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二十年前,冷鎮還只是一個總人口不到三萬的偏遠小鎮。因為氣候惡劣,土地貧瘠,交通閉塞,經濟落後,曾連續多年被國家列入「特級貧困鎮」。當地的年輕人基本都外出打工了,留下一群老人婦兒在家靠領政府救濟過活,是這一片出了名的荒蕪之地。
情況在21世紀初意外得到了好轉。冷鎮隸屬的寒城被選為新一批全國重點開發城市之後,得到了財政撥款以及政策扶持,短短幾年內GDP增長迅速,從一個三線城市一躍成為準一線城市。大量的外資企業在本地駐紮開廠,外來務工人員隨之蜂擁而至,原本城市面積並不充裕的寒城瞬間就飽和了。馬路從兩車道變成四車道,再變成了八車道;幾十層樓高的辦公大樓拔地而起;高檔的住宅社區建了一批又一批;街心公園、商業綜合體、飛碟式的體育場館、一環又一環的高架立交……這些像地鼠一樣不斷冒出來的建築物讓市民們感到既驕傲又畏懼,在讚嘆城市規劃建造者偉大的同時,也感慨自己站立在這片神奇大地上是多麼渺小和脆弱。
隨之而來的是爆炸。交通爆炸、噪音爆炸、住宅空間爆炸、社會資源爆炸,這一切歸根結底,是人口爆炸。當你每天要花很長時間說服自己,才能鼓起勇氣出門去辦一件事情時,完全可以想像這種爆炸的生活有多麼讓人絕望。城市的管理者自然也是煩不勝煩。他們想了很多辦法去限制人口,例如提高落戶門檻、增加就業難度、清理社會閒散人員、制定頒布各種政令來針對外地人,但統統沒用。人口的增加就像寒城的房價,越限制越節節高攀。
這時,一些嗅覺敏感的房地產開發商看中了離寒城三十公里、位於正東位置的冷鎮。此地氣候惡劣,土地貧瘠,但不代表它不適合蓋房子。恰恰因為其土地無用,因而價格低廉,購買成本極低,很多房地產開發商基本上用白菜價就拿下了一大片的荒地。推土機一推,圍牆一立,售樓處一搭建,一個個還沒影兒的樓盤就開賣了。
T小區就是在這個時候建立起來的。時至今日,華鏡還依稀記得當年那名帶著東北口音的女銷售所承諾的未來:全國最大型的居民社區,小區內就有幼兒園、游泳池和健身會所,小區門口就有公車站,商業、安保、物業全是頂級配套,按照她的原話:「用最低的價格,買最好的人生享受。」
當時很多從市裡坐通勤車趕過來看房的購房者,在這一通毫無根據卻相當美好的藍圖描繪下,毫不猶豫地交了錢,簽了約,成了有房一族。華鏡和曉楠夫婦便是當年那群盲目的購房者中間的一對。一開始,大家對這裡還滿懷憧憬,畢竟對於漂泊在外的人來說,終於有了一個可以期待的家。大家相信這裡遲早會像寒城一樣發展起來,成為一個安居樂業的地方。然而十幾年過去了,這裡不僅沒有成為當年銷售口中所描繪的樂土,反而變得混亂不堪——環境髒亂、安保虛設、人員複雜、犯罪叢生。
現在來看,絕大多數人(包括華鏡)也並沒有對銷售員的瞎唬弄感到太過憤慨。這是生意。不能因為自己買了個次貨,卻怪商家廣告打得太好。事實上,當初選擇在這裡買房,很多人都和華鏡夫婦一樣,是因為沒有其他選擇。他們只是普通的打工者,沒有太多積蓄,在這裡買房是唯一的選擇,否則就滾回老家了。他們的不滿並不是針對開發商,也不是針對房子,更不是針對充滿不平等的社會,而是針對自己。他們恨自己為什麼沒有富裕的父輩,恨自己為什麼不能再努力一點,通過發財或者晉升離開這裡,改變現狀。
