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江父在客堂內坐著,一陣心慌,忍不住又捂住半邊臉,牙疼似有若無一陣陣襲過來,簡直要讓他發狂。

江母在一旁坐著,忍不住地長吁短嘆。突見翠兒慌慌張張地跑進來,江母趕緊站起,問道:「翠兒,又怎麼了?」

翠兒囁嚅道:「老爺,太太,小姐說了,她想出去一趟,請老爺讓人給她套車!」

江父一下跳起來:「她這是又想幹什麼?嫁給何家,原先是她自個答應了的,但那喬家太太一來,轉眼又變了卦!現在我不是她爹,她是我爹行不行?」

江母氣道:「老頭子,你胡說什麼呀!」

江父一跺腳,怒道:「就是你把她慣壞的,這何家的聘禮都下了,我可跟人家怎麼說呀,這些天我都快發瘋了!」

翠兒嘆了口氣,在一旁插嘴道:「老爺,太太,小姐說了,她是想到西關財神廟求個簽,要是財神爺讓她嫁給何家,她就還嫁!」

江父一驚:「真的?」翠兒點頭。

江父求援般看著江母,江母扶著頭無奈道:「老爺,那就讓她去。萬一孩子自個兒又想通了呢?」

江父聞言跺腳道:「好好好,這會兒反正我也沒主意了,我聽你們的。翠兒,出了門你可好好地看住她,不能讓她再鬧出什麼事了!否則別說何家,誰家都不會要她了!……江福,叫長樂給小姐套車!」

江父並不是白擔心,當馬車行駛到城外十字路口,雪瑛卻吩咐去往喬家堡的時候,車夫長樂和翠兒的臉色那一瞬間都發白了。

翠兒道:「小姐您不是說去西關外財神廟嗎?」雪瑛並不回答。翠兒怕道:「小姐,您到底要幹什麼呀?」

雪瑛突然哽咽著帶點絕望道:「我還是想再問問喬致庸,他到底心裡還有沒有我,如果有我,就帶上我走!去哪裡都行!」

翠兒和長樂相視一眼,心中不覺一陣淒涼。長樂不再多說什麼,將車趕上了另一條道。

太陽帶著一點傷感,淡漠地照著。

長樂一邊趕車,一邊像所有上了年紀的人一樣念叨:「小姐啊,您和喬家二少爺,還有翠兒這丫頭,都是我眼見著長大的。我明白您的心思,但這人的命啊,很難說。我要多嘴勸您,人活著呀,都挺難的,就說老爺吧,雖說是他貪財,但這幾下一折騰,他半條命也快沒囉……」

雪瑛的眼淚像水一般靜靜地淌,長長的一段時間裡,她感覺自己無悲亦無喜,只有長樂老人平淡的聲音伴著轆轆車聲一路駛向了喬家堡。倒是翠兒一時忍不住,哭出了聲音。

那夜致庸回屋的時間不早也不晚,他進門還努力地笑笑,想找點話和正在燈下等他的玉菡說。

玉菡呆呆地望著他,突然落淚道:「你……你又去見她了?」

致庸聞言心中又驚又煩,既驚訝於她的直覺,又惱怒於她的敏感,當下他粗聲道:「我沒有。」

玉菡痛苦道:「不,你去了!你說你再也不會見她了,可你今天又見了!」致庸站起身來,大聲地、同樣痛苦道:「我沒!」

玉菡不聽,捂著耳朵哭道:「不,你的臉上清清楚楚地寫著呢,你見她了,又見她了!」說著玉菡撲到床上痛苦地抽泣起來。

致庸站了半天,努力讓內心平靜,走上去安撫她:「哎,哎,我說實話,我真沒去見她。」

玉菡不理他,只是一味地哭下去。

致庸忍不住煩躁起來:「我說過我沒見,我就沒見,她今天是到喬家堡來了,想把我引到縣城西關外的財神廟,我也跟了她一陣,可我真的沒進去!我怎麼能進去?我一個娶了妻的人,她一個姑娘家,我要是再去見她,她的名節何在,我的名節又何在?」

