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妄執 第二節

「所謂當局者迷,要是再犯同樣的錯,就真是蠢到斃了!」犬養隼人在赴醫院的車上發著牢騷,手握方向盤的古手川倒是快活地笑開了。

「才不呢!這下捐贈者數據和他的家屬都搞清楚了,說不定還能就此命中傑克本人。所以不但不蠢,反而賓果了!」

「是那樣就好了……」

「呃……可以的話,真境名教授就由我來吧!」

對方既是女兒的主治醫師,矛頭就會變鈍!古手川是這麼想的吧?

這個男人式的笨拙的體諒之情,卻刺了犬養一刀。第一,這等於是對犬養公私不分的譭謗,而這是他最最厭惡的。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而且,一開始就沒料到真境名醫師。」

犬養隼人做此回答,古手川便「啊」一聲,同意似地點點頭。

抵達醫院後,兩人直接前往辦公室。那人果然等在那裡。

「捐贈者是這裡的住院病人吧!」

犬養隼人一逼問,千春緊咬下唇。這動作究竟代表不說或後悔,犬養隼人判斷不出來。

「而且主刀醫師是真境名醫師。所以,你是在包庇捐贈者家屬還是包庇醫師?」

、「什麼包庇……又還沒跟家屬聯絡上,不過,我今天打算主動跟你們說了。」

「那麼,就請你一次說清楚講明白吧!拜託請不要再用擠牙膏的方式了。」

為了能不受干擾地安心談話,千春帶他們兩人到地下室的器官保存室。這裡的室溫維持在攝氏五度左右,青白色螢光燈下,看似被解剖或開刀切除後的器官泡在福爾馬林中,排排陳列著。這絕不是個令人舒服的地方。原來如此,這種地方想必也不會有人出入。

「我想先跟兩位承認的是,不說出捐贈者數據,與其說是保護捐贈者家屬,其實是為了保護我自己。」

「你自己?」

「因為我已經壞了器官移植協調師的信念,我害怕被人發現這點……」

「高野小姐,你該不會互通捐贈者和受贈者的數據了吧……」

「捐贈者的名字是鬼子母志郎。家屬是他媽媽,名字叫涼子。我、我不小心循私……」

驄起來一時半刻說不完,犬養隼人和古手川拉了旁邊的椅子過來,也要千春坐下來說。

千春結結巴巴地話說從頭。

「您兒子身上帶著器官捐贈卡,希望您能依照他的遺願同意捐贈器官。」

一被告知,涼子張口啞言了一瞬,隨後猛然抗議。

鬼子母志郎是一名十九歲的體操選手。他的父親在數年前往生了,生前是一名曾參加奧運比賽的體操選手,志郎一直追隨著父親的背影。

對一手扶養志郎的涼子而言,讓這唯一的骨肉踏上丈夫的志業是她活下去的意義。志郎進入體育大學的第二年,在國內大賽中奪得優異成績而獲選為奧運的強化選手,卻不幸在那當頭發生事故。一天,於練習後回家的路上,志郎被傾卸車撞了。

後腦勺遭強烈撞擊而緊急送醫,志郎在意識不清的狀態下被判腦死。直到那時才知志郎隨身攜帶著器官捐贈卡,涼子既驚又怒,卻也莫可奈何。

「我要帶走志郎的身體。志郎是我養大的,是我先生留給我的唯一一份財產!」起初涼子頑強反抗。不過,器官捐贈向來就是供不應求,而且志郎本人又帶著明確表示願意捐贈器官的器捐卡,縱然涼子堅絕反對也毫無意義。

「您這樣做只是違背您兒子的意願罷了,而且,可以說才是真正殺了志郎先生。」

千春狠下心說。此時此刻,真情流露並非器官移植協調師該有的舉措。

「志郎先生的大腦功能已經確實停止了,但他的身體還活著。好不好?伯母!讓志郎先生成為器官捐贈者,他就能藉別人的身體繼續活下去了!」

每當說這話時,千春總是不能自己地陷入自我嫌惡中。是因為重複太多次這台詞了吧?再多麼真摯的言語,日復一日宣說,終將流於公式化的對白。

每個人對持有器官捐贈卡的認知可說千差萬別。由於只需在卡片上籤名即可,比捐血更簡便,卻偏偏將持有器捐卡當成擋箭牌,在無法得知本人當下的意願時,任意朝對自己有利的方向去解釋不是嗎?

