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們高興了,那就快些修煉晉級,多給我陳家漲漲面子!」陳鑫將二人帶到練功場,這裡聚集著不少前來修煉的陳家子弟或是受主人恩惠啟蒙了的僕人,見到一向只在自家小院裡折騰的兩位少爺破天荒的來了這裡,紛紛看過來。
兩兄弟雖是第一次感受這種眾人矚目的場景,卻似乎天生就應當生於這種環境一般,極是適應。陳鑫帶著他們上了中間的高台上,手掌一動,那柄聞名於世的火麟劍就纏繞著熊熊火焰出現在半空之中。
「今日帶你們來這裡,一是要為洛小子打打基礎,二是凌小子也要特訓了。」陳鑫拔劍,直指陳洛,「這些天我多訓練你的劍術,但你到底是個法修,今日起我來當你的對手,增加你越階作戰的經驗,倘若哪天你傷到我了,就算大功告成。」劍尖一轉,又對陳凌道,「你自身戾氣重,對於劍術頗有靈性,我便將我這一身烈火劍法傳與你,待你入了辰月宗也有個護身的功法。」
兩人聞言皆點頭稱是,陳鑫的訓練任務果然更重了幾倍,又因白日裡身體上受的傷有丹藥治療,第二日便能完全恢復,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只是日子過的一天比一天艱難,修為身手也愈加強大。
他們選擇的地點是陳家最大的公開練功場,人多眼雜,裡面發生了什麼事當然瞞不過陸遠晨夫婦。一日蘇薰涵正悉心教導兒子學習攝魂功法,陸遠晨便怒氣沖沖的闖了進來。
蘇薰涵抬著眼皮瞥了他一眼,道:「老爺怎麼有心情到我這裡來了。」
陸遠晨本就心煩,這一句嘲諷頓時將他積壓的火氣引爆了起來,看著母子倆手上拿著的東西,憤怒道:「你在教浩兒什麼東西!又是那些亂七八糟的攝魂術!那是正經人應該學的東西嗎!」
蘇薰涵放開懷中的兒子,對方顯然因為往日裡恩愛的父母這副爭吵的樣子嚇住了,她看著心疼,也堅定了心裡的念頭,忙讓身邊的侍女帶著對方離開,這才轉頭道:「我這裡可不是你發火的地方,要發瘋回你自己的院子!再說那幻術可也是你點名說要學的!」
陸遠晨哪有心情和她在這裡辯解,找了個位置坐下,便急匆匆道:「那老不死的帶著陳洛去練功場,也算是有本事,這麼快就成了築基修士!你那丹藥究竟有沒有方子,我好叫家裡的丹師多練出幾副。」
蘇薰涵道:「我說了多少遍,那丹藥可是築基期的上品丹藥,就是有丹方也不是你能練出來的。你都是多大的人了還怕那陳洛小兒,也是可笑!」
「蘇薰涵,你可不要忘了,若是我敗了,陳家也沒有你的容身之處,你那娘家更不可能給你現在的生活!」陸遠晨一拍桌子,恨聲道,「快點開始吧。」
若不是因為他還需要蘇薰涵身上的丹藥和功法,這女人早就不知道死在哪裡了,怎麼輪得到在他面前囂張!