玉菡心中一震,突然回頭呆呆地看他一陣,撲上去熱烈地吻起他來。

致庸任她吻著,心卻又一次撕裂般痛楚起來。

玉菡在他懷裡抽噎道:「二爺,這也不是個事,我們趕緊幫雪瑛妹妹好好尋一門親事,才好斷了她的念頭啊!」

致庸聽在耳裡,心又恍惚起來,白日間江家馬車內雪瑛那雙清媚的眼睛,再次在他眼前如泣如訴起來。

不過次日一大早,致庸仍舊按計劃來到水家拜訪。接待他的王大掌櫃知道自己東家的脾氣,一邊給他看座,一邊趕緊親自去戲台院找東家。

致庸正坐著喝茶,如玉帶著元楚走進來,高興道:「二弟,你怎麼來了?元楚,快給二舅請安!」

她是達慶的女孩,水長清的太太,致庸的堂姐。六歲的小元楚乖巧地上前施禮。

致庸把帶來的禮物遞過去,仔細地打量元楚:「三姐,這就是你們家的神童?」

如玉一邊謝著禮物,一邊煩惱道:「二弟,等會見了你姐夫,千萬不用提這個,你姐夫這個人,一聽人說元楚是神童就煩。他就見不得元楚念書!」

致庸早有耳聞,笑著彎腰對元楚道:「聽說你什麼文章都是過目成誦?」

元楚睜大眼睛道:「二舅,你是不是不信?今早上母親剛給了我一本《離騷》,要不這會兒給你背背?」

致庸吃驚地問:「今早上拿到的《離騷》,這會兒就能背?」

這小孩一聽可得意了,立刻朗朗背起:「帝高陽之苗裔兮,朕皇考日伯庸。攝提貞於孟陬……」

戲台院內,那旦角正在給水長清畫臉。王大掌櫃進來猶豫了一下道:「東家,喬家堡的二舅爺來了,想見見您。」

水長清不耐煩道:「他來幹什麼?沒看我正忙著。」

正說著,一家人匆匆跑過來:「二爺,大爺問您什麼時候好,他等著開戲呢!」

水長清生氣道:「他倒性急,叫他等一會,沒見我還沒好嗎?都是你們搗亂,我那幾句詞還沒背熟呢。」

王大掌櫃見狀耐心道:「東家,致庸二舅爺好像有點事要和您商量呢。」

水長清沒好氣道:「你不都看見了?我哪裡有空見他?這個喬致庸,上次帶頭捐海防銀子,把我的新戲台都給我捐跑了,還要給伙伴們分紅利,壞我商家的規矩,可惡!有事讓他跟你說就行了。」

王掌櫃還沒來得及說話,忽聽水長清想起什麼,道:「哎,對了,老王,今年的生意你大體上合計過沒有,是賺得多還是賠得多?」

王大掌櫃道:「東家,江南茶路不通,各分號都沒有生意,估計比去年賠得更多。」

水長清不在意道:「比去年多賠多少?」

王大掌櫃略略想了想道:「今年恐怕要多賠二十多萬兩。」

水長清一怔:「怎麼賠這麼多?跟元家比呢?」

王大掌櫃趕緊道:「元家在法蘭西國、英吉利國都有分號,攤子鋪得比我們大,茶貨運不過去,自然賠得更多。」

水長清點點頭:「那不結了。只要有人比我賠得更多,我就不怕。好,你去吧。」

王大掌櫃轉身走,忍不住又回頭:「東家,三年了,我們沒有往外蒙古恰克圖分號運去一兩茶葉,那裡的分號撤不撤?」

水長清忙著往臉上補妝:「元家撤了沒有?」王大掌櫃搖搖頭。

「那我們也不撤」。水長清一邊說著,一邊往戲台那裡去,可他走了兩步又改了主意,忽然回頭道:「哎,你說,喬致庸知道不知道我們不再跟他做生意了?」王大掌櫃看著他不說話,水長清有點不樂意了:「哎,老王,你有話就說,淨看著我幹嘛,我的臉有那麼可怕嗎?」

