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毒蠱
段興明恍恍忽忽的回到自己臥房,坐立不安,須臾,他站起來撫著窗沿,忽然忍不住以頭相撞,只聽吱呀一聲響,卻是他沒有控制好力道,將半片花窗給撞了個對通。外邊的急匆匆過來一個侍女,還以為出了事。
郭府的丫鬟也不是別處能比的,那丫鬟阿英一腳踹開房門,卻見段興明趴在床上,用絲被裹著腦袋,輾轉反側。阿英叫道:「段公子,你怎麼了?」段興明呼的坐起來,雙眼發紅,一把拉過阿英,道:「乖玉兒,那個新來的甚麼呂文德大人的侄女兒,前次我問到她相貌如何,你只是不答——今日我在後院見到一位絕色美人,莫不就是她?」
阿英掩口笑道:「我們府上後院住著的絕色美人可是很多的,龍姑娘,寧姑娘,程姑娘,陸姑娘……誰知道你說的是哪個?」
段興明抓狂道:「你明明知道,卻跟我打啞謎!」
阿英正色道:「那我說了就是,呂大人的侄女兒,是個絕色美人,好不好?」她雖一本正經的說話,但語氣亦真亦假,叫人捉摸不透。
段興明心急火燎,扯著她不放,道:「好姐姐,你便不要撩撥於我,趕緊告訴我吧!」
阿英嗤笑道:「我不是已經說了?」她看著段興明的那副形狀,心裡頭忽然不喜,譏道:「便是你們這等紈褲子弟,終日裡只知道探聽姑娘們的容貌如何,不求上進。」頓了頓,白了他一眼道:「不過像你這麼誠實坦然的花花公子,倒也是少見。別人總是多加掩飾。」
段興明尷尬的一笑,見阿英瞪著自己,神情說不出的嬌俏可愛,忽然大腦轟然一熱,頓時滿腔的問題憋在了咽喉之中,順勢吻向她香唇。阿英大驚,用力相抗,哪裡抵得住小段神力?只有油滑的從他懷抱間溜了開來,小臉氣的通紅,道:「不想你也是個下作之人。」轉身就走。在門外頓了頓,道:「我是奉夫人的話,通知你到偏廳去有事。」
段興明在那裡懊惱無限。阿英乃是郭芙的貼身丫鬟,他為了接近郭芙,平日裡沒少向阿英套近乎。這個丫鬟很有個性且心高氣傲,他雖然很是喜歡,且經常無傷大雅的開開玩笑,但從來守之以禮。不想今日連逢絕色,乃至於心神失守,把前世常用的調情手段也用了出來。
他很為自己的失態感到奇怪,想到:「看來那位姑娘便是前日來到郭府的呂小姐了。聽說她是因為家裡惹到了一些江湖上的仇怨,所以到郭府避難,還是大小武那兩位『少年英俠』去呂府接的人。難怪那天二武接了人之後神情怪異,想是見識了呂小姐的花容月貌。」想到他二人居然先於自己見到了伊人之容,段興明不由懊惱氣憤起來。
他竭力回想那呂小姐的容貌,匆匆一面,現在居然全記不清了,只是那砰然心動的感覺越來越強,他自己都能聽到自己按捺不住的心跳聲。從來沒有女人讓段興明如此失態的,即使他初次見到小龍女的時候。他又想到自家的那傾國傾城的師姑寧可卿——一日之內新見到兩位絕色美女,段興明一顆脆弱的心簡直要高漲的碎裂了。
「呂小姐未畢比小龍女……師姑和可卿師姑更貌美了,為何我單單對她的美貌最無可抵擋?」小段抓著桌上的小銅鏡揉來揉去,將它揉成了麵團狀。
他忽然恍然大悟到:「難道這就是真愛?」
……………………………………………………………………………………
郭府偏廳之中,坐著五人。主座上乃是郭靖黃蓉夫婦,客座上坐著朱子柳,泗水漁隱和馮默風三人。朱子柳,馮默風並郭靖三人臉色都微微泛著青光,郭靖最淺,朱子柳次之,馮默風一張臉都已經青的綠了。他坐在座中,卻忍不住渾身顫抖,手上的鐵杖無意識的一次次敲擊地面,將下面那方青磚早砸的粉碎。
楊過將手掌放在他靈台要穴之上,緩緩輸送功力。他面色忽然一凜,吐氣發聲,馮默風陡然張嘴,吐出一團色澤暗紅,夾著許多白點的血淤,廳中一股讓人作嘔的腥臭氣味傳來。遠遠侍立的幾個僕役忍不住掩著口鼻。黃蓉的臉色立即變了,擔憂的看了一眼郭靖。
朱子柳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團血污,下座來,掏出一根鋼針挑出一粒細小的白點。旁人都是目力絕倫的好手,看出來那赫然乃是一隻幾乎目不可辯的小蟲。黃蓉只覺得胃中翻滾,立即示意門口的僕役上來處理。須臾近來一個面色沉靜的四五十歲的老僕,小心翼翼的收拾利索,又有丫鬟在地板上衝了兩桶水,眾人這才鬆了鼻息。
朱子柳朝那老僕叫道:「這東西切不可胡亂丟棄,需尋著無人的地方放火燒掉,否則會有後患。」說完嘆息道:「果然不出我所料,這不是毒,卻是苗疆的蠱術。我身在大理多年,雖然和苗人接觸不多,對著蠱術也略有所知。但這位邪師田墨的下蠱本事當真了得,非但下手無蹤無影,這毒蠱之烈,也是我見所未見的。」
他歉然的看了一眼郭靖,道:「若非郭大俠為了照顧我二人以至於內力大虧,這毒蠱雖烈,卻也不能無聲無息的侵入郭大俠體內——卻是我們連累你了。」
郭靖笑道:「朱大哥怎的還說這見外的話。不過這毒蠱當真怪異的很,難怪今日大戰,打到後期的時候我內息漸漸不濟,原來是這毒蠱作怪——過兒將馮師兄的毒蠱逼出來了麼?」
楊過搖頭道:「若是劇毒,管它甚麼品性,我都有把握逼出大半。這毒蠱卻怪異的很,我只能暫時壓抑住它不發作而已。朱前輩說再過月許,天竺神僧會來襄陽,三位的毒蠱,還要著落在他老人家身上。」
郭靖道:「天幸過兒內力深厚,才沒有給田墨所乘,否則襄陽城中再沒有人能夠壓抑朱馮二位的毒蠱了。」馮默風運功完畢,這才上來向楊過道謝。
黃蓉看楊過若有所思,精神恍惚,道:「過兒,你在想什麼?」她知道能讓楊過心神不守,肯定是漏掉了什麼要緊的事情。
楊過皺眉道:「如今襄陽城中,郭伯父和朱馮二位前輩毒蠱纏身,萬萬不能輕易動手,否則蠱毒難以壓制。華山寧可成又去了江漢,旬日之內不能返回,郭伯母臨盆在即,自然更不能動手。現在能排上高手的,只有在下,還有我姑姑龍兒,泗水漁隱前輩。」他旋即嘆氣道:「若是運用的好,段興明算是半個吧。」
他看了一眼黃蓉,黃蓉也是眉頭不展,接著道:「若是蒙古金輪等人乘虛而入,刺殺靖哥哥,我們須難以抵擋。唉,可惜七公他老人家去君山整頓丐幫事務去了,否則加上過兒龍兒二人,蒙古高手雖多,又有何懼?」若是郭靖沒有中蠱,襄陽城中的高手便是只有他一人,金輪等人也不會動刺殺他的念頭。但郭靖既然中蠱,不能運功,旁人想保護他不失,卻是極難。
泗水漁隱忽然將手中的茶杯重重的按在桌子上,怒道:「都怪敦儒修文兩個不成器的畜生,不自量力的去刺殺甚麼蒙古大汗,害的我們被動如此。」若非看著兩人是郭靖徒兒的份上,只怕他早將這兩個不成器的師侄罵得狗血噴頭了。
黃蓉安慰他道:「敦儒修文雖然不對,但畢竟也間接讓靖哥哥帶回了朱大哥和馮師兄,勉強算是將功補過吧。況且兩人如此衝動,只怕還要著落到我那刁蠻的女兒身上。」她叫道:「芙兒,出來!」
話剛說完,郭芙從隔壁屋心虛的應了一聲,溜了過來。黃蓉瞪她一眼道:「你又在偷聽。終日裡惹事!聽說你前日譏笑他們無用——大小武是不是被你刺激了,才會這般魯莽?」
她雖然是問,但口氣中已經極為肯定。郭芙委屈的道:「誰說的!我當時罵了他們,他們雖然生氣,但……但也沒怎麼往心裡去。他們,他們——」黃蓉笑道:「他們怎麼了?對了,今日怎麼不見他們跟著你不放?」郭芙叫道:「他們現在都不喜歡跟著我啦,我從此都不再理會這兩個花心的人。」她這一聲叫的甚大,同時紅了眼,泫然欲泣。
黃蓉心道:「這兩日諸事繁瑣,沒空理會他們的小兒女之事——難道大小武看上了哪位姑娘,移情別戀了?」她想到後院住著的小龍女,寧可卿,並那呂文德的侄女呂小姐,三人都是姿容絕世之人,她雖然對女兒的容貌頗有信心,卻也知道郭芙比起三人遜色了半籌。另外程英的溫柔,耶律燕的爽朗,陸無雙的狡黠,還有襄陽城中不少江湖俠女,都有許多自己的草包女兒比不上的優點。只不知二武是不是真看上了誰人。想到二武平日對郭芙奉若神明,若是移情別戀如此之快……黃蓉也不由心中暗怒。她一抬眼,正看到楊過對著自己那若有若無的笑容,便知道給他看透了自己心思,白著眼回瞪他一眼。她正要說話,忽然腹中微微絞痛,頓時額上汗出,心驚道:「怎地這個時候有了動靜?」
第七十六章 如狗
郭靖看出來黃蓉的痛楚,下意識的握住她的手,就要給她輸送內力,黃蓉朝他搖頭道:「你不能擅動真氣,難道忘了?」郭靖道:「我自有分寸。」郭芙在一邊擔憂的道:「爹,你中毒很深麼?回頭我好好教訓他們兩個混蛋去。」黃蓉瞪她一眼,懶得言語,向旁人說了一聲,夫妻倆走了出去。
忽然段興明從外面一步跨了過來,向場中眾人一一行禮。楊過等人還好,朱子柳和泗水漁隱二人卻是神情惶恐,正兒八經的向他回禮,繼而要行臣子之禮。楊過和郭芙都是一愣,才想起來段興明大理王子的身份。
段興明並不敢收了二人大禮,慌忙將他們攙扶起來道:「兩位伯伯這般多禮,卻是折殺小侄了。興明不才,現在行走江湖,也算是個江湖中人,見到兩位大名鼎鼎的前輩,卻是晚輩的榮幸。」他咧著嘴道:「在武學上,小侄也有許多需要向兩位伯伯請教的呢。」
漁樵耕讀師兄弟四人在大理雖然已經沒有了實權,但地位超然,對這個大理王子也並沒有怎麼個惶恐之意。朱子柳也只是作個沒有破綻的樣子而已。聞言,他笑道:「小王子在少林修行十年,非但佛學精湛,更練了一身連郭大俠也讚不絕口的內力,當真是少年英傑。」他一邊說,一邊忍不住偷眼看了看楊過心想若是沒有此人,以段興明的成就,興許能算是少一輩的第一人了……他此時還不知道段興明武學素養之低。
「我們師兄弟幾人這次聯袂來到襄陽,便曾奉了家師之命,將一陽指傳給兩位武家師侄,更要接王子回大理。王子內力已經有了這般的進境,學起這一陽指,自然更會一日千里。」
段興明大喜道:「如此就完美了。」他只是忍不住的笑,似乎心情快活到了極點,讓楊過感到極是怪異。正好下人稟告,說大小武奉命到了大廳等候,朱子柳不再耽擱,道:「時間緊迫,我們師兄弟這就傳授王子殿下並二武一陽指,只盼望在接下的大戰中派上用場。」說罷和泗水漁隱先一步走出。
郭芙心中寂寞,看段興明走到了門外,忍不住追上去問道:「你……你樂什麼,一直合不攏嘴?」
段興明看著她,只覺得心中一陣陣愧疚,想到:「我既然已經愛上了那位呂姑娘,以後不能向之前那般對郭姑娘調笑不羈了。」但近來郭芙對他似乎比大小武還要親近,雖然大小姐脾氣不改,但也算是對他最熱情的女孩兒了。真教他捨卻這麼多日的辛苦追求,他又不禁躊躇。最終還是那呂姑娘若有若無的一笑,重新擊中了他的心房,於是他朝郭芙微微一笑,沒有回答,跟著朱子柳等人出去了。
郭芙大恨,跺腳詛咒,禁不住語音哽咽。一直以來大小武如雙星拱月般圍著她打轉,對她的心意從來沒有過半分的違逆,近來來加入了一個英俊瀟灑的段興明,讓她尤其驕傲,從此更受不得半點委屈,連郭靖黃蓉的話常常都能不聽。所幸襄陽事急,她父母也沒有空閒管她。
如今大小武已經在她面前消失了許久,剛剛段興明又對她那般——其實小段對她已經算不得失禮,但在她想來,段興明即使是和朱子柳去學武,也應該回答了自己的問題,再向她百般討好道歉之後再離開才對。
而襄陽城中其他配的上她的青年,寧可成就是木頭加野獸,年齡也偏大,對女人更是向來視而不見,不作考慮。耶律齊和程英相敬如賓,郎情妾意,又是異族之人,懶得多想。楊過——這個人從小到大,就從來沒有對她加以辭色。只要他和和氣氣的朝她笑笑,像段興明那般說上一兩句討好她的言語……郭芙的臉忽然紅了一紅,她恨恨的回頭瞪了一眼楊過。正好楊過一步邁出房門,看到她多少年不變的那種發脾氣的模樣,忍不住心中莞兒,朝她笑道:「芙妹,你隨我來,我有話問你。」
郭芙毫無心裡準備。生平第一次見到楊過對她笑得這般和善,她忍不住心裡砰砰亂跳,竟然驚的呆了。惴惴不安的跟著楊過來到廳外庭院之中。
楊過隨手從石桌之上提起茶壺,倒了兩杯清茶,遞了一杯到郭芙手上,道:「芙妹,你和大小武的事情,能跟我說說麼?」他本想問:「大小武愛上了別人麼?」但怕傷了這個心氣過高的大小姐的心,故而拐了個小彎。
郭芙心中不由自主的想到:「他是在關懷我麼?」她只覺得最近所有人對棄她而去,連一貫寵著她的娘親,也只顧著即將出生的小寶寶和襄陽戰況,小龍女寧可卿等人陸續的到達,更將她的容光和風頭搶了個精光。「他是在關懷我麼?」郭芙一顆心通通的跳了起來,只覺二武不理他,也算不得甚麼了不起的事情了,一時居然沒有應答。
楊過看她面色陰晴不定,不知道她心中所想,繼續道:「若是這二人這般薄情,我倒是要好好教訓他們。」楊過以為二武在打寧可卿的主意。他以為姿色上能穩勝郭芙的,在襄陽只有寧可卿——小龍女乃是他妻子,自然不會拿到這裡比較——想來二武是移情華山女俠,這才對郭芙變了心意。他心中冷笑道:「就憑他們,還不配對寧姑娘亂動歪腦筋。」
他一句話說出拉,郭芙哇的開口便哭,郭芙向來高傲,懂事後便很少在旁人,尤其是他楊過面前露出軟弱的一面。這一下哭的楊過也有些手忙腳亂起來。若是小龍女,他自然早就將她攬入懷中輕憐薄愛。對於別的女子,他卻不由自主的提醒自己,需要收斂。雖不敢放肆,他還是微笑道:「郭大小姐天香國色,不需為這兩人傷感。」
郭芙哭了半截,自動停了住,不敢抬頭看楊過,半響之後,才道:「呂大人府上的一位小姐前幾日到了我家住著,說是和江湖上一些利害人物有過節,到我家避難。哼,她一個嬌滴滴的美人兒,又算是什麼江湖中人?兩個武家哥……混蛋想是被他鉤了魂。」她頓了頓,道:「娘剛才罵我,說他們兩個是別我嘲笑,才擅闖蒙古大營的。其實這兩日他們對我遠不似平日……我雖然說了句『有本事就去刺殺蒙古大漢和忽必烈啊』,他們也沒有如何生氣。」
楊過不置可否,順著她的心意和她隨便聊天。他何等手段機鋒?不經意之間,聊聊數語,便將郭芙知道的所有有關那個呂府小姐的情況都掏了出來,卻沒有甚麼出奇的地方,只知道她極美,姓名不祥,大家都叫她呂小姐。經黃蓉明裡暗中查實過,確實是呂文德的親侄女。在郭府後院有一間獨院,平日裡深居簡出。寧可卿被洪七公帶到郭家,也是深居簡出。這一點楊過能夠猜到,否則段興明不會今日才見到她。
雖然沒發覺甚麼不對,楊過卻總覺得遺漏了甚麼。歷史發展到了今天,他自忖早就幾乎改變了所有人的命運。就算襄陽之戰這些天下大勢的走向沒有因他而發生大的變動,憑什麼『大小武不自量力刺殺蒙古頭領』這等只有在特定條件,且極其偶然的情況下才能發生的事情也會一模一樣的發生,更導致郭靖受傷,進一步導致很可能在黃蓉臨盆的時間裡,金輪法王等人偷襲郭府?
若說這一切是命中注定,注定大小武會這般魯莽,注定郭靖黃蓉,還有即將出生的小郭襄會有這麼一劫,似乎也算有理。畢竟天命渺渺,不是人力能夠窺探清楚的。但楊過不信天,即使他自己的存在就是一件無法理解的事情。
那麼這歷史上的事情在發生了這麼大的轉折之後,如此畸形的重現,是有人刻意為之麼?那麼那個人自然要如自己類似才成。
楊過嘴角劃起了一道弧線,淺淺的喝了一杯清茶。他也曾幹過類似的事情,例如進古墓,拜小龍女為師,和程英陸無雙二人義結金蘭。
難道是段興明?楊過搖頭。莫說小段沒有這個動機。小段的心計也決計不會深沉到這種地步。
想到四妹公孫萼的一襲白嫁衣,想到四處尋找神雕重劍的長孫毅等人,楊過雖然很不樂意,卻不得不推測:虛雪軒,只怕她又在興風作浪了。
這個女人,她的心計及不上黃蓉,她的武功及不上楊過,她的勢力未畢大的過丐幫,她的容貌也未畢及得上小龍女——但多次敵對,楊過對她一直頭疼的很。因為她從來沒有確定的目標。她的所作所為,沒人知道下一步的走向。她的心思無從揣摩。她會為了多見寧可卿一面而不惜代價,萬里追蹤,她會為了得到絕情谷和公孫萼而女伴男裝,甚至向蒙古人借力。她費盡了心力得到了白馱山的基業,卻為了和楊過的一場沒有必要的決戰而使之再次分離,楊過不相信她之前沒有看到白馱山的這個隱患——尤其實在明知道歐陽峰已經恢復了神志的時候。而且她從斷腸崖重見天日之後,似乎也沒有重奪白馱山的意思。
這麼一個女人,天下都是她的玩物,一切都能拋棄,包括她自己的生命和身體。丟掉了白馱山之後,在黃蓉臨盆的前夕,是否這襄陽郭府,這些原本的人物,原本的情節,比起無盡的權勢,更讓她感到興致昂然?楊過深深吸了口氣,喃喃道:「若我想的不錯,明日須重點保護的,卻是即將出生的小郭襄。」
郭芙驚異的問道:「楊大哥,你說什麼?」楊過笑著用別的話敷衍了過去。即使一直在想他自己所想的,他還是和郭芙談的極是融洽。有些時候郭芙甚至刻意壓制了自己一貫的脾性,順著楊過的意思說話。兩人所言漸歡,雖多是些空洞無用的廢話,卻也高興的忘記了時間,忽然一抬頭,居然已經是黃昏時分了。
兩人從小到大,從沒有這般親近過,都覺心中異常。郭芙想到:「他原來是這麼個風趣幽默之人,之前卻沒有發現……」
楊過卻在心想:「我現在算是天下絕頂的高手了,身份比起當年自然不可同日耳語,她這才將我放在一樣的地位結交。其實她當年若也是這般對我,我又怎會對她那般冷淡?她之前既然心底裡看我不起,我就不會曲意結交。這須怪不得我。便是我此時再變小一次,還回到桃花島上,她還會視我為乞丐下人般低賤之人,我也仍舊不會給她好臉。」
「如今天下,當著我玄鐵重劍之前,只怕再沒人膽敢將我瞧小了。可是那又如何?我明明還是我楊過,比起當年街頭上賣藝說書,三餐不飽的小乞丐楊過,並沒有半分高貴了。可笑世人如狗,我貧賤積弱時以我為非人,等我強如今日,便視我為君子,為俠客。這般人心,千百年不變,可笑復可嘆。」
「我多少年來拚力練武,雖然口上不認,其實還是想證明自己給他們看,存了讓他們刮目的念頭。楊過啊楊過,你雖然自詡高傲,其實比起旁人,也雅致不到哪去,也是大俗人一個。我所能做到的,大概只能是就事論事,就人論人了。」
「這個世上,也只有姑姑她一人,再沒半點塵俗之心,待我也沒有半點塵俗的眼光」
「當年姑姑問我是否拜入她門下,或者留在古墓學藝,待武功學好之後打出古墓——我大可以選了第二條路,則今日和龍兒結合,再沒人能有二言。可是我為什麼想也不想的便如歷史上那般拜了她作師父?兩者有何不同?都是我和姑姑傾心相愛。為何前者能夠結合,能讓人美稱為神仙眷侶,後者偏偏會被人罵作逆倫牲畜?」
「我就是要娶我師父為妻子。若非如此,怎對得起姑姑的冰雪心腸,怎對得起楊過的兩世驕傲,怎對得起我和龍兒生死不渝的愛情?虛雪軒啊虛雪軒,你重現歷史,是否為了好玩?我重現歷史,卻是實在對我自己的脾性無可奈何。旁人罵我如何,殺我又如何?須知楊過便是如此,雖死不悔。」
第七十七章 備戰
他目光炯炯,忽然哈哈大笑,隨手將君子劍插入了石桌正中。一聲悶響,碎石亂濺。雖說石桌腿部中空,但桌面也是半尺多厚的上好花崗岩所制,楊過一劍將之刺穿,輕鬆如意且不傷其餘,饒是郭芙膽大,當了這一劍之威,也不由變色而起,叫道;「你……你怎麼了?」
楊過朝她作揖道歉,大笑聲不絕,道:「楊過本是狂悖之人,忽有所想,便會發瘋,驚擾了芙妹,還請莫怪。」也不等郭芙反應,逕自拔劍而去。
郭芙盯著他遮掩住了滿院餘暉的高大背影,第一次感覺,這人在自己面前狂氣畢露,卻沒有忌妒鄙棄。
※※※※※※※※※※※※※※※※※※※※※※※※※
楊過正行走之間,忽然碰到段興明路過,他顯得頗有點狼狽,見到楊過,行禮道:「楊師叔大笑不絕,卻是有了什麼心得麼?」他現在叫楊過師叔已經叫得極是上口了。
楊過道:「我在想,高端的驕傲,寓之於內而不形於外。我一時得意,便忘乎所以,卻是個下乘的驕傲之人——但轉而言之,叫我裝出含蓄的樣子,我又不屑。只為這不願內斂,你猜我這一世還要受多少苦楚?」
段興明不懂他所說,卻本能的感到他那極是舒心的笑容之後的冰寒。他只能訕訕的跟著笑了笑,掩不住眉頭的意思憂愁。楊過察言觀色,道:「怎麼,一陽指學的不順?」
段興明大是嘆氣,道:「唉,朱師叔教了半日,我連第一式指法都沒有學全。偏偏大武學了三式,小武學了三式半。本來我學不成也罷,偏偏差了二武那麼多,叫我如何甘心?朱師叔雖然不說,我也看出來他的失望。」
楊過安慰他道:「武學一道博大精深,你也未必比二武差了。只是他們深受桃花島武學熏陶多年,基本功比起你小段,紮實了不知道多少倍。你暫時比他們不過,也是尋常。」
頓了頓,他繼續道:「一陽指乃是天下至為精深繁雜的指法,所謂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這一陽指的『一』字,卻有無數的學問,練到一燈大師這樣化萬物為一的境界,沒有高超的武學境界,佛法修為,終究是鏡中花,水中月。便是一燈大師親傳於我,以我的內力武學,只怕終其一生,也達不到那種化萬物為一的境界。你們三人,哼哼。」
段興明既愧且佩,大讚道:「師叔所言,正是朱師叔教授我們的要旨。他果然說想將一陽指學到頂尖,須得佛法高深——比起二武,對於佛法,我知道的多一點……」
楊過差點又忍不住哈哈而笑,強忍住,才道:「你那一點不誠實的佛法,有不如沒有。只怕朱前輩和一燈大師都看中了你這個從小便求學少林的虔誠佛徒,卻不知道你圖謀的是枷堎經中的九陽神功。」
段興明驚道:「師叔,你這都知道?移魂大法果然厲害,你能教我麼?」
楊過道:「以你的資質,從今日起不為女色念,專心修煉,三年之後,才能對武修文這等功力之人施法。」段興明直接洩氣。