因此,T小區的居民大多數都不在冷鎮工作。一方面,本地工作機會少之又少,僅有的幾個企業半死不活,自身難保,有的老闆乾脆關掉廠子,投身到炒房大軍中,反而賺得盆滿缽滿。現在這裡最多的企業是房地產開發商。如果你坐著通勤車從寒城方向進入冷鎮,街道兩旁一家接一家的售樓中心以及不斷上前推銷的銷售員會讓你深感絕望。
另一方面,大家還是想努把力,看看能不能發生點什麼事。很多住在這裡的人都有一種過客感,只是把此地當作人生中的一個途經站。不安定、沒有歸屬感、隨時準備離開的狀態使得人們焦慮不安,這種焦慮伴隨了他們整整十年。
發生在小區裡的大新聞,並不是誰死了——小區裡哪怕發生駭人聽聞的連環殺人案,也會很快被忘卻。在他們看來,人生最痛苦的事情不是死,而是活在一個沒有希望的地方。生不如死。沒有什麼比某個鄰居搬離小區,在寒城市裡買了房子更能刺激大家的了。一個人離開了,他們看到的不是美好願望的實現,而是自我希望的破滅。他(她)走了,去了更好的世界,而自己依然在這裡煎熬著,簡直太痛苦了——以上便是T社區居民的真實心理寫照。
簡耀完全沒有這種痛苦。他並不住在T小區,雖然多次遇到投訴抱怨的大爺大媽,他也不覺得這有多糟糕。他是土生土長的冷鎮本地人,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裡,除了上大學那幾年住在省城,其餘的人生都是在這裡度過的,對這裡的生活環境習以為常。在他看來,城市在發展,社會在進步,此時的混亂不過是城市建設過渡時期的產物,假以時日,定會變得美好。
因此,即便已經在冷鎮人民醫院的候診室裡等了大半天,簡耀也不覺得有多麼煩悶。不知道為什麼,這兩天他覺得身體不太舒服,心慌,亢奮,偶爾還會流鼻血,睡不著覺。同時,他發現即便不用力,全身上下的肌肉也鼓得硬邦邦的,靜脈凸出,甚是嚇人。
他掛了內科大夫的號,大夫只看了一眼就讓他去抽血化驗,結果就一直從上午等到了下午。終於,化驗單出來了,他趕緊拿著去見已經準備下班的大夫。
「沒事,」大夫迅速掃了一眼化驗單,「各項指標都算正常,我給你開點藥鞏固一下。」
「可是我……以前沒……沒有過這……這種情況。」
「應該是累的,最近你這種情況挺多的,基本都是年輕人,建議少玩點手機電腦,輻射大,影響身體……對了,你用社保卡吧,那我多給你開點藥……」
從醫院出來,簡耀拎著一包藥和那張化驗單回到了刑警隊。他打算再看一遍華鏡十年前拍的那部新聞專題片《看客》。雖然現在已經定案了,但他總覺得,古少新的背後有一個主謀。
他想起那天在跳樓現場的推測,當時帶走古少新的人很可能就在人群中,於是挑出新聞片中圍觀人群的全景畫面,一幀一幀地觀看,放大人群中的每一張臉。很可惜,由於年代實在太過久遠,像素不夠,只能看出每個人的大致輪廓,根本看不清面容。他不甘心,又倒回去重看,如此三番四次,終於發現了一個不協調的地方。
在畫面左下角一個容易被忽略的位置,有一個人的行為舉止很奇怪。畫面中,所有人都抬起頭來向上看,只有他看著另外一個方向。簡耀把這個人的側臉拉近,放大,模糊不清。他在看什麼?簡耀眼睛一閉,回想現場的地理環境,立刻有了答案:他看的是古少新放學回家的方向!