王大掌櫃頭一低,道:「恐怕二舅爺早就知道。」

水長清想了想:「那他還有臉來?……我去見他!」

王大掌櫃看看他臉上的油彩,水長清哼了一聲:「怎麼樣?我這樣不能見他?我不是常常這樣見客?是他來見我,不是我去見他,看不慣以後就別來!」

這邊,小元楚已經背完了《離騷》,致庸把他抱在膝上,喜歡得不得了。一家人跑進來,急道:「少爺,老爺來了!」

元楚嚇得臉色發白,如貓般從致庸膝上溜下來,如玉趕緊打個招呼,帶元楚躲進內室。

致庸笑問家人:「哎,這是怎麼說話的?把元楚嚇成這樣?」

家人小聲道:「二舅爺,我們爺今早上剛發過話,再聽見少爺不走正道,念些酸文假醋,就把他的腿打折了!」

致庸忍不住發笑:「什麼叫酸文假醋,這可都是錦繡文章啊! 孩子喜歡念書還不好?真是奇怪,別人家要是出了這麼個神童,高興都高興不過來呢!」

家人嘆道:「你不知道我們爺,他說的正道就是學做生意,他最看不起讀書考功名的人了!」說著他朝外一探頭,害怕道:「快別說了,我們爺到了!」

水長清施施然走進來,致庸看一眼他臉上的油彩,知道他一貫的為人,也不介意,上前行了禮:「致庸給姐夫請安!」

水長清隨便一拱手:「罷了罷了。你有什麼事?我忙著呢!」

致庸笑道:「姐夫,致庸今日來一是給姐夫姐姐請安,二是有要事與姐夫相商。」

水長清還沒來得及說話,一個塗了一張戲臉的家人跑進來催道:「二爺,大爺發火了,他催著開戲呢,讓您快去!」

水長清聞言生氣道:「忙什麼,我這不正跟二舅爺說話嗎?讓我哥等一會,我們沒什麼正經話,我很快就來!」說著他催促致庸道:「來請安就免了,我看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有事快說吧。」

致庸一看這個架勢,索性直人正題:「致庸想向姐夫借一筆銀子,代姐夫去江南武夷山疏通茶路!」

水長清一驚,目光微亮:「你說什麼?你……要替我們水家去武夷山疏通茶路?」

致庸坦然道:「正是!致庸聽說因為茶路不通,姐夫家和元家失約於俄商,年年損失巨大。致庸自己也有志於做茶葉生意,只是本銀不足,所以來求姐夫,玉成此事!」

水長清哼了一聲,有點不屑地看著他道:「你是想和我合股做生意?」

致庸微笑著點點頭,不料水長清一擺手道:「那你還是回去吧,你應該聽說我和元家、邱家有約在先,不和你們喬家做相與了!」

致庸笑了起來:「這件事我當然知道,可是我之所以知道此事仍然要來,正是覺得姐夫能聽得進致庸的道理!」

水長清哼了一聲:「你有什麼道理?」

致庸道:「姐夫,水家在山西眾茶商裡的名望,只有元家可以相比,是不是這樣?」

水長清斜睨了致庸一眼,點點頭道:「這也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啊。」「可是姐夫家已經四年沒派人去江南販茶了。姐夫作為山西最大的茶商之一,四年不去販茶損失了多少銀子?」

「沒多少,也就是一兩百萬罷了。」水長清仍舊無所謂道。

致庸慨然道:「那我再問姐夫,水家的茶貨生意鼎盛之時,每年賺多少銀子?因為水家生意而衣食無憂的茶民又有多少?」

水長清看看他:「這個……賺多少我就不告訴你了,不過依附著水家生意的茶民倒確有一兩千戶人家吧。你問這個什麼意思?」

致庸不接他的口,仍舊繼續問道:「致庸再問姐夫,過去茶路暢通之日,光水家一年納給殺虎口稅關的茶貨稅銀又有多少?」

水長清道:「那稅銀可著實不少,不過我水家作為大茶商,養活一兩千戶茶民,給皇上繳納點銀子,也是為國為民應盡的一份責任,不值得誇耀!」

致庸一拱手:「姐夫,從武夷山販茶到外蒙古的恰克圖,這條茶路斷了四年,不僅姐夫家損失以百萬計,茶路上以制茶、運茶為生的茶民也沒有生路,就連朝廷四年也少收入難以計數的稅銀。你說,這樣一條茶路,為國為民為己,該不該有人去幫你重新疏通?」