楊過拍了拍他肩膀道:「二武比你多領悟一點一陽指要訣,你也不必喪氣。一陽指若分七品,他們終其一生,便是練完全套,也最多達到二三品的末流境界,你也是一樣。這功夫非是大毅力,大慧根之人,不能大成,並不適合於你。你盡快將你師父傳授你的劈空掌和我教授的用劍之法練好了,我傳你三招劍法,三招掌法。這六式武功脫胎於你們華山派武功,花了我無數心血改就,威力奇大無比,你最近二十年只需練熟此六式,這華山大弟子的威風,便不會輸了別人。」
段興明大喜過望,沒口子道謝。楊過道:「你雖然沒心沒肺,但不失真純,卻極是難得。」段興明一愕,旋即道:「師叔你直接說我幼稚就是,我能接受住。」楊過失笑,隨手拍他一掌。段興明揮掌接住了,楊過稱讚道:「不錯,力道還是不純,比起以往,卻大了不少。」段興明只覺得明明完全接住了楊過掌勁,甚至猶有餘力,卻還是被震的手臂酸疼,不由苦了臉。
楊過沉吟片刻,教了他一式【推窗望月】。這一式招式極為簡易,不過紮穩馬步,右腿上前,左腿曲後,然後雙掌前推。但楊過刻意教了這麼一招,自然在運勁發力上有諸多玄機。段興明將這一招練熟,只覺得雙掌拍出,力道勝過平日全力一掌的數倍,楊過才笑道:「雖然你掌力之中無法融入旋勁回勁等諸多竅門,但勝在功力深厚,這般拍出,便是金輪法王和那個天竺和尚也不能不凝神相接。明日對付尹克西之流,卻是夠了。」
段興明驚道:「明日我會和他們交手?」
楊過將郭靖中蠱,金輪等人肯定會乘虛而入的推測向段興明說了出來。段興明喃喃道:「和原史一樣啊!」說著將原本襄陽大戰,包括楊過小龍女二人和金輪法王,李莫愁搶奪郭襄的這一段詳細的向楊過說了出來。對著主人公說原本會發生的情節,段興明只覺得心裡面充滿了一種怪異的快感。
他只盯著楊過,想看楊過的反應,但楊過臉上一平如水,似乎絲毫不為所動,讓段興明充滿了挫敗感,甚至對楊過生氣:「他這是對自己和歷史的不尊敬——多麼曲折慷慨,蕩氣迴腸的一段歷史,而且主人公是他自己,他卻彷彿一點感慨都沒有。」
段興明拷問自己內心,忽然發現,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他其實從來沒有真正想過取代楊過的位置。易地而處,他從來都知道,他根本做不到如楊過般的血性,任俠和瀟灑。而他自己,在還是個不知情愛是何物的學生時代,在躺在床上虔誠的閱讀神雕俠侶的時候對楊過的崇拜,在經歷了置疑一切經典的叛逆的少年青年,直到回到這一世重新經歷了漫長的十八年時光之後,其實並沒有真正減退,只是隱入了心底深處。若非如此,換成一個旁人,便是大大條條,且對他真心實意的恩師寧可成,他也無法說出心底那些真正的隱秘。對楊過,他卻忍不住一次次撕開心底隱藏的秘密,和他共享。
故而,楊過不應該這般冷淡。他想到了當年周伯通在桃花島和郭靖說起九陰真經往事的時候的經典話語:「你如不問『後來怎樣』,我講故事就不大有精神了。」他此刻就覺得,楊過至少應該對「他」日後的境遇表示一下關心不是?例如那個小姑娘郭襄本會在十六年後愛上楊過,為他終身不嫁……
想到這裡,他先是朝楊過古怪的看了一眼,只覺得此事好玩之極。即便是楊過無動於衷,他自己在一邊見證兩個楊過的作為,也是天底下第一等的樂事。自娛自樂!原來他段興明有成為老頑童第二的潛質。
他就想到自己當年初來之時對神雕美女肆意意淫,計劃中連如今還在黃蓉腹中的郭襄都沒有放過……想著黃蓉那有如和風撲面的母性之美,想著這麼一個即將歷經磨難的女嬰兒,自己即將見證她的誕生,卻曾被自己那可笑可嘆的歪把子計劃早早褻瀆過,段興明很有抽自己耳光的衝動。
見楊過冷冷淡淡,他一氣之下,叫道:「那個郭襄,即將出生的郭襄,以後可會是你的fans哦。她會愛上你的。」
楊過怪異的看了他一眼,半響才笑道:「原本我還會斷臂呢。到了今天,你覺得我會給郭芙斬斷我臂膀的機會麼?」
段興明垂頭喪氣,半天之後才道:「看來我將故事,你其實不愛聽。」
楊過笑道:「不是不愛聽,只是不忍。有的時候提前知道了太多不是好事,會太累。」
段興明一跳而起,結結實實的拍了拍楊過的肩膀,激動的:「師叔,你實在是我的知音。跟你說我的秘密,實在乃是我最近幹過的第二件正確之極的事情。我原本以為先知先覺,從此甚麼都能掌握在手中——其實呢?我似乎誰都認得,但其實誰都不知道。每個人都比我想像中複雜的多。便是拿了你的玄鐵重劍,也總逃不了良心的譴責。」至於他曾對小龍女動過的且至今沒有完全打消的念頭,卻是他卻打死也不敢在楊過面前透漏的。
楊過道:「那第一件呢?」
段興明嘴角咧開,笑的滿臉生花:「我墜入愛河了。」這麼直白的後世的詞句,他只能在楊過面前使用,而且楊過似乎從來不會誤解,讓他既是慶幸,又有絲毫不經意間的懷疑。而且這也成了他的一大愛好。每次用過之後,他便有一種如飲醇酒般樂陶陶的感覺。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楊過先一笑。繼而變色,道:「你大膽,敢對寧可卿起意。你師父會殺了你。」
段興明料到了楊過的反應。畢竟他白日裡追著寧可卿而去,旁人沒在意,楊過卻看在眼裡。他卻還在笑,笑的渾身沒有了骨頭一般,他逃到一邊房門口,半掩著身子,朝楊過笑道:「不是寧師姑,卻是一個你不認得的大美人,呂文德大人的侄女兒,呂小姐。」他笑的有如撒嬌,聲音更因為過分的激動而失了原聲。他面孔之英俊,委實不下楊過,精緻處還在楊過之上。這一笑,居然有八分嫵媚。
楊過心中一寒,即是為了段興明的詭笑,也為了那個魅力四射的呂大小姐。
他抬頭看了看庭院深處,緊了緊玄鐵劍,想:「看來我要親自去拜會一下這位非同尋常的官宦小姐了。」
他轉過一道迴廊,忽見一座偏廳廳門大開,程英陸無雙和耶律兄妹正帶著方輕舟和管姝兒二人在屋中用膳。見到楊過,陸無雙大叫道:「大哥,你快過來,大家一起吃。」
管姝兒盈盈的向楊過下拜,她雖然年齡幼小,卻禮數周到,一舉一動,惹人戀愛。方輕舟本吞了滿口的米糕,手中還搶了一塊,就要上前獻給楊過,看到師姐的禮數,慌忙學樣跪倒道:「師父萬安。」楊過將兩人扶起來,道:「這兩日便是郭府也刀光劍影,你們不要出去,還有,萬一起火,你們盡量躲在有水且空曠的地方。到時候我沒有時間專門救你們。」
程英驚道:「大哥此言何意?有人要放火燒了郭府麼?」
楊過搖頭,道:「明日可能有場大戰,我只是提醒一下而已。耶律兄身體如何?」
耶律齊道:「多謝楊兄指點,這兩個月來,我傷勢早已痊癒,便是內力,也恢復了多半。楊兄的恩情,耶律齊卻是無以為報了。」
楊過笑道:「明日勞煩耶律兄替我照顧我兩位義妹和兩個小徒。」耶律齊一拱手,算是答應了。以他的性格,只要這一答應,便是豁出性命不要,也定然會維護二小和二女的安全。楊過寬慰的很。若非耶律齊內力未復,楊過也不會想著倚仗那半瓶子水的段興明。
程英撫著姝兒腦袋,道:「可憐的孩子,今年才十四歲,卻有那般淒慘的身世。」她母性大發,渾忘了自己十八歲,比起姝兒不過大上四歲而已。
陸無雙在一邊咬牙切齒道:「這麼一個還沒有長成的小姑娘,那個天殺的妓院老鴇,居然想叫她待客。趕明兒我們去燒了那個妓院。」
楊過和方輕舟都是大聲應好。程英瞪了他們一眼,道:「大哥,龍姐姐在後院等你呢。」楊過一笑,轉身便走。陸無雙兀自在後面叫道:「大哥記住了,等明兒我探明了那個妓院的虛實,我們一起去殺他個人仰馬翻。」
第七十八章 釋疑
楊過穿過那重重花廊,逕自往內院而去。侍女兆桃阻攔他道:「楊公子,內院是小姐們的住處,夫人有令,不許公子們進去。」她多了一條心眼,專門留守在此處,其實防的是終日裡賊眼兮兮的段興明。不過楊過又怎是她輕易打發了的?他笑道:「我來找龍姑娘。」說完舉步邁進了院門。
兆桃急道:「楊公子……」楊過回頭乍道:「龍姑娘在哪間屋子?」兆桃道:「西進第二間——你不能……」楊過突然問道:「那麼那位呂府小姐住在哪裡?」兆桃道:「西進第一間,你——」楊過人影一閃,已經不見了蹤影。
隱隱幾聲清淡如水的琴聲悠悠傳來,楊過煩躁的心立即安定了下來。他一邊傾聽,一邊緩步前行。不多時停在了小龍女的門前。他甫一站住,琴聲悠然而絕,小龍女的聲音傳來:「過兒,你進來吧。」
楊過推門而入,正要開口笑語,忽然發現小龍女身邊還坐著一人,卻是個從未見過的女子。乍看到她如花容顏,楊過也不由愣了片刻。她也是一襲白衣,和小龍女並榻而做,交相輝映,美不勝收。若是教段性命看到了,怕不會興奮的昏過去。
楊過一愕,道:「這位姑娘是……」小龍女道:「她是呂小姐。」楊過雖然猜到了答案,但聽了之後,還是心中一動。呂小姐立起來,朝楊過裊裊一禮,面上微紅,並不抬眼,道:「見過楊少俠。龍姐姐一直跟我說你呢。」她行動如弱柳扶風,言談舉動之間,顯得落落大方又帶著一絲羞怯,盡顯大家閨秀的氣度,即便是世上最挑剔的道學家,也休養從她的言行中挑出絲毫紕漏來。
楊過歷來打交道的都是江湖兒女。算的上大家閨秀的只有郭芙一人。然而郭芙在人前能夠不失禮已經能讓郭靖大呼幸運了,哪有絲毫大家的氣度?程英守禮有致,但畢竟浪跡江湖多年,至少劍不離手,便多了三分英氣,少了些許婉約。
第一次真正見到這種高候貴府中的深閨千金,楊過不由微微氣短,連忙回禮,道:「楊過粗魯,冒犯了姑娘,還請恕罪。」他居然生平第一次感到些許手忙腳亂起來。呂小姐微笑遜謝,道:「楊公子來找龍姐姐有話說。姐姐知道我的住處,若是無事,便到我那裡玩。小妹就暫請告退了。」低眉順眼,朝外退去。
楊過欠身讓開。忽然開口道:「聽說呂小姐得罪了江湖上的仇家,故而來到郭府避難。我觀小姐柔弱無力,毫無功夫,更絲毫沒有江湖上的氣息,卻不知是江湖上哪個不長眼的傢伙得罪了小姐?」他似乎乃是關切之言,但貿然發問,卻是無禮的很。
呂小姐定了定,抬眼看了看楊過,旋即低頭,有如凝脂般的俏臉更紅了三分,輕輕的道:「說來慚愧。賤妾雖然生在候門,但對江湖兒女的意興卻極是嚮往。尤其欣羨黃幫主這般巾幗英雄。這次來到襄陽呂伯伯這裡,便找了個借口,住到了名滿天下的襄陽郭大俠和黃幫主的府上。雖不敢在江湖上走一遭,但能結識道龍姐姐這般清麗無雙又武功高強的女俠,真是三生有幸。」她繼續道:「像楊少俠這般的少年俊傑,也不是京城的紈褲子弟們能比擬萬一的。」楊過忍不住心中一熱,彬彬有禮的一揖,道:「請。」
呂小姐邁步要走,忽聽一人顫聲道:「還……還未請教小姐芳名。」楊過回頭一看,卻是段興明巴巴的等在一旁,緊盯著呂小姐不放。他這般貿然詢問女子姓名,卻是極為無禮之事。見呂小姐迅速抬頭看了他一眼,激動的滿臉暈紅,道:「小生段興明,乃是大理……大理人氏,見過小姐。」
呂小姐行禮,道:「父親對官場傾軋甚是煩惡,故而在家母懷了身孕之後,便決定不論男女,都給未出生的孩子定名為『輕候』二字。」段興明喃喃道:「輕候……呂輕候……」諂笑道:「好名字啊,『黃金白璧買洪笑,一醉累月輕王侯』尊翁當真好胸懷。這名字用到小姐身上,更是——啊,小生直呼小姐閨名,卻是失禮之極。」呂輕候微笑搖頭,表示不介意。段興明忙道:「小姐這是要回去麼?天黑路難走,小生送小姐一程?」見伊人沒有反對的意思,樂巔巔的跟著呂輕候去了。楊過一直嘻笑著盯著段興明,他也絲毫不見。
等兩人走遠了,楊過朝小龍女而去,坐在她身邊,伸手在桌案上的木琴上輕輕一拂,心中想道:「本來聽說這個女子幾天之內迷倒了段興明和武家兄弟,又有二武闖營這般蹊蹺之事,還以為此人定然便是虛雪軒。哪知今日親見……唉。桃李不言,下自成蹊。這女子這般氣度美貌,又不似姑姑那般冰冷冷的難以接近,不怪能讓小段等人神魂顛倒,便是我的鐵石心腸,也不能不為之一動。她既然不是,那虛雪軒呢?她在哪裡?」
楊過回想虛雪軒容貌,才忽然發現自己心裡居然全然沒有印象。只是每次見到她,都知道那便是她,只知道她美絕人寰,更艷的妖冶,叫人不敢逼視。真教他說出虛雪軒眼長几何,鼻高幾何,卻是只能瞠目結舌了。
楊過仔細去想,卻只能得個大概,心中不由焦躁,手指一撥,已經將指下的一縷琴絲撥斷了。小龍女默默凝望著他,這時伸手將那琴弦接上,輕輕彈奏,一邊問道:「過兒在想甚麼?」
楊過道:「我們有個大敵,極難對付,我本以為對她的行蹤盡在掌握,哪知道想錯了。」
小龍女問道:「你先前是懷疑呂姑娘麼?」
楊過愕然,看了看她一平如水的眼眸,笑道:「龍兒當真聰明的很。」
小龍女皺了皺眉,開口想說甚麼,又憋了回去,只道:「若非你對她有疑心,適才不會在她已經告退了之後,還半路問她問題的。我的過兒雖然不是十分安穩,卻也不是個不知禮數的粗魯男子。」
楊過哈哈一笑,心中慚愧。實在他在小龍女面前一貫俯首帖耳,到給小龍女留下了一個他彬彬有禮的錯覺了。他笑道:「興許過兒見她貌美,像段興明那般故意找她說話呢?」
小龍女不理他,逕自彈奏。楊過盯著她那與瑤琴相輝映,不似人間能有的纖纖十指。她素指彈奏越快,曲調越急。楊過將手環抱她纖腰,輕輕在她耳邊吹氣道:「龍兒,你的心亂了。」
小龍女按住琴弦,悠悠一嘆,靠在楊過懷中,道:「過兒,我是不是老了?」
楊過不由失笑:「我們走在一起,從來別人都當你是我師妹。倒是我大病之後,旁人都當看我是二三十歲的模樣,卻不知我還是個十八歲的少年郎呢。」
小龍女繼續道:「我……我是不是不夠美?寧姑娘,呂姑娘,郭姑娘他們是不是都比我好看?」
楊過奇怪的看她一眼,道:「她們都是很美很美的女子,但哪及得上龍兒這般美若天仙?每次想到像龍兒這般的仙子居然垂青我這樣的俗胎濁骨,楊過心中都忍不住一陣陣僥倖呢。當然,龍兒你並不比她們美多少。不過你若是不要冰冷冷的,願意展顏一笑,她們可就拍馬都比你不上啦。」他在她耳垂輕輕咬了一口,道:「龍兒,笑一個給我看看。」
小龍女勉強一笑,矯美之態,已經讓楊過愣愣失神。她忽然道:「我是你師父,是不是不能跟你在一起?」
楊過如中捶擊,陡然坐起來,叫道:「誰跟你說的這種混帳話?」
小龍女將身子在他身上靠的更緊了。雖然是悶熱難耐的盛夏傍晚,她嬌小的身軀卻有如冰玉,透著絲絲清涼,叫楊過不忍釋懷。他心裡卻也跟著冷了半截。他並不擔心小龍女畏懼人言而對他冷淡,卻怕小龍女為世言而累,心中耿耿。
小龍女道:「沒人跟我說那個。不過我也能猜到大概。他們每每見我二人在一起,便目光古怪,讓人害怕。很多人私下裡和我說話,都要問問我到底是不是你師父。你說我聰明,這麼久了,我怎麼猜不到呢。」
楊過啞然。歷史上的小龍女剛剛和楊過在英雄大會上相逢,便向眾人道出了他們的愛侶關係,之前不知道師徒不可以成親,卻是在情理之中。如今小龍女下山逾年,和楊過,程英等人相處也有數月,如何會對這個禁忌絲毫不知?
既然姑姑知道了,他也去了一塊心病,省得瞞她瞞的辛苦,輕描淡寫的道:「按照世上的規矩,的確是不許的。不過我們幹嗎要理睬他們的狗屁規矩?我自愛你,你自愛我,我們不要理睬他們。」
第七十九章 夜宴
小龍女道:「這……行麼?」楊過道:「龍兒你怕甚麼?你我都是悖逆之人。祖師婆婆定的規矩,早被我們兩個逆徒壞掉了大半。自家祖師的話都敢不聽,這世俗規矩又算個屁啊。」小龍女應了一聲,高興了不少。在她心中,自己收了楊過這個男弟子,又不守規矩下了古墓,委實已經叛逆到了極點。她卻不知道,壞了林朝英當年的規矩只是小事,壞了人世間時代傳承的禮教,卻是驚世駭俗的大事了。這一點楊過自然不會向他說明。
兩人依偎片刻,小龍女問道:「這次襄陽事了,你當真要跟我回返古墓?」楊過略一沉吟,毅然道:「是。」小龍女不由一笑,在他臉上輕輕一吻。楊過受寵若驚,將她腰肢摟的更緊了,一邊喃喃道:「龍兒,這邊事了,我立即娶你作妻子。唉,凡俗之人惹人厭煩,跟他們打仗也無趣的很,我本想在重陽大殿對著重陽祖師的畫像和你結為夫妻,現在想來,這個念頭太任性了。只要重陽宮的老道們沒有惹到我們,我也懶得去招惹於他。」
他旋即叫道:「龍兒,你看我們要是跑到皇宮大殿去拜堂,如何?」小龍女渾不知他話中的份量,隨意道:「你想怎樣,便怎樣吧。」楊過喪氣道:「算了,皇帝不是好東西,皇宮更是個污穢的囚籠。在那個地方拜堂,平白污了龍兒的品性。」他目光一亮,道:「獨孤求敗前輩的劍塚,佔盡地利,氣象萬千。我們離開襄陽那天,便在劍塚成親吧。」
他忽然在床沿一按,整個人直撞向窗戶那邊,兇猛的身形未到,一股掌風已經輕飄飄的退開了窗門,下一瞬間,人已經躍到了窗外,快的讓人眼無法看清。他剛一出窗,雙掌拍出,窗下一根翠綠的竹杖伸來,在楊過雄渾無匹的掌風破綻出輕輕三點,將他掌力卸下。楊過並不追擊,輕飄飄的貼窗站住,朝面前大腹便便的黃蓉道:「好個為老不修的郭伯母,居然偷聽小兒女閨中言談。」
黃蓉苦笑道:「我哪裡是有意偷聽?只是過來叫你二人赴宴。才到窗下,就聽你一句『我本想在重陽大殿對著重陽祖師的畫像和你結為夫妻』。你還大膽,說什麼不屑在金鑾殿成親。我以為你長大了,哪知道你比起小時候還要狂上三分。這我不管,你和龍姑娘……」
她面容古怪的看著楊過,兩人都覺得一陣不好意思。黃蓉繼續道:「你二人的情意,我早有猜測。不是郭伯母保守,委實此事……委實此事……」
楊過也是嘆息,道:「你我早已心知,今日便將話說明白了也成。姑姑這個師父,我是娶定了。我受不得氣,更不許旁人對姑姑不敬。我們二人成親,世人定然不許。我原本準備鬧個天昏地暗,現在想來——算了。等襄陽事了,我和姑姑悄悄成親,然後找個地方隱居便了。」
黃蓉默默不語,半響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口中的『世人』,只怕首當其衝的便是你郭伯伯。他一生最敬師父,怎能容許你娶自己師父為妻子?你不願於他為難,才這般打算,謝謝二字,我也不多說了。」頓了頓,她看看楊過,道:「其實這般,與你們而言,怕是個更好的結局。畢竟……你便是殺了世上所有的人,他們心中,也是……」楊過接口道:「也是鄙棄的是不?」他呵呵而笑,道:「不想這個了。晚宴之後,我和姑姑搬離郭府,郭伯伯若是問起緣由,便請郭伯母將實情告知。總之不叫郭伯伯為難就是。」
黃蓉聽他口中決絕之言,心頭難過,道:「你這般見外的說法——你郭伯伯和我,卻絕無對你們不好的心思,這一切,嗨……若世人都是我爹爹那般品性,卻是絲毫無礙了。」楊過無心寬慰於她,道:「我去叫龍兒出來。」黃蓉道:「晚宴之上,你切不可再稱呼龍姑娘龍兒了,省得你郭伯伯生疑。」楊過笑道:「過兒省得。」轉身就走。
當晚夜宴,澹台候兄弟二人在列,和楊過不冷不熱的打了招呼。另外多了不少新面孔。有終南山全真派的趙志敬,李志興兩位道長,有少林寺無色禪師,無為禪師。金光寺大智禪師和大勇禪師。有崆峒派掌門白重冠並兩位崆峒長老,林林總總不下三四十人。大多都是一方毫雄,業藝不凡。算的上一個小型的英雄大會了。楊過一時也記不得那麼多。聽黃蓉對他道:「過兒,諸位武林前輩晚間才剛剛趕到襄陽城,正直襄陽多事之秋,能助大力。」楊過知道她的意思。這群人忽然到來,明日若是金輪法王等人膽敢前來,就定然吃不了好去。本來一直憂心之事放了下來,兩人都是一陣輕鬆。
在座之人,年輕的基本上只有楊過,小龍女,段興明,寧可卿四人。寧可成不在,寧可卿算是華山派的代表。她與群雄互相行禮相見,言談甚歡,旁人雖然大多沒有聽說過華山派,但見她貌美如花,進退自如,都心中讚嘆。更聽郭靖稱讚華山掌門寧可成神劍驚人,一身業藝不在五絕之下,更加對這個小到無可附加的華山派,不敢過分小視。段興明大理王世子的身份讓他坐到了郭靖身邊,也不怕別人對他不敬。他見席上都是些遭老頭子,新的江湖美女卻是一個不見,心中早不耐煩之極。小龍女冰冰冷冷,但風華絕世,又頂著個古墓派掌門的名頭。這裡眾人都是江湖上各大勢力的首腦之人,對古墓派不似一般江湖人那般無知。只衝著李莫愁的凶名,他們也不敢將這個嬌嬌怯怯的小姑娘看得輕了。
只楊過看似和善,但骨子裡那份孤傲卻叫人難以接近。他此時名聲不顯與人,打敗李莫愁之事在江湖上流傳不廣。旁人便是聽了,也多半不相信這麼個二十來歲的青年人能有那般功力,多半是李莫愁看他是後輩,手下留情而已。除了澹台氏二人知道他武功之高,已經到了驚世駭俗的地步,旁人於他行禮,多半是沖了他郭靖賢侄的身份。
一場酒席開到一半,小龍女即便起身告退,楊過連忙向郭靖夫婦行了一禮,跟著出去,卻忘了羅圈作揖向眾人告辭。旁人對他師徒二人的孤傲大多心存不滿。趙志敬當年被楊過在重陽大殿之上戲耍斥責,對他尤其不喜,但這一世二人沒有原本那化不開的仇怨,他也不過暗自腹誹而已。郭靖心中,楊過才是這次接風宴的主角,見他匆匆去了,愕然之下,並沒有出言挽留。
出了正廳,小龍女長長出氣道:「屋中人多,委實叫人不喜歡。」楊過從身後摟著她纖腰,道:「你既然不喜歡,我們便不要留在這裡住了。我帶你到別的地方找個清淨住處如何?」小龍女喜笑點頭。彼時正直明月當空,屋外涼風習習,叫人神清氣爽。兩人一起展開輕功,越過院牆,往夜空中去了。
屋中眾人大多看到楊過摟著小龍女躍空而去的場景。兩人絕頂的輕功,美絕人寰的姿勢已經完全無法引起諸人注意力了。男弟子怎能和女師父有這般親暱的舉動?趙志敬滿眼冷笑,回頭看郭靖。郭靖一張臉漲的通紅,筷子上夾著的牛肉直接掉落在了桌案上。
以小龍女意思,最好回到神雕所在山谷居住。楊過掛念襄陽戰事,在城中找了一個極為清淨的小院子。反正二人日日不離,這院子也只是個落腳的地方而已,楊過並不需要擔心小龍女的安危。當晚二人住下,楊過直挺挺的睡在沒有被褥的硬木床上,默默的看著透窗而入的幾縷淡白如水的月光,照應著橫臥在繩子上小龍女那窈窈白影,美的如夢如幻。