像背書那樣一股腦喋喋不休後,涼子突然雙肩一沉。

成了!千春想。這是被說服後的動作。之後只要再追加舉幾個移植成功的案例,就沒有家屬不答應的。

不過,涼子意外地開口說:「你有孩子嗎?」

遭趁虛而入,千春一時啞口無言。

女兒美登裡二年前過世了。和志郎一樣都是車禍喪生。當時女兒正和自己一塊散步,才稍一離開視線就跑到馬路上遭輾斃。才四歲而已。

為了美登裡的死而爭吵不休,便與丈夫漸行漸遠。每天回到家面對的是冷清清的房子,於是埋首工作來填滿空虛。對捐贈者家屬的說服術能在短時間精進上來,就是在這個時候。

「一定是你的孩子持有器捐卡,你才能打從心底開心地看到孩子分散成別人的一部分吧?」

不覺間立場反轉了。本該要突破家屬脆弱的心防,這下反倒被揭開了瘡疤。這外露的傷口還生生的,接觸到外面的空氣還會鈍鈍地痛。千春似乎悲鳴了一下。

「喂,請告訴我!高野小姐。」。

千春的內心,為人母的自己正與身為器官移植協調師的自己爭戰著。

啊,那一笑便謎成線的眼睛,是幸福的象徵。那軟乎乎的小手指與輕飄飄的發絲,無一不是寶貝啊!怎能想像這些就要轉讓給別人呢!因此涼子的椎心之痛,千春當然心有慼慼焉。

不過,當時的千春,只想到極其單純的事實——自己,是名醫師。

醫師是救人的志業。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眼前既然有亟需器官的病患以及失去主人的器官,況且是在法律允許的情況下,當然應該進行移植手術。現在正有好幾位受贈者在絕望與希望的夾縫間殷殷期盼著他的器官。為了拯救那些受贈者,自己應該捨去為人母的私情才對。

千春覺悟後便說:「我的話,如果我女兒這麼希望,我就會成全她當捐贈者的遺願。」

「……真的?」

「我認為完成孩子的遺願,是為人父母該做的事!」

這句話似乎打進了內心深處,涼子驚愕地身體一震,然後盯著千春好一會。

從雙唇吐出的話語會是同意,亦或拒絕?