夫妻兩人的關係已然冰凍,而這些對於一心修煉的陳洛兄弟而言早已不必在意。
一年之約的時間很快便到了,即使陳洛悟性好,也不可能在一年之內連續進階兩次,只是他築基之時早已將丹田氣海開闊的比常人更加廣闊,因此比之一般修士功力也更為高深些。
淬玉台並不是塊玉,而是一個大型的比武台,以靈玉為源,將整個比武台建的無比堅固,待有人在其上比武之時,長老們便會將隔絕內外的靈力罩打開,保證裡面的靈力動盪不會影響到外面的人。
下人們早早的就將淬玉台並周圍的看台佈置好了,陳鑫扶著周圍,滿臉的懷念之色:「當年我還在陳家之時,這裡每五年都會舉行族內大比,那時候陳家真是英才輩出,這裡時常都是熱鬧的,如今卻……」
陳洛上前一步,拉過他的手,道:「長老別擔心,陳家會在我的手上振興起來的,您印象之中的那個繁榮的景象,也一定會在這裡重現!」
身後傳來腳步聲,男人沉穩而掩飾不住尖酸的聲音響了起來:「小小年紀就這般大言不慚,也不知道謙虛二字如何寫。」
陳洛回頭,只有一個陸遠晨,往日裡應當跟在他身旁的母子兩個都不在。
似乎察覺到對方目光落處,陸遠晨面上猙獰一瞬,但他也不想與陳鑫這個心動老祖硬抗,只是摞下句狠話,一甩袖子快步離開了:「今日一戰,靜候你的結果。」
陳凌皺起眉頭,手臂方抬起,便被陳洛抓住了:「阿凌別氣,你看他,就因為要與一個十二歲的孩子一戰,便成了這副模樣,這種心智又能在修真大道上做些什麼。我雖修為處於劣勢,但這場比試,勝負還說不定呢。」
陳凌點頭:「希望如此。」
他們到的時間已經不早,不多時,陳家的諸位長老便都到齊,看台上也坐滿了人。陳洛環視周圍,他看到蘇薰涵就在旁邊的看台上,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陸博浩也沒有跟在她的身邊。不知這夫妻倆是要做出什麼么蛾子。
收回目光,集中精力,那邊的長老便已將靈力罩升起來,陸遠晨與陳洛同時上台,穿過薄薄的透明屏障,再無關係的父子兩人面對面站著。
「陳洛。」陸遠晨面色複雜,他看了看台下的蘇薰涵,暗地裡握了握裝在衣兜中的藥丸,轉頭看向陳洛。就是這個人,不過十一二,卻將他逼到了現在這個地步。莫非上天真的鍾愛某些人,就要將天賦,資源,還有運氣通通交給他嗎?他不相信,比起陳洛的他有太多太多的優勢,更何況……想到這些天修煉的那些功法,陸遠晨便又安定下來。
有天賦又如何?到底還是經驗不足,他有什麼可怕的呢!
靈力罩波動的表面重新安定下來,兩個人都沉下心看著對方。陳洛將手背在身後,有淡淡的霧氣帶著炙熱的溫度悄無聲息的蔓延上他的手臂。
「今日便是你我對決之時,這陳家此後的歸屬便由今日一戰所決定。那大長老修為雖高,腦子有些不好使,非要弄這些東西堂堂正正得回陳家。除了你與他,這陳家又剩下些什麼?」許是想到勝利在望,陸遠晨有些囂張的笑道。
「我倒不是這樣想。」陳洛道,「你看你現在這副樣子,又是慌張又是囂張,全無鎮定的模樣,可有個修真者的氣度!」
話音剛落,陳洛手中法訣稍變,就有炙熱的溫度覆於水汽之上從淬玉台表面的精密陣法紋路上升起,直撲上陸遠晨的腳面。原是陳洛趁其不備,讓水汽沿著細密紋路前進,又因玉石與水汽皆是白色不易察覺,令陸遠晨躲閃不及,腳面上生生被燙出了細密傷口。他一驚,一把閃著銳利的金屬光澤的長劍出現在半空之中,那便是陳家家主著名的金合劍。
「修煉的時候可是用不到這些小聰明,今日倒要教教你什麼才叫修真!」陸遠晨眉目間充斥著駭人的戾氣,飄忽的神色終於堅定下來,他本是金木土三靈根,又以金靈根最重,那金合劍的威力被發揮的十足。而從他的腳底開始,有層薄薄的土黃色向四周蔓延,蓋住玉石陣紋,定睛一看,竟是土元素聚集而成的土層。
金合劍的威力不是陳洛能抵擋的,他手中拿著的甚至還是基礎的凌空劍,水霧失了掩飾也不能對陸遠晨造成什麼傷害,此刻便只能左閃右閃,在金合劍密集而凜冽的攻勢下偷得一絲生機。
這本是極其狼狽的一幕,只是當陳洛躲避的時間越來越長,陸遠晨驚訝的發現自己竟還未能傷害到他,又或者說,對方的身法實在是太過靈活,他的劍只觸碰到陳洛的衣裳,絲毫未能真正傷害到身體。
陸遠晨停下了自己手中的劍,他看著那個少年,心頭殺意橫生,蓬勃的金色靈力開始向淬玉台上聚集,它們彷彿利刃一般,在金合劍的周圍相互糾結,組成一個個泛著冷光的小小刀片,直指向對面的敵人。
既然一把劍無法奈何你,那麼,這漫天的劍影刀光,你要如何應對?