第二日,楊過二人來到郭府,郭府戒備甚是嚴密,兩人直達內府,只見郭靖急得團團轉,四周程英郭芙等人都在。出乎意料的,是從不在外人面前露頭的呂輕候呂小姐也立在了寧可卿身邊。玉人交相映,不要說,段興明和大小武都侍立一旁。楊過特別看了呂輕候一眼,再給郭靖施禮,問道:「郭伯母要生了麼?」郭靖急道:「按說十月懷胎,還有一個多月時間。但大夫說蓉兒動了胎氣,很可能早產。蓉兒適才腹痛的厲害,說不定便要生了。」他面色怪異的看了看楊過,沉吟片刻,道:「你……你過會兒和我到屋中談談。」楊過面色不變。
眾人等候了許久,才見接生婆走了出來,手中空空如野。眾人看她臉上顏色如常,還是忍不住問詢。接生婆道:「好了,夫人只是動了胎氣,理順了氣息之後,現在已經無恙了。只要沒有大動,只怕孩子還得要一個月之後才能出來。」眾人都出了口氣。郭靖進去看了看黃蓉的情況,然後招了楊過進去。旁人大多有幾分明白,緊張的繼續盯著那間屋子。
第八十章 城頭
眾人不敢貼近房門偷聽。段興明之流一個個豎起了耳朵,只隱隱聽得裡面輕微的爭吵之聲,夾著黃蓉虛弱的勸解聲。忽聽裡面風聲響動,小龍女緊張之下,立即拔出了淑女劍,想要衝進去。此時黃蓉早將淑女劍還給了小龍女,楊過的君子劍也在她身上。她還未動作,房門大開,楊過面色鐵青的衝了出來。橫衝直闖的走了。
小龍女隨著來到大街上,道:「過兒,怎麼了?」楊過深深吸氣,半響道:「沒什麼。不過是郭伯伯不同意我們的婚事。我告訴他這件事不需要他操心,結果把他氣糊塗了。」小龍女不知道如何言語。兩人在街上閒溜,楊過不時的在小攤小販處買一些零食珠翠甚麼的小玩意兒送給小龍女,她也只是微笑接受而已。期間黃蓉強撐病體,差了幾撥丐幫弟子,勸解楊過,要他回郭府細談,楊過只是置之不理。
到得中午時分,楊過拉著小龍女來到街邊悅來酒樓之上,只見酒樓中熟悉的面孔當真不少,至少七八個是參加了昨夜在郭府夜宴之人。他們身邊頗有不少小一輩年輕弟子,乍見到小龍女絕世姿容,多有目瞪口呆者。楊過心中不喜,揀了個乾淨的座頭,命小二上菜,更要了一整壇烈酒,抱著狂飲。眼看一罈酒告罄,他正舉著酒罈控著酒底,忽然見街頭走過來一個皂衣道姑,竟然是李莫愁。經年不見,她功力似乎長進了不少,面孔瑩玉,腳步沉穩。楊過嘖嘖稱奇。正好小龍女也見到了李莫愁,道:「是師姐。」楊過笑道:「故人相見,怎能不打招呼?龍兒你稍候!」說完從撐開的木窗中跳了下去,半空中兩次轉折,橫空跨了五六丈,正停在了李莫愁身邊,叫道:「一別經年,仙子姐姐風華更茂啊,怎的有暇來到這襄陽城?莫不是想替郭靖郭大俠守城?」
李莫愁見到楊過,不由一驚,後退一步,拔出身後的拂塵,警界道:「臭小子,擋住我去路,所為何事?」楊過也是一愣。他只道李莫愁恨自己極深,只怕立即就要刀劍想向,哪知道聽她的語氣,卻似乎不想多事。楊過後撤一步,細細打量,半響之後道:「師伯這次不見,似乎和以往大有不同?」李莫愁叱道:「不要你管。」拂塵空擊,勁風霍霍,然後揚長而去。楊過疑惑的回到酒樓之上,朝小龍女道:「龍兒,李莫愁怎地轉了性格麼?我這次見她,覺得她消了不少昔日的煞氣。」小龍女更是無語。
忽見街上眾人奔走相告:「蒙古韃子又攻城了,蒙古韃子又攻城了!」頓時街上亂成一團。接著幾個丐幫弟子跑到了酒樓之上,四下打量,喜道:「諸位英雄,蒙古軍再次攻城。此次攻城規模極大,小的奉了郭大俠之命,請求諸位英雄到襄陽城頭助拳。」趙志敬站起來道:「襄陽守城,事關天下興亡。我等自然義不容辭!」少林寺無色禪師等人不在,他乃是全真派代表,自然有資格代表眾人說話。眾人轟然應是,跟著趙志敬下樓而去。趙志敬臨走前看了一眼穩穩而坐的楊龍二人,滿眼不屑之色。楊過緩緩將最後一滴酒喝完,道:「龍兒,我們回郭府!」
兩人回到郭府,郭靖早就上了襄陽城頭,黃蓉身體虛弱,只有留在府中。只見一應小輩都還留在此地,楊過和黃蓉相見,相對無言。楊過道:「郭伯母安心靜養,我到城頭上看看,便將龍兒暫時交託給郭伯母照顧了!」黃蓉自然知道他放心不下自己的安危,怕金輪法王等人潛入,於她不利,故而讓小龍女坐鎮府中。她此時尚不知小龍女雙手互博加玉女素心劍法的威力,但極是如此,小龍女一身業藝,也不在她之下,她自然放心的很。
楊過拖著段興明,上了襄陽城頭。後備的軍士們擦拭著刀槍,各個目光血紅,盯著前線。他們多半見過他昨日將郭靖救回,見楊過路過,恭敬的向他問候。楊過對昨夜夜宴的群雄固然高傲,但對上這麼一群捨生忘死的勇士,卻絲毫沒有自矜之色。
此時殺聲震天,幾十個小隊的蒙古先鋒兵隊排的稀稀疏疏,直撲襄陽城頭。他們乃是敢死隊,抱定了必死的心,只為消耗守軍弓箭。郭靖見蒙古大軍相隔甚遠,不擔心他們一擁而上,便揮手止住了宋軍放箭,任由這群蒙古勇士衝到城下,搭起雲梯扶著便上。守軍撲上去斬斷雲梯,推滾石,澆熱油,一時之間哀嚎遍野。雖然損失慘重,但郭靖將大多數宋軍都留在了關後,守軍力量薄弱,不多時便被蒙古軍攻上了城頭,開始短兵相接。郭靖一聲令下,各豪俠紛紛撲往各處。
段興明對著近在咫尺的殺伐戰場,雙腿鼓顫不已,面色蒼白。楊過道:「你來了襄陽時間不短了,怎的還是這般膽小?」段興明瞪他一眼,道:「我可是文明人,不似你們這些人,殺人奪命,就向吃飯喝酒般輕巧。」楊過嘆道:「時勢所迫,如之奈何。」伸手一推,段興明踉踉蹌蹌的到了城頭邊上,正好挨著牆頭站穩。楊過那一把如果力道稍大,段興明就免不了一頭栽下城頭了。等他手忙腳亂的站穩,正要向楊過開口大罵,忽然一根狼牙棒當頭往他砸來,卻是一個蒙古百夫長見段興明是個衣著華貴的小白臉,甫一登上城牆,便想找他開刀。
段興明見那滿是倒刺的狼牙棒惡狠狠的朝自己天靈蓋砸來,眼見蒙古百夫長滿臉橫肉之間嗜血的眼光,嚇的渾身冰涼。忽聽楊過大叫道:「推窗望月!」段興明不假思索,雙掌橫推,九陽真氣狂吐。他大驚之下超常發揮,這雙掌的力道連此時的楊過都暗自心驚。那百夫長掌風及體,已經死的透了,二百來斤的屍體豁的凌空倒飛數丈,結結實實的砸在城頭牆堡之上。城上城下一起呼喊,都是一頓。楊過大笑。在屍體飛過他身邊的時候他已經順手將屍體手上那四五十斤的狼牙棒拿在了手上,此時躍到段興明身邊,順手掃飛兩個襲來的蒙古刀斧手,將狼牙棒遞在段興明手上,道:「我去殺敵了,你若是再發呆,可沒人救你!」說完晃身而去。
又幾個殺的眼紅的蒙古兵圍來。段興明不敢愣神,像對方一般嗷嗷大叫,將狼牙棒揮舞的有如風車,凡是靠近他的韃子兵一個個被他的狼牙棒掃的支離破碎。漸漸的他滿眼只見鮮血與內臟齊飛,殺的忘乎所以,忽然手上一輕,卻是狼牙棒那包著鐵皮的手柄被他生生砸斷了,棒身連著一截蒙古兵的斷屍一起飛到了城下。
段興明一愣,只見無論是蒙古兵還是宋兵,都遠離他三尺的範圍。甚至那些縱躍如飛的大俠,看他的眼光都滿是驚駭之色。他們大多姿態閒適,殺人於無形之間,哪像段興明,滿身都是混著鮮血的碎肉,整個人有如阿修羅地獄血池中浸泡過一般。眾人都想:大理雖是偏遠,卻不可小視。不說朱子柳等人武功卓絕,便是這個年輕的小王爺,殺起人來,也比旁人狠上十分。
段興明嗚咽一聲,隨手搶過一柄大砍刀,朝蒙古兵多的地方奔去。砍刀砍起人來大多是一刀兩段,雖然也極是血腥,但比起狼牙棒那般將人撕的支離破碎,卻文明的多了。段興明心中哀嚎,強忍著嘔吐的衝動和身上的虛弱,一個勁的詛咒把他推上戰場,也詛咒他塞給自己的狼牙棒。楊過在遠方殺敵,玄鐵重劍在他手上輕若片紙,每一出劍,定然點碎一個蒙古兵的咽喉,他一邊注意著段興明的狀況,滿眼好笑的看著他血污之下的俊臉上的幽怨。
眼看這一撥兩千餘人就要被城頭眾人屠殺殆盡,忽聽遠遠的蒙古軍大營吹奏起了獸角,郭靖面色大變,叫道:「蒙古人又要進攻了!」只見兩個蒙古萬人對驅趕著數以萬計的大宋百姓往襄陽而來,同時轟隆隆火炮聲齊鳴,炮石落在襄陽城上下,頓時宋軍,先鋒蒙古兵,還有城下哭號著湧來的大宋百姓都是死傷慘重。城頭上只剩下幾百人的蒙古先鋒隊此時一個個精神抖擻起來,完全不顧生死,纏著大宋守軍。郭靖焦慮之下,就要出手,一人按住他肩膀,叫道:「你不能運氣,忘記了麼?」卻是楊過。郭靖雖然對楊過怒氣未消,但此時顯然不是處理私事的時候,道:「我不運功,只靠力氣,也能殺人。」
忽聽呂文德大叫道:「放箭,放箭!」卻是襄陽守備呂文德眼見城下不分蒙古兵和宋人一起湧來,其勢如濤,耳聽得震天作響的殺喊聲和火炮聲,早已心寒膽顫,將後背射手盡數調到了城頭上,就要不分敵我放箭。郭靖大叫道:「城下多是我漢人百姓,怎能放箭?」
第八十一章 衝陣
呂文德道:「總不能為了這群百姓賠上我們襄陽城不是?」他對郭靖極是敬畏,看郭靖面色不善,連忙接著道:「上次那位寧可成寧將軍在,他能帶著城中的騎兵衝散蒙古後軍,掩護百姓上城。這次不比上次。寧將軍遠離,城中將軍們各有司職,實在找不出帶軍之人啊。何況……」他看看鋪天蓋地,踉蹌而來的百姓們,有看看百姓身後鋪天蓋地,猙獰嗜血的蒙古兵,道:「……這次百姓太多,後面的蒙古人也太多了,城中騎兵卻已經只有七百……」話未說完,郭靖扯來披掛道:「大帥守城,我與王堅將軍帶領騎兵出城衝殺。」話未說完,楊過道:「郭伯伯若是新任,還是小侄我去吧!」不待郭靖答話,已經接過郭靖的披掛,拉了呂文德,踏步下城,又回頭道:「小紅馬也借了一用。」
呂文德道:「楊英雄,你拉著我作甚?」楊過笑道:「沒有呂大帥口令,七百鐵騎怎肯聽我號令?」接著附耳於他道:「君子不處險地。城頭危險,大帥正好避開。」呂文德連忙點頭。
城頭戰事接近尾聲,剩餘的幾百蒙古兵被數十位江湖義士加城頭守軍斬殺殆盡。城下百姓拖拉滾爬,相扶而來,走得慢的,就被身後滾滾而來的蒙古方隊絞肉般淹沒。
忽然襄陽城門大開,馬蹄聲轟隆,逃到了襄陽城門口的那些百姓慌忙讓開。只見七百襄陽鐵騎奔湧而出,一個個殺意昂揚。當前一人一身精鐵披掛,左手一柄黑黝黝的長劍,右手托著一塊半人高,半尺厚的重木大盾,正是楊過。他座下小紅馬渾身血紅,高大神俊。眾百姓大叫道:「郭大俠救命,郭大俠救命!」他們看到楊過一身郭靖的披掛打扮,自然將他誤認為郭靖。
楊過調勻呼吸,隨著小紅馬起伏,雖然一身兵甲披掛總重接近二百斤,卻仿似無物一般。小紅馬耳聽得戰鼓轟鳴,殺聲震天,絲毫沒有怯懦之意,身上肌肉崩的更緊,雖然奔跑速度不變,穩固如常,但楊過卻明顯感到它滔滔戰意。這般戰馬,正是上陣殺敵的絕佳利器。楊過眼看前面如此場面,恨不能立即將眼前十萬蒙古兵盡數斬首,只覺得豪氣沖塞,激動的雙手微顫,氣沉丹田,叫道:「眾軍聽令,隨我直衝敵陣,掩護百姓進城。」
他這一聲喝,雖在戰聲轟隆的戰場上,也遠傳里許,身後七百健兒轟然應諾。蒙古驅趕百姓而來的先鋒共有三個萬人隊。換成大宋別處的兵士,別說七白對三萬,便是七萬對三萬,只怕也心中惶惶。偏偏襄陽將士習慣以少敵多,心性堅韌無比,現在有楊過帶頭,雖然對他並不如何信任,但眼見百姓們哀嚎倒地,一批批死在蒙古方陣之中,個個紅了雙眼,血液沸騰,只覺得要是能痛痛快快衝入敵陣中廝殺一場,雖死無憾。
紛亂的百姓心中大定,加速往大開的城門湧去,在這七百鐵騎之前,卻分開一條寬敞的道路。蒙古軍雖在行進之中,但卻有神射手張弓搭箭,朝楊過射來。楊過擎起巨木盾,只聽「咄咄」響鳴,片刻之間盾上插滿了箭枝。他右手玄鐵劍揮動,將襲向小紅馬和自己雙腿的鐵箭盡數接住。他首當其衝,擋住了泰半的箭枝,身後騎士個個身披重劍,且郭靖效仿蒙古游騎兵,給每個騎兵臂上裝了小園盾,用來格擋,雖有受傷的,卻一個都沒有損失。倒是隊伍邊上的百姓多有哀嚎倒地者。
楊過知道此時不是心軟的時候,對兩旁被射殺的百姓不聞不問,大吼道:「全軍加速,直撲敵陣!」小紅馬一竄,躍開兩丈。他一馬當先,將稀疏的百姓盡數趕開,蒙古射手只來得及一波齊射,楊過已經領著七百鐵騎狠狠的撲到了蒙古方陣之前。首當其衝的蒙古軍小隊面臨氣勢洶洶的襄陽騎兵,卻絲毫不亂,耳聽百夫長號令,半跪在地,將手中厚重的盾牌放下,同時支起槍林,正對騎兵。兩軍相對,任何技巧都是玩笑,憑借的就是力量和鬥志。
楊過一人一馬快如閃電,狂奔而來,其勢何止千鈞?他居高臨下,大喝聲中將厚重的驚人的巨木盾砸向蒙古方陣,頓時將前排數十人砸的吐血倒地。毫無破綻的槍陣被砸出了一片平地。小紅馬嘶鳴者竄了進去,一路上撞飛了無數勇悍的蒙古軍,將千人方陣整個從中拉開。敵陣大亂。楊過玄鐵劍揮動,似緩實急,將蒙古軍的盔甲,鐵槍,長刀摧腐拉朽般砍開。片刻之間,殺人數十。身後的襄陽騎兵跟著如楊過般衝殺。槍林被楊過所破之後,騎兵挾無盡的威勢衝擊步兵方陣,有如砍瓜切菜,連踏加撞,片刻之間死在七百匹戰馬之下的蒙古兵已經不下二三百。馬上的騎士更是個個英勇,刀槍揮動,收割敵人性命。數息之後,這個看似堅不可破的千人隊已經損失過半。蒙古統帥見了,連忙下令一對騎兵壓上,相和沖穿了方陣的襄陽鐵騎硬碰硬。沒有時間繼續拚殺,楊過跳下小紅馬,拿回巨木盾,隨手將撲來的蒙古千夫長一劍劈成兩段,上馬喝道:「右轉,繼續衝陣!」
兩軍拚鬥,殺聲震天,刀劍相加,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再無回轉的餘地。無分敵我,個個殺的眼紅氣喘,領軍之將想要令行禁止,談何容易?偏偏楊過內力深厚,每個字都清楚的傳達到了七百鐵騎耳中。眾人看到他當先衝陣的悍勇,都是驚駭心服,聽得號令,連忙轉向,跟著楊過轉向衝殺。
此時右方蒙古兵驅趕宋人,陣形鬆散,七百鐵騎從側面衝擊,左右急突,頓時將敵陣攪擾的紛亂了起來。楊過統領騎兵,向來沖在敵陣最厚重的方位。無邊的鮮血噴湧,一次次重如山嶽的衝殺,玄鐵重劍從來一劍畢命,收割性命無數,沒有停過片刻,饒是楊過堅韌絕倫,對著如山如海的敵人,也不由感到些許疲倦。
他雙手殺的麻木,心思卻沉靜了下來,滔天的殺喊聲再彷彿不聞於耳,居高臨下之下,戰場上的實力分佈,盡數收在眼中。一進一退,腦海中空明無比。他早已經將七百鐵騎分成了七對,此時口中號令不停,七百鐵騎以他為首,在這戰場之上便有如一個高手出招一般,全身上下,皆可傷敵。七隊看似一體,卻進進退退,不停的避實就虛。楊過不時的指揮騎兵蓄勢衝殺,來去如風。
從襄陽城頭上往下俯視,七百鐵騎一開始便在長堤般的蒙古軍陣之中拉開了一個大大的缺口,接著七百鐵騎轉向橫掃,片刻之間將蒙古軍傷口擴大。每每蒙古大軍圍來,楊過便帶人避開,然後如利刃一般,從薄弱處撕開。七百人如使臂指,在戰場之中縱橫捭闔。追殺楊過等人的一千蒙古重騎兵被楊過有意無意的甩開了無數次。
楊過調度衝殺,從來以自己為鋒尖。七百人隊伍向前,他一人就承受了一小半攻擊。這般的壓力,比起他在山洪中練劍,重了何止十倍?這般行軍,天下間也只有他一人能夠。他如有神助,領著騎兵一次次衝陣,僅僅七百人的隊伍,漸漸的將三萬蒙古步兵斬殺了兩千有餘,其餘諸人盡數拖在了原地,凶悍到了無以復加。這哪裡是兩軍對壘,簡直是高手出招。郭靖目瞪口呆,道:「我只道過兒武功高強,悍不懼死,但卻不想他卻是天生的騎兵統帥。領軍衝殺,我遠遠不及啊。」城頭眾人個個熱血沸騰,拚命嘶喊助威,簡直要壓住了城下蒙古人的吶喊聲一般。
眼見百姓大多退入了城中,城頭的守軍支開弓箭,避開七百騎開始射殺城下蒙步兵。蒙古軍越壓越重,團團圍來。縱然楊過千般手段,想要繼續拖住蒙古軍,掩護百姓入城,回轉的餘地卻越來越小。段興明雙眼血紅,忽然跪倒郭靖腳下道:「郭將軍,請讓小子下去掩護楊師叔回城。」
蒙古帳中,忽必烈等人相顧駭然。忽必烈道:「我蒙古騎兵將軍向來是以強凌弱,以眾壓寡,卻沒有一人能有此人的指揮手段。若想打敗這七百騎士,須得我至少兩千蒙古鐵騎才行。這人當真是個英雄。他如此英勇,手下無有一合之將。郭靖就在城頭,他又是那洪七公麼?」
金輪法王嘆道:「他是昨日救走郭靖的楊過。這半個時辰之間,他殺了四百三十二人,斬斷長槍二百柄,大刀一百三十把,砍破盔甲無數……他不累麼?」
蒙古軍死在楊過手下無數,忽必烈卻毫無異色,哈哈笑道:「如此勇士,又有如此謀略,真是不世將才。先前法王說他是英雄,卻是我小看了他。」
金輪法王對他胸懷極是讚嘆,笑道:「前次斷崖之上,王子沒有下令殺他,現在可是後悔了?」
忽必烈道:「如此英雄,我要殺他,也自然是在戰場之上。」他肅容舉手,頓時整個蒙古大軍開拔,直撲襄陽。
第八十二章 奪門
騎兵隊副將趙悲秋拚死打馬,撲到楊過身邊,叫道:「將軍,百姓大多已經撤回了襄陽城,我們是不是也該撤退了?」此時的楊過渾身上下只有一種顏色,就是血液的鮮紅,連他的一張臉都已經看不清輪廓了,只有一雙眼眸精亮如故。在他身邊一丈,向來沒有活口,無論敵我,都不敢靠近。
聽得副將的稱呼,他心中一陣恍惚,似乎他馳騁疆場已經多年了一般,簡直忘記了自己本是江湖中人。他回頭看了一眼襄陽城,城門仍舊大開,百姓已經撤進去了大半,場上只有一些老人,婦孺,殘疾之人,還有許多擁擠踩踏之下受傷倒地的平民,無力的對著似乎近在咫尺的襄陽城門,等著蒙古大軍的屠戮。
楊過大叫道:「回城!」。眾騎紛紛調轉馬頭往襄陽而去。楊過持盾持劍,在隊尾斷後。兩邊的蒙古軍迅速合圍,想將楊過等人包攏絞殺,奈何擋不住騎兵迅捷。勉強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槍陣,更被鐵騎摧腐拉朽一般輕易的擊破。
兩邊無力逃命的百姓不再避開騎兵馬蹄,哭喊著撲向他們腳下求救。眾騎駕下駿馬雖然個個踏破敵首無數,但叫他們從百姓身上踏開一條血路,非但自己於心不忍,而且按照襄陽軍規,軍士不得向百姓舉刀。事後也是死罪。片刻之間,蒙古三萬大軍無法阻攔的住的七百鐵騎,卻被千許傷殘百姓困擾在了原地。身後弓弦響動,黑壓壓的鐵箭飛蝗般壓來,頓時騎兵們紛紛落馬。
楊過睚眥俱裂,舉著巨盾四處奔跑,在最危險處格擋箭群,下令道:「眾軍聽令,不管百姓死活,直撲襄陽!」騎兵聞言,個個一震,不再猶豫,打馬直撲襄陽城門,一路山將擋道之人,無論是蒙古兵還是大宋百姓,盡數踏成了肉醬。
他們還沒有回到城內,只見幾十個輕裝打扮的漢子奔湧出城,往楊過處而來,當先的正是段興明。他雙手握著一柄精鋼長棍,看起來不下一二百斤,雙眼血紅。
此時一直追擊楊過等人的蒙古千人騎兵已經追上了楊過,正和楊過以及斷後的幾十襄陽鐵騎交手。一騎馬往段興明處而來,馬上的騎士呵呵大吼,就要用矛將小段桶死。段興明粗重的長棍橫向一掃,搶在前頭拍擊在了那駿馬胸口,巨大的壓力噴湧而出,連人帶馬,上千斤巨物草革般倒飛而去,將周圍同伴又砸死了兩個。他有若瘋狂,鐵棍飛舞之下,蒙古人沾著就死,碰著就傷。其餘眾高手也縱躍殺人。雖然及不上段興明的威勢,但個個身手靈活,出招狠毒。數息之間,打開了一個缺口。
楊過眼見城門在望,卻陷入重圍,雖然自信能突圍而出,但一起斷後的幾十弟兄免不了戰死,正在憤怒。陡然得了小段等人臂助,精神一震。他大聲下令,讓斷後的幾十人立即回轉襄陽。眾人得令,拍馬趕回,楊過等高手邊戰邊退,抵擋蒙古鐵騎追擊。
等到這十幾人也撤回了襄陽,楊過對比他還要靠後的段興明大叫道:「小段,趕快回城!」段興明如若不聞,正好兩個蒙古將軍乘著小段力道用虛,向他發起衝鋒,段興明後撤兩步,鐵棍在地上一撐,正將一騎連人帶馬,撐飛到了天上。他空了雙手,挫步矮身,朝著另外一騎雙掌力推,正是一招「推窗望月」。
在馬下以一雙肉掌抵擋狂奔而來的騎士,幾乎是毫無活路可言。在眾人屏息凝視之下,出乎幾乎所有人意料,兩邊相交,轟然大響,段興明平平倒退三尺,雙腳幾乎陷入了地下,那駿馬卻橫向而倒,重重的栽在了地上。
襄陽城頭之上呼聲滿天,蒙古人個個驚駭。段興明仍舊是錯步出掌的姿勢,久久沒有動彈。蒙古人雖懼,但仍舊呼嘯而來,片刻之間就要將他圍住。忽然血紅的一騎狂奔而來,楊過拋卻了重盾,玄鐵劍劈砍削刺,連殺數人,闖入了圈中,將看似威風凜凜,其實已經賊去樓空的段興明扯到了馬背,便往襄陽奔去。
已經到了襄陽城門口,忽聽一聲尖銳的呼嘯,同時勁風襲體,從身後狂暴而來,似乎能夠撕毀一切。聽破空聲,應該是箭矢投槍之類的事物。但甚麼東西能有這般的力道?楊過左手拉著段興明,兩人一起向一側倒去,同時玄鐵劍全力攜揮。兩股巨力相交,玄鐵劍差點脫手而出。小紅馬載著兩人,斜斜往一邊竄出了足足數丈,差點一腦袋撞在了城牆之上,才險險停住。換成別的馬匹,被這巨力一擊,只怕早已經斷骨折,倒地不起。
那被楊過玄鐵劍擊中的物體沒有被打落,只是稍稍偏移了方向,貫穿了段興明左臂肥肉處,咄的釘在了城牆堅石之上,沒入三分。楊過丑眼看去,卻是一枚通體純鋼,長不下一丈,重不下十斤的鐵箭。這等鐵箭,自然不可能是人力能發出的。肯定是某種車弩發出,用於狙擊戰將所用。他沒有時間駭異,忙控著小紅馬斜斜奔回城門口。此時城門已經關了大半,蒙古鐵騎早已趕到了門下,正和守軍大戰。
楊過殺開一條血路,闖回城中,縱躍下馬。他感到段興明已經恢復了不少力氣,道:「小段,和我關上城門!」兩人一左一右,各運神功,協助城門兵士將厚重的城門緩緩關上,擠飛了妄圖拚命奪門的蒙古人馬無數。隨著楊過闖入的幾十蒙古騎兵還沒來得及向楊過等人動手,已被守在一旁的江湖豪傑聯手絞殺。
轟然一聲,城門徹底關牢,合上榫頭,抵上巨木之後,門洞裡眾人才筋疲力盡的停手。同時隱隱聽得門外殺喊聲響徹天際,樓上樓下矢石破空之聲不絕於耳。蒙古總攻此時才來到了城下,大戰終於爆發。
