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天氣己漸漸變涼,官道上更颳著呼呼的寒風。
幾個走在道上的青年俠客目光飄移著議論紛紛,赫然都在談論著——斷浪叛出天下會之事!
他們討論得唾沫飛濺,各種猜測層出不窮,卻沒發現身後有一個年輕人正抱著劍用看死人的目光看著他們。
霎時間劍光突起——一陣熱浪襲來,那些青年俠客只覺得眼前一片血紅,便丟了性命;唯有一個站得較遠的人沒有死於那熱浪之下,乍眼看去——只見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臉上還帶著幾分譏諷地笑意,手上握著一把泛著妖豔紅光的劍——劍上嗤嗤地響著,那些新鮮血液先是被熱度灼成了血霧,隨後那血霧又被那把詭異的劍給吸收了進去——就彷彿,彷彿那劍會吸血一般。
那人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冷冷地說道:「本少爺的事也是你們這些雜碎能隨便討論的——真是該死!」
那唯一活下的一人霎時間瞪大眼,斷斷續續地說道:「你……你是斷浪!」
斷浪冷哼一聲,嘲諷地說道:「自然是本少爺。」
那人心知難逃一死,當下豁了出去,發足就朝一個方向狂奔——斷浪冷哂一聲,也不慌不忙地追了上去——以那人實力,注定跑不出斷浪的手掌心。
就在那人剛轉過一個轉角,斷浪再過去之時,只見那人已經化作石壁上的一灘血水肉沫,竟隱隱組成了一個字——魔!
斷浪心中一凜,也知道殺此人者不是普通人,凝神看去,只見一個十分高大的灰袍人持劍而立,身旁站著一個神情傲慢的青年。
斷浪厲喝道:「何人殺之,報上名來?」
那青年一攤手,動作倒是極為瀟灑地說道:「殺人留言,唯我師尊——劍魔!」
斷浪內心一震——膽敢自稱劍魔,果然狂妄——於是又微微瞇著眼問道:「那麼,你又是何人?」
那青年傲然道:「我乃拜劍山莊少主傲鋒!」
斷浪撇嘴一笑,說道:「那麼……想要把我留下?」說著火麟劍微抬,隱隱對向劍魔。
傲鋒冷哼一聲,不屑地說道:「就憑你,還不配和我師父打!」說著持劍就迎了上去。只聽「當,當,當,當……」數響過後,身手還未見高下,然而手中的兵器卻已優劣立判。
傲鋒持的是天下利刃大鈍劍,但己崩缺數處,竟然還沾上了火屑——傲鋒見狀不禁大怒,雙手猛地一拗,就如拗斷一截枯枝般把大鈍劍斷成兩截扔在地上。
斷浪卓立一旁,嘴角泛起一絲邪異的笑意,故意輕撫著劍背道:「火麟啊火麟,你可真是太棒了。」
這時只聽劍魔大聲說道:「好劍!」
斷浪扯了扯嘴角,冷哂道:「自然是好劍。」
傲鋒有些憤然地說道:「嘿,火麟劍的確是好劍,可是我們拜劍山莊內,還有一柄比此劍更好上百倍之劍!」
斷浪聞言說道:「我自然知道,本少爺這次就是為著此劍而去拜劍山莊!」
乍聽此言,傲鋒竟然瞬時收起了倨傲的表情,雙掌連拍三下,一輛華麗的四駕馬車霍然駛出。
傲鋒又單臂一伸,作了一個「請」的姿式道:「如此好極,路程遙遠,我們已備馬車,迎接斷少俠駕臨敝莊。」
斷浪心下疑惑頓起,卻不動聲色地坐進馬車——本來自己也要去拜劍山莊,那麼有人相送,豈不更好——更何況那劍魔實力自己看不透,硬拚無益。
——無論什麼後果,他都不管,他只有一個目的。
而這個目的與所有人的目的,都不相同。
況且,想要算計他斷浪,也要看有沒有那個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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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便是劍祭之日,接到請帖前來參加劍祭的眾人都已入住拜劍山莊,只待明日劍池比武,有能者方能得到絕世好劍。
夜黑風高之時,一個黑衣蒙面之人悄然摸進建在拜劍山莊半山之上的劍池,正待入池,突聞一聲平和而清朗的聲音響起:「池中那柄絕世好劍,拜劍山莊早聲明『能者得之』,我絕不允許任何人以卑鄙手段得到!」
只見說話之人手握一把隱隱帶著浩然正氣的寶劍,年紀大約二十三四,一身白衣,面容清俊,神情不卑不亢正氣凜然。
黑衣人目露兇光,斜斜地向那青年瞥去一眼,說道:「小子,大言不慚!看你怎樣能擋得老子?」說著忽而抖腕一甩,手中長劍厲嘯著飛向劍池入口前的石階,「卡」的一聲銳響,長劍入石數寸,黑衣人身形如電彈射而起,腳尖點到那正自顫搖不止發出「嗡嗡」之聲的劍身上,長劍遇力反彈,黑衣人腳一用力,劍尖將石階,「嚓」的崩開了一塊缺口,石碎濺落,而他卻借力電射彈飛而起。
黑衣人身法奇高又詭異非常,一霎之間就繞過那青年掠入了劍池。
那青年被那黑衣人的身法弄得心神一怔;但也立刻反應過來飛身追去。
兩人先後進了劍池,一路飛馳,忽而極目看去,只見前面十丈處有許多連綿起伏一大小不一的山丘,山丘上插滿了成千上萬的長劍,均是和絕世好劍同一模樣,令人恍若置身於劍的地獄!