難道他就是那個帶走十一歲的古少新的人?他到底是誰呢?簡耀仔細辨認了一下那張側臉,是名男性,感覺有些熟悉,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他懊惱不已,想把碟倒回去再重新看一遍時,一個巴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回頭一看,是柳隊長。
「怎麼還在看這個……走,跟我赴宴去。」
「赴……赴宴?」
「對,今天金峰在市裡的百姓飯店請客,點名讓我帶你一起去。」
「不不不……」
「不許說不。」柳隊長不等簡耀把話說完就制止了,「你不給金峰的面子,也得給我面子。好啦,要遲到了,快收拾收拾,現在就出發。」
簡耀無奈地關了電腦。到了飯店,進了包廂,他發現圍著大圓桌坐了二十來個人,除了金峰,基本都不認識,心想真是麻煩透了。他一向不喜歡這種應酬,覺得無聊,消耗時間,所以能躲儘量躲。
出乎意料,在酒桌上金峰對簡耀讚不絕口,一個勁地誇獎小伙子有前途,有朝一日能接自己的班。眾人見金峰帶了頭,自然順著他的意用力勸酒。簡耀向來不勝酒力,幸好柳隊長仗義,替他擋了不少才沒被灌醉。
吃完飯,正在興頭上的金峰又拉著大家去唱歌。簡耀本想就此溜走,但見柳隊長有些喝大,只好陪在身邊。
到了KTV,金峰又叫來了兩箱啤酒,全部打開。一群大老爺們喝得醉醺醺的,唱起歌來鬼喊鬼叫,簡耀在一旁聽得很尷尬,只好不斷上廁所。等他下一次回來,突然被金峰一把摟住了。
「小簡啊,我聽說,」金峰醉得不輕,搖搖晃晃,滿嘴酒氣,直噴在簡耀的臉上,「你這小子唱歌不錯,來,今天無論如何得唱一個……」
說著,他把麥克風塞到了簡耀的手上。簡耀本想拒絕,但看到沙發上眾人已是東倒西歪,大多不省人事,心想唱就唱吧。唱什麼呢?他坐到點歌台前,一頁一頁地翻看歌手目錄。沒翻幾頁,達明一派的名字出現在了螢幕上。
這時,一個可怕的念頭在簡耀的腦海中一閃而過:為什麼恰好是自己對兇手留下的歌詞歌曲很熟悉,一下就能識別出來?難道……難道兇手有關達明一派歌的謎題是故意留給我的?想到這裡,簡耀扔下麥克風和所有人,徑直朝外走去。
「喂,去哪裡,還沒唱呢……」
金峰的聲音很快被湮沒在吵鬧的音樂中。此時此刻,簡耀急需安靜下來,整理一下思路。很快,他想明白了——自己被人利用了,而這個人極有可能一直就在他身邊!
簡耀把身邊所有認識並有可能了解他愛好的人都想了一遍,用排除法一一刪減,最後,他想到了一個人。這個人跟他算認識,不太熟,但幾乎每天都要見面。
回到刑警隊,簡耀打開電腦,再次播放了那部十年前的新聞片,並重新將畫面定格在之前存疑的那個人身上。他幾乎就要確認了。
現在回想起來,他才發現自己忽略了很多細節。
第一,兇手在各個兇案現場留下達明一派的歌詞,古少新被抓後只認罪,所有的罪,但對這些歌詞沒有任何解釋。這顯然不合理。對於一個即便不被判死刑也會判終身監禁的人而言,完全沒有必要再隱瞞這些故弄玄虛的訊息。但他卻什麼也不說。這樣看來只有一種可能,他只是一個執行者,並不清楚這些歌詞的真正意義。
第二,這些歌詞的真正意義是什麼?正是這個問題困擾了簡耀很長時間,讓他陷在裡面無法自拔,現在看來,它們的真正意義並不複雜——只是為了把簡耀拉進來,引導他往錯誤的方向而去。因為參與這起案子的所有人,只有簡耀能一眼認出這些歌詞的來歷。
第三,所謂的「錯誤方向」就是目前的案件結果——古少新為了替母親報仇而殺人,每首歌對應一位被害者,那麼,順著這個方向去查案,遲早會查到古少新身上。也就是說,古少新被抓也是這位幕後人物早就設計好的結果。而他,簡耀,成了被人操控的棋子。
按照上述推測,兇手一定是跟簡耀有過接觸並對他有過了解的人。在案發之前的那段時間裡,簡耀的手機裡經常循環達明一派的歌曲。而這個人曾不經意地問他耳機裡放的什麼歌,得知是達明一派後還笑著說,沒想到你們年輕人也聽這麼老的粵語歌。
沒錯,就是他!