衝殺了半日的騎兵們牽著馬,圍在楊過身邊。七百壯士出城,此時回來的,已經不滿三百。活著的人也幾乎全部重傷,便是楊過,身上都還插著幾根羽箭。他們身上厚重的鐵甲早已殘破不堪,手上的刀槍更是缺口纍纍。楊過看的慘然,嘿聲道:「楊過先前大言不慚,說要將弟兄們帶回大半,卻不想傷亡如此慘重。兄弟們的性命,算在楊某身上罷!」
眾騎兵跪倒,轟然道:「楊將軍不需自責。能與將軍並肩一戰,我等雖死無撼。請將軍上馬!」楊過哈哈而笑,跳到腳步打飄的小紅馬馬背之上,將一邊的段興明拉到自己馬背上,喝道:「上馬回營。」一行人歪歪斜斜的拍著隊伍,逕往騎兵營地而去。
大街兩旁滿是後備軍士和逃回的百姓,看著渾身浴血的楊過等人走了過來,無數人跪伏叩拜,歡呼聲震天。段興明在楊過身後渾身顫抖,肉眼可見。他雙手緊緊摟著楊過腰部,勒的他盔甲吱吱亂響。
楊過緩緩吸氣,隨手將身上沒入泰半的羽箭一一拔出扔掉。這種狼牙箭遍生倒刺,旁人中箭之後,須得軍醫用火炙消毒,再以銀刀割開傷口,才能取出箭頭。楊過隨手拔箭,彷彿不知疼痛一般,奇怪的是那些倒刺卻根本沒能扯掉楊過身上血肉。他身後的騎兵跟在後面,看的清楚,各個驚若天人,連帶著自己身上的重傷,似乎也可有可無了。
回到騎兵營地,眾軍士雖然個個毅力驚人,也不由倒了一地。其中三人甚至立即重傷身亡。楊過被段興明摟的胸悶氣短,用力一根根撇開小段的十指,帶著他下馬。立即有軍醫上前來要給楊過包紮傷口,楊過搖手將他們揮退,把雙眼無神的段興明帶到空屋之中,左右開弓,十幾個耳光下來,小段俊俏的雙頰高高腫了起來。
段興明搖搖晃晃的找了半天的大地,終於抱著一處木樁狠狠的嘔吐了起來。等楊過喝了兩壺茶,包紮好了傷口,又換了身衣服,段興明還在嘔吐,一邊淚水橫流。
楊過笑道:「吐了就好。你也不是第一次殺人了,怎地還是這般?」段興明哽咽道:「媽的,今天老子殺了多少人啊……媽的,支離破碎的……媽的,寧可成那個混蛋,給我打造的這根一百五十斤的剛棍,今日到底是開張了……媽的,我也是殺人魔王了……媽的,都怪你……」他看了一眼楊過,生生忍住了,沒敢再罵。
楊過呵呵大笑起來,拍了拍他肩膀。他手上濃重的血腥味飄到段興明鼻翼,小段又大吐特吐起來。楊過道:「你寧師早就說過,你雖然武功不行,但在戰場殺敵,卻能叫三軍喪膽。過了今日,天下誰人不知你段小王子的悍勇之名?我還要上城樓上殺敵,你隨我去不?」
段興明拚命搖頭。楊過將玄鐵劍收回腰跡,踏步出門。段興明目送他出門,看看自己雙手,又看看牆角那沉重的剛棍,面容抽搐,嗚嗚哽咽,繼而大哭起來。
第八十三——八十九章
七百鐵騎損失過半,但是營中眾人殊無悲色,興高采烈的高聲言笑,與圍湧而來的軍士吹牛聊侃。逝者長已矣!諸軍士隨同郭靖守城多年,早就見慣了死亡。他們關心的只是殺了多少蒙古韃子而已。今日隨同楊過衝陣,斬殺敵首不下兩千,生生拖住蒙古三萬大軍長達半個時辰,救了百姓三四千人,實在是和蒙古交戰以來鮮有的勝利。相較而言,幾百人的死亡,已經是無足重輕之事了。
一個斷了手臂的大漢仰首乾了一碗烈酒,想在紛亂的人言中插入話頭,可惜總是被人蓋過,便拍著桌子大叫道:『我說弟兄們,以往我們騎兵營總是被人輕視,說是襄陽城高溝深,只要守城就好,用不上我們騎兵出城衝殺--今日楊大俠帶著兄弟們狠狠的殺了他娘的一回,以後誰要是敢數我們襄陽騎兵營是擺設,老子非捏死他不可。『
旁人哄笑回應。一人扯來一個小子,道:『小三,你們大刀營,可能如我們騎兵營這般痛快?殺人如割草一般?『那小子傻笑道:『需得諸位哥哥知道,實在是前次我想從張哥這裡借馬騎騎,只是張哥不肯,所以我才會說那什麼騎兵無用的混帳話。其實我老早就對諸位哥哥馬上的英姿羨慕的一塌糊塗了。今兒我就去報名,填死去的各位哥哥的空缺。『
眾人一陣哄笑,有人為死者默哀,更多人在盡情的喝酒。軍中醫官到處勸誡,要眾人以傷勢為重,不可飲酒,眾人哪裡肯聽?一人道:『其實楊大俠這次之前,寧大俠曾帶著我們兄弟幾次出城探聽蒙古人虛實,我們騎兵營已經開始揚眉吐氣了。『另一人道:『那算什麼?記得那次寧大俠帶我們劫燒了蒙古人那批糧草的事情了麼?雖然沒有這次痛快,但是對蒙古人的打擊卻絲毫不弱了。『前一人笑道:『這等事情,我們便是死了也忘不了。寧大俠帶了一半的弟兄去下游江漢一帶探聽蒙古大軍動向,這麼久沒有消息,希望他安然無恙才好。『又一人笑道:『你便是死了十次,寧大俠也會安然無恙。他老人家何等武功?乃是如郭大俠,楊大俠一般的身手。『
一人道:『你們說,到底郭大俠,楊大俠和寧大俠,他們誰的武功最高?『一人曬然道:『那還用說?自然是楊大俠。今日衝陣你們難道沒有看到麼?楊大俠一馬當先,怕沒殺了個千兒八百人?我跟在後面,都給嚇壞了。『另有人反駁,道:『難道郭大俠就比楊大俠低了?聽說楊大俠是郭大俠侄兒,武功也是郭大俠教的呢!『立即有人道:『胡說。郭大俠的徒弟,哪有楊大俠的身手?楊大俠的師父,卻是個神秘的人物,你們知道是誰麼?『眾人聽他數的神秘,紛紛湊過來傾聽,那人道:『是個穿著白衣服的美貌少女。『
眾人大嘩,紛紛打聽。於是各種關於小龍女的謠傳紛至沓來,比較被採信的是她乃是天上的仙女,已經幾千歲了,乃是真正的天下第一。楊過是她教了,用來拯救襄陽百姓的。又有人為寧可成抱不平,說他其實才是天下第一,眾人爭的激烈,還有見多識廣的,扯出了中原五絕,用來品評天下英雄。
終於有一人道:『其實我認為,那位大理的小王子,怕是最厲害的人。『他這句話頓時犯了眾怒,他連忙解釋道:『剛才我和大刀小李一起抬的段小王子的那根剛棍--乖乖,足足一百五十多斤重呢。你們沒看到他最後那一下麼?一個人,打倒了兩匹馬,兩個蒙古百夫長!『眾人將信將疑,卻將段興明也加入了討論範圍之內。那人接著道:『段小王子此時還在營內休息呢,我們過去,還能看到他。『
這下不管認為誰是天下第一的,都激動了起來,一人叫道:『我們去請段王子喝酒!『眾人一蜂窩跟著衝了過去。一群人搶入段興明休息的營帳,盯著帳中抱著一個水盆狂吐不止的段興明,都是啞然。
小段無力的抬頭,看了看眾人,道:『我腸胃不舒服,吐啊吐啊的就行了。『眾人慌忙道:『您請,您請。『小段再吐了片刻,委實腹中無貨了,抬頭道:『諸位慢慢聊,我回去休息下。『一條道路立即給讓了開,眾人道:『您請,您請。『
目送小段離開了,安靜良久,一人大叫道:『段王子的剛棍--我的娘,真的有一百五十斤!『
段興明掩面逃出軍營不到半里,忽見小舟兒隨著郭府一個下人飛一般的趕來,一眼看到段興明,小舟兒大叫道:『段師兄,惡女人擄走了師姐,師娘追過去了,我們趕快通知師父,去救師姐和師娘。『
段興明大驚,來不及詢問詳情,拉著小舟兒徑直往襄陽城頭而去。雖然他早吐的一塌糊塗,幸好內力深厚,腿上雖然打飄,但速度還是很快。城頭上戰事激勵無比,小舟兒對這漫天的鮮血殘肢,還有那滔天的殺喊聲,臉色變的蒼白,渾身發抖了起來。
段興明大感得意。他覺得現在他已經可以無視這些殘酷場景了,強笑道:『第一次看到這般的場景,我比你更不濟呢,等你向師兄一般年紀,殺過人了,就不會覺得害怕了。『
小舟兒叫道:『我不是怕,我是想衝上去。『
段興明看著躍躍欲試的方輕舟,再也無語了。
楊過在城頭上殺人無數,身邊的死屍堆積如山。見到兩人靠近,怒道:『段興明,誰教你將這孩子帶來的?『
段興明還未說話,小舟兒叫道:『惡女人搶走了師姐,師娘追去了,師父你趕快去幫忙!『楊過大驚,眼看這一波攻擊基本被擋住,蒙古人令旗揮動,已經要退兵了,用染血的袍袖捲住小舟兒的身體,一躍從城牆上跳到城內屋頂,離開戰場,道:『你快跟我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小舟兒道:『我們都在大院子裡面,黃幫主肚子疼,別人都扶著她坐下,忽然飛出來一個穿著白衣服的惡女人,把站在一邊的殊兒師姐搶了就跑,快的根閃電一般。師娘立即飛出去追--師娘輕功真好,跳的老高了。過了一盞茶時間,師娘沒有回來,黃幫主叫我們趕快來找你。『
楊過在小舟兒說話期間絲毫沒有停頓,這時候又問道:『他們往哪個方向去的?『
小舟兒道:『黃幫主叫你去城西.『楊過立即轉向向城西,一邊將小舟兒放下,命他回郭府。
楊過急奔如電,很快便離開了鬧市區。忽然岔路邊閃出來一個蓬頭垢面的叫化子,右手指心,小指岔開,左手指著左邊道路對楊過道:『楊大俠,這邊。『楊過掃視他一眼,依言往右。
之後不斷有乞丐在路邊給楊過指路。但所行越遠,指路的乞丐越少,最後楊過還在路邊草叢中發現了一具乞丐的屍體。他心中越來越涼,想到:『虛雪軒終於向龍兒動手了麼?除了她,世上還有哪個女子,能夠有這般輕功,這般武功?讓龍兒追擊如此之遠,都不能得手?『他心中擔憂,安慰自己道:『龍兒左右互搏加玉女素心劍法天下無雙,何況君子淑女二劍都在她手上,世上沒有幾個人能夠傷她。『
話雖如此,他卻幾乎急得瘋掉。正瘋狂行進之間,他忽然聽到兵刃破空之聲,接著看到三個白衣女子在一處僻靜的懸崖邊默不做聲的打鬥,那手持雙劍的正是小龍女,她兩柄劍開闔自如,劍勢急快,有如兩道烏光般護住全身,且越來越急。楊過眉頭卻越皺越深。他看得出來,小龍女雙劍舒展,卻幾乎全在防禦。什麼人能逼得出劍如疾風的龍兒這般被動?
一眼看到兩個白衣女子的劍法,楊過真的大吃一驚,差點一頭栽倒。那兩人一招一式,清晰分明,舒緩有致,配合無間,居然也是玉女素心劍法。小龍女神色惶然,看來不是驚懼敵人武功之高,卻是因為對方的劍法而心神大亂。
眼見靠近戰場,忽然一女抬頭看看楊過,笑道:『楊過來了,楊過來了,親愛的,我們趕快下殺手,殺了千嬌百媚的親親龍兒,叫他傷心。『正是虛雪軒。她臉上笑容轉甜,但手下卻陡然間殺手迭起。她身邊的白衣女子烏紗蒙面,連一雙妙目也遮掩了大半,只能看出她曼妙的身材,無法看清她的長相。她聞言之後立即隨著加大了進攻的力度。不知她乃是何方神聖,非但劍法精奇,內力比起虛雪軒也絲毫不差了。小龍女左撐右擋,越發難為。
楊過俯身從地上撿起兩塊石頭,屈指彈向兩女。石塊破空之聲凌厲,這一擊的力度,比起黃藥師的彈指神通也不遑多讓。當然楊過只能以雄渾力道將石子發出。他指上的功夫到此為止,想如黃藥師彈指神通那般變化多端,卻非十幾數十年苦功不可。虛雪軒二女功力較他遜色不少,無法硬接,紛紛側身躲過。原本配合無間的劍法露出了極大的破綻,小龍女脫身而出,輕飄飄的躍到楊過身邊,將頭靠在楊過肩膀之上,身上輕輕的顫抖,顫聲道:『過兒,她們怎麼會玉女素心劍法?『她內息紊亂,顯然酣戰良久之下,沒有了再戰之力。
楊過知道她心中害怕,安慰她道:『無妨。她們便是會,也不是我們的對手。『他輕輕取下小龍女的君子劍,握在手上,面對著虛雪軒和那陌生的白衣女子。只見虛雪軒擺了個全真派的劍訣,傲然挺立,劍勢籠罩上三路,氣度昂揚,雖然一身女子輕衫,卻儼然一位偏偏佳公子的氣度。那白衣女子盤腿斜蹲,長劍輕佻,卻是玉女劍法的劍訣。配合虛雪軒的劍勢,女子的氣度無比婉約,二人眉目雖然未能相交,但一股仿似肉眼能見的柔情蜜意卻在劍法之間流轉不已。
素心劍法,玉女冰心。若是無情,根本發揮不出劍法的真諦,更何談打敗小龍女這般的高手?楊過對著這對看似情深如海的女子,說不清自己的是想笑,還是想哭。
虛雪軒笑道:『楊兄,半年不見,你的武功長進的好快,比我想像中還要快上一二分呢。不知道我和愁兒的玉女素心劍法,你能不能抵擋得住呢?『
楊過眉頭緊皺,沉聲道:『愁兒,你是李莫愁?『此言一出,小龍女和那白衣女子一起大驚,那女子渾身顫抖了起來。楊過將小龍女扶著站好,忽然身形閃動,抬手去揭白衣女子的面紗。那女子不料他動作如此迅捷,柳腰一折,往後便倒。哪料到楊過手爪雖然抓了個空,但袍袖隨之揮出,有如活物般捲住女子面紗,茲的一聲,面紗被撕下,露出了一張驚惶失措的俏臉,嬌麗之中夾雜著莫名的陰霾,正是李莫愁。
楊過只覺得頭疼不已,緩緩道:『既然是你,就不難解釋,為何你的古墓派內力如此精深了。至於虛雪軒,小無相功果然玄妙無比,連玉女心經的內力都能模擬。『
虛雪軒得意的笑道:『你果然如一貫的那般聰明。不過我可沒有靠小無相功來模擬玉女心經,我可是規規矩矩的和愁兒在古墓之中苦練了幾個月功夫的。『
楊過自然知道,對虛雪軒而言,機關重重的古墓只是一個不設防的寶庫而已。他現在有個疑問,朝李莫愁道:『師伯,你和虛雪軒雙修玉女心經,莫不是陪上了一腔真情?為了這套劍法,你的代價是不是大了點?『
李莫愁聽得楊過一聲刻薄的『師伯『,渾身都禁不住顫抖,她忽然後撤幾步,嘶聲大叫道:『不是,不是。沒有的事情。你胡說什麼?我的心早就死了,不會愛上任何人。『。
虛雪軒往她面前欺去,柔聲道:『愁兒,你怕了?你怕了。你還在自欺欺人是麼?你從來不肯承認,但是你難道不愛我麼?『她的聲音婉轉如蜜,笑容冰冷中夾著濃濃的深情:『你怕了,你怕什麼?因為楊過這壞小子的一句師伯麼?因為死去多年的那個男人麼?因為我是女人麼?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這是你對我說的話,你忘記了麼?『
李莫愁捂著臉,已經退到了懸崖最邊上,唉聲道:『不是,不是,不是。什麼都不是。我什麼都不知道。『
虛雪軒的笑容越加璀璨,道:『你還在自欺欺人。小龍女的玉女素心劍法加左右互搏,不是我們兩人能夠抵擋的。為何她會敗在我們劍下?因為我們的劍法之中有情,因為你我之間有愛。我為了讓你愛上我,已經愛上了你,你為了玉女素心劍法,也已經愛上了我。你還不明白麼?『
李莫愁嬰寧一聲,失足往山崖下跌落。虛雪軒伸手扣住她雙肩,正對著她面孔,李莫愁一張臉全然不見了平日的煞氣,素白嬌媚,比道裝時候美了何止三分?驚惶失措,卻又像是一個不經人事的二八少女一般讓人心悸。
虛雪軒道:『天下間沒有比這更有趣的事情了。你自詡絕情,一心要學玉女素心劍法,但若想練成,就必須愛上我或是旁人。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麼?你若是動了真情,我就殺了你。『
她盯著淚流滿面的李莫愁,道:『你說,說你愛我,我便放手,給你解脫。『
楊過喝道:『虛雪軒,你這般絕情,既然已經和她互相動了真情,怎麼忍心將她逼到死路?『
虛雪軒盯著楊過,訝然道:『我以為你知我,哪知道你原來和一般的俗人也沒有多少兩樣啊!難道你看不出來,這是我對愁兒的獎賞麼?『
她用一隻手輕撫李莫愁嬌嫩的有如二八少女的面龐,道:『你的一生,苦多樂少。多少年為情所困,不得解脫。你口中說你不愛任何人,其實你到如今都不能對陸展元忘情。我逼迫你愛上了我些許,但還是不能讓你真正得到解脫。你為什麼不敢說出來?你對我說,你對這老天說,說你愛陸展元,說你愛我。說了,就解脫了!『
她的一字一句,都有如大斧大錘般敲擊在李莫愁心上,她一生的哀愁有如決堤的洪水一般滾滾而下,頓時忘記了一切,嘶聲哭號道:『我愛他,我也愛你。我愛他,我也愛你……展元,你救我……『
楊過和小龍女都是目瞪口呆。身後腳步匆匆,段興明帶著失蹤多時的殊兒,滿頭大汗的趕來,也是目瞪口呆的望著選崖邊的一幕,喃喃的道:『百……百……百合?『
虛雪軒回頭看了他一眼,段興明只覺得從自己的眼神開始,整個心靈都陷入了一種絕對的黑暗之中,只有那美絕人寰的一雙眼眸,似曾相識,讓他不由自主的沉淪陶醉。他簡直忘記了時間,忽然聽得楊過一聲喝,才幡然而醒,正見虛雪軒放開雙手,李莫愁的身子往懸崖下飄落。小段啊的大叫,震的群山迴響。殊兒死命的掩住雙耳。
白影一閃,小龍女已經俏立在了懸崖邊上,懷中金綾索往下探去,捲住了李莫愁的身軀,將她拉了上來。她扶著李莫愁手臂,淡淡的道:『師姐,你既然已經放下了往日的仇怨,就不要再執著了吧。跟我回古墓,師父在棺室,還一直留著你的棺材呢。『
李莫愁推開她,遠遠的退到一邊,叫道:『我不回去。我是古墓的叛徒。我是展元的叛徒。我什麼都不是了,我什麼都不是了……『她一貫的煞氣一點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灰敗。
哀莫大於心死。李莫愁是心死了麼?楊過看著笑盈盈的立在一旁的虛雪軒,對這個女人的恨意陡然提升,怒道:『妖女,你還要玩到什麼時候?『虛雪軒笑道:『你還是我的知己。我在玩,可每次都是陪上自己的不是麼?『她拉著李莫愁的手,眼中閃過凶狠的光芒,道:『我恨陸展元,愁兒是我的人,他卻佔了你大半的心。他的屍體在哪裡?『
李莫愁恐懼的搖頭後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虛雪軒盯著她的眼睛,微笑道:『告訴我,我要把他的屍體找到,然後挫骨揚灰,撒到華山之巔,等你死了,我再把你的骨灰撒到東海,讓你麼永世不得相見。『李莫愁眼中的恐懼之色更深,不停的搖頭,尖叫著哀求道:『不要,不要,求求你,放過他!『
段興明喃喃道:『見鬼了……這不是李莫愁幾年前對付陸展元和他妻子的手段麼?陸展元不是已經被挫骨揚灰了麼?『
他說的極輕,但除了緊靠他的殊兒,別人個個聽的真切之極。李莫愁再也支持不住,昏倒在地上,旋即醒轉,不停的流淚。
楊過怒道:『夠了!『他雖然對李莫愁殊無好感,但畢竟對她的癡情心中嘉許,不忍虛雪軒這般折磨於她。君子劍直探虛雪軒脖頸。他用的仍然是許久不用的全真劍法,但在重劍劍法大成了之後,他已經初步掌握了武學的真諦,以往所學任何劍法在他手上的威力都已不可同日而語,足以恃之於天下群雄爭鋒。
虛雪軒以玉女劍法和楊過拆解。玉女劍法號稱克制全真劍法,但楊過的劍法修為高出她何止一籌,卻不是簡單的劍法相剋能夠彌補的了。三劍之後,楊過的君子劍在虛雪軒的肩頭上割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再一擊,虛雪軒展開凌波微步,險險避開。她的鮮血飄灑,段興明早不忍的轉開了腦袋。李莫愁玉面之上被虛雪軒的鮮血染上了四點嫣紅,她的面孔一如死灰,瞳孔卻一點點收縮。
虛雪軒從容錯步,從灑落的血珠中拈起來一粒,彈在李莫愁臉上,正和原有的四點鮮紅,湊成了一朵五瓣的血花。李莫愁嬌軀劇震。虛雪軒這一分神,被楊過又傷了三處,若非楊過劍下留情,她已經橫屍於此了。
眼見楊過一劍『葳蕤玄機『,氣勢雄渾,當胸往虛雪軒而來,虛雪軒忽然不再躲閃,以玉女劍法的『陽春白雪『拆解。雖然這一式劍法的確是克制葳蕤玄機的妙招,但硬接之下,以楊過的內力和劍意,卻能擊段虛雪軒長劍,將她透胸刺死。
楊過的劍沒有絲毫停頓。忽然之間,一直委頓不動的李莫愁揮劍而起,以全真劍法『葳蕤玄機『往楊過而來。兩相配合,楊過霍然收劍後退。虛雪軒和楊過一起盯著李莫愁,道:『你果然出手了。『虛雪軒道:『你到底捨不得我被這個狠心之人殺死。不枉我愛你一場。『
李莫愁蒼白的臉孔之上泛起一股潮紅,就像甫一得到情郎誇獎的小姑娘一般,精神大振,以玉女劍法幾次搶功,承受了楊過的大半攻勢。虛雪軒閉著雙眼,長長吸氣,喃喃道:『我愛愁兒!『再一睜眼,望著李莫愁的眼神之中已經盡數都是柔情蜜意,眼見李莫愁身陷險地,長劍一展,只攻不守,將楊過的殺機攔住。
兩人其情越濃,劍法威力越大,七八劍之後,楊過悶哼一聲,跌開般丈,卻是肋下重創,血流汩汩。虛雪軒和李莫愁雙雙踏步仗劍而來,長劍雙雙遞至。楊過左手按在玄鐵劍劍柄之上,玄機放開。只見三人之中插入了一道白影,卻是小龍女不顧真氣耗盡,強行加入戰場。
楊過精深大振,君子劍蕩起層層劍紋,護住不支的小龍女。兩人互相扶持,劍法一點點流暢了起來,才堪堪抵住李虛二人的進攻。
場中四人分作兩隊,用相同的劍法交錯對攻,衣衫飄動,瀟灑如仙。刀光劍影之間更夾雜了無盡的柔情蜜意。漸漸的,四人再無人能有對攻之心,似乎長劍也只為舞動,卻不為殺敵。這荒野危崖之上,一場曠世絕倫,又怪異到極點的劍舞悄悄的開始上演。
忽然虛雪軒攬住李莫愁纖腰,嬌笑道:『我情動的很,不能陪你們玩了,再見。『兩人以古墓派的輕功縱躍而去,快捷無比。
段興明發一聲喊,撒腿跟上。楊過大叫道:『小段,給我回來!『段興明恍若未聞。楊過摟著虛脫無力的小龍女,想要追上,卻是不能。他嘆道:『該來的終究會來,該去的總會跟去。是生是死,不是我能夠多管閒事的了。『他低頭看著斜坐在地上的殊兒,緩緩道:『你起來吧。『
殊兒跪伏叩拜,默默起身,跟在楊龍二人身後。三人向襄陽而去。
虛雪軒撫著李莫愁素面。李莫愁一邊流淚,一邊不由的露出陶醉之色。兩人腳下不停,不久就已經走出了上百里的路程。站在一處土崗之上,面前乃是襄水一道支流,隱在一處山谷之中。沙汀之上細水潺潺,三兩隻白鶴白羽舒展,停在圓滑的花雨石上飲水。二人對這這世上難得的靜謐美景,一時間都為之陶醉。無聲無息之間,一道黑影潛到了虛雪軒身後,恭身肅立。
『一個時辰之後,我要在沙汀上看到一座用綠竹編就的小屋子。裡面還要有竹床,竹桌,竹椅。床上要有蘇州徐記的錦緞鴛鴦被,桌子上要有我的翡翠紫雲盞,裡面要有最好的普洱茶。『
黑影迅速離開。片刻之後,四面八方飛出無數大漢的身影,悄無聲息的聚在沙汀之上,一座丰姿遺世的竹樓,在一個白衣老者的指揮之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沙汀之上崛起。
