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渣青峰城主

　　
　　駱峰眉頭微擰，道：「他回來時便是如此，為兄何曾對他下過手！還有……」駱峰轉身看向駱池，「小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為兄，嗯？」
　　駱池臉色一僵，隨即跺了跺腳怒道：「哥哥莫要以此轉移話題！阿哲若在此前便受此重傷又如何能回來？前些日子哥哥才說過會殺了阿哲，哥哥可莫要騙我！」
　　駱峰張了張口，卻也無從辯駁。那夜自房中離去，他便未能入睡。左哲來府中時日並不算長，當初若非駱池竭力保他，恐怕早已被自己處死。然而，這人未感激他饒他一命也便罷了，竟唆使著駱池一同來氣他，那時他真是鐵了心要殺他。
　　可漸漸地，他發現自己心態變了，嘴上說著要將他如何如何，心裡卻是不想殺他。並非是因為他是空間魔修，僅僅是單純的不想。
　　第一次被調戲時，他表面凶狠，心卻早已亂了。駱池拉著他洞房時，他會覺得心裡不舒坦，想要把駱池拉開，卻又沒有任何立場。他運用空間魔法離開時，他心裡會焦急，會忍不住想這個人是不是不會再回來，他教駱池用鐵鏈束縛住他，也僅僅是不想他再突然離開罷了。
　　他知道自己這番行為是不對的，駱池是他一手帶大的親弟弟，從小便沒有虧欠過他。他是駱池的兄長，不該覬覦弟弟看上的人，可心亂了，卻也不知該如何控制。最後也只能選擇避而不見。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那人竟給他送起了情詩，那般醜陋的字體也虧得他敢這麼送來。可揉碎的那一刻心中難免後悔，之後那人又陸陸續續送來幾次，每次雖也惱恨，卻都將這些情詩妥帖收好。他想，他定是著了魔道了。
　　冷嘲熱諷卻換得他的一句「如你所願」，其實那並非他心中所想，可又不知該如何嚴明，只得拂袖離去。卻沒想第二日他卻再次離開，他惱怒，揚言若他回來必親手殺他，可他心裡清楚，他不可能如此做。
　　沒有人知曉他帶著重傷歸來，告訴自己想再見一面時，他多想拋開那些顧慮，拋開對駱池的愧疚好好思索與他的將來；亦沒有人知曉，大夫說他身中劇毒恐怕難以救回時，他心裡是如何恐慌，這種感覺，竟比當年駱池走火入魔傷了腦子來得更為強烈。
　　駱峰想，在他心亂的那一刻，便已注定萬劫不復。
　　駱峰呼出一口氣，艱澀道：「若是為兄出手，又怎會讓大夫為他診治？為兄……為兄不會殺他，這輩子都不會。」
　　駱池微歪著頭，一臉疑惑：「哥哥此話當真？」
　　駱峰閉了閉眼，道：「當真。」
　　聞言駱池鬆了口氣，「哥哥，你可知曉是何人將阿哲重傷於此？還有，阿哲……阿哲這般不會有事的，對吧？」
　　駱峰艱難地搖搖頭，喃喃道：「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
　　此時的大夫早已是死馬當作活馬醫，他先是餵了左哲兩粒續命以及抗毒的藥丸，又著手為他拔後背上的匕首。
　　小九跳到左哲面前，他先是看了看正在交談的兩兄弟，又看了看正認真處理左哲後背匕首的大夫，確定沒人注意這邊才伸出爪子探向左哲的鼻息。
　　直到這一刻小九才確認系統君並沒有給左哲開啟抗毒的金手指，此時左哲呼吸微弱，臉上已經泛出瀕死的青灰，若在遲一些，恐怕神仙難救。
　　小九狠了狠心，一口要在自己腕部，很快便有血珠冒出，趁著屋內三人不注意，他將破開的手腕遞至左哲唇邊，又扒開他的下唇，迫使他將這些血珠吞嚥下去。
　　大哥說過，凡塵的毒物對他們妖修一族並無功效，而他們自身的血亦可解百毒，凡人飲下，亦能改變其自身體質。所以遊走凡塵時，不可讓人知曉這一秘密，否則會被送入實驗室解剖研究。他一直將大哥的話奉為真諦，但眼前情況緊急，他也顧不上這麼多。
