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趙爾泰他們走了,可致庸和茂才在客堂內仍舊呆立著,半晌茂才突然痛聲道:「現如今,君不君,臣不臣,這樣下去世道如何了得,真讓人灰心啊……」

致庸半天不語,突然想起什麼,起身道:「你先坐會,我去趟學堂!」茂才點點頭,很快又自顧自發起呆來。

致庸打髮長栓找出一件狐皮袍子,夾著走出去,剛到街角,就與哭著的景泰撞個滿懷。致庸一把抓住他,吃驚地詢問起來。

景泰抹淚哭道:「二叔,四大爺欺負我,他們都欺負我!」

致庸皺眉:「是不是你淘氣,不好好念書,你四大爺打你板子了?」

景泰搖頭,委屈道:「不是。我正在那好好念書,四大爺喝多了酒,走過來說我是生意人家的孩子,讓我早點回去學算盤算利錢……二叔,他們瞧不起人!」

致庸大怒:「真的?」

景泰剛要回答,一群歇課的孩子跑出來,還在起鬨:「做生意的孩子,快回去算利錢呀,早也算,晚也算,鑽到被窩還在算……」

致庸眉毛豎起,大喝一聲:「走,景泰,給我回去!」

景泰抹著小臉,又哭起來。

沒走兩步,一個身上裹塊花裡胡哨土布的叫花子,一頭撞過來,抓住致庸道:「大爺,大爺,行行好,給個買燒餅的錢。」

致庸問圍觀過來的鄉親:「他是哪裡人?」

圍觀的人都笑起來,七嘴八舌道:「二爺,這花子逛到這裡好幾天了,他說是平遙王家的後人,說他家往上數三代,是山西商人中的首富呢!」

叫花子見他們譏諷他,喊:「怎麼樣,你們還不用不信!瞧瞧,這是什麼?你們認得嗎?」說著,把身上披的那塊花裡胡哨的土布攤在地上,吆喝道:「瞧瞧,這是一張《大清皇輿一覽圖》,這上頭劃的紅道道,都是我高爺爺當年經商走過的地方!騙人?騙人還會有這張圖?」

致庸蹲下去眯著眼睛一看,不覺大驚,只見那塊土布上,真的有一幅手繪的《大清皇輿一覽圖》,大清疆域一覽無餘,上面還標有一條條藍線和紅線。

致庸大大激動起來:「你真是平遙王協王老先生的後代?這張圖真是他老人家留下來的?」

叫花子急扯白臉道:「我當然是了,我叫王栓,我爹叫王家瑞,我爺爺叫王遠翔,我高爺爺就是王協,不信你去平遙的王家疙瘩訪訪!這高爺爺還有瞎認的?」

致庸點頭問:「你這張圖賣不賣?」

叫花子一眼瞅見致庸懷裡的皮袍:「這是蒙古產的狐皮,好東西!你想要我這張圖,就把皮袍給我吧,哈哈哈!」

致庸馬上對他刮目相看:「啊,你還能認出這是蒙古產的狐皮袍子,說明你是個識貨的。」現在他一點也不懷疑對方真是平遙王家的後人了。

「好的,就照你說的,我把袍子給你,你把這張圖給我,你幹不幹?」

四周一片譁然,叫花子吃了一驚:「真的?這麼好的東西,真換給我?」

致庸點頭笑道:「我原想送給別人,可現在我改主意了。既然你是商家的後輩,我也是個商人,咱們成交如何?」

叫花子大喜,接過皮袍,轉頭想了想,又道:「不行,我還沒飯吃呢!」

致庸也不多說,掏出一串銅錢給他。

叫花子大為高興,接過錢,捲起那張圖往致庸懷裡一塞。

致庸接過,立刻興奮地拉著景泰走了。

叫花子把皮袍穿到身上,捧著一吊錢,高興得亂跳。眾人沒想到真的這樣「成交」了,都吃驚不已。

一個閒人嘀咕道:「都說喬家人是糊塗海,這喬致庸也一樣,一件上好的狐皮袍子換了一塊破布!」

喬家書房內,茂才久久地看著這張地圖,半晌激動道:「東家,你說的沒有錯,這條綠線從武夷山一直向北,過長江,走漢水……再看這邊,經太行山,過我們晉中,出雁門關,通向最北邊的庫倫和恰克圖,應該是茶路!」