虛雪軒和李莫愁長身站立,虛雪軒道:『莫愁莫愁。你愁苦了一生,如今可解脫了?『李莫愁抬頭遙望,不知道在看著什麼。虛雪軒道:『這座山谷,就叫莫愁谷可好?這座小樓,也叫莫愁小築。莫愁!多美的名字。『
小樓忽然建成,老者和眾人一起朝虛雪軒躬身,然後遠遠的離開。又幾個極為貌美的女子托著各種華美的事物,從遠處飄然而來,片刻之後,小樓被裝飾一新。虛雪軒帶著李莫愁,兩人緩步走到竹樓之中。
竹樓裡別有一番天地。樓頂沒有密封,一道道光華透過綠油油的竹枝撲撒而下,映的竹床之上的錦緞溜光異彩。角落處一壺新茶,水汽寥寥。四個籐木雕花杯,環侍兩旁。竹屋正中一個半人高,三人合抱的大木桶,桶中滿盛熱水花瓣,水汽和陽光相映,讓人疑在夢中。五個少女侍立一旁,其中兩人,每人托著一套素白的綾羅女服。另兩人每人托著一個紅漆金邊木盆,盆中滿盛各色鮮花花瓣,兩人更不時的將花瓣一瓣瓣撒入木桶之中。領頭的少女輕輕攪拌著桶中熱水。
五個少女都是天香國色,聚在一起,便是鮮花也要失色。何況五人都只穿著一身薄如蟬翼的輕紗?舉手投足,款款搖動之時,一點點青澀的春光,沛然不可御的誘惑飄灑而來。
為首的少女跪侍到虛雪軒身邊,道:『主人,一切都準備好了,請主人和尊客享用。『她低眉順目,惹人憐愛到了極點。
虛雪軒揮手給了她一個耳光,道:『我沒有要洗浴之物,誰教你自做主張的?『她似乎打的極輕,但少女臉上留下了一個鮮紅的掌印。少女泫然欲泣,委屈的看了一眼牆角,忽然發現一個俊美的年輕人,雙眼如星,同情的看著她,正是段興明。
發現自己被發覺了,小段差點驚叫出聲。但伊兒眼光一抹而過,似毫無所覺,只怯怯的道:『伊兒知錯了。『虛雪軒輕撫她面上的傷痕,柔聲道:『你別總是想著學你三妹的神情態度。你已經作的很好了。『
伊兒眼中露出沉醉的光芒,道:『主人最喜歡三妹,她被主人派到……我總想,和三妹作的一樣,主人會更加喜歡。『虛雪軒眼中光芒閃動:『你和她不同。她會是個大人物,你卻只能是我的親親小婢女兒。『
伊兒激動的微微顫抖了起來,道:『伊兒願意作主人永世的婢女兒。『
她走到李莫愁身邊,黃鶯出谷般的聲音脆響道:『尊客請寬衣。『說完將手放在李莫愁腰間。李莫愁觸電般躲開,道:『不要,你走開。『
虛雪軒揮揮手,道:『莫愁不喜,你們都消失吧!『五個小婢一起躬身,將手上事物放下,退了出去。
虛雪軒拉著李莫愁,雙雙朝滿盛鮮花的木桶中看去。波光鱗鱗的水面上,兩張美絕人寰的俏臉,將滿桶的花瓣都比了下去。
虛雪軒道:『我本想和莫愁在沙汀中沐浴的。莫愁,你的意思呢?『
李莫愁的眼神迷離,顫聲道:『就……就在這個屋中吧。『
一雙輕柔的素手緩緩解開她的腰帶,將她染血的白袍緩緩解開,露出她那塵封了三十年的素潔玉體,李莫愁一聲嬰嚀,已經被虛雪軒擁入了木桶之中。水花四濺,飛出桶外的水流從地底竹縫透過,融入了樓下潺潺流水之中。
虛雪軒的笑聲肆意,她的身軀緊貼著李莫愁的嬌軀。不可形容的無上快感從肢體接觸處傳來,李莫愁的神智一點點沉淪,她忽然抓住了虛雪軒掩向她豐盈的雙乳的素手,顫聲求道:『不要……我……『
虛雪軒輕唾她的耳根,她的聲音低沉婉轉:『怎麼?你不喜歡?『
李莫愁顫抖身子,只是不答。
虛雪軒笑:『你還不明白麼?你我已經相愛了。不但是心,身體也是一樣。『
李莫愁的手一點點鬆開,她忽然夾緊雙腿,發出滿是歡愉的一聲尖利的哀鳴,同時胸口異樣的快感傳來。還不等她反映過來,虛雪軒與她廝磨交頸,靈蛇般的三寸丁香探入了她口中。
桶中兩具玉體緊崩。水的溫度遠遠及不上身體溫度的攀升。嬌柔婉轉的呻吟聲,讓小樓的陽光都帶上了一層粉紅。
段興明將面孔埋在竹枝之中。虛雪軒的面孔正對著他的方向,他不敢抬頭。他現在腦海中一團轟亂,只覺得前世今生所有的誘惑加到一起,都不如身前一丈處的誘惑的萬分之一。前世今生所有的慾望加到一起,都不及這一時的萬分之一。殘存的理智讓他辛苦的掙扎著,伏在原地不敢稍動。他手腳痙攣,鼻血長流,腳趾頭的血花都在跳躍不止。滿天神佛,上帝安拉的被他祈求了個遍,但他卻不知道自己在求什麼。
水聲響動。虛雪軒扶著李莫愁,跨出了木桶。兩具帶水的嬌軀,讓整個屋子便成了粉紅色。兩張嬌美的玉面交相映。兩處豐盈的酥胸交相映。兩點蔥蘢的深暗交相映,四條修長的玉腿相糾纏。
李莫愁只覺身體陡然凌空,下一刻,自己已經臥倒在了竹床之上的錦被之中。
一具滑膩溫軟的玉體糾纏而來。高亢的情慾噴發,她覺得自己變成了發情的小獸,過往的一切的一切都在這一刻被忘卻,她嗚咽一聲,緊緊的摟住對方的脖頸。心裡什麼東西在不停的下沉,下沉。又有什麼在不停的上升,上升……
兩具軀體在錦緞之中翻滾交纏,粗野的,細膩的,狂暴的,款款的交歡。每一個線條,每一個動作,都在詮釋著人性的本質,都充滿了無盡的魅力和誘惑。
李莫愁一次次沉淪,再一次次高亢。她早不是那縱橫天下的女魔頭。在虛雪軒的身下,她變成了不經人事的少女,變成了不知愁為何物的孩子。
虛雪軒的素手掌握著李莫愁的淑乳,豐盈的玉乳和她的瑩白的,仿似能看到青色纖細的血管的素手搭配,竟是如許的自然。
李莫愁忽然一口咬在虛雪軒的手上,緊緊不放,鮮紅的血液順著她的嘴角淌到虛雪軒的素手之上,再流淌到李莫愁的胸乳之間。
虛雪軒俯身在她乳溝深處,將流淌的鮮血吸吮在貝齒之間,血紅齒白。她一邊吃吃的輕笑。
等李莫愁抬起頭來,虛雪軒手背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露了出來。李莫愁盯著那傷口,沉默不語。
虛雪軒道:『你這麼用力的咬我,想在我手上留下個記號,是不是猜到了什麼?『
李莫愁面色慘白,絲毫不復適才瘋狂之後的潮紅。她澀然道:『你得到了我的身子,是不是該趕我走了?『她掙扎著站起來,就想穿衣離開。
虛雪軒微笑道:『為什麼要趕你走?『李莫愁嬌軀一震。虛雪軒接著道:『這是莫愁小築,本來就是你的地方,因該是我走才對。『
李莫愁淚水再度奪眶而出。她將赤裸的身子往那套花邊繁複的裙子中套去,但手腳顫抖,總是不得其領。
虛雪軒欣賞著她的背影,眼眸中隱隱含著哀慟,她的話語中也絲毫不加掩飾。眼看李莫愁走到了門口,虛雪軒道:『其實,在女人中,我對你的愛意,是最為深刻的--甚至超過對小龍女的興趣。『
李莫愁道:『那男人中呢?你對他們的愛是不是多些?我本不期望你只愛我一個。『
虛雪軒沉默片刻,道:『或許……或許是……楊過吧?『她突然發笑:『非但旁人不懂我,我自己也經常不知道我自己。不過要我只愛一人,興許是不可能的吧!『
李莫愁的身子順著門框斜斜癱倒,她哭泣道:『你放我走吧,為何還要這般傷我?『
虛雪軒道:『我之前總想知道,癡情之極的李莫愁,會不會終究愛上除了陸展元之外的旁人--事實上,我努力了半年,你也終於對我動了情。男人讓你恨到了極點。對女人,你的戒心是不是低了些?『
『玉女素心劍法。多麼完美的劍法啊!居然能驗證愛情。即使是扭曲了的感情。林朝英啊林朝英,你是怎麼位驚才絕艷的大美人啊,居然能創出這等武功!我為何不能早生幾十年?『
李莫愁怒道:『你這個妖女,讓你早生幾十年,難道用你骯髒的念頭去玷污祖師婆婆麼?『
虛雪軒輕輕道:『你是古墓最大的叛徒,還叫她祖師婆婆麼?『
李莫愁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虛雪軒道:『證明了你愛我之後,我就不可抑制的想:『若是我如陸展元一般,再度將你拋棄呢?赤練仙子會有怎樣的變化?會變本加厲的作惡,還是從此心如死灰,有如行屍走肉?又或者大徹大悟,看透情愛二字?『『
她笑道:『我等著看結果呢。『
李莫愁喘氣漸濃,雙手捧心,恨聲道:『你比陸展元還要狠心一萬倍。『
虛雪軒在她身後道:『你肯不肯原諒我呢?你離開,其實我心痛的很。你也知道我對你並沒有作假,不是麼?『
李莫愁滿腔的怨怨再度付之流水。她忽然跳起來狂奔而去,雪白的赤足在沙汀之上留下一排淺淺的足印,一陣蒼涼顫抖的歌聲傳來:
『問世間,情為何物……『
『直叫生死相許……相許……『
虛雪軒跌坐在竹榻之上。
黃昏時分。陽光再也無力穿透稀朗的竹牆,屋中一點點顯的昏暗了起來。
虛雪軒忽然赤裸裸的重新站了起來,她的軀體之美,早超過了用言語表達的極限。靜謐的竹樓之內陡然間仿似升起了一輪紅日,光芒四射,映照著瞠目結舌的段興明。
小段不知何時,早已站了起來,正對著虛雪軒。他早已不是往日那翩翩佳公子的形象了,鼻腔下兩管鼻血早已留盡,兩道黑紅色的血痕清晰可見,口角的涎水仍在滴撒,嘴部忽而情不自禁的抽動,將口水回收,繼而繼續流淌。他的濃黑的髮髻被一撥撥的汗水浸泡之下,早已散亂打結,奇形怪狀。他的手無意識的來回摩梭著一截竹枝,沒有絲毫停頓。
正對著此時的虛雪軒,只怕連楊過的定力,都說不定會忍不住失態。段興明身體上的慾火已經燒到了骨髓,心底深處卻越來越涼。對這她,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毫無還手之力。他要他生,他會生。她要是要他死,只怕他也會心甘情願的去赴死。虛雪軒一遍遍的打擊李莫愁,他看在眼中,此時心裡也明白。他自忖不會比李莫愁坐的更好。而這個虛雪軒,又會怎樣炮製於他?
這絕對是個極端危險的溫柔陷阱。但讓人不得不化作撲火的飛蛾。
虛雪軒朝段興明一笑。
然後段興明所有的神智盡數化成了漫天的慾火。
他的腳帶動他的身子,情不自禁的往虛雪軒懷中而去,手還在撫摩那結竹枝。竹枝上有字,寫著:『寧可成到此一遊。『
寧可成到此一遊?小段似乎在疑惑,但他的大腦已經無力作更深的思考。他感到自己在投向那太陽,只願被燒化,消失,融合。
當那種企盼到達頂點,他的呼吸都開始難為的時候--
忽然聽的一聲暴響,他耳中彷彿有三萬六千個銅鑼一起響動,敲的他頭暈目眩,原地繞了三四圈之後,他眼前一亮,才發現自己重新看到了真實的世界。
沒有美的超出他想像的裸體。眼前一片嫣紅,火焰吞吐,整個莫愁小築正逐漸陷入一片火海之中。火焰燒烤著他,彷彿架在火堆中的烤豬。
段興明哇的大叫,一頭鑽進滿盛玫瑰花露的浴桶之中。縱然他色心包天,此時也無暇品味那兩位絕頂佳人出浴後留下的芬芳了。他將木桶放倒,順著地面滾到了屋外。然後愣愣的看著空無一人的莫愁谷,眼睜睜的盯著巧奪天工的莫愁小築在火焰中坍塌,化成飛灰,撒到了潺潺流水之中。
如夢復如幻。
小段死命的揪著自己的頭髮,朝天叫道:『天啊,告訴我這不是幻覺!『他忽然發現自己手上還握著那節竹枝,『寧可成到此一遊『七個大字刺目而顯眼。忽然一股大力襲來,小段整個人飛入了河水深處。他撲騰著轉身,正見寧可成面色沉沉,陰森森的坐在河邊。
小段彷彿看到了至親之人一般,激動的大叫道:『師父,師父。『
寧可成將他拉上來,斥道:『看你,哪有一點華山派大弟子的樣子。『
段興明思前想後,忍不住問道:『您……都看到了?『
寧可成大怒道:『你還敢提?若不是我碰到了你楊師叔,他叫我來救你,只怕你……只怕你……『
小段赧然道:『多謝師尊救命之恩。『
寧可成若有所失的用竹枝拍擊河水,道:『她自然不會殺你……不會殺你……『他忽然發彪,將小段按在河邊一陣敲打,道:『以後不許你招惹那個女人。『
段興明覺得自己十分委屈。他終於想到話題轉移打的火熱的寧可成的視線:『師父,你剛才不在,到哪裡去了?『
寧可成道:『追殺那個妖女去了,所以沒空把你搬出來。臨走前我以嘯聲震動你的心神。若是你還不醒,燒死了乾脆。『
段興明的汗水大滴大滴的滴落。他忍不住問道:『那……妖女呢?你殺了她?『他看看寧可成滿身狼狽,心裡有了相反的答案。
寧可成又是暴怒。段興明不等他打人,自己逃開。只聽寧可成怒道:『……她居然越穿越少……這次居然膽敢不穿衣服了。下次見到,我一定要殺了她,不給她……的機會……『
小段的八婆心又在跳躍,道:『什麼機會?『他的心急速運轉『她色誘他?『寧可成的竹枝倏的飛出,長在了段興明臀部。
小段拔出竹枝,摸到那七個字,忽然大叫道:『你早就到了,你早就到了!你一直在看,你個卑鄙的--你一直也在看。四個茶杯,虛雪軒,李莫愁,我--還有一人是你。虛雪軒早就給你備好了茶杯。她居然和李莫愁作給我們看--『
段興明的鼻血順著先前的痕跡撲出:『我和李莫愁卻絲毫不知道。『
他看到寧可成轉身就走,立即跟上,叫道:『你到哪裡去?『
寧可成瞪著他道:『此間事了,自然是回襄陽!『
看著楊過練成玄鐵重劍之後,心有所感。數月苦修,寧可成的武功已經大成,輕功再不復昔日那半瓶水的水準了。段興明秉承祖上段譽的傳統,對逃命的輕功最是重視,現在的輕功也似模似樣。至少在九陽神功催動之下,速度極快。兩人踏著暮光回到襄陽城,已經是華燈初上的時光。
大戰之後的襄陽城,到處都是歡慶蒙古人退兵五十里的喜慶人群。居然有開朗的少女拉著小段要和他跳舞。看著寧可成鑽入一條小巷,段興明困難異常的婉拒了那少女的好意,問詢了少女姓名之後,隨著擠入小巷。
他對自己有點不懂。為何要跟著寧可成不放。明明他被虛雪軒撩撥起來的慾火,沒有絲毫停歇。或許怕自己對那少女作出什麼不雅的舉動吧!他如是安慰自己。跟著寧可成鑽出小巷,兩人停在了一座***通明的華宅之前。
小段目瞪口呆,盯著華宅門楣,上書三個鑲金大字:
『怡紅院『
在段興明映像中,怡紅院三個字就是妓院的代名詞。而且,這也的確是一座不折不扣的妓院。門口兩個龜奴,弓著腰笑迎四方。四個濃妝艷抹的風塵女子彩袖招展,庭院裡車水馬龍,達官顯貴,官兵商賈穿梭往來。
段興明只覺得自己心中有什麼在嚎叫,一把扯住寧可成胳膊,道:『寧師,你不是在開玩笑吧?帶我來逛妓院?『
寧可成瞪著他道:『什麼開玩笑?我沒有帶你來,只是你自己跟著。『他俯身到段興明耳邊,道:『老子又不是如你楊師叔一般,練的古墓派清心寡慾的內功。我的紫霞神功走的是剛猛一路……那個,嗯。對妖女的魅惑之力缺乏抵抗,也是尋常。我又不準備結婚生子,於是乎這怡紅院,是不得不來的。『
段興明只覺得寧可成這簡單的幾句話,委實冠冕堂皇,且誘惑到極至。其實昨日聽聞這襄陽城中居然也有家怡紅院要開張,他口中信誓旦旦的要為漂亮的小師妹討個公道,心裡卻更想著能找個機會見識一下。歷史上多少才子佳人的傳說都傳於青樓之間!他覺得自己在寧師的指點之下,正在走向歷史的真相。
不待段興明多言,兩位迎客的女子一人一個,纏住了師徒兩個。兩人從莫愁谷出來,身體上的尷尬就不曾消停過,全憑寬大的袍服遮掩。風塵女子眼神都毒辣的很,早早的就注意到這師徒二人的亢奮。段興明英俊瀟灑,自不待多言。寧可成也是氣宇軒昂,人高馬大。難得兩人居然一直如此『雄赳赳,氣昂昂『。這般的絕頂男子,正是女兒家的恩物。兩個女子春心大動,擺乳送臀,恨不能將整個身子粘連到兩人身上。
這一世段興明還是處男,忽然發覺自己有點禁不住這等的風流陣仗,俏臉漲的通紅,舉止失措。寧可成畢竟十多年前風流過一把,雖然將程序忘記了個精光,卻能勉強擺出一副行家裡手的氣勢。聽前面一個嫖客叫道:『媽媽,樓上開個雅間,找兩個水靈的姑娘過來!『另一個地痞低聲邪笑道:『總算咱襄陽也有了個像樣的院子來瀉火了。『
寧可成也學這叫道:『樓上雅間,找姑娘給老子陪酒,讓老子瀉瀉火。『
他一激動,聲音便不由自主的大上了三分,整個樓院間都是他沙鑼般的回音。樓下樓上的絲竹聲不由停歇,衣冠楚楚的貴客們和陪侍的姑娘們一起看向寧可成,滿是鄙夷之色。
宋代的勾欄不似明清時候,格調高的姑娘大多賣藝不賣身。達官貴人去青樓喝酒,也多半為了逢場作戲,以為風流。雖不乏脫衣瀉火者,但這般赤裸裸的叫出聲來,嚷的滿院皆知,寧可成大約也算是頭一份了。
寧可成仿似不覺,段興明跟在後面,卻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忽然光影一暗,香風撲面,怡紅院的老鴇,別號夢遊居士的夢大娘出現在兩人面前,朝四周叫道:『大家別歇著,聽曲兒的聽曲兒,喝酒的喝酒--姑娘們招呼上啊!『
『是,媽媽!『四周鶯鶯燕燕的一片聲回應。眾佳客的談笑聲繼續響起。
夢遊居士肥胖如昔,但奇怪的是身處這怡紅院之中,她便有如魚兒入水,鳥兒浮空一般,精深振奮,光彩照人,能神奇的讓人不再過多的在意她的幼象般的身材。
夢遊居士肥胖如昔,但奇怪的是身處這怡紅院之中,她便有如魚兒入水,鳥兒浮空一般,精深振奮,光彩照人,能神奇的讓人不再過多的在意她的幼象般的身材。至少段興明正對著她友善的笑臉,便覺得她比想像中可愛很多,低聲道:『多謝媽媽解圍。『
夢遊居士大叫道:『這位公子什麼話?寧大爺是性情中人,話雖然粗魯了一點,但男人女人的,不就那麼點事情麼?『說完熱情的攬住寧可成胳膊,深不見底的乳溝簡直要把寧可成整個埋住。所幸寧可成足夠高大,才勉強露出半邊身體,哈哈笑道:『媽媽說的實在話。只不知道媽媽如何認得我?『
夢大娘嬌笑道:『寧爺卻是謙遜話了。寧爺可是襄陽城的風雲人物,誰不知道寧爺武功蓋世,更用兵如神呢!我這等小民,對寧大俠的風采,那可是心儀已久。今日得見,奴家一顆心,激動的砰砰亂跳呢。『寧可成哈哈而笑。
段興明對著夢大娘,看著她碩大的眼睛朝自己二人魅眼狂拋,感覺一直高舉不下的慾火居然似乎在消退。看著首當其衝卻若無其事的寧可成,他第一次感覺到,這個師父除了武功,定力上也的確讓人欣羨。或者--飢不擇食?
夢遊居士自然也不會冷落了段興明,熱情的抽出一條臂膀攬住段興明那相對而言似乎一折就斷的柳腰,笑道:『我們到樓上的雅間去!『
整個樓上其實乃是一間屋子,用湘妃細竹簾隔開,形成一個個獨立的房間。每個房間之間必然相隔兩道屏障,中間是過道。廳中多有花草,佈局巧妙。房間之間相映成趣,尤其讓人讚嘆的,是相鄰的房間之間,客人看不清彼此容貌,卻能隱隱一窺彼此的春光無限。段興明一腳踏入,就看到西向那間雅間,陪酒的侍女居然已經裸了上半身。朦朦朧朧之間,曲線窈窕,比起直面其人還要誘惑三分。
夢大娘深諳見好就收的道理,占夠了兩人的便宜,早早的告退,換了四個身材高挑的姑娘上來服侍。四個女子都是略有姿色,扮裝妖冶。依次報上名來,乃是小紅,小翠,小蘭,小菊。寧可成大失所望。聽夢遊居士所言,這四位已經是怡紅院頭等的好女子了,但和他想像中驚才絕艷,蒙著面紗,懷抱琵琶,姿容絕頂,氣質冷清的青樓奇女子相差的何止千萬?
四女自動投懷送報,吃吃亂笑,給兩人夾菜餵酒。寧可成對身邊的小紅小翠上下其手,一邊放開大嚼大飲。小蘭小菊饞涎段興明姿色良久,連忙分左右坐入小段懷中,伸手往他臉上,胸口摸去。濃重的香粉味戕的小段打了兩個噴嚏。他的六識由於九陽神功而過分敏銳,居然聞到了香粉味掩蓋住的絲絲狐臭。
小段拿出精神,雙手護住臍下似欲漲裂的要害,用人耳幾乎不可聞的聲音道:『寧師,不是吧?這般的庸脂俗粉,你也消受的下?怎麼說你也是見慣了天下絕色的人物。小龍女,虛雪軒,還有你師妹--你怎麼受的了?『
他看寧可成嘴角翕動,凝神靜聽,聽他道:『做人要腳踏實地。老子腰中有點銀子,到妓院喝喝花酒,也就行了。我又懶得結婚生子,幹嗎要平白招惹那些清白女子?那些人也不是我配的上的。你若是不喜歡這些庸俗的女子,可以到樓下雅間去聽曲兒。不過那裡的姑娘雖然長的好點,卻大多看得,聽得,卻動不得。『接著聽他大聲道:『快,快給老子餵酒!『
小紅夾了一塊水晶肘子,放倒了他口中。小翠包了滿滿的一口酒,唇對唇給他度入。段興明正待言語,忽然小蘭的櫻唇湊來,飽飽的餵了他一口酒,同時她滑膩的舌頭在小段口中游動,將他口角滲下的殘酒盡數吸入口中,然後吃吃的笑。
還不等小段哀嘆自己初吻的獻出和品味那久違的唇舌交纏的銷魂,忽然胯下一緊,透骨的快感傳來,小段咽喉處赫赫亂響,雙眉倒豎,整個人似欲飛起。兩個女人調情的手段直接而生疏,但對飽經虛雪軒蹂躪引誘多時的寧段二人而言,卻比最烈的春藥還要烈上三分。
段興明喘息道:『寧師,這……這酒有點不對--嗷……『
寧可成不耐煩的道:『有點輕微的春藥。大約這樓上都是這麼招待客人的--快,把這一壺酒都給我餵上!『此時小紅埋首在他腰間,小翠笑道:『寧爺,這酒叫一丈紅塵,喝起來香醇,後勁可不小,需得慢慢飲!『寧可成叫道:『男人飲酒,會在爽利。怎能婆婆媽媽的,快快快快。『小翠吃吃笑著,將酒壺對著寧可成口中。寧可成直著喉嚨開始狂飲。
酒勁漸漸發作,身邊的小蘭小菊的嫵媚變成了十分,段興明開始學著寧可成哈哈大笑起來。二女的狐臭似乎也消失不見了,香粉味叫他沉醉到了極點。他甚至漸漸的拿出了不少前世熟極而流的調情手段,一雙手在二女胸腹腰胯遊走如蛇。慾火在轟隆隆的燃燒,二女比小段陷的更深,開始情不自禁的脫衣,飲酒,杯盤狼藉。
一絲神智尚存的小翠牽著段興明不老實的手,輕輕的道:『爺,咱們進屋裡去吧?這裡……會被看到的!『小段哈哈笑著答應,摟著兩女,衣衫凌亂,踏步而出。全然沒有聽到身後小紅小翠二人的驚呼--卻是寧可成喝乾了最後一滴酒,叫一聲:『這酒怎的這麼大後勁?『接著一頭栽在了木桌之上,上好的沉香木桌子被他結結實實的撞出了個大洞。他身邊二女意興高昂,對他百般挑逗。奈何他已經睡得不省人事了。
※※※※※※※※※※
好大的一間屋子!好大好結實的一張木床!