黑衣人此時也驚疑莫名,暗道:「如此眾多之劍,究竟哪一把才是真正的絕世好劍?」
那黑衣人自認為乃劍中高手,閱劍無數,但此刻目睹這連綿劍山,也不由怵然心驚萬分,駭然心亂。
就在此時,場中忽地響起了陣陣拉動鐵鏈的沉重聲音,只見一名虎鬚濃眉、體壯如岳,身著青衣裸臂袒胸的四旬精壯大漢,左手絞動鐵索,正從劍池水中提出一柄尚在嗤嗤作響,騰冒著茫茫白氣的長劍。
那人左手放下取長劍的鐵鏈,右手取鉗夾取下那把尚呈青色未鑄好的長劍,轉身走向旁邊那熊熊燃燒的火爐,邊將此劍放於爐中,頭也不回,淡然說道:「劍貧先生即想乘夜取劍,劍池內鑄劍無數,請隨便拿吧!」
黑衣人見被識破身份,便不再掩飾,驚愕一瞬,即取下臉上黑巾,冷笑一聲,道:「好眼力!但閣下頭也不回,怎知道是我呢?」
那鑄劍師仍頭也不回地邊用火鉗將長劍翻轉過來,邊道:「天下之間,連一夜也等不及而急著取劍之人,除劍貧外,還有誰會如此貪呢?」
[劍貧,本自稱劍貪,乃關外胡人,自幼嗜劍好武,搜羅天下名劍與劍法,癡醉如狂,但迄今也沒有一柄劍能滿足他,故成為不帶劍的劍手。此外他學劍百家,雜而不純,始終未能開宗立派,故改貪為貧,遂自嘲曰:劍貧。]
劍貧並不否認,反而頗為得意的笑道:「嘿……想不到老子貪名遠播,連你這個足不出戶的鑄劍師也知道我,真是榮幸,榮幸!」說著他赫然向那鑄劍師逼近,想要擒住他逼問究竟哪一把劍才是絕世好劍。
「嗡」一聲劍吟響起,原來是那青年阻在劍貧之前,生生將他逼退幾步;劍貧怒極,正待繼續攻擊;那一旁的鑄劍師忽然說道:「這位少俠手中所握是否正是那把『英雄劍』?」
那青年抱劍拱手恭敬地說道:「在下劍晨,手中之劍的確是『英雄劍』;此番為阻人奪劍,逕自闖入此處,自知冒昧,還望多多包涵。」
劍貧聞言,眼中冒出寒光來,卻又有所顧忌沒有立刻動手。
只聽那鑄劍師沉聲說道:「我鑄劍一生,嗜好賞劍。素聞英雄劍乃當世名劍,未知可否請少俠借與一觀?」
劍晨微笑道:「有何不可?」說著便捧著寶劍,準備遞上去。
那鑄劍師讚賞地頷首說道:「好!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氣度!好!」說話的同時大手五指箕張,手上即生一股氣勁竟將英雄劍吸扯了過去——不過一眨眼間,英雄劍己平平穩穩地落到了他的手中。
劍晨心中不禁有些驚異,而劍貧見那鑄劍師竟能憑勁氣將劍晨的寶劍遙吸出鞘穩抓手中,心頭大震,暗驚道:「難怪劍池無人守衛,原來這鑄劍師竟也是高手!他這手武功不正是失傳己久的攝劍法嗎?」
劍貧知道奪劍之事恐怕不易,卻又捨不得放棄,只在一旁等待時機。
那鑄劍師滿面歡喜而神情凝重的緩緩撫劍,屈指一彈,「噹」的一聲彷若龍吟,寶劍嗡響不絕,多時不散。
「劍好,人更好!」那鑄劍師凝視英雄劍片刻,由衷地贊道,「此劍蘊含一股浩然之氣,不愧是正道神兵——」說著又看向劍晨,欣慰地說:「看來英雄劍並沒找錯傳人!」不待劍晨客套,又忽而問道:「劍晨少俠,你也是為取池中之絕世好劍而來?」
劍晨只稍稍一怔,當下點頭承認。鑄劍師欣慰地笑笑,將英雄劍還給劍晨。
忽地,地面一陣震動,所有拜劍山莊內的人似乎都聽到心裡響起一聲劍吟——浩瀚如蒼穹渺遠如傳說——這是……絕世好劍!