凌空劍上開始凝結起鱗片一般的冰晶,生生拉長了整個劍身,細小的鱗片又從劍上剝離開來,在主人的指揮下散落在半空之中。這些鱗片由冰塊組成,表面極為光滑,在陸遠晨的劍雨淋下時,不斷滑開刀刃前進的方向,生生為他擋開一個小小的空隙。
陳凌坐在陳鑫身邊,那是離淬玉台最近的位置,因此將冰鱗與劍雨的對峙看的清清楚楚,若不是陳鑫阻止,恐怕早已蹦了起來衝到台上去。
「別著急,洛小子的本事多著呢!」
的確如此,上好的功法總有些特別的東西,玄木訣當然也是,它令陳洛對於水的理解更上一層樓,此時他所擁有的不僅是水靈根,更是冰靈根,霧靈根,只要有水存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天下。而人體內大部分都由水構成,這就是陳洛的絕技,便是操控敵人體內的水攻擊本體!
這方法當然不是無往而不利的,在面對陸遠晨這樣修為比他高的人時,便有些不大管用了。那是因為對方體內的靈力已遠遠超出他的能力範圍,但並非毫無辦法,陳洛此時做的事情,便是溫水煮青蛙,慢慢消耗陸遠晨的靈力,他往日裡對戰的對象是陳鑫,對戰對像換成陸遠晨,便顯得格外游刃有餘。
陳洛的主意打得好,只可惜,陸遠晨並不配合,又或者是有些察覺到他的目的,在那之後,便不再有耗費靈力的群攻法訣,反而選用金合劍和他自身的能力,劍鋒尖銳直指要害。
陳凌在台下看得心驚膽戰,當金合劍即將刺破陳洛的胸口之時,大腦一片空白,只憑著對陳洛的信心,才未能衝上台。饒是如此,也在用手指神經質的摳著椅子,雙目發直盯緊台上身體瘦弱嬌小的弟弟。
「洛小子果然好樣的,不負我的期望!」陳鑫大笑道。
原是陳洛將空氣中的水分蒸發,化為純白的霧氣,圍住兩人。遠遠看去,那霧氣中炙熱的溫度甚至將空氣扭曲,而陸遠晨幾乎是瞬間跳了出來。
他的手已然被這蒸汽燙紅,抬頭看向陳洛的雙眼也泛起了暴虐的血色,金合劍在他的情緒影響下,金色氣焰頓時暴漲。陸遠晨握住劍柄,帶著無邊氣勢直撲向陳洛。
方纔那一劍陳洛還能用堅冰抵擋,這時卻不適用了。手在地面上一拍,千鈞一髮之間在地上一滾,逃脫了這致命一擊。但陸遠晨手腕一轉,金合劍繼續追著敵人而來,陳洛擲出凌空劍,略微擋了一擋,偷得空隙逃了出來。
接下來就是一場硬仗了!陳洛順手凝出冰劍,一路倒退一路抵擋著陸遠晨的攻擊。拜陳鑫的訓練所賜,那些攻向他的動作都能看的清清楚楚,只是身體反應還有些跟不上。
陳洛的靈力儲備遠低於陸遠晨,為了擋住對方的攻擊,他不得不隨時凝聚冰劍,消耗極大。先前的計劃幾乎全然被打亂了,陳洛咬咬牙,打算孤注一擲,拼一把。
控制,控制陸遠晨身體之中血液。
沒有回應,那些百依百順的液體這一次並沒有聽從他的指揮,仍然安靜的流淌在陸遠晨的身體之中。但陳洛眼睛一亮,方才有那麼一瞬,他已經感受到有些許的血液在掌控之中了!即使那只是一瞬間,即使那只是一丁點的血液,也是他獲勝的希望。
只可惜憑借目前的修為,他根本不能從陸遠晨那裡將血液的控制權奪過來!若是他如今不是築基初期,只要是築基中期就好,多給他一些靈力就好!