半隻腳挪進了屋子中,段興明已經再也無法忍耐自己那直欲燒干血液的慾火了,九陽神功內力發動,將自己的連同小蘭小菊的凌亂的衣衫盡數震成了碎布片。他若是還有一絲清明,肯定會疑惑,自己什麼時候能夠將內力控制的如此如意?但此時莫說他,便是二女也對這一手驚世駭俗的內功毫無所覺。三個人體滾在地上開始糾纏,向大床而去。
二女的身子更玲瓏,小段的皮膚更白。
床,錦被,呼吸,水汽,力量,乃至內力。所有的一切都在段興明的慾火中燃燒。他的腦海深處只留下了日間竹樓竹榻之上的那景象,還有正對著他的虛雪軒那太陽般耀眼的裸體。他忘卻了時間,忘卻了地域,忘掉了自己,忘掉了歷史。甚至忘掉了存在,彷彿自己變成了一粒小小的精子,在慾海的大潮中掙扎著往上,拚力要透出水面呼吸。然後又一陣大潮將它埋入海底深處。他一次次衝擊,一次次被埋下。無盡的快感在這動靜之間彰顯。
一次復一次,潮起復潮落。他擁有幾乎無盡的體力,但是無數次衝擊之下,他的體力都已經耗竭,唯有高昂不屈的執著仍舊聳立。直到快感依舊,但他自己已經麻木,直到他迷惘之中感到了無盡的倦怠,他的身體仍然沒有停頓的跡象。還好他心裡深處知道,自己終於到了那個該死的臨界點。
即使是臨界點,就像地圖上微不可查的一點,卻是現實中幾乎無可逾越的鴻溝一般,小段仍在掙扎,潮水依舊往復。
恍恍惚惚之中,他想到了一個笑話:一隻蝸牛花了五分鐘從北京走到了廣州。請問它是怎麼作到的?
是乘坐噴氣式飛機麼?是乘坐火箭麼?
答案:不是。它在地圖上爬呢……
……
他的思緒在時空中漂流。
他想到了他的以前的爸爸媽媽,
他還想到了如今的爸爸媽媽
……
又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最後的最後,一片前所未有的大浪鋪天蓋地而來,無盡的威勢,讓他幾乎無法呼吸,良久良久的蓄勢,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釋放。天地為之易色,宇宙為之震顫。
潮退之後的倦意如深海般將他淹沒。他感覺自己的慾火已經消退殆盡,神智恢復了清明。只是他倦極。睡夢之中,他知道自己睡著了,還感到身上的九陽神功以前所未有的歡快,在週身奔流。求而不得的苦悶,血肉橫飛的殘酷……這些心頭的梗塞似乎已經化作了無形。
然後段興明睡醒了。他睜開眼,精神奕奕。
身邊糾纏著幾具滑膩溫軟的肉體。小蘭小菊脈脈含情的盯著他,小蘭的素手在他胸口一遍遍的畫圈,小菊的雙手則包住他的胯下要害,緩緩愛撫。粉裝褪盡,二女面上猶帶高潮之後的潮紅,顯的比初見之時,少了幾分庸俗,多了一點溫情。
一陣陣針刺般的疼痛從下體傳來,小段不由齜牙咧嘴的抽氣。鬼知道昨夜他瘋狂了多久!即使有九陽神功護體,他還是覺得,自己至少生生的褪下了一層老嫩皮膚。還好有小菊掌心的溫軟護著,他感到疼痛稍減。
忽然他感到分身滑入了一片濕軟的所在,卻是一個沒有見過的清麗少女在用口腔替他愛撫。感到他目光所注,少女抬眼朝他羞赧一笑。
段興明驚道:『這位是……『
小菊白了他一眼,嬌嗔的道:『還不是你太過厲害,我們姐妹根本無法招架,找了更多的姐妹們幫忙。『她手臂一展,道:『你自己看看,整整一夜沒有停歇,你荼毒了多少姐妹!『
正是凌晨時分。窗外早鳥啼鳴,幾縷晨光透過高高的窗櫺散入屋中。早晨清新的空氣中,夾著濃的化不開的淫靡交歡之後的氣息。段興明放眼望去,床上所有前後都是人,地板上也是人,整整十七八個美貌豐盈的女子,或坦胸露乳,或不著寸縷,以各種姿勢睡在屋中。眾女或嬌憨深眠,或支頤抬眼,都是一派瘋狂交合,高潮無數之後的無力慵懶狀。
段興明大驚,道:『我,我……我一個人?『
小菊指點著他的額頭道:『你以為呢?唉,你真是禽獸。便是禽獸也絕對沒有如你這般勇猛的。人說夜御十女,是男人在做夢。你這個冤家,十個女人,只夠塞你牙縫呢。『
這時他胯下那清麗的少女順著他的軀體,靈蛇般游到他胸口,用熱辣辣的丁香寸舌添著他鼻翼,不勝嬌羞的道:『人家叫宛兒,可是清倌人,向來只賣藝不賣身的,昨夜也賠給了你這個冤家--我……我之前還是個……還是個處女呢。『
段興明心中在微笑。早在當年修煉九陽神功的時候,他就猜想到九陽神功有固本壯陽的奇效。今次一試,哈哈,比想像中好。他一手撫著宛兒秀髮,另一隻手握住她盈盈一握的一瓣生嫩椒乳。宛兒一驚,敢緊伏下身子,喘息道:『宛兒新花嫩蕊,昨夜已經勉強為君花開二度。雨露之恩,委實不能再加承受了。『
段興明哈哈大笑,直到今天,他才感到自己真正是個男人了。笑畢,他不悅的道:『宛兒身嬌力弱,又是初次,你們怎麼還讓她服侍我?『
小蘭吃吃笑道:『宛兒妹妹只是花開二度,我們姐妹二人也只是三四次而已,所以我們三人還勉強有力氣服侍你。你難道沒有看到床上地下那麼多姐妹,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了麼?『
屋中響起一片聲吃笑,有人嬌啼道:『段郎,你好狠心,只疼宛兒一個。我可也是清倌人的哦!『不等段興明回話,更多女子爭先恐後的表起功來,誰誰和他交合了七次,誰誰為他開放了後庭……
段興明朝著滿屋的美女們展顏微笑,但心中卻開始漸漸害怕起來。他雖然一貫喜歡自大,但卻不認為自己已經金槍不倒,且厲害到了這種非人的境地。但看諸女形神,想到昨夜的映像,卻絲毫不假。難道自己變成怪物了麼?段興明患得患失,時而勾嘴輕笑,時而眉頭深鎖。
小蘭還在說:『先是我們姐妹倆個,後來院裡沒有客的紅倌人都來了,仍然招架你不住。再後來宛兒等五六個清倌人,仰慕公子風采,情動之下自動獻身。一二十姐妹輪番上陣多次,個個氣力耗盡,你只是高舉不瀉。再後來--『
小蘭看看屋外,掩口輕笑不已。眾女也是輕笑。
小蘭含糊其詞,最後道:『……人家雖然……點,卻也是處女呢。我們實在是無力了,那也是無可奈何之事。最後最後,結果還是媽媽出馬,才讓紅著雙眼,野獸般不知疲倦的公子你消停下來呢。唉,真是累,奴家到現在還腰酸背疼呢。『
段興明咧嘴而笑。他想通了,無論如何,自己還是自己。上天居然賜給了他這麼個所有男人夢寐以求的天賦,他何必患得患失呢?看著眾女愛慕欣羨的眼神,他的胸挺的更高。前世今生,他就從來沒有這麼風光過,從來就沒這麼自信過。
他正要說話,忽然心念一轉,大驚道:『媽媽?你是說--?『
小蘭驚怪的看著他,道:『您不知道麼?我們現在還睡在她身上呢。『
段興明乾涸的身體一陣狂汗。他隱約記得自己掃視眾女的時候,看到了宛兒身下一截粗壯的白物,延伸倒沒有邊際。因為無法聯想到人體,他沒有在意。而且他所處之地太高,能輕易俯視床上的別的女子--大家都在床上,應該一般高度才是……
段興明哇哇大叫,掙扎著將身邊四五個女子盡數抖落。隨著他的掙扎,他覺得體下一陣肉浪晃動。晃動幅度之大,讓他聯想到了風浪中的船隻,聯想到了昨夜的欲潮,聯想到了當時最後的那一波鋪天蓋地……
身下肉山聳動,將段興明彈到了床下。憑借過人的耳力,小段聽得那巨大且結實的木床隨著一個巨人坐起來而吱婭亂響。接著夢遊居士那二八好女一般嬌嫩柔媚入骨的聲音膩聲道:『段郎,你醒了?都怪奴家昨晚太累,居然不知覺之間睡著了,沒能早早的陪段郎說上幾句貼心話。唉。十多年來,段郎你還是第一個將奴家送上女兒家歡樂的極處之人呢。『
眾女有人笑道:『而且不是一次。當時誰和我打賭的來者,我說媽媽不是段郎對手,她還不信來者。『
段興明腦袋轟轟作響,他忘卻了一切禮節,不敢回頭,不敢看四周,甚至連自己的雙手都不待見,掩住頭面,往外便跑。一路上高低起伏,踏醒好女三四,踩痛淫娃無數,最後通的一聲,撞在了牆上。段興明加了把勁,直接撞開木牆,穿洞而出。狂奔片刻,鬆開捂臉之手。身後還能聽到眾女鶯鶯燕燕的驚叫之聲,還有一聲聲『段郎,段郎……『
段興明猶豫片刻,不知就此離開,是否合適。忽然身邊一女叫道:『段郎……『一看,卻是掃地的大媽。這果然是三丈紅塵之所在,便是掃地的大媽,也只有四十歲年齡,且眉目間依稀幾分當年姿容--雖然皮膚黑點,皺紋忒多了點。
段興明皺眉道:『你不要這般叫我。『
那大媽幽怨的低頭,應道:『是,段郎。『
段興明忽然一個激靈,仔細打量這位大媽神似屋中諸女的慵懶嬌羞的神態。
大媽感到他目光所注,雙頰泛紅。仍在掃地,但手腳微微發顫,然後快捷的一撩衣襟,露出拴在腰跡的一方白絲帕,帕上一點泛黑的殷紅。
段興明目光所聚,如中雷擊,小蘭那段含糊其詞的話語在心頭飄過。同時身前伊人侷促的立著,小指頭翹起蘭花狀,上身不由左右晃動,微不可聞的又叫了一聲:『段郎……『
小段如受傷的小獸般嗚咽一聲,忽然放聲大哭起來,掩面狂奔而去。他的哭聲在靜謐的清晨是如此突兀,頓時驚起鴛鴦無數。一間間屋子窗戶打開,夜宿的貴客們紛紛朝段興明怒罵。不著片縷的女人們從男人身邊探出頭來,用欣羨的目光目送段興明那即使在狂奔中,也姿勢優美,無懈可擊的背影,個個心中情動,想:『這便是那傳說中百戰不倒,御女無數的段郎麼?『
一方竹林在晨風中搖曳。楊過穿著一襲白衣,在綠竹之中陪小龍女練劍。幾路劍舞下來,小龍女緩緩走到楊過身邊,從他肩頭拂落一片枯竹葉。楊過笑道:『所以我穿不慣白衣。我總是動來動去,什麼白淨的衣服,都給我弄的髒了。『
小龍女道:『弄髒了,我給你洗就是。不過我的手笨的很,洗不乾淨。『
楊過傾聽不遠處小溪的水流聲,道:『很久都沒有陪姑姑你如此練劍了。自從去年在終南山後,你我被李莫愁逼出古墓,我們聚多離少,人世間的悲歡,雖不言盡攬,卻也品味了不少。龍兒,你答應我,再不離開我可好?『
小龍女嘆道:『我自然答應你的。從小到大,不論我許還是不許,只要你認定了的事情,總有辦法讓我妥協。我總在想啊,便是對師父,對孫婆婆,我也從來都是冰冰冷冷的,唯獨你,總叫我一會兒快樂,一會兒傷心。將師門十三少的戒條盡數丟掉了。卻不知道為什麼到今天都沒有走火入魔。『
楊過一臉緊張,道:『是啊,我忘了你的這個隱患!『拉著小龍女坐在林間,將真力送入小龍女體內,足足探查了三四個大周天,將小龍女的各處大小穴位,甚至一些真氣難至的隱穴也一一探查到位。小龍女體內真氣精純無比,正是正宗的古墓派玉女心經的內力。只是比楊過想像中更深,更完備。
楊過閉目思索良久,道:『龍兒一身內力無懈可擊,真是當世少有。只是你不善與人爭鬥,許多妙用發揮不出來而已。『他知道小龍女雖然也衷心武學,但是她更喜歡將武功練的更加精深,卻不是將殺人的手段發揮的更好。脾性使然,楊過並不準備讓她做什麼改變。
小龍女神情一黯,悲道:『聽你昨夜所言,那個叫虛雪軒的女人那麼厲害,現在又在折磨師姐。我細想之下,有點後悔。師姐想要玉女心經,我們將心經給她便是,卻偏偏礙著你師祖的遺訓,讓她只有通過旁人,以旁的路徑得償心願,最後受制於人。『
楊過沉吟道:『李莫愁作惡一生,落在虛雪軒手裡,許是自作自受吧。『他忽然皺眉提劍,道:『有人來了。『
這個小巷廢棄了多年。楊過昨日雇了百許人工,將巷內雜亂之物盡數清掃乾淨,又挖通了鬱積多年的小溪,修整了這一方竹林,變成了襄陽城中一處最為靜謐優雅的所在。為了防止旁人進來騷擾小龍女清淨,楊過在巷口石柱上釘了一支精鋼長劍,劍穗垂著銅牌,上面四個字:『擅入可殺『
武林豪傑齊聚襄陽。如今襄陽城中的各方勢力,明裡暗裡多不勝數。楊過在此處這麼大的動靜,怎會沒有查探之人?但看到石柱上的長劍之後,所有人都明白,巷中主人是誰都招惹不起的。於是本來就極為清淨的小巷一時間人跡斷絕。
但這個時候忽然有人徑直闖了進來,而且腳步急促而輕忽。來人內力了得。
兩人盯著竹林盡頭,一個人只穿著貼身小衣,冒冒失失而來,盡然是段興明。楊過撇下一截竹枝,隨手擲出,將小段一隻鞋釘在地上,段興明一個趔趄,差點栽倒。等他停下來,一眼看到身前白衣飄飄,有如神仙一般的楊龍兩人,下意識的掩住了臉,轉頭要走。楊過道:『怎地如此狼狽?為何來了又走?『
段興明站住,道:『我……小侄只是路過,不知道是師叔的地界。『他想了想,道:『楊師叔,我有件不方便的事情,想要請教。『低頭看地,俊臉臊紅。
以往只要小龍女在場,段興明總是有意無意的將目光投到她身上。對他而言,也是天性使然,未必有什麼不軌的念頭。今日邂逅,楊過注意到,段興明滿臉羞慚,似乎不敢多看清麗脫俗的小龍女一眼,不由嘖嘖稱奇。對小龍女道:『龍兒,你到屋裡休息,我問問段興明何事。『
待小龍女走開,段興明左右看了幾遍,小心翼翼的,讓楊過都不耐煩了,才尷尷尬尬的將昨夜夜宿青樓的事情說了個大概。當然,本著秉承夫子筆削春秋的原則,兩個重要角色,夢遊居士和掃地大媽與他的露水姻緣被他有意的忽略了。然後他小心翼翼的提出,自己是不是變成了一台功能無敵的性愛機器。畢竟時間長每個男人都喜歡。但如果每次都要累的神智不清,半死不活,卻不是小段所喜。當然,即使是如此尷尬的陳述,小段也不自覺的將幾個清倌人自動投懷送報的容光說了出來,似欲與楊過共勉。
楊過哪還復半點往時的冷峻,他笑的上氣不接下氣。若非此事委實不雅,非要和龍兒共享不可。聽了小段的擔憂,楊過思索片刻,為他細細把脈,半晌之後嘆道:『僥倖僥倖……『看小段一臉求知的模樣,笑道:『你小子運氣超人。昨晚慾火過度高漲,牽動你體內九陽神功超速運轉,一躍而至你內力的極限,到了突破的關頭。若是得不到宣洩,只怕你會慾火共真氣齊飛,精液並血液一色,暴體而亡了。所幸這些女子房中術高明,居然能以採補之能強行吸取你的真精。結果在最後關頭,你內力忽然飛躍,上了一個台階,從此練精化虛。那些女子費事不少,只吸走了你一些散碎的真精,對她而言用處不小,大約十來年的內力吧。對你而言無傷大雅。倒是這些女子都不簡單。這個怡紅院,果然也不是個水淺的地方。『
小段又是長時間的患得患失。問道:『也就是說我以後不會像昨夜那般……那般……『
楊過笑:『自然不會。你內力已經到了練精化虛的地步,不會有那般過分的慾望了。『
小段又問:『那--會不會比一般人強些?『
楊過笑道:『我等內力有成的高手,只要內功不是走葵花寶典之類的陰邪道路,自是比起常人,更懂養生壯陽之道。『
小段咧嘴而笑。想了想,又問:『師叔,你怎麼知道葵花寶典--算了,算我沒問。你讀過我的記憶。真不公平。還有,你說那夢……呃。那群姑娘吸了我的精華的垃圾,也能平添十年內力。那是不是以後和我交合的女人,都能變成內力高手?交合的越多,內力越深?你看我能造就多少絕頂美女高手呢?『
楊過看著一臉憧憬且淫笑的段興明,頗有無語之感。半晌道:『三個吧。『
小段頗是失望。繼而振奮精神道:『三個也不錯了。三個……三個……『
楊過不等他繼續意淫,冷冷的道:『只是你會被吸成人干。而那個女子需得有超過你的內力修為和天下絕頂的女子採補大法。已經練精化虛的九陽神功,比起我體內千錘百煉的真氣更加穩固,天下誰能將你吸乾?『說完當頭給他一掌,拍的小段頭暈眼花。
楊過讚嘆道:『不錯,進步了。你的真氣運行比之往日快了三成,我五成內力一擊,你好像也不怎麼疼。上次只用了四成,你就有點支持不住。『
段興明腦袋轟鳴了良久才安靜下來。知道楊過乘機懲戒他的無良,並不敢回口。聽楊過道:『你既然來了,正好。我要教你的一套劍法已經完備。正好傳你。『
段興明想到了夢遊居士的大肚皮和掃地大媽的魚尾紋,簡直生不如死,哪裡還有半點練武的心情,連忙推辭道:『大好清晨,不打擾師叔師叔母相聚,小段告辭了。『說完急急的走了。楊過面前,他不敢展開輕功,表示尊敬。
楊過自語道:『告訴他無事了,而且算是因禍得福,這小子怎的還是一副如喪考妣的苦瓜相?難道昨晚被夢遊居士強姦了?『他不由搖頭,覺得這個念頭過於搞笑。小段也是有自尊的,偶爾打趣可以,用這個念頭去開玩笑,想到夢遊居士壯實的身板,楊過覺得有點過分。不過雖然如此,他總是不可抑制那惡趣的猜度,胡思亂想,一邊哧哧的笑。
正要回到竹林中小屋見小龍女,他忽然想到一處要點,頓時變色,一掠數丈,幾下起落,跳到段興明面前。
段興明只當自己心中之事被楊過發覺,心虛的一塌糊塗,差點又要大哭。忽聽楊過道:『你師父--寧可成昨夜和你一樣?『他的眼睛漸漸瞪圓,焦慮道:『若是那怡紅院的姑娘都會採補之術……紫霞神功有大破綻,對採補之術缺乏抵抗之力。老寧抵住虛雪軒誘惑,估計早就精疲力竭,慾望高漲到了極點。這下非要給那群賤人吸乾不可。快,我們快去看看。『說完扯著寧可成往城內飛掠而去。
段興明心中不以為然。他現在自然知道,怡紅院那些尋常姑娘並沒有什麼採補之能,所以無論如何不能讓他得到宣洩。只有那大腹便便的夢遊居士才是箇中高手。既然自己昨夜在被她佔便宜,老寧不就安全了?他得出了兩個結論,一:自己算是捨身救師,報了寧可成的師門恩情,其情可嘉。二:自己果然比老寧更有魅力,所以夢遊居士選了自己--雖然這份榮幸,他--唉,千言萬語,盡化作一聲長嘆啊。從楊過的分析來看,錯非夢遊居士向自己下手,自己豈不是內力激漲,暴體而亡了?如此說來,又真是自己的榮幸了。他一路上胡思亂想,被全力的楊過拉扯著簡直要飄飛起來。他平日自詡輕功不錯,現在才知道,和真正的高手比起來,差距是何等的明顯。
小龍女看著楊過拉扯著段興明而去,知道他又有俗事纏身。她不怨楊過,只耐心等待襄陽城外蒙古人退兵,等楊過依照他之前對她的陳諾,和她隱居古墓。
對於情慾,小龍女並不是如對別的事物那般一無所知。相反的是,由於多年修煉十三少的禁慾內力,她從另一個側面出發,對它比常人瞭解的多的多。而且她自從衷情於楊過,便不再將師門教條放在心上,對情慾也並不排斥,比起過多道德束縛的世人,小龍女在這方面,甚至比狂放多情的楊過更加主動。但幾個月的獨處,有幾次情動,過兒甚至一度曾拉開她的羅衫,親吻她的粉頸和香肩,甚至酥胸。但每次他都停在最後一步,粗魯的動作就變成和風細雨的愛撫。
過兒的解釋是兩人還未成親,他要在最好的時節,最美的地方,第一次完全擁有她。但小龍女總知道,楊過現在還有太多事情無法放下。他在等結束了這一切之後,才能平心靜氣的真正和她像真正的夫妻般相處。
小龍女平日從不多加言語。對於這個世界,她總是難以學到更多的常識,無法變的更加聰明。但她的感覺之敏銳,卻是任何人都無法比擬的。她感到楊過在準備面對什麼巨大的敵人。似乎那敵人強大的遠遠超過襄陽城外的蒙古大軍--因為楊過在面對襄陽大軍的時候,並沒有多少謹慎。而楊過每每開始陷入沉思的時候,就是小龍女覺得他開始準備面對那個強大的敵人的時候,他會眉頭深鎖,時而憂慮,時而張狂。本來小龍女很為此而擔憂。如此強大的存在,似乎不是人力能夠抗衡的。但楊過總是流露出強大的自信,自信且驕傲。尤其在他握住自己雙手的時候,總有一股天下獨我的氣勢升騰而起。
所以小龍女喜歡將雙手送到楊過手間。她在等楊過戰勝那個無比強大的敵人之後,在最好的時節,最美的地方娶她。
--是古墓麼?