一直未曾插言的劍貧貪婪的望向劍池的中央,只見一把四指並寬,通體深幽而現暗芒的寶劍緩緩升起,此劍的劍柄和劍身完全俱成一體,乃是以原料同鑄而成——那獨特的造型和桀驁不馴的劍氣,只要乍眼看去就懾人心魄讓任何愛劍之人都難以自拔。
劍貧霎時飛身而起直取那柄絕世好劍,劍晨立即持劍而上擋住劍貧;此時劍貧已然雙目發紅,大喊一聲就和劍晨戰在一起。劍晨使出「莫名劍法」迎抗,而劍貧的招數詭異莫測,一時間兩人打得難捨難分。
而事實上剛剛那聲劍吟已將拜劍山莊內所有人都引了出來,全部向著劍池趕來——不用想也知道,今夜必然有一場劇烈的混戰。
正當劍貧與劍晨打得不可開交之際,近百人一起湧入劍池之中,幾乎每人都只是略微一頓,待得看清楚那劍池中央的寶劍後就紛紛飛身去奪劍,互相之間也是不斷地拔劍拚殺,不多時便血流成河。
當步驚雲進來的時候,整個劍池幾乎都成了血泊;然而步驚雲只是目不斜視,直向那絕世好劍看去——這一望去,步驚雲只覺得心裡一震,與那寶劍彷彿心靈互通一般——這是……命定之劍!
步驚雲當即朝那絕世好劍掠去,無人可擋;眼看即將要觸到寶劍,忽而兩道人影竟從地底斜射而出直擊向步驚雲——步驚雲猛地出掌反擊,轉身回躍,定睛一看,竟是兩個長得十分相似的妙齡少女。
那兩個少女身上的服飾皆是皮革所縫製,造型奇特,與普通女孩子大不相同,倒像是……鑄劍之人——也只有鑄劍之人才需要穿皮革所製的服飾用以抗熱。
然而步驚雲不去深究,他只想拿到絕世好劍,任何擋路之人只要一併除去便好——他正要出手,孰料這劍池內四周忽而射出千萬道細芒——猝不及防下,劍池內的人多多少少都被那細芒射中。
只眨眼間,那些前來搶劍之人竟都幾乎死了個乾淨,當場只剩下劍貧、劍晨、步驚雲、鑄劍師和那對姐妹雙姝。
步驚雲在那細芒射出時便已感覺到,立刻以真氣護住周身;又伸手捏住了往雙目而去的幾道細芒——此時一看,便有一滴血珠從手指上滴落在地——步驚雲細細感受一番,這通體帶刺的暗器上似乎也並沒有加毒素;那些人之所以身亡,全是因不留意而被暗器刺入死穴之故。
劍貧與劍晨也驟然反應過來不再糾纏,只是各護自己,卻也在猝不及防下免不了被刺破幾處。
此時步驚雲赫然想清楚了之前一直覺得怪異之處——這劍池的正中央絕世好劍所在之處竟是整個劍池的最低點,而那些鮮血全都沿著地上的溝壑向絕世好劍聚集——步驚雲幾乎都能感覺到絕世好劍歡快的吟唱聲——原來這是……以血祭劍——原來,這才是所謂的劍祭的真正意義所在!