T小區西門外馬路的對面,是一條沿街商鋪,開著各式各樣的小店。這些店鋪均是用磚木搭建的簡易平房,類型五花八門,裝修、中介、沙縣小吃、五金配件等等,當然,還有奶茶鋪。店鋪的後面是一條狹窄的小巷。巷子裡堆放著廢棄的雜物和垃圾,平時骯髒潮濕、臭氣熏天,到了夏天,這裡成了老鼠蚊蟲的王國,一般人根本不敢從此通行。
但現在是冬天,寒冷的空氣似乎將巷子裡的骯髒冰封了。
奶茶鋪今天沒有開門,卷閘門拉得死死的,有風吹過便嘩嘩作響,像在訴說著什麼秘密。簡耀悄悄繞到了店鋪後面的巷子裡。他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踩在結冰的地面上滑倒。他來到奶茶鋪的後門,先是透過茶色玻璃窗往裡看,黑咕隆咚的,什麼也看不見。他擰了擰門把手。鎖上了。簡耀朝後退了兩步,一個猛沖,用力一腳踹了過去。
「砰!」
門開了。
簡耀掏出槍,打開保險栓,緊張地走了進去。剛一進屋,噴香的奶味瞬間攻陷了他的鼻腔。屋內非常昏暗,只有一絲從門外透進來的光線。他拿出手機,點亮燈光,屋內頓時亮堂了許多。這下,他終於看清了。
起初,他看到的是一些製作奶茶的原料的包裝盒,牛奶、白糖、煉乳、紅茶諸如此類。接著是一些電焊的工具,還有很多藍紅色的電線,以及一些開過的煉乳罐頭。他撿起其中一個,感覺還挺重的,於是解開封口。一股硫磺的味道嗆得他不停咳嗽。
他把罐頭翻過來,果然,下面用絕緣膠布綁著一個用電子手錶改成的計時器,還有一根細長的引線連接著。他急忙蹲下來,把罐頭全部檢查了一遍,頓時手腳冰涼。
這裡都是一些製作定時炸彈的材料!
難道說……簡耀立即給隊裡撥了電話,請求派人過來。剛掛了電話,就有人打進來了。
古少新醒了。
在去醫院的路上,簡耀一直在想:這個奶茶鋪老闆到底是誰?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麼?也許見了古少新,能從他嘴裡問出一些話來。
在見古少新之前,醫生把簡耀叫到一邊,跟他簡單說明了古少新此時的情況。
「他能這麼快醒過來真是奇蹟。」
醫生發現古少新的體質異於常人,內臟器官格外肥大,細胞極為活躍,血液循環速度比普通人快一倍不止。他們從他體內發現了一種奇怪的激素,這種激素加速人體新陳代謝,促進細胞分裂,是一種使細胞數量迅速增加、機能變異的化學物。在古少新的體內,這種化學物劑量大得讓人震驚,因此,他巨人般的身軀、力量以及超強的自我修復能力就不奇怪了。
「你……以……以前……見……見過……這……東西嗎?」簡耀問。
「沒有。不過,」醫生想了想,「倒是聽說過。」
「說說看。」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種激素叫‘武松’,意思是吃了能像武松一樣強健,是一位美國的華裔生化博士研製出來的。」
「武松?華裔?」簡耀越聽越覺得荒誕。
「嗯。不過那都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當時這種藥物被研製出來後,號稱能讓人類更加強壯健康,一開始,醫學界還很興奮,認為這是劃時代的醫學成果,但之後這種藥物就被禁了。」
「被禁?」
「是的,據說美國當地的藥品組織發現這種藥物副作用很多,存在極大的風險。」
「那位華……華裔博士呢?」
「不知道,應該轉行了吧。在美國一旦發生這種事情,醫學界肯定是待不下去的。」
「他……叫……什麼?」
「你可以上網查一查,他當年這事挺轟動的,應該能查到。」
簡耀立即打開手機搜索頁面,輸入「華裔生化博士」「武松」「藥物」等關鍵字。
關於這位華裔博士的訊息很快就跳了出來,詞條不多,內容也和之前那位醫生說的差不離,沒有什麼新發現。簡耀點擊進入了一個國外的醫學網站。
他叫李元。有一篇文章專門介紹了李元的從醫經歷。由於英文不是太好,再加上專業術語太多,簡耀只能看個大概,了解到他在實驗室被查禁後,就銷聲匿跡了。
簡耀用手指把頁面逐步往下滑,在文章的末尾,出現了這位生化博士的照片。照片以極為緩慢的速度載入著。開始是頭髮,接著是額頭,眉毛,眼睛,鼻梁,嘴唇……隨著整個人物的臉部輪廓越來越完整、清晰,簡耀的心也提到喉嚨口兒。
眼前這個發明「武松」的華裔生化博士李元就是奶茶鋪老闆!