致庸點頭,興奮不已:「茂才兄,王協王老先生當年就能這樣走,可真是了不起啊。」

茂才道:「你看這條藍線,從蘇浙一帶通向我們山西潞州,一定是絲路。從明末起,山西商人就從蘇浙一帶販絲,運往山西潞州織綢,再銷往全國。」

話音未落,致庸又道:「那這條棕色的線,一定是王老先生走過的藥路,從雲貴川一直通向東北,又折向兩廣……還有這條白線,從山西一直通到揚州,再折向京津兩地,這應該是鹽路!」

茂才細眯著眼睛,邊看邊點頭道:「不錯!東家,你再看這條紅線,還有這些紅圈,如果我猜得沒錯,一定是王老先生當年走過的商路以及在大清帝國版圖上開設的生意。」

兩人一時心中都大為激動,茂才忍不住嘆道:「這位老前輩真不簡單,他那個年代,我們晉商前輩就已走遍了整個中國,北至大漠,南到南海,東至極遠,西至荒蠻之地,他們都走到了!」

致庸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悠然神往道:「茂才兄,要我說,這才是真正的商人呀!」茂才一怔,忍不住深深地看著致庸。

致庸剛要說話,突見達慶帶著點酒氣闖進來:「哎致庸,你在家呀!」

致庸臉上頓時沒了好氣:「是四哥啊,你怎麼來了?」

達慶看看他,點頭笑道:「我來要我的皮袍子呀。聽達庚說,你這趟打包頭回來,給每人都帶了一件狐皮袍子,達庚的你讓人送家去了,我的還沒給我呢。我這會剛好過來,順便就……」

致庸瞪他一眼道:「你的皮袍子沒有了,剛才我把它送人了!」

達慶大急:「哎,你怎麼不跟我說一聲就送人了呢?」致庸氣道:

「四哥,你不是瞧不起我們生意人嗎?就連生意人家的孩子念書也是白費唾沫。可巧我送你的皮袍子就是生意人從口外做生意買回來的,你瞧不上,我把它送給叫花子了。」

達慶又心疼又難堪,勃然變色道:「你,你竟然把它送給叫花子了?」致庸哈哈大笑:

「不錯,我都到了你門口了,可知道你看不上我們生意人,所以又回來了。出了你那個門,迎面就看見一個叫花子,我隨手就拿它從叫花子那裡換了這一張《大清皇輿一覽圖》。不信你到外面問問去,好些人都看見呢!」

達慶一步步退出去,又羞又怒道:「喬致庸,你耍笑我!你把我看得連叫花子也不如?你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做生意賺了點臭銀子嗎?就不知道自己是老幾了?我告訴你,你再有錢,也是商,自古士農工商,士為尊,商為末,我就瞧不起你們商人,你生氣去吧!」

致庸仍舊大笑:「四哥,我告訴你,我偏不生氣!你看看我,我高興呢!倒是你,好像氣得不輕嘛!」

達慶已退到院中,當下跳著腳喊道:「我生氣?我也不生氣!我知道,你大哥一直眼紅我們家中了五個舉人,從小讓你念書,想考個功名,回頭好裝點你們家的門面,可你怎麼沒考取呀?說是你大哥死了,你回來管事,其實你自個兒不是那塊料,聽說你去太原府鄉試,頭張卷子就胡說八道了一通,離題跑大了。哼哼,你是中不了舉,才跑回來做生意的,你當我不知道,我都知道,全喬家堡、全祁縣的人都知道!」說著,他怒氣沖沖地一路小跑著走了。

致庸看著,笑容驟落,不禁怒顏頓起。

早就聞聲過來的景泰見狀,上前道:「二叔,別生氣。我娘剛才都說我了!說我心胸小,沒志氣!」

致庸嘆道:「我不是生氣,我是傷心,他怎麼就忘了,他自個兒也是商人之後!」

景泰半懂不懂地點點頭:「二叔,咱不跟四大爺一般見識!」

致庸蹲下去,拉住他的手道:「好侄子,二叔目前就是因為你沒長大,才不能去念書,中舉,才讓你四大爺這麼得意!你要好好念書,別念那些八股文章,要念好書,正經書,學做人的道理。等你長大了,把喬家的生意接過去,二叔回頭去讀書,清清白白考個舉人,給他們瞧瞧!」