只見那鑄劍師忽而仰天大笑,大聲說道:「百年……百年啊——幾代人的等待——絕世好劍終於出世了——哈哈哈哈哈……」
那對姐妹雙姝居然一下子單膝跪下對著那絕世好劍說道:「劍奴劍婢恭迎絕世好劍出世!」
步驚雲悚然而驚——原來這拜劍山莊故意放出絕世好劍消息,就是要用愛劍人之血來使好劍出世——不過……那又如何?步驚雲的眼神犀利起來,無論如何這絕世好劍都必須拿到。
絕世好劍只能也只會屬於步驚雲。
第99章
「那就是……絕世好劍!」這聲音突兀地出現在劍池門口,激動地語調都顫抖了起來。
「不錯。鋒兒,你這就去取劍吧!」一個渾厚的聲音傳來。
眾人回首望去,來者正是劍魔和傲鋒,而與他們同來的,竟然還有一個輕紗蒙面身段窈窕的婦人。他們身後跟著一群拜劍山莊的弟子,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出興奮之色。
正在此時,那劍池中的絕世好劍四周忽而燃氣熊熊大火——那熱浪讓臨近的眾人都不禁退後幾步——眾人凝目視之,只見那漆黑的絕世好劍在通紅的烈焰中,是如此的——讓人心動神馳!
那婦人美眸裡閃現出喜悅之色,側首向卓立身旁的傲鋒說道:「鋒兒,是時候了,快去取劍!」
站在傲鋒身後的一名四旬壯漢也向傲鋒興奮地說道:「少主人,取劍必須吃點苦頭——可是只要取出神劍,屆時,拜劍山莊定可重現輝煌,稱霸武林!」
「好!」傲鋒滿懷欣喜之情,展身飛往劍池中央。
步驚雲冷冷地看著這一切,這拜劍山莊的人明顯是將來參加劍祭人都當作了祭品,即使是如今還活著的人他們也沒放在眼裡,一心只覺得絕世好劍已然是自己少主的囊中之物了——步驚雲眼中殺意暴閃,氣勢也隨時待發——不過此時倒可以稍稍等待時機,在場的其他人也在觀望,即使傲鋒真能拿到絕世好劍,也未必就能保住。
傲鋒目中異彩連連,但未及劍池中央,他便感到烘烘熱氣撲麵而至,使他呼吸不暢,幾乎為之窒息,皮膚被疾火燻烤,幾乎要被烤熟,似乎連血液都停滯了——於是不由得停下了步子來。
良久未曾開口的鑄劍師見傲鋒止步不前,連忙鼓勵地說道:「少主人,只要得到絕世好劍,便可光大門楣,快上去取吧!」
那婦人見傲鋒面露遲疑之色,立刻走前幾步,著急地對他說道:「鋒兒,你身為拜劍山莊嫡傳少主,此劍務必由你親自奪得,小小苦楚定要忍耐!」
那鑄劍師以及劍奴劍婢都眼含期待地看著傲鋒,可傲鋒眼見如此烈火,讓他赤手取出火中的絕世好劍,心中不由驚駭躊躇,只得惶急地說道:「娘……那實在是太熱了,我……我受不了……」
一旁的劍魔見狀,連忙目帶討好之色地望向那婦人,也就是傲鋒之母傲夫人,介面道:「別急,待我這個做師父的來助他一臂之力!」說著就氣走丹田,運起十成功力,雙掌齊出,遙擊劍池中央的熊熊烈火,勁力立向池內激射,頓把其中熱氣反逼向東面驅散一會,傲鋒即展身形,趁機飛身取劍。
只見他右臂伸出,抓向火中的絕世好劍,還未挨上寶劍,衣衫便盡數著了火,肌體亦遭灼燒,痛得他撕心裂肺地慘聲嚎叫,哭嚎聲中,傲鋒翻身棄劍後退,落地後,即將手臂沉於用來鑄劍的水缸中,還一邊嘶嘶地吸氣呼痛不已。
鑄劍師走近傲鋒身邊,嚴肅地說道:「少主人,你必須忍耐,為神兵作出一點犧牲,它才願意歸屬於你!」
傲鋒先是用畏懼的眼神望向劍池中央,而後目光亂飛,神情閃爍,語氣輕飄飄地說道:「即使沒有這寶劍,我也有自信能使拜劍山莊重振聲威,根本不需要為此去冒著被大火燒死的危險。」
聽聞此言傲夫人快步奔至傲鋒身邊,怒斥道:「你少狡辯!少許苦頭也吃不來,你太令我失望了!」
傲鋒偏過頭去不敢看傲夫人,只搖頭說道:「娘,你可別把自己兒子往死路上推!」
一旁的鑄劍師和劍奴劍婢眼中都露出失望和鄙視的神色,不再看傲鋒了。