水長清不禁重新打量他:「怎麼,就你?從武夷山販茶到恰克圖與俄商交易,長達萬餘裡,南有大江,北有沙漠戈壁,江南目前又被長毛占著,你真有能耐把它重新疏通?」

致庸此刻反而不多說什麼了,只笑著點頭,眼神堅定。水長清見狀想了想,道:「那……你想要我出多少銀子?」

致庸豎起一個手指頭:「姐夫是生意場中人,知道要做成此一樁生意,本錢巨大。我想請姐夫至少入股一百萬兩。」

水長清深深看他一眼:「啊,這事我恐怕要和王大掌櫃商量一下。哎,我問你,萬一此事不成,你把我的銀子賠了怎麼辦?」

致庸胸有成竹道:「姐夫,喬家現有十七處生意,我願意以它們做抵押。」

內室的如玉一直趴在門縫裡偷聽談話,此時聞言大驚。

剛才那個畫了花臉的家人又跑進來:「二爺,大爺在那裡罵人哪,您要是再不去,他可要惱了!」

水長清正好順水推丹,道:「好了好了,我就去。」說著他回頭對致庸道:「你先走吧,等我有空再商量!」

致庸點點頭:「姐夫,事情致庸都說了,姐夫好好想想,我還要去元家走一趟,明天來聽你回詁,如何?」

水長清不由心中一驚:「怎麼,你還想把元家也拉進來?」

致庸欲擒故縱道:「要是姐夫不願做這樁生意,我就請元家人股。」

水長清想了想:「好吧,我就不送了,王掌櫃,替我送一送舅爺。」說著他便隨畫了花臉的家人匆匆離去。

王大掌櫃抱歉道:「舅爺,我們東家就這樣,您別介意。」

致庸笑道:「二爺是我家親戚,他的脾氣我怎麼能不知道?好了,告辭!」

他抬腳朝外走,卻見如玉從內室衝出,叫道:「二弟,你留步!」

致庸回頭,王大掌櫃也回頭看她。

如玉看了一眼王大掌櫃,欲言又止道:「算了,我沒事了,你走吧!」

致庸明白了她有話說,卻不說破:「三姐,那我走了,你有空去喬家大院坐坐,嫂子她們都想你呢!」如玉點點頭,眼看著他走出去。

戲台院的水長清招呼王大掌櫃道:「派人盯住喬致庸,看他是不是去了元家。」

王大掌櫃匆匆辦了此事回來,問道:「東家,喬東家借銀子的事,您是怎麼打算的?」

水長清沒頭沒腦道:「都說這種兵荒馬亂的年頭生意不好做,其實錯了。」

王大掌櫃不解道:「東家的意思是?」

水長清也不直接回答,冷笑道:「誰說目前的生意不好做?人要是想敗家,那你是攔不住的!」

王大掌櫃聽出了他的意思,卻不甘心地問道:「東家,要是喬東家販茶成功了呢?」

水長清哼道:「那也是他用我的銀子替我販茶,我又吃什麼虧?」

王大掌櫃想了想又道:「東家,喬東家若是去了元家,而元家又答應了他,這事我們還攙合不攙合?」

水長清瞪眼道:「你糊塗,元家攙合,我們更要攙合!便宜讓元家一家獨占,將來他們收了喬家的生意,在祁縣就是一家獨大!我們怎麼辦?」

王大掌櫃剛要開口,這邊已經招呼水長清唱戲了,那水長清清了清嗓子,裊裊娜娜地走上台去。王大掌櫃看著他,嘆口氣,搖頭走開。

此時元家客廳內,元老東家正高興地接待致庸。聽致庸說了目的,不禁誇讚道:「好哇,真是後生可畏。」

致庸忍不住繼續慨然道:「老前輩,大家認為要恢復茶路,難就難在長毛目前占據著長江一線。致庸以為,長毛可以占據長江邊的都市村邑,但我不相信他們沿江都布上兵馬,既然如此,就一定有讓茶船通過的間隙和機會;其次,我向人打聽過,長毛並不像人說的那樣,只是一群殺人放火的強盜,據說他們造反的目的,是要在中國平均地權,遏制豪強,給小民一口飯吃。我一個商人,不是官軍,也不是朝廷官員,去南方販茶,只是想為天下茶民生利,即使被抓到,想來也不至於就是死路一條。而只要我人不死,茶路就能疏通,那您老人股的銀子就不會打水漂。」