不論移植學會或醫院方面,都一再交代絕不能予人強行動移植手術的印象。在器官移植病例還不多的現階段,若遭患者發出否定聲浪,很可能倒打移植推進工作一把。

要在不勉強的狀態下取得同意,比起醫師,更需要的是外交官的手腕,這也正是器官移植協調師的使命——不,不抱持這種信念的話,這一行根本待不下去。

涼子仍然沉默,同時像要看穿千春真意似地窺視著她的眼睛。空氣凝重萬分。

終於,涼子眼臉一垂地說:「我知道了!就將志郎的器官拿去用吧!」

成功了……春終於鬆了口氣。

「但我有個條件。」

「條件?」

「要告訴我志郎的器官移植到哪些人身上。」

「什麼?!您說什麼?!」

突然被絆了一下。

「那不行的!依器官移植的規定,志郎先生的數據不會洩漏出去,同時受贈病患的數據也絕對不能公開。」

「為什麼?」

「為什麼?那是為了……為了防止捐贈方和受贈方有財物上的收受或情感上的牽絆。」

「我完全沒有要求金錢的意思。」

「器官是生命的一部分。提供生命的一方和被提供的一方要是互相聯絡,總有一天關係會交纏不清而可能成為紛爭的導火線。」

「你說的是雙方會見面的關係吧?我也不打算和那些人接觸。」

「那麼,是為什麼呢?」

「守護。我要守護志郎生命的去處。」涼子一邊說一邊靠近千春。

「我要遠遠看著我兒子分出去的生命都好好地活著。」

千春的手被牢牢握住。是一雙因辛勞而佈滿皺紋,但溫暖的手。

「我的人生意義就只剩下這點了。」

緊握著千春的手的涼子,當場跌坐在地。

「拜託!拜託你!拜託你啊!」

字字句句深切刺痛著千春的胸臆。同是為人母的立場,被對方如此泣訴,還不如由她咒罵抗議來得好過得多。

涼子仍然不肯放手。

「鬼子母女士,這點請您見諒。」

「拜託!……」

焦躁感愈燃愈烈。再這麼耗下去,器官就會喪失新鮮度。若未取得涼子首肯就逕自進行移植手術,恐會埋下禍端,但接受涼子的要求的話,自己就有可能被質疑違反規約。

「如果你也是人家的媽媽,就請你體諒我的心情吧!」

號啕中語音不住地顫抖。

此時,為人母的自己在耳畔囁語著。剛剛是以職業意識為優先,而且似乎說服涼子了,現在她只衷心懇求我答應一個條件而已,我應該拿出為人母的同理心才對吧!

儘管醫師身份的高野千春仍在發出警告,但脫口而出的話連自己都感意外。

「……真的不會和受贈病患接觸是嗎?」

「所以,我就把所有人的數據告訴鬼子母女士了!他們的地址和姓名……」

千春愧疚地垂下頭來。

「原來你老是不肯說出相關資料,是因為害怕被發現你違反規約……難怪我總覺得你還隱瞞著什麼。那麼請告訴我鬼子母涼子的聯絡地址和電話吧!」

千春從包包裡拿出手機,按下數字鍵後,把液晶屏幕秀出來。

「鬼子母涼子——自宅〇三-三八四〇-IXXXX。手機〇八〇-XXXX-XXXX。東京都足立區梅島三丁目X-XXHEIGHTS梅島二〇三號」

犬養隼人將這內容刷刷寫進記事本。一旦告訴麻生,就會立即調派別動隊。

「我聯絡好多次鬼子母女士了,但都聯絡不上。」

「高野小姐,你是突然間懷疑她就是開膛手傑克嗎?」

千春低頭不語,看來是猜中了。

「不管怎麼說,你是判斷失誤了!如果你不隱匿鬼子母的數據,也許會少一兩條人命也說不定。」

犬養隼人打電話給搜查本部的麻生,告知事情經過及鬼子母涼子的聯絡方式。

「捐贈病患的家屬是嗎?……知道正確的地址和人名後,要調查就簡單了。」

「當務之急,是查明鬼子母涼子之前的工作以及過去的經歷,尤其要確認是不是曾經從事醫療相關工作。」

「這不必你說。那你們不去鬼子母家看看嗎?」

「我們還要訊問主刀的真境名教授。」

「好的。鬼子母那裡我就派別人去好了。」

掛斷手機,千春正用責難的眼神看向犬養隼人。

「我跟你們說了這麼多鬼子母女士的事,還不夠嗎?為什麼還要特地找真境名醫師?」

「所有想得到的可能性都要一一調査清楚,這是警察的職責。」

「他可是沙耶香小姐的主治醫師耶!」

「公私不分並不會比較好,這點你應該感受最深了不是嗎?」

千春緊咬雙唇。

和護理站連繫,得知真境名醫師正在手術中。犬養與古手川逕自前往手術室。現在布網的話,一定能逮到。

是病患家屬吧?手術室前的長椅上,一群憂心忡忡的人坐在一起。犬養與古手川在稍遠的長椅上坐下。

即便不打算看,視線還是忍不住飄過去。從坐在那裡的成員判斷,在手術室裡的應該是一位母親。見那女兒雙手合十地祈禱,犬養隼人不由得心痛。一想到在不久的將來自己也會和他們站在相同的處境,就怎麼也無法置身事外地冷眼旁觀。