　　一直到腕間不再有血浸出，小九才收回爪子，並小心將左哲唇邊的痕跡抹去。若非他現在靈力盡失，也不至於要這般。二哥在醫學上頗有造詣，若是將左哲送與二哥診治，他根本就無需擔憂這些。
　　那大夫將匕首拔出後立即快速割掉四周腐肉，按理說中此毒者活不過一刻，但眼前之人到此時還有氣息，已能算是奇跡。源源不斷的黑血從傷口裡流出，饒是他有心救治，卻也無可奈何，時間太短，他根本來不及配解藥，而且，好幾味藥材都是青峰城所沒有的。
　　然而，變故就發生在這一刻，只見那些黑血漸漸轉紅，還沒等大夫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那道猙獰的傷口中卻不再有血滲出。大夫連額頭上的汗也顧不上擦，忙小心將殘餘的黑血擠出，然而流出的卻是再正常不過的鮮血。
　　大夫心下一驚，一面在傷口上灑著金瘡藥，一面小心為左哲把脈。原本紊亂的脈搏已恢復平穩，也沒有方纔那般虛弱到似有若無。大夫利落地為左哲包紮好傷口，又起身觀察他的臉色。起初的青灰已經完全散去，雙唇雖無血色，那烏青也已盡數褪去。無論從哪方面看，眼前之人體內的劇毒卻是已經解除。
　　大夫連連稱奇，卻也不敢多做細查，忙跪地道：「稟城主，這位公子毒素已解，只需修養幾日，便可痊癒。」
　　駱峰心下一喜，忙上前兩步道：「此話當真？莫要糊弄本尊。」
　　「屬下不敢，」大夫忙道，「公子方才確實凶險，但不知為何他體內毒素突然散去，那匕首雖盡數沒入，卻也沒有傷到要害，此時確實無性命之憂，只需服用一些補血養氣之藥便可。」
　　「也就是說阿哲已經無事了，是嗎？」
　　「稟二少，的確如此。」
　　「太好了！」駱池興奮地撲到床前雙眼放光道，「那他何時方能甦醒？」
　　大夫斟酌了一番道：「公子毒素雖解，卻也傷及內裡，恐怕要到明日方能甦醒。」
　　「你下去吧，」駱峰對大夫擺了擺手，走到床前，見駱池小心翼翼地為左哲蓋上薄被，駱峰滿眼複雜。
　　駱池俯身輕吻了下左哲的臉頰頭也不回道：「哥哥，你先去處理要務吧，對了，軟骨香給我一些，這次不能再讓阿哲跑了。唔……我還得再派個人去告知東子，阿哲已然回府，他不用再找了。」
　　駱峰緊抿著唇，身側的拳頭握得死緊。過了許久，他才開口道：「小池，自你記事以來，為兄可有虧待過你什麼？」
　　駱池背脊一僵，隨即轉頭笑看駱峰：「哥哥對我很好，從未虧欠過我。」
　　「那……為兄可有向你討要過什麼？」
　　駱池咬著手指一臉不解，「向來都是我找哥哥討要東西，哥哥何時向我討要過？哥哥，你怎麼了？」
　　「小池，我……」
　　駱池臉色大變，反身護住左哲道：「若哥哥想殺阿哲，我不會同意的！阿哲是我媳婦兒，就算哥哥再不喜，也不可傷他分毫！」
　　「不，為兄說過，不會再傷他。」
　　駱池愣住：「那哥哥是何意？」
　　「我……」駱峰狠狠地吸了口氣艱難道，「小池，我似乎喜歡上他了。」
　　駱池眉頭微蹙，面色稍顯陰沉。
　　「小池，為兄從未虧待過你，對於你的要求，也盡力去做。為兄知曉這般行為太過，這段時日為兄想過許多，也發誓不再將心思放在他身上。可經過今日之事，我恐怕再也無法做到此前那般狠絕。見他受此重傷，我會覺得心疼難忍。」駱峰苦澀道，「小池，這是我第一次請求你，可否將他讓……」
　　「不可能！」駱池狠聲道，「哥哥，阿哲是我媳婦兒，你知道你現在在說什麼嗎！」
　　駱峰垂下眼啞聲道：「我知曉。」
　　「既然知曉哥哥又為何要這般做？」駱池面色陰沉，眼中深不見底，他一字一頓道，「我不會把阿哲讓給你的！」
　　垂著眼的駱峰並沒有發現駱池的異樣，只兀自道，「可是，他心傾之人並非是你。」
　　「不是我難道還是哥哥不成？」駱池冷笑，週身氣勢徒變。
　　一旁觀看的小九暗自心驚，駱池這種情況根本就不像是傻子，難道這些年他一直在偽裝？不可能，《不歸》是左哲所寫，就算是殷羅逃出青峰城，駱池依舊還是傻子，他把《不歸》看了兩遍，根本沒有看出駱池有任何裝傻的跡象。就算有，左哲不可能不告訴他。