景泰大人似的昂頭道:「二叔,都是景泰不對,景泰受不了胯下之辱,被四大爺從家塾裡氣回來,給二叔惹氣。二叔,以後他就是再拿話奚落我,我也不哭了,我要好好念書,好好長大,接過你的擔子,讓你去中舉,中進士,讓我們家也能光耀門楣!」一聽這話,致庸將他抱著舉起,笑道:「好侄子,有志氣,二叔就等這一天了!」

曹氏倚門遠遠地看著他們,悄悄地拭起淚花。茂才在致庸身後站著,一直默默地看著曹氏。突然曹氏的目光向這裡轉來,他只覺臉上一熱,趕緊轉身又走進了書房。

夜裡,喬家書房內,致庸仍在舉燭看那張圖。

茂才走進來笑道:「東家,怎麼還沒看夠?」

致庸回頭,激動道:「茂才兄,以前我只會說嘴,哪裡真知道什麼是貨通天下,什麼是天下那麼大的生意!今天見了王協老先生的商路圖,才算有點明白了呀!」

茂才坐卜,點起旱菸,拉長聲調道:「噢,那說來聽聽,讓我也知道知道,什麼叫做貨通天下,什麼叫做天下那麼大的生意!」

致庸也不在意他的玩笑,激動地說:「茂才兄,像王協老先生一百多年前那樣走遍全中國做生意,才能叫貨通天下,才能叫做天下那麼大的生意。喬致庸棄儒經商,救喬家,打退劉黑七,以為自己是個英雄,做了大事;喬致庸去包頭解復字號之圍,捎帶著也救了達盛昌,重建包頭商界的秩序和行規,又以為自己是個英雄,做了大事;喬致庸帶頭給朝廷捐海防銀子,改店規,將晉商的天捅了個窟窿,鬧得自己成了孤家寡人,還以為自己是英雄,做了大事……不,直到今天,喬致庸才明白,以前那些根本算不上大事,我喬致庸也算不上英雄,真正的英雄應當做的大事我還根本沒有去做呢!」

茂才激賞地看著他,連連點頭:「說得好,東家,再說下去!」

致庸兩眼放光,道:「茂才兄,景泰今年八歲,再有十年,他就是十八歲,可以接管喬家的家事。我只有十年,這十年我們一天都不能虛度。當年王老先生能做到的,我也一定要做到;他老人家走到的地方,我也一定要走到。若做不了這些事,我喬致庸簡直就是虛度人生啊!」

茂才看看他,道:「當年王老先生為了實現晉商貨通天下的夢想,北到大漠,南到南海,東到極邊,西到蠻荒之地,可真是做到了貨通天下,莫非東家也要這樣?」

致庸慨然道:「對!既然喬致庸做了晉商,就要有晉商前輩的胸懷和目標,只有貨通天下,才能為天下生財,為萬民謀利。王老先生能走到的地方,喬致庸在這十年間,也一定要走到!」

茂才聞言也心情頗為激盪:「恭喜東家有這樣的雄心!東家,你心裡有些什麼具體的想法,快對茂才說說!」

致庸沉吟道:「天下最大的生意,莫過於糧、油、絲、茶、鹽、鐵,糧油生意不是我們喬家的本業,鹽鐵為朝廷專賣,剩下的大生意,就只有絲和茶了!」

茂才心中已經明白,仍笑著道:「可現在的情形是,南方絲路不通,茶路也不通!」

致庸毫不猶豫,立刻反問:「茂才兄,天下人皆知南方茶路不通,也都不去疏通茶路,茶路果然就不通了;但如果我們去了,茶路莫不是就通了?」

茂才故作吃驚問:「東家,你想冒險下江南疏通茶路?」

致庸大笑:「茂才兄,你想想啊,天下人皆不去疏通茶路,這裡莫不就暗藏著一個天大的商機?再說茶路不通,多少茶民失業,流離失所,強者淪為盜賊,弱者死於溝壑。如果通了茶路,既能把生意做大,又可為天下茶民謀利,我們為什麼不去做呢?」

茂才道:「東家,這雖是好事,可有著極大的風險,你就沒有考慮過你有可能一去不返?」

致庸聞言神色不變,反而笑道:「茂才兄,天下人皆因為這個理由不敢去南方疏通茶路,所以才給喬致庸留下了一個巨大的商機;如果喬致庸也像他們一樣想,這個巨大的商機還會是我的嗎?怎麼,茂才兄怕了,不敢跟致庸一起去?」