冰劍再一次在金合劍下碎裂,陳洛就地一滾,伸手一抓,入手的卻是柄並不完全的劍刃。他的靈力即將告竭!
怎麼辦!
面對迎面而來的金合劍,陳洛頭腦愈加冷靜,無數種方案一閃而過,但最後視野中只餘眼前襲來的這一柄劍。周圍的一切似乎都化為背景,那呼嘯而至的劍刃變得極其緩慢,未成形的冰劍就握在他的手中,傳來絲絲涼意,令他身至一種既恍惚而又清醒的境地。
很鋒利,也很慢,然而這一劍卻是他無法抵擋的,它注定要落於他的胸口,奪走性命。
但是,他看得到!看得到破綻!在至剛的劍的空隙之中,尋找一絲脆弱,那就像是在金屬之中尋找到最脆弱的一處,即困難,卻又如此簡單,因為這天下,沒有什麼比水更為柔和,沒什麼比氣體更為貼身!水汽為他尋到了那一點生機!
這過程似乎很長,然而在陳凌的眼中只是短短一瞬,在陸遠晨臉上獲勝的喜悅方露出個苗頭之時,那台上碎裂一地的冰劍忽的溶於空氣之中,靈力像是被磁鐵吸引一般席捲上淬玉台。
這不就是先前小洛晉級曾經出現過的場景嗎!
是的!陳洛晉級了!他太過於專注,甚至沒有發現這一點,破損的劍刃凝集成一柄匕首,以精準的力道破開陸遠晨的攻擊,一舉打破對方一往無前的氣勢。而陳洛自身又趁著對方失神的一瞬,揉身向前,匕首直指對方喉嚨,為陸遠晨的脖頸填上一道小小傷痕。
無視他憤怒的眼神,此時陳洛彷彿戰神附體,手中的匕首甚至比劍更為靈活鋒利。腳下邁著玄妙的步伐,不斷向前攻擊,冰霜與蒸氣凝結覆蓋在淬玉台上,輔助著他的反擊,將陸遠晨逼至絕境。在其身上細小的傷口,逐漸有冰霜凝結覆蓋,復又成為完好的肌膚。而陳洛的神情無比專注,他的腦中只有戰鬥,擊敗眼前的敵人,其餘一切皆化為背景,無法進入視野之內。
他是怎麼回事!陸遠晨在心中怒吼。明明方纔他已經要勝利了,為什麼現在卻是自己要輸了一樣?這不合理!這小子比他整整低了兩個小境界!他有什麼資格贏得這場戰鬥!有什麼資本贏得陳家!
陸遠晨不信邪,金合劍一揮又衝上前。陳洛正處於晉級的階段,靈氣瘋狂的湧入他的經脈之中,又通過他手中冰箭小卵呈坎去,他根本不需要吸收它們,只要壓迫指揮這些靈氣,組成他的法決,覆蓋在劍刃上,令其威力更上一層樓。而他的靈識在靈力的洗禮之中更加強大,甚至令陸遠晨也有所感應。
這些細微的壓迫,以及對陳洛的久攻不下,令陸遠晨愈加焦躁。越是攻擊便越是心驚,陳鑫到底給了這小子什麼東西,竟有如此威力!陳洛區區一個黃口小兒,怎麼可能打得過他!不,這一切都不可能發生!