「是……他嗎?」
簡耀拿著李元的列印照片,舉到古少新的面前。後者側躺著,手被銬在床沿上,眼皮眨都不眨一下,眼神空洞,毫無反應。
「不承……承認也……沒用。我們有……有充……分的證……證據,證明他就是……幕後真……真兇。」
古少新乾脆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
「我是替……替你可惜,被人利……利用不……自知,還去保護他。」簡耀停頓了一下,「你知道自……自己殺的第……第一個人是……誰嗎?」
古少新依然紋絲不動。
「古傑明。你殺……殺了自己的親……親生父親!」
簡耀因為激動,幾乎吼了起來。古少新終於睜開了眼睛,滿臉震驚的表情。
「你說什麼?」他開口了。
「鍋……鍋爐房裡的屍……屍體是古……傑明。」
「不,不可能,」古少新試圖坐起來,但因為雙手都被銬著,這個動作顯得有些徒勞,「絕對不可能,你騙我!你一定在騙我!」
「看看這……這個。」
簡耀把古傑明的DNA匹配報告扔在古少新的面前。
「這上……上面寫得很……很清楚了。」
一陣窒息的沉默過後,古少新突然爆發了。
「渾蛋!」他猛地一用力,差點將床頭的鐵欄杆扯斷。聽到裡面有動靜,一直守在外面的兩個警察衝了進來,準備上前制服古少新。簡耀一抬手制止了他們。
古少新突然低下頭,渾身顫抖起來。簡耀看見他的手腕因為剛才用力過猛,出現了暗紅的血痕。接著,他抬起了頭,滿臉是淚。
「為什麼?導師,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因為你……和我一樣,都……都是是他……的棋……子。」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古少新彷彿沒聽見簡耀的話,喃喃自語。
「還有,你知道自己為……為什麼會……會被抓嗎?那天警察在……在華鏡家樓……下發現了那……輛黑色桑……桑塔納,應該不……不是你開……開過去的吧。」
古少新終於把視線對準了簡耀。
「你被你敬……敬愛的導……師陷……陷害了。」
古少新終於崩潰了。他突然像一條巨大的擱淺的鯨魚,軟綿綿地滑了下來,躺在床上,快死了似的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簡耀快步走到床邊,蹲下,盯著古少新死魚一般的眼睛。
「告訴我,李元的目……目的到底是……什麼?」
「我不知道。」
古少新有氣無力地回答道。
簡耀失望地站了起來。他覺得古少新已經無藥可救了。既然他什麼都不願意說,就讓他爛死在沙灘上吧。
「不過,」簡耀剛想離開,古少新突然又說話了,「他似乎對華鏡很在意,好幾次都阻止我殺他。」
簡耀腦子一嗡,衝了出去,一邊跑一邊給隊裡打電話。
「所……所有人立刻去……去華鏡家!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