　　此時駱峰終於察覺到異狀，猛然抬頭，卻見駱池雙目刺紅，衣袍無風自鼓，唇色漸深，竟和當年走火入魔時有五分相似！
　　駱峰大駭，忙喝道：「小池！莫再擅自運功！」
　　駱池茫然了一瞬，緊接著臉色越發陰沉，嘴裡發出尖銳的冷笑，「枉我將你視為至親，你竟然把注意打到我媳婦兒身上，搶我媳婦兒的都該死！統統都該死！」
　　駱池週身氣流翻轉，濃郁的黃光中夾雜著淡淡的金色，身側的木架早已碎裂，就連左哲躺著的床也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吱』聲。
　　駱峰一陣驚詫，當年駱池便是四階進五階時走火入魔，而現在，駱池的內力竟是到了五階臨界點，這讓他如何不驚？駱峰怒喝一聲道：「小池！你若再不停下，阿哲會受不住的！」
　　駱池愣了一瞬，遲疑地偏頭看向左哲，原本蓋在他身上的薄被早已四分五裂，後背上也留下無數道傷痕。駱池心下一驚，一把抱起床上的左哲飛身破窗而出。
　　「小池！！」
　　——
　　左哲再醒來時全身依舊酸軟無力，睜開眼，入目的是一片明亮，卻也模糊不清。左哲閉上眼緩和了一陣再次睜開，入眼的是青色的粗布幔帳。他愣了愣，心覺這應該不是在城主府，難道他昏迷中系統君真的把他傳過去給殷羅擋劍了不成？
　　「阿哲！」駱池彎腰湊近左哲一臉欣喜，「你終於醒了，那大夫騙人，說你一日便可甦醒，可你卻昏迷了兩日！」
　　「……」對不起系統君，小生不該菲薄你的。
　　「阿哲，傷口還疼嗎？」
　　「還……還好，」左哲沙啞道，「我們這是在何處？城主呢？」
　　駱池臉上笑容僵住，陰沉道：「你方才說什麼？」
　　————
　　黃武鎮與邊鎮邊緣，紫煞城與藍靈城的交界處，一紫一藍兩道身影分別坐於馬上，在二人身後，各有數十名侍衛端正而立，看似平和，卻不是暗處早已藏了不少將士。
　　紫煞一手輕撫著馬鬃，面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不知藍靈城主邀約本主來此所為何事？」
　　珈藍不著痕跡地瞥了眼紫煞身後的江睞，殷紅的嘴角勾出一個惑人的弧度：「素聞紫煞城主風姿卓越，今日一見，果真如此，本君等這一日可是等了好些時日呢。」
　　「哦？」紫煞挑眉道，「本主再如何風姿卓越，也及不上傾城絕色的藍靈城主半分，藍靈城主當真是謙虛的緊。」
　　「紫煞城主真是會說笑，若要論謙虛，本君可及不上紫煞城主。」珈藍斜著眼嘲諷道，「人前宣稱左公子乃是城主心傾之人，人後卻狠心重傷於他。啊，本君錯了，城主這番行為算不得謙虛，兩面三刀更加合適。」
　　冥戈臉色一沉，正欲發作，卻被身旁的江睞攔住。他一手扶上劍柄，憤慨地盯著馬上的珈藍。
　　紫煞臉色也有些難看，但僅一瞬就恢復正常，他收起面上的笑平淡道：「此乃我與他之間的情趣，藍靈城主是不會明瞭的。既然城主知曉他是本主的人，還請城主將他歸還於本主。」
　　「歸還？」珈藍諷刺一笑，道，「讓城主再在他身上補上幾劍嗎？」
　　紫煞冷哼一聲道：「本主要如何那是本主與他之間的事，藍靈城主若將他歸還與本主，本主便不計較城主出箭重傷他一事。」
　　聞言珈藍臉色亦是一沉，紫煞的話讓他想起那次左哲被自己冰箭重傷，第二日便離開了藍靈城。那是左哲雖是為殷羅所受，但那冰箭終究是出自他手，至今他都自責不已。
　　珈藍緩了緩心神道：「既然你我都知那些事，本君也不想在此與你繞彎子。今日約城主前來有兩件事。第一，左哲已是本君之人，希望城主今後莫要再對他抱有念想。第二，若城主將江睞交與本君，本君便不計較城主日前傷他一事。否則，本君不介意捅破表面平和這層窗戶紙！」
　　「真是笑話！」紫煞冷道，「城主說這話時可有想過會有什麼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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