陸遠晨跳出戰圈,手指摸入衣兜,捻起小小藥丸,心中一橫,餵進口中。
火焰燃燒一般炙熱的溫度從他的胃裡流入經脈,灼燒著五臟六腑,而無比痛苦的同時,又有一種狂躁而瘋狂的力量從身體深處湧出,令他對周圍的事物感受的更為深刻,彷彿從一種更高的角度俯視著這個世界。
陸遠晨週身氣勢一升再升,突破了築基高階,直衝上築基大圓滿,在突破到融合期之前才停止。
哈哈哈!陳洛啊陳洛,現在你有什麼辦法來打敗我呢!陸遠晨感受著身體之中的力量,衝向陳洛。
陳洛還沉浸在晉級的那種玄之又玄的境界裡,猛然間有只穿著金屬戰甲的野獸滿眼殺意的衝了過來,身隨心動,他微閉雙眼,抬起雙手,通透的冰劍出現在半空之中,攜著極致的寒冷,向野獸砍下。而在台下眾人的眼中,卻是陸遠晨被陳洛輕描淡寫的一揮手,打飛出去,在他的體表竟還覆蓋著些許冰霜。
陸遠晨支起身體,餘光掃過台下,不錯所料,都是對他對面那小子的稱讚,還有對他的嘲諷。即使用了藥也沒能勝利,台下的螻蟻諷刺的目光彷彿一個個耳光,狠狠打在他的臉上。
事到如今就是不用也不行了,陸遠晨恨恨想到,隨即他雙眼朦朧,對上陳洛的眼睛。
「陳洛!」他吼了一聲,還未清醒的陳洛一抬頭,立刻陷入他蘊藏著黑色的漩渦的眼中,那裡彷彿有無盡的吸引力,頓時觸碰到了陳洛的靈識。
放下你手中的劍吧……冥冥之中有人這樣說道。你為什麼要拿起劍呢……你很安全……安靜些吧……躺下吧……睡一覺吧……虛空之中,有個人影緩緩走了出來,眼中是溫柔的神色,唇角是熟悉的弧度,正是他家阿凌。
我方才做了什麼?是向阿凌揮劍了嗎?不,不是這樣的。陳洛瞬間清醒了,也從晉級的領悟之中脫離出來,站在面前的這個人不是阿凌,而是陸遠晨!
這就是陸遠晨學習的幻術!
陸遠晨本就不喜歡攝魂術這類甚至能被歸於魔修功法的術法,自然也無法學得高深,他甚至還不如練氣期的蘇熏涵。因此被寄予厚望的攝魂術竟是一照面就被破解了。
但他自己毫無所知!
陳洛站在原地,裝作仍然受困其中,待陸遠晨走近,俯身避開長劍,棄掉冰劍,手掌直擊內府,將冰霜之力打入其中。
陸遠晨身體忽的無比寒冷,眼前一陣黑暗,待他再次清醒起來,陳鑫陳凌兩人都上了比武台,四周喧鬧無比,看客們小聲地議論直接灌入他的耳中。
接著陸遠晨意識到,他輸了。
明明有十足的準備,為什麼他還會輸!這不可能!不可能!
陳家!他的所有心血所有勢力都在陳家!他輸了陳家就是將這麼多年的經營都輸了進去!
他不接受!憑什麼!陳洛只因為有陳家血脈就能繼承這個家族?!但是除了陳洛,這裡誰是生來姓陳的!所有長老都站在他這邊!該走的明明是陳洛陳凌!
都是陳鑫!他一個心動老祖去哪裡不成,再建一個陳家也完全可以,憑什麼要和他來爭璃城這小小的地盤!都是陳鑫的錯!都是陳洛的錯!都是陳凌的錯!
陸遠晨怨恨著,詛咒著!明明他什麼都沒有做錯,為什麼上天要給他這樣的結果!這些年他的兢兢業業算什麼!
