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凱門鱷能長到五公尺長,重達四百公斤,是一個人體重的五倍還多。它們力大無比,皮與河馬皮相差無幾,沒有天敵。
沒什麼好稀奇的,耶格想起。他聽人說這種鱷魚「生性凶猛」,確實沒有比它們再大再好鬥的了。耶格心想:切記要謹慎從事。
此外,他提醒自己,黑凱門鱷的視力相對較差,一般適合夜間出獵。它們看不清水下,尤其是這種泛著泥沙的河流,只好將頭浮出水面觀察獵物——也就是說暴露了行蹤。
它們一般靠嗅覺尋找獵物。耶格檢查了一遍急速下墜期間,他抵擋納洛芙刺過來的匕首時劃破的刀傷。傷口早就止住了血,但最好是不沾水。
現在沒有別的辦法,他只能抓緊時間,執行手頭的任務。他放下背包,打開,掏出氣囊。他將自己背包中的裝備一下子都倒了出來,均勻分成兩份,分別裝進兩個氣囊,以便兩個氣囊分量相當。
他將一個氣囊放進自己的包裡,吹上氣,收緊,將氣囊口疊了兩道,然後緊緊地夾上,接著又吹上和封好第二個氣囊。
他又著手用背包上的扣件將包和氣囊扣在一起,接著又取出自己和納洛芙的武器,各拴上一根長繩,用活結將一頭拴在這個拼湊成的漂浮裝置的兩角。
這樣的話,不論哪一支槍落水,他都能拉回來。
接著,他又從緊靠河邊的竹叢中挑了一根粗些的竹子。他拿砍刀砍倒,又截成五英尺長的一根,用鋒利的匕首將兩根竹竿一劈兩半,做成四根十字杆。接著又將四根整竹竿排成一排,用傘索將它們和四根十字杆綁在一起,做成了一個簡易的框架,然後拴上氣囊。
他將簡易筏子拖到淺水區,跨上去試了試。不出他所料,筏子能吃住他的重量,高高地浮在水面。一切就緒。
筏子一定能吃得住納洛芙的重量。
拴好筏子,他又停下來過濾一些水。把水瓶灌滿一向是明智之舉,再說他出了那麼多汗。採用康迪,經吸水管吸入渾濁泛黃的河水,清澈的水從過濾器灌進他的水瓶。他飽飽地喝了一肚,又灌了滿滿兩瓶。
他正要起身,一個出其不意的聲音打破了沉默。這個疲憊的聲音劃破暑氣:虛弱,因為痛;一字一句,因為筋疲力盡,聲音嘶啞。
「無聊、愚蠢……簡直瘋了。」是納洛芙。她醒了,一直在瞧著他試筏子。她有氣無力地指了指筏子。「你沒辦法把我弄上去。現在是接受不可避免的事實,你一個人上路的時候了。」
耶格只當沒聽見。他將槍口向前,在筏子兩邊一邊放了一支杆子,又返回來,蹲在她面前。
他指了指簡易筏子。「納洛芙船長,船恭候您的大駕。」他強作笑臉。想到橫在他們路上的鱷魚,他心中一陣翻騰,但他想辦法忍住了。「我要送你上船。筏子相當穩,不過你可別亂動,另外別把武器蹬到河裡去。」
他衝她笑了笑,給她鼓勵,可惜她一時沒力氣回應。
「糾正,」她有氣無力地說,「不是瘋,是十足的神經病。不過你都看到了,我這種樣子,辯不過你。」
耶格抱起她。「我的妞兒。」
納洛芙怒目而視,顯然是一時語塞,想不出一個恰當的詞回敬。
耶格將她輕輕地放在筏子上,又提醒她收起兩條修長的腿。她蜷成了胎兒模樣,筏子在她的重力下下沉了足足六英寸,但大部分仍浮在水面。
他們準備出發了。
耶格推著筏子,踩著咯吱咯吱作響的淤泥,蹚進深水。河水不冷不熱,泛著沉渣。他的靴子三不五時地碰到一團腐爛的植物,多半是樹枝,埋在厚厚的淤泥中。他經過的路上,每走一步都要冒出一長串氣泡,植物腐爛排出的氣體咕咕嚕嚕地浮出水面。
河水沒到了胸口,耶格身子一縱,開始鳧水。水流出人意料的強,他擔心水流將他們衝向下游。但他急著過河,是擔心潛伏在水下的鱷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