正在此時,一直遲遲未動的步驚雲忽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眨眼間就衝進了火海中——那火焰與他的護體真氣碰撞在一起,幾乎發出哧哧的聲響——在這樣的高溫中護體真氣頂不了多久,而且倘若消耗太多內力,即使拿到絕世好劍也只有被人搶走的份了——於是步驚雲不去管越來越稀薄的護體真氣和被高溫烤得泛紅辣痛的肌膚,伸手就握上了絕世好劍——在那一瞬間,步驚雲的整個心神都浸入了絕世好劍之中,感受到那浩瀚的劍氣和相伴一世的諾言——他知道,他終於是成為了絕世好劍的主人。
步驚雲一進一出也不過霎時之間,待他再次回到原處,衣衫上已經有幾處因為真氣護不住而燒焦的痕跡,頭髮上也帶著火星——最嚴重的是握劍的右手,皮膚已經因為直接接觸高溫的劍柄而翻裂開來,鮮血直流,顯得觸目驚心。
然而步驚雲依舊是冷冷地,目光中帶著奔湧的煞氣,冰寒地看著眼前那一雙雙泛著貪婪、垂涎、嫉妒、憤恨和殺意的眼睛。
劍魔冷笑一聲,當即就向步驚雲攻去——這裡所有人中以他功力最高,已然突破了傳奇境界,再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他一邊使出自己的絕招「斷脈劍氣」,一邊厲聲說道:「小子!識相的話就把絕世好劍交出來,看在天下會的面子上老子還能饒你一命!」
步驚雲不為所動,舉劍相抗——他天資卓絕,達到絕世巔峰已數年,如今又手握絕世好劍,即使不用出摩訶無量,也能與才堪堪突破傳奇境界不久的劍魔勢均力敵。
傲鋒的眼中閃現出憤恨不平的神色,一揮手讓拜劍山莊的弟子們將外來之人統統圍了起來,各種刀劍暗器就往劍貧和劍晨身上招呼,自己也飛身而出向步驚雲攻去。
這傲鋒即使再怎麼吹,也不過是一流境界,原本對步驚雲完全造不成什麼影響——不過劍魔與步驚雲正打得激烈無比,這傲鋒居然在一旁見縫插針般不斷地偷襲,真是卑劣無比。
劍晨擊飛圍攻他的人,飛身前去就擋住了傲鋒,語氣嚴肅而正直地說道:「傲鋒,你身為拜劍山莊少主,豈能用如此下作手段?真是丟光了拜劍山莊的臉面!」
傲鋒臉漲得通紅,怒聲說道:「這步驚雲前些日子壞我姻緣,我這麼做都是應該的!」
劍晨怔了一下,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誰料這時一把劍從一個極其難測的角度直刺過來,步驚雲雖是在與劍魔打鬥,卻時刻都在關注著四周以防偷襲——在那千鈞一髮之際步驚雲扭身一側,一腿踢開劍魔的攻勢,那把劍就直直地刺入了步驚雲的左肩——倘若未曾躲過,那劍勢必穿心而過!
這變故讓劍魔都有些詫異,幾人抬眼望去,只見那正抽劍冷笑的人卻正是——斷浪!
步驚雲雙瞳微縮,肩上被火麟劍刺穿的地方火辣辣地痛,他緊了緊手中的絕世好劍,抿著唇神色意味不明地看著斷浪。
劍魔錯愕之後不禁哈哈大笑,語氣嘲諷地說道:「果然不愧是絕世好劍,能讓師兄弟當場反目!」
斷浪冷冷一哂,撇嘴說道:「我斷浪早就和天下會沒半分關係了,哪還有什麼師兄弟——」說著一瞥步驚雲,冷冷地說道:「更何況我平生最討厭的人就是這個從來也沒有給出過好臉的步驚雲,偏偏雄霸還總是偏心於他——我早就巴不得……殺了他!」說著手持火麟劍就向步驚雲襲去,招招狠辣不留半分情面。
步驚雲臉色一冷,抬劍格開火麟劍,深深地看了斷浪一眼,趁勢就向劍池外飛身而去——劍魔怒哼一聲,急忙追去。
斷浪也正待飛身而去,忽而一把泛著寒光的寶劍橫在眼前,斷浪火麟劍一挑——持劍的兩人都順勢後退了一步——那阻擋斷浪的人正是劍晨。
劍晨怒目看向斷浪,喝道:「斷浪!你竟然真的背叛師門,還對同門出手——令人不齒!我今日斷斷不能放你離開——」
斷浪只哂笑不答,直接用火麟劍說話——火麟和英雄這兩把寶劍就這樣碰撞在了一起!