「犬養兄!」古手川突然出聲。太感謝啦!當心情被搞得亂糟糟時,任何無聊的話都會大受歡迎的。

「什麼?」

「剛剛問過高野千春了,不知道犬養兄也認為鬼子母涼子是傑克嗎?」

「可能性很高吧!知道三名被害者的住所,又是他們共通利害關係人,也不能忽略她還沒跟高野千春聯絡上。」

「如果她是凶手的話,那麼動機是?」

「要我大膽地推論,我想是妄執吧!」

「妄執?」

「因為太想再見到死去的兒子了,部分原因則是為了收回提供出去的器官。」

「這麼說,她就把那些器官擺在自己家裡嗎?三人份的器官會搞混吧!哪個器官才是自己兒子的,又不能做記號或寫上名字!」

這是個好問題。根據千春的證詞,涼子是一個人住。在獨居而空虛的屋子裡擺上滿滿三人份的器官,會幹這種事的不是瘋子還能是什麼?

「當然,她也可能有精神病。沒搞好,說不定就扯上刑法第三十九條①了。」

此話一出,古手川望著天井好一會後說:「犬養兄,很抱歉,我,不能同意那條線。」

「你認為太超出常理了是嗎?」

「不是。我記得那樣的精神病罪犯,所以不會把傑克的殘酷和一個媽媽的妄執連到一塊。」

「……說來聽聽。」

「你剛剛說什麼收回死去兒子的器官,換句話說,她對兒子的愛就是那麼強烈,即使兒子死了,對他的愛也不會改變是嗎?」

「嗯!」

「就是這點我一直想不通!」

古手川和也雙手抱在胸前猛搖頭。片刻後,以極堅定的語氣說:「不論是怎樣的父母,會因此就去把陌生人的肚子扒開來,這實在太超現實了!第一,關鍵是兒子已經死了啊!已經死了,就沒有所謂的父母或孩子了不是嗎?」

這又是個好意見。乍聽之下,是極其常識性的異議。

只是,那樣冷淡無情的口氣,還真叫人有點不舒服。這也是截至目前相處下來,對這個名叫古手川和也的人,首次生起的違和感。

「你看起來還沒結婚吧?」

「嗯,托您的福!」

「我也說不出什麼大道理來,但總覺得爸爸的愛和媽媽的愛,本質上是不同的!再怎麼說,都是十月懷胎的寶貝,也許感覺上就像是自己的一部分吧!包括執著心在內,會想和子女永不分離,這是人之常情啊!做爸爸的再怎麼努力都無法取代媽媽!」

「怎麼聽起來好像一開始就認輸了。」

「事實上就是輸了啊!尤其是爸爸對女兒,輸得更慘!一過十歲,她腦筋裡在想什麼,完全搞不清楚!」

「那麼換句話說,十歲以前就搞得清楚囉?」

「這該怎麼說,也可能是自以為搞清楚,但其實是搞錯了!」

一邊說,犬養隼人一邊想著沙耶香,這世界上自己唯一的親生骨肉。然而,和她的距離卻如此遙遠。就算在她身邊,她也猶如外星入般令入猜不透心思;伸手出去,她連碰一下都不願意。

罪魁禍首就是自己的愚蠢,這點犬養完全心知肚明。因外遇而和沙耶香的母親離異時,投向自己的眼眸裡,塗滿了失望與嫌惡的神色。身為父親,身為男人,那一刻盡遭唾棄。

想從被唾棄中翻身又是那麼困難。骨肉之間尤其難上加難。即便離婚了,女兒的生日從沒忘記,還會特地找年輕的女警商量後挑選禮物。說不期待回音是騙人的,送禮物後那幾天,手機一來電就神經過敏。