就在眾人的目光集中在勝利者身上之時,蜷縮在角落中的陸遠晨身體微微顫抖著,怨毒的眼神盯著喜形於色的三人,黑色的骯髒霧氣滿滿從他的身體中滲出。
也許是陳洛的母親死去之時,也許是陳鑫回來之時,也許是答應下一年之約之時,陸遠晨的心裡就種下了心魔,而他本人卻不斷地深陷其中難以自拔,最終在失敗的同時也屈服於心魔,墮落成一個魔修。
「吼~~~」陸遠晨喉嚨裡發出野獸的吼叫,金合劍上覆滿了黑氣,任何一個人看到他都會認為這是個魔修。
陳洛目光複雜的看向他,拽了拽陳鑫的衣袖,道:「長老,送他走吧。」
這個人曾經是他的父親,如今卻成了仇敵。曾經是人人敬仰的修仙者,卻墮落成人人喊打的魔修。人生的際遇竟如此複雜,他在陳家見到的,學到的實在太多了,這些更多的有賴於此人。
就這樣結束吧,無論是陳洛還是陸遠晨,讓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在這裡結束吧!
「我不服,我不服!」陸遠晨吼道,他死盯著陳鑫,道,「一定是你給了他什麼寶貝!我怎麼可能會被他打敗!我在陳家這麼多年,做了多少功勞!這陳家現在還沒有解散,還有這般規模,全是我的功勞啊!你們憑什麼把我趕走?憑什麼殺了我!」
陳洛眼神憐憫道:「我承認你的功勞,但這裡本就應當是我的家族,倘若你只是作為我的父親,幫助我掌管這個家族,又或是你曾徵求過我的意見,我也不會如此不留情面。只可惜,你的野心並不止於此,你想奪走這個家族,你視我為眼中釘,屢次加害於我。就是就是剛才你還用禁藥與見不得人的攝魂術來對付我。」
台下的圍觀群眾一片驚呼,看向陸遠晨的眼神更加鄙夷。
陸遠晨漲紅了臉,道:「那又如何?沒有我,陳家早就不在了!你也根本沒什麼東西可爭!」
「你霸佔陳家的時候怎麼不這樣說?你放任下人欺負我們兄弟兩個的時候怎麼不這樣說?如今你敗了,你要從陳家離開,就口口聲聲歷數你對陳家的功勞,不覺得可笑嗎?把別人的東西佔為己有,主人向你索要的時候,卻只想將對方殺死,這與強盜有何分別?不要為你的野心而辯解了,陸遠晨。」
陳鑫在一旁聽著。諸位長老和陳家的下人們在台下面聽著,甚至還有一些相交的世家子弟在看著。陸遠晨環視四周,明白自己已經沒有名聲,他的未來已經被毀了。喉中發出一聲悲鳴,黑氣暴漲,雙眼猩紅。徹底從修士變成一個魔,瘋狂地向陳洛衝去。
方纔那藥丸的威力還在,他此刻修為直接到達金丹期,這不是陳洛所能抵擋得了的。可惜陳鑫是一個心動老祖,還未看清他的動作,陸遠晨已被彈飛出去,癱軟在地面上。
「你為陳家付出這麼多年,到底是功臣,我便饒了你的性命。但你此時已經墮落成魔修,未免為禍天下,就廢了你的修為,從今往後,你與陳家再無干係。」陳鑫冷淡道,「你走吧!」
看台上的蘇熏涵此時走了下來,扶起陸遠晨,強撐著他,走下淬玉台。
可她的心也在惶惶不安著,陸遠晨敗了。日後的生活要怎麼辦?她的富貴人生呢?但還好,兒子還有這些年搜刮的不少財寶已經被送出陳家,尚能維持一段時間的富貴生活。只不過身邊這個男人已經廢了,要找個時機快些甩掉,省得給她多添負擔。
都結束了……
陳洛站在台上,看著夫妻兩人頹廢的背影。從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已經七年了,如今總算是得回陳家,也算是完成了原身的願望。
「既然此間事了,凌小子洛小子你們快點收拾收拾行李,去辰月宗拜師吧。」陳鑫在他們背後提醒道。