霎時間,火麟劍捲起狂風逼進,劍晨挺劍迎架,守得穩如泰山。
斷浪連攻十數招,「叮叮噹噹」之聲連連作響,刺耳震心,他的劍勢有如狂風暴雨,而莫名劍法也是固若金湯,簡直無隙可進。雖然如此,但斷浪的攻勢仍震得劍晨微微後退。其實劍晨已然是絕世高手,而斷浪還尚未突破;原本劍晨該佔上風——可偏偏劍晨劍風持正,又無意殺傷人命;而斷浪招招邪異狠辣,對敵對己皆不留情——竟硬生生地克制住了劍晨。
忽然間,只聽得「喀蹦」一聲脆響,傳出兵器的折斷之聲。
與此同時,一向鎮定從容的劍晨面上突然綻露出驚愕難信的表情——原來,斷劍之聲是從他手中發出,他手中那柄正氣浩然的英雄劍在和火麟劍的硬拚之下,竟然剎那間從中間折斷!
斷浪也被這情形弄得一怔,卻不遲疑,當即離開戰圈朝劍池外飛身而去。
這時,一直默立在旁的鑄劍師終於說道:「英雄劍折,絕世劍生——遲暮英雄失劍心,絕世好劍生劍魂——看來那步驚雲真的是絕世好劍的命定主人……既然是宿命,我等也只能認劍不認人了……」
劍奴劍婢一聽此言眼中一亮,互相對看一眼,也立即飛身向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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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驚雲雖說比劍魔先行一步,奈何劍池外也都是戒備重重的拜劍山莊中人,即使他揮劍連殺,也終究是慢了速度,被劍魔趕上——兩人當即戰在一起。
步驚雲不想再多與劍魔拖延,但此時使出摩訶無量顯然不合適——他得到絕世好劍,這一路上還不知道會有多少敵人;摩訶無量消耗太大,況且他之前取劍也有耗損,如今又被斷浪刺傷,實在不宜過度消耗。
於是步驚雲只使劍抵擋——卻發現這絕世好劍果然比他之前所用的任何一把劍都要適合自己——就像是,完完全全為他而生,彷若有劍魂與他心神相通一般。
步驚雲從來沒有像如今這般能把自己的劍招如此行雲流水一般地使出,又是面對劍魔這樣合適的對手——這種頓悟的收穫簡直無可計量。
然而一個不經意的動作卻牽動了步驚雲左肩的傷勢,讓他一下子從那玄妙的感覺中回過神來——不知怎的,一想到斷浪竟然真如傳言所說叛出了天下會,背叛了師父,而且當真毫不留情地對自己下手,忽而就有些心神散亂——高手過招只在毫釐之間,步驚雲這稍稍一走神,眼看就要被劍魔擊中——一隻手臂霎時間橫過來擋下這一招,那人悶哼一聲倒飛出去,卻也為步驚雲解了這次危機。
步驚雲趁勢後退幾步,乍看過去,為自己擋招的竟然是那鑄劍師——那鑄劍師此時正抱著自己軟綿綿的右臂,冷汗連連地癱坐在地上。
劍魔一怔之後就是大怒,喝道:「鍾眉!你竟敢背叛拜劍山莊!」
那鑄劍師鍾眉低沉地說道:「絕世好劍已然認主,這步驚雲就是我以後的主人……可我始終是背叛了拜劍山莊,就以我這右臂賠上,使我終身無法再鑄劍。」其實以這鐘眉的功力,原本完全不需要犧牲右臂即可擋下那招——原來他是為了背叛之故,於是心甘情願折損右臂。
劍魔冷哼一聲,又要向步驚雲攻來;步驚雲已經凝神戒備,再不會給敵人第二次機會了——孰料那劍奴劍婢也從劍池中飛出,一下子擋在步驚雲身前,同時說道:「想搶主人的絕世好劍,先過我們這一關!」說著就組成一套雙人劍陣一齊朝劍魔攻去。
