
  「謝謝你。」
  當男人走開後,肯莫爾迅速裝上假臂。一輛公車正在靠近,僅差一個街區了。我已經成功了,肯莫爾歡欣地想。就在此時,他感到後頸窩被螫了一下。他正想轉身,一切都變得模糊。但是他聽到一個聲音正在尖叫,不!不!肯莫爾重重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過路人開始聚攏過來。
  「出了什麼事?」
  「他昏迷了嗎?」
  「他沒事吧?」
  「我的兒子有糖尿病,」一個男人說,「我來照理他。」他扶起肯莫爾,把他弄進一輛正在等候的豪華轎車。
  阿比·拉斯曼的公寓在華盛頓西北部,裡面很寬敞,舒適地擺放著新穎的傢俱和潔白的地毯。達娜獨自在公寓裡來回踱步,心煩意亂地等待著電話鈴響。肯莫爾一定會平安無事的,他們沒有理由傷害他,他會沒事的。他在哪裡?他們為什麼找不到他呢?
  當電話鈴響時,它嚇了達娜一跳。她一把抓過來:「喂?」電話斷了。它又響了,達娜這才意識到是她的手機。她突然感到如釋重負。她按下一個鍵:「傑夫?」
  羅傑·哈德遜的聲音輕輕地說:「我們一直在找你,達娜,肯莫爾在我手裡。」
  達娜立在原地,無法動彈,無法開口。最後她低語道:「羅傑——」
  「恐怕我再也控制不了這裡的人了。他們想削掉肯莫爾的那隻好手臂。我應當同意他們嗎?」
  「不!」這是一聲尖叫,「什麼——你想要什麼?」
  「我只想和你談談,」羅傑·哈德遜通情達理地說,「我想你到我家來,而且我想你一個人來。如果你帶上任何人,我都不會為肯莫爾發生的事情負責。」
  「羅傑——」
  「我三十分鐘後等你來。」電話掛斷了。
  達娜立在那裡,恐懼與麻木交織在一起,使她失去了知覺。肯莫爾不能出任何事,肯莫爾不能出任何事。達娜用顫抖的手指用力按下馬特·貝克的電話號碼。裡面傳來了馬特的錄音。
  「你打到了馬特·貝克的辦公室。我日前不在,但是請留言,我會盡快回你的電話。」
  裡面傳來一聲短促而尖利的信號。達娜深吸了口氣,對著電話講起來:「馬特,我——我剛接到羅傑·哈德遜的電話。他把肯莫爾劫持在家裡。我馬上就去,請在肯莫爾出事之前趕緊行動。叫上警察。趕快!」
  達娜關上她的手機朝門口走去。
  阿比·拉斯曼正在往馬特·貝克的辦公桌上放一些信件。這時,她看見馬特電話上的留言指示器在閃爍。她按入馬特的密碼,播放出達娜的錄音。她在那裡站了一會兒,傾聽著,然後她微微一笑,按下了抹音鍵。
  傑夫乘坐的飛機一降落到杜勒斯機場,他就打電話給達娜。
  在整個飛行期間,他都想著她聲音裡奇怪的語氣和那句讓人不安的「如果我出了什麼事」。她的手機響個不停。接著,傑夫試了試她的公寓,沒有人回答。他鑽進一輛計程車,把華盛頓論壇電視臺的地址告訴了司機。
  傑夫走進馬特的接待室時,阿比說:「哦,傑夫!真高興見到你。」
  「謝謝,阿比。」他走進馬特·貝克的辦公室。
  馬特說:「這麼說你回來了。雷切爾好嗎?」
  這個問題使傑夫有點措手不及。「她很好,」他沉悶地說,「達娜在哪裡?她沒有接電話。」
  馬特說:「我的上帝,你不知道正在發生的事情,是嗎?」
  「告訴我。」傑夫緊張地說。
  在接待室裡,阿比把耳朵貼在關著的門上。她只能聽到談話中的隻言片語。「……企圖取她的性命……薩沙·沙達諾夫……克拉斯諾亞爾斯克—26……肯莫爾……羅傑·哈德遜……」
  阿比已經聽得夠多的了。她急忙來到她的辦公桌前,拿起電話。一分鐘後她正在與羅傑·哈德遜通話。
  辦公室裡,傑夫聽著馬特的講話,無比驚愕。「我真不敢相信。」
  「一切都是真的,」馬特·貝克向他保證,「達娜在阿比家裡。我讓阿比再給她的公寓打電話。」他按下內部通話系統,但是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就聽見了阿比的盧音。
  「……傑夫·康納斯在這裡。他在找達娜,我想你最好把她從那裡弄出去。他們馬上就要去那裡……對,我來處理此事,哈德遜先生。如果——」
  阿比聽到一個聲音,於是轉過頭來。傑夫·康納斯和馬特·貝克站在門口,瞪著她。
  馬特說:「你這個婊子!」
  傑夫發了狂似的轉向馬特:「我得趕到哈德遜家裡。我需要一輛車。」
  馬特·貝克瞥了一眼窗外:「你絕不可能及時趕到。街上的車一輛接一輛。」
  從樓頂的直升機機場,他們聽到了華盛頓論壇電視臺的直升機正在降落的聲音。兩個男人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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