兩個少年對視一眼,齊齊下拜:「是!」
在回到住所的路上,還能聽到下人們對剛才那場戰鬥的議論。陸遠晨的禁藥,陸遠晨的走火入魔,還有關於魔修,關於君家……
那不是主角的家族嗎?應當是離這裡十萬八千里,怎麼會討論到這裡?陳洛心上疑惑,便走過去問道,「你們在討論什麼君家?」
下人們見是他,立刻恭敬道:「少爺好。您還不知道嗎?君家,就是前些年發現的那個魔修奸細的家族,還好早早的就被凌天劍派的仙人們剷除了,不然指不定發生什麼事呢!」
主角已經被滅門了?這麼說劇情早就開始了!陳洛心下思索著,也該讓人好好注意大陸上的新聞,免得不小心撞上主角,壞了性命。
哎,越想越覺得自己是個被覬覦的人參娃娃,時刻要為自己的小命著想。
一陣長吁短歎,陳洛被他家哥哥領著回了房間,開始收拾行李。其實也只是陳凌一個人在勞動,陳洛要做的事情就只是躺在一旁的軟榻上,享受著對方端茶遞水細心備至的服務。理由當然是,幹了一架,要多多休息,免得累到身體。
是的!我家哥哥就是這麼體貼!
趴在床上,看著陳凌忙來忙去,忽然就有種溫馨平靜的感覺,陳洛打了個哈欠,不知不覺就陷入了夢境之中。而他手上的銀指環微微泛起紅色亮光,將戒指表面染成淺淺的血色。
這些血色的靈氣深深扎入陳洛的手指,沿著他的經脈走了一圈,又在識海處多停留了一會,回到戒指之中,指環變回平常的模樣,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而陳洛的眉頭舒展開,經脈內府之中受的傷彷彿從未出現過,身體回到了最佳狀態。
休息了幾日,陳家那些長老也被陳鑫紛紛除了陳姓離了陳家,給了些靈石靈寶做為守護陳家這麼多年的報酬。他們本來都是些散修,依附陳家或者依附陸遠晨都是為了修煉資源,此時被趕出去自然百般不願,拿著多年積累的靈寶去求陳鑫陳洛。但陳鑫哪有那麼好說話,這些人到底是一個沒留。也導致此時陳家除了三個主子一些下人,再無旁人了。
臨走前,陳洛雙手抓著車廂邊框,一雙大眼睛蓄滿水氣盯著陳鑫:「長老,你一個人多孤單,不然我們留下來陪陪你吧,辰月宗早去晚去又有什麼區別呢。」
陳鑫毫不留情,一把將他塞進車內,道:「成了,娘們兮兮的,老子又不是沒一個人過過日子!你們兩個好好修煉,等到功力長進了再回來,也多給我點面子!」
陳洛被陳凌攬在懷裡,淚眼汪汪的看向車廂門,狠狠點頭:「長老你放心!我一定早日學成歸來!」
來到異世這麼多年,他的生活軌跡幾乎都在陳家在璃城,不知不覺間這裡早已成了他的家鄉,辭別了陳鑫,看著沿途的諸般風景,陳洛仍有些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一雙大手覆蓋上他的頭頂,陳凌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別傷感了,咱們也注定不可能在璃城呆一輩子,等到你成了大長老那樣的大能,這天地間還不是任你馳騁,想去哪裡去哪裡!」
陳洛把腦袋塞進對方寬闊結實的胸膛中,悶悶的點了點頭。陳凌摸著他的腦袋,不做聲響。
辰月宗在璃城的南面,與陳鑫閉關的茗域山是兩個方向,對於陳洛兄弟兩個,也是一段全新的旅程了。不多時,待陳洛調整好心情,掀開窗簾看著外面陌生的風景,很快便被引走了注意力。
「這裡真是個好地方。」他低聲的感歎道。修真界無論什麼地方的風景,都比得上現代世界裡的風景區,目光所及,儘是美景。