小龍女癡癡的想了片刻,不得要領。她拿出楊過昨日不知從哪裡弄來的一張古琴,彈奏一些在古墓時常彈奏的清淡曲子。很久沒有一個人彈琴,她忽然感到些許煩亂。沒有楊過在一旁傾聽,她忽然無法繼續。
小龍女雖然平日極少思考,但此時不由自主的在想:『若是過兒不在了呢?若是過兒永遠都不能在我身邊了呢?『這個念頭變的可怕無比,饒是以小龍女的定力,仍然禁不住心頭劇震。
第一次,她迫切的想知道楊過準備面對的敵人是誰,到底強大到什麼地步。第一次,她真正的想隨著楊過出劍,將那敵人撕碎。兩人聯手的玉女素心劍法,是不是比過兒的重劍劍法更厲害呢?小龍女心裡絲毫沒有底細。她想到過兒的謹慎,想到過兒的憂慮。再想到那個敵人的無比強大……過兒面對它的時候會如何?過兒若是死--
『錚--『一聲銳響,小龍女的手指間纏上了一截斷弦。她焦躁的站了起來,將君子劍和淑女劍都收在手上,心中稍安。
忽聽巷口鐵石交鳴之聲陣陣,小龍女推開門,似緩實快,朝發聲處而去。
一個白衣赤足的女人,滿頭亂髮,用一柄長劍拚命亂砍那楊過釘著鐵劍的石柱。劍刃砍的翻了,就用劍身砍。劍身砍斷了,就用劍柄狠砸。石削紛飛之間,那女人手上的鮮血也在不斷飛濺。
小龍女緩緩走到她面前,身手按住她狂亂揮舞的右手。那女人兀自發瘋般的大叫道:『我擅入了。裡面的主人,你殺了我啊。你有沒有本事殺了我?你若是沒有本事,我就殺了你。這一夜,我已經殺了七十八個人。你是俠士麼?那你殺了我吧!『她的頭髮批亂,遮住了視線。
小龍女輕嘆道:『師姐,你這是何苦!『她早就認出了,這個狀似瘋狂的女人,正是自家師姐李莫愁。
李莫愁陡然止住,血紅的雙眼從髮絲之間望著小龍女。素衣如雪的小龍女,和她身後的一方搖曳竹林相得益彰,直如凌風飛去的仙子。而她自己此時披頭散髮,渾身污穢,相形之下,有如地獄羅剎一般。她愣愣的盯著小龍女,忽然張口往小龍女手上咬去。小龍女促不及防,給她咬個正著。一股疼痛傳來,內力激發,將她牙關彈開,驚恐的收手。無論如何,她都想像不到,向來驕傲孤僻的師姐,會作如此無賴狀。
李莫愁哈哈而笑,厲聲叫道:『師妹,你知道你多美麼?你是世上最美的女人。她就算比你更嫵媚,比你更懂情趣,也不可能及得上你的丰姿。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她能如此傷我?我明明知道的,我明明早就知道的。我只是虛與委蛇,只是為了得到師門玉女心經而已。我……是啊,我一直深愛著那個死鬼陸展元,那個被我挫骨揚灰的死鬼陸展元。我背叛他了。他背叛我了。我們是不是兩清了呢?那麼我這麼多年活的豬狗不如,為了什麼呢?『
她往小龍女身前欺進,神情淒厲。小龍女一點點後退。李莫愁叫道:『可是她呢?她為何要比陸展元還要狠毒?她明明是愛我的,卻要將我逼到死路。我的最後一點自尊,就這樣被她敲的粉碎。她為何不殺了我?不--她其實是憐惜我的,所以昨日在山崖邊才會放手。都怪你,都怪你要救我,讓我生不如死。『
她的眼睛中發出異樣的光芒,讓小龍女毛骨悚然:『師妹,你說,如果我再愛上旁人,她會不會嫉妒?會不會傷心?『
小龍女遲疑道:『我……我不知道。這種事情,興許不是自己想如何,就如何的吧。如果……如果過兒不愛我了,我也不會愛旁人。『
李莫愁大叫道:『不,她沒有不愛我。她還愛我。只是她故意要傷我。即使傷了她自己也在所不惜。『
她繼續往小龍女處欺進:『師妹,你是這個世上唯一能比她更美的女子了。我要你愛上我。『小龍女渾身一抖,差點淑女劍落地,又聽李莫愁惡狠狠的道:『然後我要讓她傷心。再然後我就拋棄你,讓你也傷心。『
小龍女已經退到了竹林邊上,搖頭道:『師姐,你瘋了。隨我回古墓吧。師父臨死前,其實都在等你回心轉意呢。『
李莫愁定定站住半晌,放聲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道:『這個世上,只有師父是真正對我好的人。即使她不把古墓傳給我,即使她對你更偏心。『
小龍女柔聲道:『你既然知道錯了,師父會原諒你的。『
李莫愁聲音又轉厲,道:『不。我一直都知道。只是我回不了頭。師妹,難道你還不清楚麼?我們都是同一種人。如果師父復生,不許你和楊過那小賊通好,否則將你逐出師門--你怎麼作?『
小龍女默然,輕聲道:『過兒總是讓**心。為他受累一點,卻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了。『
李莫愁淒厲的大笑:『你的命好,碰上楊過這個天下少有的癡情專情的男子。我卻要受盡苦楚,不得解脫。我要天下人傷心,我要殺掉天下所有負心之人。『
小龍女看著她形容淒厲,簡直要以為她已經瘋掉了。但看她眼神,狂亂之中卻並不乏冷靜。『她若是發瘋,大概早就已經瘋掉了吧。『
李莫愁的狂呼聲沖天而起:『殺,殺,殺……『滔天的殺氣迸發,驚的沉靜如水的小龍女都不由心中發寒。
忽聽遠處一聲暴喝:『李莫愁,你作惡多端,仍然不知悔改麼?今天便是你的死日。『那聲音中滿是悲慟淒厲之意,殺機滿蘊,比起李莫愁也不遑多讓了。過了會兒,繼續道:『李莫愁,你有種就不要逃跑,和我武三通決一死戰。『李莫愁停下狂喊,側耳傾聽了一小會兒,恨聲道:『一群自命不凡的螻蟻小人,追殺了我半夜。以為憑著他們就能殺我麼?『
只聽呼嘯聲聲,七八人破空而來,落在小龍女和李莫愁身前,虎視眈眈的正對著惡名昭著的赤練仙子。當先一人形容粗獷,渾身骯髒,一雙通紅的眼睛只放在李莫愁身上,手中一柄隨手撿來的大刀顫抖不止,正是一燈大師徒弟,武修文,武敦儒弟兄之父武三通。另外數人武功都在他之下,是一些跟著追殺李莫愁的江湖豪客。李莫愁昨夜狂性大發,在襄陽城中也膽敢殺人無數,現在整個襄陽不知多少人在追殺於她。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武三通大吼道:『賤人,今日我要殺你,替我夫人報仇。『旁邊一人拉住他道:『武兄且慢。『然後向小龍女施禮,問道:『不知道這位姑娘何人?和赤練仙子甚麼關係?我等追殺李莫愁只為武林正義,還請姑娘不要插手。『
小龍女還未說完,李莫愁已經狂笑了起來,道:『我正想殺人,你們就湊了過來,須怨人不得。『往武三通撲去。武三通狀如瘋狂,大刀揮舞,便向李莫愁砍去。這一刀蓄勢良久,力道雄渾,眼看就要砍到李莫愁轎怯怯的軀體,忽然李莫愁柳腰一折,恍若被他凌厲的刀風吹的飄了起來一般,輕盈的從武三通一側躍過,回手一劍斬向他後腦,同時左手揮灑,一片銀芒閃動,幾人急忙跳開,又幾人慘叫倒地。武三通熟知李莫愁那神出鬼沒的輕功,一刀砍空,便往一側躲開,避過了李莫愁殺機。只一招之間,李莫愁擊退了武三通,打傷了三人。半年苦修玉女心經,她對古墓派最高武學已經極有心得,武功精進一籌,已經算是少有的高手了。打開局面之後,手上長劍揮舞,姿勢美如飛天,卻計計狠毒凌厲,片刻之後,挑斷了兩人手經。武三通等一二勉強與她對敵的好手轉來轉去,卻總跟不上李莫愁身法。
這些人算不到她如此凶悍,心驚膽顫。武三通怒吼不止,心裡卻知道等李莫愁將同夥游殺完畢,便輪到自己的死期了。他面對這終生大敵,絲毫不知退卻,瘋狂撲搶,將大刀都扔掉了,雙手十指穿插,一陽指功夫用到了極至。
李莫愁嘿嘿冷笑,忽然一劍繞過武三通,就要點中他身後一人咽喉。忽然一柄劍輕捷的點來,將李莫愁長劍彈開,揮劍之人化身白影,在場中穿插舞動,片刻之後,只聽唉聲不斷,連帶措不及防的李莫愁,諸人手上長劍紛紛墜地。最為衝動的武三通被點了麻穴,一臉猙獰的釘在原地。小龍女靜靜的立在場中。若不是看到她手上兩柄長劍,旁人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就是這麼個轎怯怯的小姑娘片刻之間制服了諸人。
李莫愁又忌又恨,失聲道:『好啊,師妹,你膽敢助外人對付我?『小龍女淡淡的道:『過兒說了,這個地方不許旁人隨便進來。你們要是拚命,別在此處。『說完解開了武三通穴道。
一人叫道:『兩位姑娘神技,小可見識了,改日再行領教!『說完拾起地上的判官筆,拔腿就走,立即有人罵他膽怯,但更多人猶豫。片刻之後,又有三四人推卻,和李莫愁耽耽相向的只有武三通和三個老者,四人都是眼光通紅,不依不饒,看來都與李莫愁仇深如海。
小龍女皺眉道:『這裡不許動手。『她聲音雖然淡漠如昔,但旁人見識了她神乎其技的劍法之後,自然感覺到她語氣中一點凜然。李莫愁走到巷口楊過立界石柱之外,揚劍道:『你們若要報仇,便來吧。『
四人一直緊跟著她,此時咬牙切齒,雖然知道不敵,卻也不願退開。小龍女本對這等打殺之事厭煩透頂,眼見他們退到了界外,便欲不作理睬。但畢竟對李莫愁的處境極是同情,便提劍在石柱便觀看。
兩邊正要動手,忽聽幾聲清嘯,一人大叫道:『爹爹,我們來了!『卻是大小武兄弟。兩人身後跟著兩個身披袈裟的和尚,一人雙手合十,一人倒提一柄禪杖。武敦儒向武三通介紹道:『爹爹,我們分頭追殺李莫愁的路上,碰到了少林寺無色禪師,無為禪師兩位大師!『那雙手合十的是無色禪師,拿著精鐵禪杖的是無為禪師。武三通大喜,道:『有兩位大師相助,打敗這個妖女,自是不在話下。『
無色禪師陡然對李莫愁宣了聲佛號,道:『苦海無涯,回頭是岸,施主還不醒悟麼?『聲音似乎不大,但李莫愁渾身一顫,卻差點暈倒,心中大駭,想道:『久聞少林寺無色和尚佛門獅子吼神功蓋世,果然有些鬼門道。『心中便有退意。畢竟她雖心死,但卻絕對不願死在這群人手上,道:『大和尚說來說去,反反覆覆的都是這些套話,當真無趣的很。你們是想以多欺少,圍攻我一人麼?李某人今日不奉陪了!『一揮長劍,忽然橫向飛開。
一道灰影急奔而來,那一直沉默不語的無為禪師快如閃電,提著一柄看似不下百斤的禪杖,居然追到了李莫愁身後,禪杖揮起一道若有若無的影子,向李莫愁攔腰砸去,同時喝道:『妖女,留下吧!『
李莫愁盤旋踏起,裙裾招展,輕盈的在他杖頭一踏,從和尚頭頂飛脫。她只穿了這麼件從虛雪軒處弄來的長裙,跳躍之間,修長粉白的美腿清晰可見,無為禪師修行四十年,何曾見到這等春光,熱血一湧,差點翻身栽倒,原本伏魔杖法中的許多後招都再也使用不出來,狼狽後退。武三通等人紛紛圍來,眨眼間就能截住李莫愁,卻不想她逃的如此之快。
李莫愁心中一喜,接著一堵。她自然知道是自己無意中露出的春光,讓老和尚狼狽退卻。而她自己,居然絲毫沒有尷尬羞恥的感覺。甚至,她居然無法判斷自己是不是故意用處這個招數的。似乎那一瞬間,虛雪軒的身影在自己眼前閃現,她的話語若隱若現:『……你難道不知道,女人最有用的武器不是無敵的武功,而是你的姿容,和身體……『一股羞恥感和叛逆的快感同時湧出,她簡直有點恍惚了。
眼見眾人追她不及,忽然前面樹後轉出一個青袍中年人,手執一柄青綠色長劍,震劍一揮,頓時一丈方圓之內都是他的森森劍光。中年人朗聲道:『崆峒派白重冠,見過赤練仙子。『李莫愁吃了一驚。她久聞崆峒派掌門劍法精奇,七傷拳法更是江湖少有,自己此時武功雖然不懼與他,但一旦被他纏住,卻難以逃脫。
一念至此,李莫愁身在半空,轉折往西。這等自如輕巧的輕功,江湖上能做到的不超過十人。白重冠心中讚嘆,卻並不追擊。眼看李莫愁逃出,前面氣勁橫溢,幾柄森森長劍一起出鞘,卻是終南山全真派的趙志敬,李志興兩位道長並澹台候兄弟二人,一起攔住了她。包圍圈已經形成,武家父子等人個個咬牙切齒而來。北向又轉出幾個好手,李莫愁四下環顧,已經是無處可逃。她緩緩向巷中退去,遠遠見小龍女白衣雙劍,仍然站在原地,望著此處。
第九十章 出劍
重圍之中,李莫愁卻並沒有絲毫放棄掙扎的意思,忽然迅捷無比的一展長劍,將平生最為狠毒的三無三不手施展開來,就要殺掉一二人,打開一道缺口。首當其衝的正是面色蒼白的武修文。他這邊看似人最多,卻是實力最薄弱的環節。在李莫愁心中,如果實在是無路可走,拚死殺掉幾人墊背,也是不錯。
不等她長劍奏功,一邊的無色禪師陡然間面色一紫,衝她發一聲喊:「妖女爾敢?」這一次李莫愁只覺得氣血翻騰,長劍拿捏不住,立時刺空,同時胸悶氣短,久久不能停歇。她這才大駭,自己竟然還是小看了這個看起來瘦瘦小小的老和尚。她雖然反應極快,但圍殺她的這些人都不是弱者,片刻之後,一二十人已經緊緊圍在了李莫愁身邊,只給她留下了一個方圓半丈的空隙。諸人劍拔弩張,盯著李莫愁,就要殺過去將她亂刀砍死。
李莫愁自知難有生路,長劍握的更緊,傲然道:「我李莫愁縱橫一生,今日死在你們手上,也不算冤枉。你們來就是。」旁人盯著她孤傲挺立的身形風姿,如白重冠等和她無怨無仇,只為武林公義而追殺她之人,都情不自禁的生起憐惜之意。武三通和她不共戴天,早已不耐煩,領著兒子,揮刀便殺了上去。
殺機一觸即發。連無色禪師和無為禪師也是一聲嘆息,運功而上。李莫愁此人委實過於狠毒溜滑,一個放鬆,就會被她逃脫。只聽兵刃相交之聲密如撒豆,夾雜著紛飛的鮮血,李莫愁受傷無數。雖然仗著師門輕功勉力躲閃,也還是多虧了無色等人有意無意的手下留情,才能支持住一時半伙。
小龍女手中長劍緊了又鬆,鬆了又緊。她和李莫愁的恩恩怨怨,委實無法計算清楚。但是叫她坐視李莫愁死在自己面前,卻無論如何都不是件稱心的事情。若換成一年之前,她早揮劍而上,但現在她對於塵世的規則多少有了些明白。武三通等人找李莫愁尋仇,本無可厚非,師姐作惡多端,也是罪有應得。她更隱隱知道,自己若是貿然出手,會給過兒帶來極大的不便。
場中諸人快的無以復加的動作都一一落入她眼中,沒有絲毫遺漏。忽見李莫愁整個身子一顫,卻是被白重冠一掌拍在了肩頭,頓時渾身麻痺。武三通的大刀呼呼而響,和別人的幾柄兵器一起攔腰往李莫愁身上而來。眼見李莫愁就要被亂刃分屍,小龍女哪能多想,雙劍一支,有如平地生雲一般飛掠而過,劍光如虹,間不容髮之間連挑場中十餘高手,直指諸人雙目要害。眾人都覺得眼前一道烏光閃亮,氣勁如刀,驚的連忙後退躲閃。小龍女在著片刻之間,收了一柄劍,提著李莫愁,兩人一起往竹林而去。
越過柱界,小龍女將滿身是傷的李莫愁放在地上,道:「師姐,你不是他們的對手,你快走吧!」
李莫愁滿臉譏諷的笑容,道:「你又來救我。我們什麼時候已經這般好了麼?」
小龍女嘆息道:「無論如何,你我總是同出一門,我怎麼忍心見你被他們殺死?」
界外,群雄趕到近前,對二女虎視眈眈。一人就要跨過柱界,向小龍女和李莫愁下手,另一人一把拉住他道:「且慢,此處不可擅入。」說完指了指那洞穿石柱的鐵劍。眾人看了,一起皺眉。武三通大叫道:「管他是誰,今日誰擋著我們追殺李莫愁那個妖女,就是她的同黨,殺無赦。」
武敦儒皺眉,緩緩道:「這巷中居住的乃是楊過和小龍女二人。楊過武功蓋……大概是極高的。眼前這位小龍女乃是他的師父,是古墓派掌門。」眾人大多不識楊龍,聽了都是暗自心驚。
白重冠道:「枉自我等平日自詡英雄。這位楊少俠居然有如此內功劍法,叫我大開眼界。龍姑娘更是劍法出塵,適才一動,我竟然有眼花繚亂之感。」他們只在前日郭府夜宴之上見到過楊龍二人一面。當時郭靖雖然對二人推崇備至,但在座都是江湖上一方豪傑,武林名宿,怎會將名不見經傳的一對少年人放在心上?直到今日小龍女在群圍之中救走李莫愁,白重冠等人才見識到了古墓武學的精微。
崆峒掌門算是場中身份最高之人,當下便代表群俠發話,道:「龍姑娘,日前郭府聚會,告別匆匆。今日復見,三生有幸。李莫愁作惡多端,殺人無數,昨夜更是大鬧襄陽城,無辜喪命者七十餘口。姑娘乃是古墓掌門,還請主持正義,莫要給妖女繼續作惡的機會。」
小龍女對他不理不睬,只對李莫愁道:「師姐,你快走吧,這麼多人,我打不過的。」李莫愁眼光凌厲,四處亂轉,卻並不立身。白重冠身份尊貴,何曾被人如此忽視過,面上雖無異色,但眼神卻不由冷了三分。
無色禪師發話道:「龍掌門,李莫愁為禍江湖,你古墓派莫不是準備一力包庇不成?」老和尚兩次獅子吼神功用出,此時雖然沒有刻意運功,但聲如洪鐘,功力低微之人如武家兄弟,都不由一顫。
小龍女抬頭看了他們一眼,道:「老和尚說的,我卻不是很懂。我不是甚麼掌門,古墓派也不包庇師姐。師姐雖然為惡多端,但是我卻不許你們在我面前殺她。」她雖然天真單純,但此時淡淡的幾句話說來,自有一股凜然不可動搖的氣度。
忽然一個青年人接口道:「早聽說古墓派中人諸多齷齪之事,其實乃是江湖上一等一的下作邪派,今日一見,果不其然。」場中新來了一群年輕的世家弟子,盯著小龍女和李莫愁二人,滿臉驚艷,不屑,惋惜之色。
江湖世家乃是武林中特殊的實力層,一般家大業大,且和朝廷,江湖大派之間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繫。世家大多有不弱於各大派的獨家武學。百年前江南慕容世家更是以斗轉星移的絕學,稱雄江南武林多年。世家子弟雖然甚少在江湖上行走,但尋常江湖人卻絕對不敢得罪。適才發話的乃是江漢一代著名世家哥舒世家的長公子哥舒瀚。他與瀟湘的澹台世家都是江湖上最大的四五個世家之一。哥舒瀚更曾和澹台清兒指腹為婚。
哥舒瀚譏諷完畢,唸唸不捨的眼光從小龍女俏臉上移開,轉身朝澹台候等人作揖施禮,和澹台清兒目光相交,都是面上一紅。忽聽澹台清兒大叫道:「瀚哥哥小心!」卻是一枚銀針直撲哥舒瀚面門而來。哥舒瀚大驚之下,連忙閃避,百忙中伸出兩根指頭夾住那銀針,自覺姿勢優雅,力道眼力都大有可觀,沒有丟了祖傳的靈犀指法的名聲,正要展顏微笑,忽然想到李莫愁冰魄銀針上的劇毒,頓時臉上色變不已,同時聞到一股好聞的腥臭味,再接著指頭上麻木不已。耳中聽李莫愁陰策策的聲音道:「乳臭未乾的小子。古墓派是你這等賤人能指摘的麼?」
哥舒瀚又是慌張,又是惱恨,就要大罵,見李莫愁揮手作勢,似又要發針,只有退開。澹台清兒顧不得男女之防,當即掏出家中療傷靈藥,給哥舒瀚敷上。
眾人見小龍女沒有交出李莫愁的意思,而李莫愁囂張如此,居然敢抽空傷人,都是大怒。哥舒瀚身後一個年輕俊偉的青年男子上前一步,從腰中拔出一柄珠光寶氣的盈盈長劍,朝小龍女道:「龍小姐,你執迷不悟,莫怪在下韓辰驍劍下無情。」
此人乃是韓家二公子。韓姓也是江湖大姓,勢力深植當地。此時襄陽風起雲湧,群雄會聚,這些世家子弟也相約而來,湊個熱鬧。韓辰驍沒有見識過小龍女神劍,只當她嬌轎怯怯的一個小姑娘,自然敵不過自己苦修十餘年的韓家晨電劍法。場中諸位前輩遲遲不上前,那時自恃身份,不願和一個小姑娘為難。
小龍女知道今日的架是打定了,便瞅了一眼他的長劍,只覺得此劍華麗有餘,堅韌不足。自己的君子淑女雙劍能輕鬆割斷,也不耐煩和他過招,邁步上前,韓辰驍長劍從腰跡遞出不到半尺,烏光一閃,小龍女還劍入鞘,又退到了石柱後面。場中留下發楞不已的韓二公子,面色雜呈。他的那柄名劍被小龍女一劍,整齊的從劍柄處割斷。他頓了片刻之後,叫道:「你……你怎的不打招呼就偷襲?你……」他的一群同夥立即將他扶下去,安慰他道:「那女人果然無恥,偷襲得手,韓兄不必在意。」或道:「她的長劍乃是切金斷玉的神兵,卻是仗了兵器的便宜……」
小龍女對他們的話語聞若未聞。她適才出劍,絕對不是自己的風格,卻是模仿了楊過那種果斷簡捷的打法。想到楊過打鬥時候的英姿,小龍女心中一暖,居然情不自禁的展顏微笑。她這種會心一笑,只有楊過見過,場中諸人一個個心中異樣,目瞪口呆。
第九十一章 失控
只聽李莫愁在身後道:「卑鄙無恥的小賊,你們的微薄技藝,和我師妹比起來,當真是不值一提,識相的趕快逃吧,休要做了我師妹的劍下亡魂。到時候丟了性命是小事,污了我師妹寶劍卻是大事。」她此言一出,這群世家弟子個個變色,看向小龍女的眼神越發不善。小龍女聽李莫愁在外人面前維護自己,心中感激,朝她微微一笑。
數丈外竹林中兩條人影挺立。一個面容猙獰,但身形修挺,氣度極為飄逸的老者,一雙精亮的眼睛盯著場中,冷哼道:「好個李莫愁,果然不負赤練仙子的狠毒之名。她看似維護小龍女,卻將那群傻瓜的敵意轉移到了小龍女頭上。」
他身邊卻是個如夢似幻,讓人看不清姿容,但稍一留神,卻不得不深陷其中的女子。女子似乎在微笑,道:「東邪黃師叔目光如炬,李莫愁的小伎倆自然瞞不過你的眼睛。」
黃藥師盯著她,眼光清利如昔,似乎絲毫不受她魅力蠱惑,良久之後緩緩道:「黃老邪多年前就與你們毫無瓜葛了。縹緲峰下手毒害了我愛妻,我沒有將你們趕盡殺絕,已經是忍到了極點。你如何禍害旁人,我不會多管。但我女兒女婿一家,卻不許你妄動他們毫髮。」
虛雪軒輕輕脆笑。兩人離戰場不過數丈,但滿場高手非但沒有發現他們的蹤跡,甚至對他們的聲音都絲毫不能入耳。虛雪軒道:「東邪大人有命,侄女兒怎敢不從?郭靖黃蓉,並郭芙,我一個都不碰就是。」她轉眼看向戰場,道:「小龍女的劍法真好,長的更美,我一輩子都比不上她了。」
剛才一會兒功夫,小龍女已經和眾人交上了手。先是哥舒瀚暫時止住了毒性,拔出腰中彎刀,便向小龍女進攻。哥舒世家以靈犀指法和新月刀法聞名江湖,他此時佩戴的紫金圓月彎刀更是祖傳的神兵,刀法配合寶刀使出來,一時間刀影森森,氣勁橫溢,比起武功華而不實的韓辰驍,他的實力高上不止一籌。小龍女用君子劍,耐著性子和他拆解片刻,直到他三十六路刀法盡數施展過了,淑女劍陡然加入,立即在他刀法中扯開一道縫隙,長劍一伸一縮,哥舒瀚的束髮金環崩斷,長髮散落,迷住了他雙眼。哥舒大公子驚的心中發顫,立即跳退幾步,握刀之手微微顫抖,叫道:「你……你……」
小龍女道:「你不是我的對手,我今天不想殺人,你們不要過來了。」
眾人看出來,哥舒瀚雖然和小龍女纏鬥了良久,其實不是她一招之敵。小龍女只用一劍的時候,縱然劍法精奇,還有跡可循。待得她使用雙劍之時,立即化為鬼神一般,竟看不清她如何出手。竹林中的黃藥師也禁不住讚道:「好一招左右互博的劍法。便是我,陡然間對上,怕也難以抵擋。」
一聲冷哼,少林寺無為禪師上前道:「龍姑娘,我等敬你乃是一派之尊,故而多番禮讓。你怎能一再執迷不悟?老衲少林無為,少不得加以討教一二。」
小龍女見這個老和尚下盤沉穩,行動之間微微生風,顯然是個難得的勁敵,便不敢掉以輕心,道:「你若要打,我們打便是。」長劍刺出,就往無為禪師身上招呼。無為不敢怠慢,杖風呼嘯,一上來便用上了自己的看家本領伏魔杖法。他功力極高,一套杖法苦練了數十年,每招每式都威力無窮,近乎完美無缺。他心知小龍女劍法微妙無比,更快捷如鬼魅,自己不是對手。只有將得意的杖法全力施展出來,搶得上風,或可壓住小龍女劍勢。小龍女被他搶了一時上風,並不焦慮,意態閒適的出劍,無為卻休想得到寸進。
黃藥師一邊觀戰,一邊冷冷的道:「我一入襄陽,你就百般打探我的行蹤。到底所謂何事?」
虛雪軒笑道:「黃老邪何等人物?你若是在襄陽,肯助我一臂之力自然最好。若是和我作對,侄女兒須不是對手。年輕人的遊戲,自然要支開你這個老東西。當年你發過誓,縹緲峰不許對付黃蓉,你對縹緲峰之人退避三舍。我可是縹緲峰新任宗主。黃島主,你是不是該離開襄陽?」
黃藥師眼中神光一閃,忍住怒意,道:「你要對付楊過小兄弟麼?還是那個最近名聲雀起的華山寧可成?寧可成我不知道。楊過,又豈是你這個不知所云的女人能夠對付得了的?」
虛雪軒嬌笑道:「誰知道呢。我也不知道我想對付誰。我不想對付誰,這只是在作遊戲呢。師叔你信麼?」
黃藥師又盯了她片刻,冷道:「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反正不干我的事情。」他一揮袍袖,就要離開。
虛雪軒道:「撇開師門恩怨,師叔能不能答應我一個私人請求?聽聞師叔一曲碧海潮生,能教石人落淚。不知侄女兒能不能有幸一聞?」
黃藥師並不回頭,逕直向前。虛雪軒忽然揮指,幾片冰晶彈向黃藥師,正是生死符。黃藥師哼道:「不自量力!」生死符雖然玄妙,他卻知根知底。袍袖一翻,內勁噴湧,將幾片冰符倒捲而回。虛雪軒微笑而立,並不躲閃,任由冰符擊入體內。片刻之間,渾身生騰起一股寒氣,臉色也蒼白起來。
黃藥師喃喃道:「生死符法……四十多年不見了……」他道:「你為何不躲開?」
虛雪軒強笑道:「我冒犯了東邪之威,會當受此懲罰。你我雖然非敵非友,但我自小對你尊崇有加,今日終於得見,你不願為我奏簫,難道連真面目都不讓我看上一眼麼?」
……
片刻之後,虛雪軒肆意的笑聲響起來:「東邪果然英俊。若是早生幾十年,我定然鍾情於你,不能自拔。」
黃藥師大怒,一掌將虛雪軒擊退幾步,袍袖一揮,整個人騰空而去。
行沒有百丈,正見幾人往此處急趕。卻是程英,陸無雙等人。黃藥師捲起程英,便向北而去。耶律齊大驚,叫道:「英妹!」和耶律燕拚力追趕。陸無雙對寧可卿叫道:「姝兒和小舟兒你帶去照看,我追我二姐去。」也追著黃藥師身影去了。
虛雪軒踉蹌後退,張口吐出一口鮮血。她這裡如此動靜,自然再無法瞞住戰場中諸人。但此刻小龍女已經戰敗了無為禪師,正和無色禪師交手。她雙劍快如輪轉,身形飄忽。無色禪師滿頭大汗,手底下絕招不斷,時而袖裡乾坤,時而少林七十二路腿法,時而一指禪功,每每危急的關頭,更是獅子吼連連,奮力抵擋小龍女快劍。兩方所用,無一不是妙絕天下的精招妙著,旁人個個看的如癡如醉,如何會注意到竹林中的動靜?