沙耶香住院後,每週去探病一次,可關係仍不見好轉。一進病房,偶爾會碰到媽媽成美也在場,那真是再沒更尷尬的時候了。可以感覺得出她們在一派和樂的氣氛中突然遭異物入侵似的抵抗。自己永遠也融入不了她們之間,這個確信深深折磨著犬養隼人。

「就算搞錯了,也還是可以那麼想啊!」

古手川和也笑了,但看在犬養眼裡,這笑容顯得虛泛。

犬養隼人方才想起來。古手川沒有家人。

也許是表情透露了心思,只見古手川微微點頭。

「我啊,根本不相信什麼親子之情!是無法相信!」

「……你不想被問吧?」

「也沒啥關係啦!反正這也是常有的事,我們家並不是個正常的家庭。我老爸一被公司炒魷魚,就整個變成了人渣。我們家再也回不去從前的樣子了,而且債越欠越多。我老媽也同樣不是個好東西,在外面有男人,根本看不到她影子。我放學後回家,永遠就只有我一個人。那樣的家當然待不下去了。高中一畢業,我們三個人從此各走各的。以父母的立場,就是養孩子到高中畢業,之後就放牛吃草囉!」

犬養隼人聽著聽著,心有慼慼焉。

人生若未遭逢變故,就無法有所領悟,日常生活都是在驚險的平衡中建立起來的。家庭的收入、情感的去處、相處的模式與時間。當中只要任何一項失常了,埋在裡頭的岩漿就會爆出,一家人就再也不是一家人了。

「所以我才會覺得,會殺害別人來拿回自己兒子器官的母親,實在太太離譜了!也許理論上說得通,但要說那就是傑克的真面目,我實在百分百懷疑。很抱歉,不能滿足犬養兄的願望。」

「願望?」

「嗯,你希望家人間有那份愛的願望。」

不過,那應該只是一般的看法吧!剛剛向麻生報告過了,難道他對涼子的心證也和我不一樣嗎?——極欲說明,可話語梗在喉間。

可以斷定古手川的一番話不過是人生的發發牢騷,可自己真的瞭解何謂家人嗎?

不,根本不瞭解,只是裝作瞭解罷了!否則就無法解釋自己為人處事的失敗了。

犬養隼人想到這,突然倒抽一口涼氣。

而今的自己,不正和那個不顧家庭的古手川父親一樣嗎?而古手川就是長大後的沙耶香,對家人充滿了誤解,而且毫不願意修正偏見。

不,還是不一樣的。

我是那麼拚命地想重新拿到連繫她們的那條繩子,不管有多麼可恥、有多麼丟臉,我堅信這樣做是對的!

「若說願望的話,確實如此。」

「是吧?」

「但是,要是鬼子母涼子也確實這麼想呢?」

「咦?」

「她想填補心靈的空虛,想要再見兒子一面讓家庭復活起來。只要這樣的心情高漲,就會看不見週遭不是嗎?如果你知道精神病罪犯,就應該知道精神正常和精神錯亂之間的界線並不是那麼確立!」

古手川和也一臉憮然。

「你也會有把別人看得比自己重要的時候吧!人是很麻煩的動物啊!那樣的心情,就像黑白棋翻轉的剎那,猛地就變成精神錯亂了。對一般人而言,殺人是很重大的事,沒有至深至切的情感為基礎,是不可能辦到的!」

「……還是搞不懂呢!」

「其實我也搞不懂。懂的就是傑克正以非比尋常的激情在行動。」

「激情,是嗎?」

「嗯,至少他仔細調査了三名死者的行為模式,引誘他們進陷阱,然後絞死,並且毫不遲疑地開膛破肚奪走內臟。就是能夠干下這麼重勞動的激情!傑克絕不單單冷血而已啊!」

此時,手術室的燈熄了,門開了。出現的是穿著手術服的真境名夫婦。



註釋:

①刑法第三十九條。日本的刑法第三十九條內容為:心神喪失者之行為,不罰;精神耗弱人之行為,得減輕其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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