元家老東家深深看他:「萬一不是你想的那樣,他們抓到你後便不分青紅皂白,一刀將你殺了呢?你就一點不怕?」

致庸哈哈大笑,笑畢正色道:「致庸冒險去江南販茶,並不全然為了一己之私,商路不通,我輩商人就只能坐以待斃。坐以待斃是死,冒死去販茶被殺也是死,致庸寧可選擇後一種死法!」

元家老東家神情大動,眼裡忽然濕潤起來:「喬東家,我在想自個兒可能真的老了,現在是你們這代人的天下了!如果我年輕十歲,這去江南恢復茶路的事,就輪不到你了,我一定會捷足先登的!」

致庸聞言大喜。

剛要說話,卻聽元家老東家點頭繼續道:「天下洶洶,皆日長毛占了長江一線,去江南販茶是一條險道。其實古往今來,天下商路又有哪一條不是險道?孩子,有了你,我們晉商不避萬死開拓商路的火種就沒有熄滅。好吧,我和孫子合計一下。」

說著他拉拉鬍子,露出如孩童一般的笑容低聲道:「現在是他管家了,我也得跟他商量!你就聽回話吧,應該沒事。」致庸會意,笑著起身告辭。

這時如玉正在水家內室走來走去,焦急萬分。

元楚站在一旁看她,忍不住問道:「娘,你怎麼了?」

如玉看看元楚,終於下了決心:「孩子,走,跟娘回喬家堡你舅舅家!這個家,娘不想待了!」

元楚喜道:「娘,是不是到了舅舅家,我就可以念書了?」

如玉有點難過地點點頭。

元楚更樂了:「好啊!娘,你知道這叫什麼?」如玉道:「叫什麼?」

元楚道:「咱們這叫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如玉不由忘了擔心的事,滿臉笑道:「好兒子,你現在說的話,娘都不懂了。」說著她回頭對丫鬟道:「吩咐外頭套車,我要出去!」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喬家大院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四節

第五節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四節

第五節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四節

第五節

第六節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四節

第五節

第六節

第七節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四節

第五節

第六節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四節

第五節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四節

第五節

第六節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四節

第五節

第六節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四節

第五節

第六節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四節

第五節

第六節

第七節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四節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四節

第五節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四節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四節

第五節

第六節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四節

第五節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四節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四節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四節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四節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四節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四節

第五節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四節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四節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四節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四節

第五節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四節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四節

第一節

第二節

第三節

第四節

喬家大院

第四節

第三節

第二節

第一節

第四節

第三節

第二節

第一節

第三節

第二節

第一節

第四節

第三節

第二節

第一節

第五節

第四節

第三節

第二節

第一節

第四節

第三節

第二節

第一節

第三節

第二節

第一節

第四節

第三節

第二節

第一節

第四節

第三節

第二節

第一節

第五節

第四節

第三節

第二節

第一節

第四節

第三節

第二節

第一節

第四節

第三節

第二節

第一節

第四節

第三節

第二節

第一節

第三節

第二節

第一節

第四節

第三節

第二節

第一節

第三節

第二節

第一節

第三節

第二節

第一節

第三節

第二節

第一節

第三節

第二節

第一節

第三節

第二節

第一節

第三節

第二節

第一節

第三節

第二節

第一節

第三節

第二節

第一節

第四節

第三節

第二節

第一節

第五節

第四節

第三節

第二節

第一節

第六節

第五節

第四節

第三節

第二節

第一節

第三節

第二節

第一節

第四節

第三節

第二節

第一節

第五節

第四節

第三節

第二節

第一節

第四節

第三節

第二節

第一節

第七節

第六節

第五節

第四節

第三節

第二節

第一節

第六節

第五節

第四節

第三節

第二節

第一節

第六節

第五節

第四節

第三節

第二節

第一節

第六節

第五節

第四節

第三節

第二節

第一節

第五節

第四節

第三節

第二節

第一節

第六節

第五節

第四節

第三節

第二節

第一節

第七節

第六節

第五節

第四節

第三節

第二節

第一節

第六節

第五節

第四節

第三節

第二節

第一節

第五節

第四節

第三節

第二節

第一節

第五節

第四節

第三節

第二節

第一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