劍魔怒吼一聲,出手就想殺死劍奴劍婢;此時傲鋒和傲夫人也出了劍池,傲鋒一見步驚雲手中的絕世好劍,就雙目放光地撲了過來——步驚雲眼中殺機一現,一揮劍就是一道劍氣射出,直指傲鋒。
眼看那傲鋒就要被劍氣穿心而死,而他的師父劍魔又被劍奴劍婢纏住脫不得身;剎那間那傲夫人忽地撲過去,瞬時被劍氣破體,軟倒在傲鋒身上,血流如注,生機迅速消逝。
劍魔看見此幕雙目赤紅充血,大喝一聲就將劍奴劍婢震飛出去;他一步就跨到傲鋒身旁,搶過傲夫人的身體,大喊道:「不!不!啊——」轉眼看向步驚雲,眼中神色若瘋,咬牙說道:「步驚雲!你殺我此生最愛之人!我必將你碎屍萬段!」
步驚雲面不改色;孰料那傲夫人竟緩緩地睜開眼睛,喃喃地說:「劍魔……」
劍魔一愣,連忙看向傲夫人,只見她手裡拿著一個小盒子,斷斷續續地說:「給……送給你的……」
劍魔哪還有空去理步驚雲,只連忙接過那盒子,迫不及待地打開——只聽「刺啦」的一聲響,盒內閃電般射出一蓬牛毛細針暗器——而劍魔正在俯首看去,只得「啊」的一聲慘叫,不及也無法閃避,無數細針釘射到他雙目及滿面,痛嚎聲中鬆手拋開木盒,身形踉蹌後退,雙手急忙捂眼,鮮血即從指縫流出。
傲夫人的眼中露出了難以言喻的喜悅之情。
拜劍山莊眾人無不驚愕莫名,傲鋒也驚呼道:「師父!」人即刻從地面上彈身而起。
傲夫人拔下髮簪,趁機撲向劍魔,她身法俐落,動作嫻熟,看來是為了殺劍魔而處心積慮苦練了多時,此時更是如迴光返照一般精神奕奕——她大叱一聲:「劍魔,去死吧!」說著就舉簪狠狠刺向劍魔的心臟。
傲夫人一簪就刺進了毫無防備的劍魔的心臟,正要拔出,忽而一道紅光一閃——正是一直躲在一旁的斷浪——他火麟劍電閃般地迅速一揮,在眾人尚未看清之瞬間,血雨飛濺,傲夫人握簪的右臂就被齊肩斬斷。
「砰」的一聲,剛剛撤回火麟劍的斷浪當胸中了突如其來的一掌,卻是雙眼己盲的劍魔揮出之掌。
斷浪痛呼一聲,被震飛數丈,倒地吐出一口血來。
「多管閒事,老夫所愛之人,即使要殺要剮,也得由我發落,豈容你插手,滾開!」劍魔一手捂著雙目,一手捂著心口,嘴裡的話卻如斯霸道。
斷浪一抹嘴角流出的鮮血,心裡暗罵道:「他媽的老賊!以為少爺我願意救你?!真是吃了個大虧……」
這場上突生如數變故,饒是步驚雲心性堅定,也錯愕不已——看到斷浪受傷,下意識地想上前幫忙,忽而又想起斷浪已然背叛師父,雙目寒光一閃,握緊了手中的絕世好劍就想要對斷浪出手——兩人的目光正好交錯——只見斷浪的目光中決絕狠辣,卻又有幾分深藏其中不易察覺的複雜;他看到步驚雲眼中的殺機,左手不動聲色地假裝摀住胸口,實際上卻是握住了頸上懸掛的一個不怎麼起眼的黃玉掛墜——堪堪露出一角,正好能讓步驚雲看見。
步驚雲目光一閃,當即再不看斷浪,也不理場中眾人,一劍掃開擋路的拜劍山莊弟子就飛身離去了;那鑄劍師鍾眉和劍奴劍婢見狀也不顧自己的傷勢起身追去。
劍晨面帶為難之色,手上握著已然斷成兩截的英雄劍,目送步驚雲遠去,微微沉吟後即默默離開,並沒往步驚雲的那個方向追去。
而躲在一旁的劍貧,眼睛轉了轉,偷偷地朝步驚雲離開的方向跟了上去。
於是絕世好劍就此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