茂才大笑,起身道:「東家千金之軀,尚且敢於闖蕩江南,開闢茶路,何況這不僅僅是為喬家大德興謀利,也是為天下人運茶,為天下的茶民造福,孫茂才一個始終不及第的落魄秀才,死就死爾,有什麼捨不得的?東家,你敢去江南,就不會孤單一個人,因為第一個陪你的就是我孫茂才!」

致庸猛地抱住他,興奮道:「茂才兄,有你和我在一起,天下不足取也!」

茂才笑著拉他坐下道:「來來來,咱們好好籌劃籌劃,怎麼出發,從哪裡走,都要路過哪裡。東家,從今天起,我們有事情可做了!」

兩人相視哈哈大笑,一時皆神采飛揚。

第二日,曹掌櫃一聽這個計劃便擺起了手:「東家,不是我給您潑冷水,要說去南方販茶,且不說千里萬里,山高水險,又有長毛把持住長江,就說這銀子,都不會是個小數目。太少了不值得,多了我們也沒有。您說怎麼辦?」

致庸聞言看了茂才一眼,茂才點頭道:「曹爺憂慮的是。太平年間,水家、元家南下販茶,最多時掌櫃的要帶三百萬兩銀子,少的也要一百萬兩。這麼大的本錢,東家如何籌措一定要好好商議。」

曹掌櫃撓了撓頭試探道:「東家,要不你就再去太谷一趟,見見陸老東家,讓他把我們還回去的銀子再借給我們?」

一聽這話,致庸忙搖頭:「不好。岳父一生謹慎,我這次是去南方開闢茶路,吉凶未知,要是讓他知道了,他非但不會借給我銀子,反而會讓太太百般阻撓我,不讓我去呢!」

曹掌櫃呵呵笑了起來:「那倒也是,陸老東家這麼一個人,怎麼會讓自個兒的女婿拿著自個兒的銀子去冒這麼大的風險!」

茂才看著致庸,微微笑道:「莫非東家已經想好去哪裡借這筆銀子了?」

致庸回看茂才一眼,重重點頭道:「我想好了。我不用離開祁縣城裡,就在這裡借銀子!」

曹掌櫃一驚:「在祁縣城裡借銀子?東家打算去誰家借銀子?」

致庸笑道:「我當然要去有銀子的人家借銀子,有銀子的也就是水家和元家囉!」

曹掌櫃看看他,有點犯難道:「東家,這行嗎?水家、元家、邱家可是聯絡好的,只要東家不改新店規,他們就不和我們做生意!」

致庸哈哈一笑,一時沒有說話。

茂才在一旁介面道:「曹爺,東家一定想好了,才會說出這些話。不過,東家你打算怎樣從水家和元家借到百萬兩銀子,倒可說來聽聽,大家一起商議一下!」

致庸看看他們,神情莊重道:「老子說大道如矢,也就是說天下的大道理像箭一樣直,我也不用別的招數,我就這麼堂堂正正,一家一家上門去借銀子!水家、元家不願意和我做生意,那是他們的事,但我願意和他們做生意!我要告訴他們,晉商不能都坐等天下太平,目前世道不平,民不聊生,商人也有商人的責任!我要告訴他們,總要有一個人敢為天下先,替大家去江南疏通茶路!我要告訴他們,喬致庸願拿性命替全體山西的茶商做這件事,他們要做的不過是借我一些用不著的銀子罷了!另外,我也不會白用他們的銀子,如果我能夠平安歸來,他們願意要銀子,我就連本帶利還他們銀子;他們願意要茶,我將銀子作價給他們茶貨;他們若是怕我一去不回,我打算把喬家的生意全部押給他們!」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茂才和曹掌櫃都不禁為之動容。

曹掌櫃不由肅然起敬,拱手道:「東家,我明白了,您的決心已定,為了疏通江南的茶路,您準備好了要破釜沉舟!東家,喬家的生意是東家的,東家一定要這麼做,我和孫先生作為外人,都不便說什麼。倒是兩位太太,雖然都是深明大義之人,可她們真會管得讓東家去冒這性命之險嗎?對她們而言,東家你就是她們的天啊!」

致庸沉吟點頭遁:「這也正是我不願去太谷的原因。這樣好了,事情沒辦成以前,誰也不要洩漏出去,尤其是不能洩露給兩位太太!」

茂才和曹掌櫃互視一眼,趕緊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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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家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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