只李莫愁迅速轉頭,卻只見疏竹微動,似乎餘光中看到了白裙一角。李莫愁的臉忽然變的通紅,雙眼也冒出了精光,喃喃道:「是她來了。是她來了,一定。她能眼睜睜看我死麼?她會不會救我?」李莫愁忽然慘笑了起來,用劍支撐身子站了起來。她身上傷口雖然不少,但多是皮外傷,無關大礙。她看著長劍揮動的小龍女,隱約中那個曼妙的身形似乎化成了虛雪軒,站在那裡為她而戰。李莫愁厲嘯一聲,催動長劍撲到場中,往敵人處殺去。
兩人叫罵著殺來,卻是武三通和哥舒瀚。武三通罵道:「賊婆娘,還我妻子命來。」哥舒瀚卻在罵:「妖女,快將解藥奉上!」眾人對小龍女還講點江湖情面,對李莫愁卻絲毫不留餘地,當下空閒的幾人紛紛圍上,就要群毆。
小龍女長劍越轉越快,無色禪師吼聲越來越急,陡然一聲長鳴,無色禪師的身子平平飛出一丈,倒地不起。小龍女回劍擊刺,逼退眾人,拉著李莫愁後退。李莫愁大叫道:「不要你管!」一掌推在小龍女腹部,將她推向眾人刀劍之間。小龍女猝不及防,被她滿蘊內力的一掌推的內息紊亂,踉蹌後退。眼看麼撞上哥舒瀚的彎刀,小龍女長劍回身一撐,抵在哥舒瀚刀口,止住去勢,穩住身形。哥舒瀚金刀回捲,砍入他自己大腿三分,鮮血汩汩而流。他又驚又懼,又痛又怒,脫口罵道:「你這個不知廉恥,偷了自己畜生徒兒的賤人!」
他一句話罵出來,頓時場中一片安靜,小龍女愣了半響,蒼白的臉色一點點艷紅了起來,嬌怯怯的身子微微顫抖,長劍平舉,檀口微張,卻不知如何言語。忽然一個童音脫口叫道:「不許你罵我師娘!」一個小小的身影撲過來,往哥舒瀚腰間撞去,卻是和寧可卿,郭芙等人一起趕來的小舟兒。哥舒瀚正自惱恨間,一巴掌便往小舟兒臉上打去。哪知道小舟兒滑溜的很,一低頭,便往他胯下鑽去,同時一口咬在了他腿上。哥舒瀚劇痛之下,大聲慘叫,揮刀砍向小舟兒身上。小龍女素手一揮,袖中飛出一道白綾,捲住小舟兒身子,將他從哥舒瀚刀下救了,丟往寧可卿懷中。寧可卿看著她發怒的表情,暗自擔心。小舟兒在她懷中兀自不安穩,對哥舒瀚破口大罵。
小龍女往哥舒瀚身前逼近幾步,道:「你……我不許你罵過兒!」
哥舒瀚臉上閃過一絲懼色。雙眼餘光中看到白重冠等高手和自己靠的甚近,心中安穩了不少,道:「我說錯了麼?你是楊過的師父,卻和那個畜生不清不白。剛才那個小畜生喊你甚麼?師娘?他師父是誰?」他身後的澹台清兒忍不住道:「瀚哥哥,你……你不要說了。」哥舒瀚冷笑道:「清兒妹子,這種人太髒,犯不著你為她求情。」澹台清兒黯然後退。
韓二公子韓辰驍走到寧可卿面前,對她懷中小舟兒道:「你師父是誰?」
小舟兒隱約知道似乎不該講,便緊閉嘴唇,不言不語。
韓辰驍冷笑道:「只怕你師父是個下三濫的東西,你不敢說出來,怕污了我等耳目。」
小舟兒熱血上湧,大叫道:「你師父才是下三濫呢。我師父是大名鼎鼎的楊過楊大俠。」
韓辰驍裝作愕然,繼而大笑,道:「聽到了沒?他師父是楊過,師娘是小龍女,小龍女是楊過師父——」他大叫道:「如此明目張膽的亂倫,我一生中從來沒有聽說過。」一群世家弟子一起哄笑起來,雜七雜八的叫道:「這般的師徒,也算是武林中的頭一遭了……」「這女子看起來貞潔乾淨的樣子,骨子裡卻是這般淫蕩……」「楊過那畜生倒也艷福不淺……」
寧可卿柳眉漸漸豎了起來,道:「韓兄,你不覺得過分了麼?你們今日乃是追殺李莫愁,為何要將楊過二人包含進來?萬事和為貴,最好留下一條後路。不然楊過回來,只怕不能善了。」
韓辰驍對著她俊弱朗星的美目,不由一窘,道:「這等江湖醜聞,他們做得,我等說不得?」
寧可卿皺眉道:「只怕沒有那麼簡單吧?我看你們明明是故意挑起爭端。難道他二人曾得罪你們?」
韓辰驍扭頭不語,繼續和一眾紈褲,對小龍女楊過二人叫罵不已,多有侮辱之言。小舟兒怒髮衝冠,和他們對罵不已,掙的滿臉通紅。奈何人小聲虛,委實沒有甚麼作用。
無色禪師一聲長嘆:「阿彌托佛!苦海無涯,回頭是岸。龍施主,你的私事我們並不想多管,還請不要繼續包庇赤練魔頭。否則縱是你劍法如神,我等也不會罷休。諸位公子施主,旁人的家事,諸位也不必掛在口中,喋喋不休了。」他說的又緩又輕,但每個人都聽的清清楚楚。眾人的叫罵聲不由一歇。
小龍女聞若未聞,她一雙俏目四下掃視,眾人那清清楚楚的不屑,鄙視,噁心的種種表情,一個個落入她眼中。她從來不曾經歷過這等陣杖,一時間頭腦一片空白。
忽聽武修文叫道:「龍姑娘,你讓開,我們要殺了李莫愁。」
小龍女茫然道:「我……我不許你們殺她。」她隱約知道自己和過兒的感情犯了塵世的忌諱。但明明是兩人相愛,關旁人何事?為何他們都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似乎自己犯了比師姐李莫愁還要重大的多的罪孽一般?縱然她一向不把旁人放在心上,但今日被人如此輕蔑辱罵,更罵及楊過,她心裡卻不由翻湧起從來沒有過的大浪。一股界乎憤怒,畏懼,羞怯,傷痛等等情緒的感覺,讓她措手不及,不知如何應對。
武修文咬牙切齒的道:「你若是再不退開,我們便將你這個不知羞恥的女人一起殺了。」
郭芙在一邊叫道:「小武哥哥,你說話怎麼那麼難聽?」
武修文扭頭朝她吼道:「難道你認為她和楊過的事情是對的麼?若是如此,你便站到她旁邊,替她說話吧。」
郭芙從未見武修文吼她,不由心中害怕,大小姐脾氣一時之間發作不出來。她撇了一眼不作辯白的小龍女,生怕旁人將她看的如小龍女一般,便偷偷移開了腳步,走到一邊。
寧可卿忽然站上前來,和小龍女並肩而立,怒道:「夠了,你們作的過了!」
別說郭芙等熟知她的人從未見過她發怒,便是這些初次見到她的人,也無法將她那大家閨秀的款款風度和此時的怒罵聯繫起來,一時又是一靜。
兩個絕世美女挺立在一處,便是太陽的光輝也給奪去了。眾人縱然心中不屑,也不由感到一陣目眩神馳。
一人輕輕道:「貌若仙子,心如蕩婦。」卻是哥舒瀚。小龍女忽然出劍,直刺哥舒瀚面門,立意要一劍將他殺掉了。
場中局勢一直是劍拔弩張,小龍女這一劍有如一個開戰的信號一般,刀劍霍霍,一眾世家子弟一起圍了過來,諸般兵刃往小龍女身上招呼而去。小龍女長劍陡然加速,眨眼間到了哥舒瀚面門。眼見哥舒瀚無救,一柄細劍遞過來,纏住小龍女長劍。白重冠冷聲道:「龍姑娘,何必下次狠手?」他劍法中好大一股沾性,小龍女初次和他交手,不查之下,長劍竟然沒能撤回,身形一滯,同時後背一痛,卻是被哥舒瀚彎刀砍中。雖被她運功彈開刀刃,但一條傷口卻流血不止。
眾人叫道:「妖女受傷了,妖女受傷了!」一起湧來。小龍女吃痛而怒,雙劍揮動,在空隙中回了哥舒瀚一劍,在他臉上割開一道傷口。劍鋒回轉,又殺了一個沖的靠前的公子。白重冠本無意與眾人夾擊小龍女,但眼見她在自己面前殺人,只覺得顏面盡失,喝道:「大膽女子,真敢行兇麼!」長劍揮舞,往小龍女身上纏去。小龍女劍法既然已經展開,便不是他能夠局限的。只聽兩聲慘叫,又是兩個浪蕩公子跌出戰圈,生死不知。無色等人眉頭緊皺,道:「此女劍法厲害,我等齊上,莫要讓她繼續傷人!」於是無色禪師等人一起加入戰圈。倒是那些武功低微的世家子弟紛紛退開,只有功夫不弱於武三通等人的哥舒瀚在場中繼續狂怒揮刀不已。
第九十二章 受傷
看到小龍女受傷,寧可卿心中不由一慌。她總覺得今日的事情有很多不對的地方,似乎甚麼人在掌控著局勢,讓衝突一步步走向不可避免。但此時的局勢,根本不是她能夠左右的。唯一能做的,或許就是相助小龍女一臂之力吧!寧可卿放下小舟兒,拔劍往小龍女處而去。幾聲嘻笑,卻是那幾個衣著華貴的世家弟子在韓辰驍的率領之下圍了過來。韓辰驍得意洋洋的從腰間抽出腰帶,卻是一柄束腰軟劍。這軟劍似不是凡品,也是包裝的珠光寶氣。雖然的確是兵器,但他在寧可卿面前如此,卻是失禮到了極點。寧可卿心中惱恨,和他們戰成一處。
甫一交手,韓辰驍立即叫苦不迭。寧可卿的武功其實堪比哥舒瀚,師門的獨孤九劍雖然領悟不多,但出手畢竟不凡,片刻之後,兩人幾聲驚叫,卻是被寧可卿刺傷了身體。她手下留情,不願和他們結怨太深,因而出手極有分寸。韓辰驍等人何曾想到過這麼位嬌轎怯怯的女郎,手底下的功夫卻如此紮實?一人叫道:「不要憐香惜玉了,大家把本事都使出來,不然陰溝裡翻船,豈不是笑話大了?」眾公子一起發力,亂刃加身。寧可卿畢竟沒有多少交手的經驗,何況是以一敵眾?頓時手忙腳亂,落了下風。
小龍女心中恨意不消,又是身陷重圍,不敢有絲毫保留,劍法身法都運道了極至。圍攻她的諸人,任何一人其實都比她不低太多,按說三人合力,興許就能擊敗於她。但諸人越打越心寒,便是武三通,雖然早就起了撤出戰圈,找李莫愁尋仇的想法,但身處小龍女劍勢之中,只覺得稍不留意,就會被刺出幾個透明的窟窿。而自己如果撤開,同夥似乎就不是小龍女對手,於是乎只能奮力出招,留在原地。
大家生死相博,如何能夠掌控得好?翻翻滾滾小半個時辰,大家各自帶傷。忽然小龍女一招小園藝菊,直刺白重冠,無為禪師二人下盤。這一劍雖然快的不著痕跡,但是諸人和她纏鬥良久,白重冠窺得小龍女出劍的姿勢,便預計到她劍身之所在,提腳踩向她手上長劍。酣戰良久之下,小龍女漸漸感到內力運行前所未有的滯澀。這一下竟然被他踩中。那廂武三通伸指點在小龍女左肩肩頭,一陽指力傳來,差點讓她半身麻痺。小龍女後退幾步,張口便是一口淤血。不等敵人進擊,長劍幾次揮灑,唉聲不斷,白重冠,武三通並哥舒瀚三人一起受傷。這幾擊看似無力,其實已經將玉女劍法發揮到了極至,便是五絕也未畢能擋。小龍女也是妙手偶得。想要保持這種狀態,卻是休想。
方輕舟一直在圈外緊張的觀戰。師娘力戰群雄,他心中除了擔憂之外,更多是滿腔的自豪和沖天的熱血。忽然看到小龍女吐血,小舟兒驚怒之極,奮力扯開拉著他的姝兒,撲到了戰圈邊上,就往白重冠身上打去。圈中刀光劍影,氣勁橫溢,莫說是他個小孩兒,便是個二流高手,湊的近了,只怕也會被氣勁割傷。偏偏他運氣不錯,神差鬼使的居然衝到了白重冠身後。小孩子沒有什麼別的手段,張口便咬向白重冠後腰。白重冠適才被小龍女一劍傷了右胸,若非躲閃及時,只怕已被切開胸膛。後怕之下,也是怒火充盈,回身一腳便將方輕舟踢飛了數丈。總算他自恃身份,這一腳用的乃是柔勁,小舟兒只被踢傷,卻未踢死。忽然哥舒瀚又一聲慘叫,踉踉蹌蹌的退出了戰圈,似乎被小龍女傷的厲害。
圍攻寧可卿的諸人有人叫道:「哥舒大哥,你傷的重麼?」哥舒瀚朝他們一個眼色,走近了輕聲道:「那個小龍女劍法越來越厲害,幾個老傢伙足夠對付了。我們今日只是過來玩玩,何必以命相博?」又一人道:「今日我們已經損失大了。適才不查,張家的兩位哥哥便死在了小龍女手上。回去之後,我們只怕無法向長輩交代。」哥舒瀚傲然道:「張家算什麼?那兩人不知進退,死了便死了。只要你們多加小心就好。」韓辰驍在一邊附和。
忽聽一聲稚嫩的呼叫,卻是方輕舟不顧身上重傷,爬起來直撲向哥舒瀚,又要咬他。方輕舟本在處理傷口,不防之下,被小舟兒一把撓在了小臂傷口之上,其痛徹骨。他嬌生慣養多年,何曾受過這般苦楚?一把便將小舟兒煽的飛開,緊湊兩步,彎刀揮舞,就要將他一刀兩斷。
忽然白影似乎一閃,一個嬌媚的聲音傳來:「不要殺他,砍了他右臂!」
哥舒瀚心中一熱。他彎刀一側,落下,血光飛舞,小舟兒一條細弱的右臂陡然間和他身體分離,落在了一丈外的塵埃之中。小舟兒猙獰的面孔陡然平靜了下來,疑惑的低頭看看,臉上的血色一霎那間褪盡。
忽然聽到姝兒尖銳如雲的尖叫聲,她拚命掠到小舟兒身邊,給他封穴止血,一邊哭著撕扯身上的衣服,給他包紮傷口。小舟兒眼前漸漸發黑,盯著姝兒道:「姝兒姐姐……師父回來,叫他把惡人都殺光……我……」姝兒淚流滿面,只是一個勁的哭道:「對不起,小舟兒,姐姐對不起你……」
郭芙和大小武一直在一邊觀戰,此時大起同情之意,從懷中掏出九花玉露丸,塞到方輕舟口中。方輕舟一口吐出,虛弱的叫道:「你們都不是好人……我不要……」。郭芙大怒,揮手就要打他,姝兒頭也不抬,反手攥住了她手腕。郭芙恨恨收手,道:「你死了活該,我的藥丸兒,回頭餵狗去!」她脾氣發作,哪管方輕舟死活,逕自走開了。心中想:「這兩個小傢伙這般無禮,我也忍了。卑賤之人,不必要和他們一番見識。」姝兒面色淒苦,眼中滿是悔恨的光芒,伸手探到方輕舟後背。小舟兒只覺得一股暖意從後心升起,飄飄蕩蕩,似欲離體而去的靈魂也縮了回去,沉沉的睡了。
寧可卿一張俏臉也是血色全無,再顧不得是否傷人,拚命往小舟兒方向衝來。哥舒瀚砍了小舟兒右臂,看了一眼目瞪口呆在一旁的澹台清兒,心中略略後悔,加入了圍攻寧可卿的戰圈。壓力倍增,寧可卿還是只能自保。
小舟兒生死不明,小龍女盡數感知。她的心中忽然充滿了憤怒,恍惚中彷彿少年楊過傷在了自己面前,而自己竟不能保護他一般。長劍揮灑,劍法越加玄奧。澹台候兄弟二人早加入了戰圈,六大高手頓時危急不斷。奮力反擊之下,彼此傷勢不斷惡化。無色禪師口中「住手」二字醞釀良久,卻哪有機會出口?
小龍女不停的揮劍,再揮劍,身上痛的早沒有了知覺,日光失卻了顏色。她彷彿回到了森森的古墓中一般,一個人在石室中揮劍而舞。
楊過帶著段興明在怡紅院橫衝直撞,沒有問到寧可成的下落。正當他要不擇手段,用移魂大法向匆匆趕來的夢遊居士逼供的時候,忽然聽得大街上一陣陣騷動,隱約聽他們叫道:「長亭那邊……華山上的寧大俠被捆在亭中……光著身子,快去看看……就是那位寧將軍啊……」
楊過咬牙切齒的看了一眼夢遊居士,此時不是和她計較的時候,拖著小段,衝到了外面,只見街上人頭聳動,往一處而去。楊過運足目力,卻見城內臨江邊上一座高高的孤亭,三丈高的亭上縛著一個人影。亭下斑斑點點,似乎有百許人圍觀。
楊過再顧不得驚世駭俗,將內力運到極限,狂風般直撲臨江長亭。來到亭下,果然見寧可成赤身裸體,狼狽不堪的綁在亭頂,他早看到了楊過,滿臉激動之色。下面圍觀之人還沒有看清楊過的身形,他已經掠過了亭頂,脅了寧可成,沿路順著樹叢草從潛行,片刻功夫就將華山寧大俠帶了了一處無人的地方,給他鬆了繩索,解開了穴道。
老寧的老臉通紅,赤裸裸的趴在地上,不願面對楊過,喃喃叫道:「三十年的臉皮,毀於一旦。」
楊過苦笑不得,脫下外袍給他罩上,罵道:「你怎的如此不小心?碰到虛雪軒了?」
寧可成沒有了聲音。半響之後,楊過扳過了他的身子,卻見他忍不住的滿臉的笑意。饒是以楊過的定力,還是不由心中一寒,嚇了一跳,叫道:「老寧,你不是中邪了吧?」
寧可成將袍子扯到臉上罩住。楊過衝他露出的下體就是一腳。老寧螞蟻般的聲音道:「居然是她,哈哈,居然是她,哈哈。她以為我喝醉了,關鍵時候,我卻清醒了三分。」
楊過自然知道他說的她乃是虛雪軒。寧可成自華山頂上之後就對虛雪軒念念不忘,也沒有對楊過隱瞞。寧可成對女色沒有苛求。能讓他如此失態,天下自然只有那個女人一人了。他雖然知道寧可成定然是中了虛雪軒的圈套,但是沒想到昨夜寧可成的女人居然是她!
楊過閃電般探向寧可成脈搏。寧可成悠悠的道:「不要探了,她沒有吸我的真元。」他旋即扯開頭上的衣服,眉飛色舞的道:「你不知道,她是多美妙的人!」看楊過異樣的看著他,寧可成臉色一點點便的紅紫。他兀自道:「那個時候,我絲毫沒有反抗的餘地。她看到我醒了,便老羞成怒,便一次次……」寧可成也露出了段興明式的吃吃的笑容,半響道:「我那時候一點定力都沒有了,渾身真元敞開的,隨便她吸。她卻總在關鍵時候停住……那一夜……」寧可成呼呼出氣。
楊過呵呵苦笑,道:「她沒有吸你的內力,卻將你赤身露體的吊在了長亭之中,給無數人參觀。」
寧可成翻身坐起來,把楊過的外袍披上,道:「沒事,沒多少人看到。也就百餘人而已。」他一邊愣愣的出神,似乎還沉浸在昨夜的夢境之中一般。
楊過嘆道:「我本怕你會羞憤萬分,萬一自殺。現在看來,你一點事情都沒有,卻是我多心了。你在這裡歇著,我回去了。龍兒一人在家,我放心不下。」
寧可成失笑道:「小龍女你有甚麼放心不下的?以她的武功,天下誰能傷她?何況是在襄陽城中?陪我說會兒話——你說,她為何要偷偷的和我……」
忽然一聲細不可聞的嘯聲響起。寧可成悚然而驚,站起來叫道:「何人如此內力?聽這聲音,只怕在十來里之外。」楊過品味那嘯聲的清越,忽然道:「原來是黃島主!他如此發嘯,莫不是在邀請某人?不會是郭伯伯他們……難道是我?」他笑著站起來,道:「走,我帶你去見識見識東邪的風采。」
寧可成臉上潮紅不退,道:「算了……改日吧。」
楊過並不稍留,拂袖而出,往嘯聲處飛掠。遠遠見到一處樹林,一個青衫老者,身邊侍立著一位妙齡少女,正是黃藥師和程英二人。見到楊過,黃藥師止住長嘯,大笑道:「楊兄弟來的好快。」
相隔一年,重見故人,楊過也是大喜,一揖倒地道:「再見黃島主,小子不勝之喜啊。」
黃藥師笑道:「上次相見,楊兄弟放言,十年之內,要與老夫等人比肩。當時老夫雖然信了大半,卻不想短短一年,你的進境已經到了天下絕頂的境界。」
楊過還要遜謝,黃藥師道:「今日不是敘舊的時候。龍姑娘正在你們的居處受人圍攻。我礙於誓言,無法出手。你快去救她!」
楊過臉色大變,慌亂之下,也不知道行禮,逕自往回而去。
黃藥師嘆道:「江湖後起之秀何其之多,我等算是老了!」遠遠見耶律齊等人追來,黃藥師哼道:「那男子便是你心上之人麼?」
程英又羞又懼,不敢回話。黃藥師冷冷的道:「此人功夫雖然不錯,卻也沒有什麼看頭。沉穩有餘,跳脫不足……但總算比當年那個傻大個好一點。」他一拂衣襟,攬著程英繼續飛掠,冷哼道:「想追我的徒兒,先看看你的耐性忍性吧。」
……
晨風如刀般剮著楊過面龐。他一路上將身上多餘的重物盡數拋卻,備用的長劍也丟到了一旁。猶豫再三,玄鐵劍還是握在背在了背上。一幢木屋擋在前面,他甚至沒有繞開,直接撞了個對通。便是有無辜之人為之喪命,他也顧不得多少。似乎不遠的竹巷,他覺得自己似乎不知道花了多少時間才趕到。
沖天的怒火舔噬著他的神經。他不敢多想,簡直不敢多看。遠遠的兵刃相接之聲傳來,楊過心中一寬,憤然仰天呼嘯,排山倒海的聲浪直往巷中灌去,所有生死相博之人都不由手上一鬆。狂風刮過,楊過一掌擊碎了一位老者的頭顱,闖入群圍之中。小龍女定定的看著他,滿眼欣喜,雙劍軟垂,竟然忘記了招架敵人兵刃。楊過張開臂膀,將她摟入懷中,一左一右兩股大力傳來,無為禪師的禪杖,武三通的掌力同時擊在了楊過後背之上。兩人都是一驚。無為心中一動,道:「糟糕,傷了旁人!」但禪杖明明擊中了來人後背,卻恍若擊中了破革敗絮中一般,非但絲毫不受力,還將他的禪杖整個的彈到了一邊,差點拿捏不住。無為禪師多年修心功夫差點為之毀於一旦,心中大叫道:「金剛不壞護體神功!」修行內家功夫的高手,真氣多少有些護體的作用。但他適才全力一擊,自信世上無人能夠以肉體抵擋。除了少林寺故老相傳的無上護體神功『金剛不壞護體神功』,他想不到還有甚麼手段,能以肉體化解他的氣勁。
武三通的情況又有不同。他一指戳去,卻有如戳中了鐵板一般,千錘百煉多年的手指骨似乎都差點給崩斷了。一陽指力雖然品性溫和,但點穴透勁,卻是當世無雙,這般情況,他想都不曾想過。難道此人不是肉體凡身,真的乃是鐵石之軀?
白重冠等人不知道具體的情況。只感到狂風吹過,一個白衣人現在了小龍女身前,以軀體擋住了無為禪師和武三通兩大高手全力一擊。接著他摟著小龍女踉蹌前行了幾步,跪在了地上,和小龍女相擁而抱。他背朝眾人,不再動彈。
這剎那間過去,眾人才發現,圈外圍攻小龍女的一位通臂拳門的長老腦袋缺了一半,軟軟倒地。饒是眾人見慣了高手,此時也不由心寒。這白衣人適才還在巷外長嘯,眨眼間便擊殺了一人,撲入了戰圈,救走了小龍女。滿場高手,居然沒有一人看到了他出手。這般武功,早超出了他們的想像。他便是楊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