正當他欣賞之時,突然馬車猛地一顛,又立刻停了下來,若不是陳凌手疾眼快拉住陳洛,興許就要從窗戶衝出去了。
「出了什麼事?」陳凌話音方落,就見車廂門上映出血色,他心道不好,知是有敵人,恐怕馬伕已經死了。懷中抱著陳洛,一拍身旁廂壁,就要棄車而去,卻有股巨大的壓力死死壓制住他的動作,令他不能前進。
「阿凌,我無法吸收靈氣了!」陳洛焦急道。
「閣下是什麼人!與我兄弟兩個又有什麼恩怨。要如此費盡心思布下陣法!」陳凌靜下心,不一會便發現了玄機,這車廂內部竟是分為兩層,中間被人用磨碎的靈石粉畫上繁複的陣法,從頭頂到腳下,無一遺漏。在此陣中,他們既無法使用法訣攻擊,亦無法吸收靈力防禦自身。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車廂四周響起,像是飄忽在半空之中,令人無法分辨來處:「血海深仇不能不報!今日便是你二人葬身之地!」
這一句話說完,便再無聲響。而陣法上血色的光澤愈加強烈,馬車的內壁已然阻擋不住這不詳的光芒,隨後整輛車像是被割裂一般,化為無數木片,鋪天蓋地的向被困住的二人襲來。
陳洛抽出佩劍,還未做出什麼動作,整個人便被陳凌按在懷中,護的嚴嚴實實。
「你根本無法使用靈力,別逞強!」陳凌的劍術比陳洛高出不少,一手護住陳洛,另一手舞起新得的赤炎劍,將木片一一打出。
等到馬車完全消失,只有血色的陣紋像是牢籠一般將他二人籠著之時,陳凌才放開陳洛,警惕的看向四周。
這條道兩側是片稀疏的樹林,一眼看去並沒有藏著什麼人,但那聲音分明就在他們周圍。明面的敵人並不可怕,只有未知的敵人才令人心生忌憚。
兩個人手中持劍,背靠背站著,警惕著周圍的風吹草動,而除了血色的陣紋,再沒有其他東西了。陳洛一狠心,盡力凝聚靈力劈向陣法,但依舊是毫無所獲,甚至發現,即使不使用法訣,體內的靈力卻仍舊流失。
「別再徒勞了!你們是無法離開的!」那蒼老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阿凌,你看的出來這是什麼陣法嗎?」陳洛神色凝重,像這般猩紅的顏色,實在不是正經的陣法,更像是魔修喜歡用的血祭陣,而那攻擊者真身雖不知藏在何處,卻必然就在他們周圍。
「很像是魔修的弒神陣,但我們什麼時候惹過魔修……」說到這裡,陳凌眼神一動,立刻大聲呼叫,「陸遠晨!你真是越來越墮落了!竟然用這種手段對付兩個年齡加起來不足你一半的人!」
陣法帶來的壓迫感瞬間減弱一瞬,但隨即又恢復了,趁著這個機會,陳凌劈下長劍,生生砍出小小缺口,要將陳洛扔出去,卻被對方反抓著逃脫牢獄。
「啊啊啊啊!」顯然陳凌的逃脫令敵人頗為惱怒,他怒吼一聲,卻始終未曾現身,「你倒是狡猾,可惜今天誰也逃不了,怎麼出去的就給我怎麼回來!」
牢籠忽的動了,像是被誰操控一般,向著陳凌衝了過來,陳洛試圖將長劍插入地面,卻毫無所獲。
不會是陸遠晨,這人雖看著厲害,卻更多的有賴於陣法的功效,本人的實力甚至不如他們強大,否則也不會被陳凌輕易打開出口。那他是誰呢?必然是和陳家有所關係的一個人。陳凌向一旁避開,抽出降雷符劈向陣法表面,那雷落下的瞬間,陣法忽的開了個口子,非但沒有受到攻擊,還讓陳洛吃了苦頭。
這下棘手了。兩人皆是這般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