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初鬥
李莫愁叫道:「好。好得很。今日我就叫你們全部血濺三尺。」話語中的怨毒,讓楊過也脊背發寒。她竟先不管楊過,拂塵抖地飛到了在一邊觀戰地陸無雙頭上。她一生困於昔年的怨情,這些年一直留著陸無雙在身邊,數次想下手殺掉,卻總是不捨。那到底那是怎麼一種愛恨交織的情懷,她自己也是不得而知。明知道陸無雙已經背叛了自己,但是這時候聽到她和楊過一起跟自己作對,李莫愁仍然不由自主的把殺招投向了驚的不知所措的陸無雙。
楊過一直很留心的觀察著她的舉動。李莫愁拂塵尚且沒有擊實,他已經縱身便到了她身邊,揮拳拍向她腦袋。這一拳剛猛十足,李莫愁暗暗心驚:古墓中怎麼會有這麼剛猛精妙的掌法?倉卒之下,她擊向陸無雙的去勢不變,左掌卻運起了赤練毒掌,就要將楊過打殘。對一個小輩使用看家本事,實在是她恨極了楊過。
楊過後發先至,二人掌力一接,李莫愁內力渾厚,頓時將楊過的掌力盡數接下,更有餘勁倒壓。幸好楊過施展的是九陰真經上最上乘的大伏魔拳法,化解了大半的赤練掌力。這般硬碰硬的對決,功力稍遜,換成旁人,只怕仍然免不了受傷。楊過卻僅僅憑借肉身擋住了這波內勁侵襲,暗地裡一瞬間提起了全身的功力,化作柔勁,分成三波,如海波般向李莫愁左手狂湧而去。楊過內力雖然不及她,但是九陰真經上的上乘功力豈是易於的?尤其楊過自幼就將本身功力操控的純熟無比。這一手陡然間化陽轉陰,尋隙進擊的高超手法,即使李莫愁也無法做到。
李莫愁本來花了七成的功力才擊退楊過一招大伏魔拳法,正把注意力重新投到了陸無雙身上,卻做夢也沒有想到他能不聲不息的發出這麼一股猶勝適才剛勁的柔勁。她沒有楊過這般強悍的外功,頓時被楊過的絕頂內功將她的掌毒的剩餘掌力盡數逼退了回去。交戰之時掌力倒捲,有如不設防的自己打了自己一拳。受此一擊,常人不死也會重傷。李莫愁老奸巨猾,居然在那麼電光火石的瞬間反應了過來,她以絕頂的輕功在地上一撐,整個身體倒飛,卸掉了楊過追擊的部分暗勁,見陸無雙一個鐵板橋,避開了自己的一擊,又閃電般的將拂塵繼續扔向陸無雙,正好用空出來得右手點了自己左手的穴道,阻止毒性蔓延。楊過利用對方對自己的輕視,做足了準備的一擊,可謂勢在必得,卻不想李莫愁也能避開。不過即使是那般,在她退飛的時候,楊過掌力的餘風還是狠狠地掃中了她左肘的「曲池穴」。加上毒素回侵,一兩天之內,李莫愁的左手是很難派上用場了。她在適才那麼險惡的情形之下,仍然不忘出招襲擊陸無雙。楊過此時雖然佔盡了上風,卻無力相救。
李莫愁飛向陸無雙的拂塵勁力不消。眼看陸無雙要被擊中面門,門外閃過來了一條窈窕的人影,揮動手中的一根玉簫擊落了李莫愁擲向陸無雙的拂塵。另一隻手屈指一彈,一粒石子滴溜溜的飛向了李莫愁胸口的檀中穴——居然是黃藥師的獨門絕學彈指神通。李莫愁當年吃過黃藥師的大虧,對彈指神通忌憚無比,當下不敢硬接,不顧體內氣息紊亂,強行移開了三尺距離。這般一動,原本的傷勢頓時重了三分。
這幾下電光石火,居然被李莫愁安然躲過了。尤其是她關鍵時候拋棄自己武器的一下,更是妙不可言。楊過對她臨敵的經驗佩服不已。他使盡心計,卻一擊不中,沒能如預想中重創甚至殺掉女魔頭,此時也不屑於趁虛而入。
李莫愁自救於千鈞一髮之間,心中駭的怦怦亂跳。多少年來,她還是第一次身處那般的險境。剛才如果一個不小心,她的一世英名就交代在了這裡。她固然對楊過的武功之高,用力之巧而恐懼不已,新來的不速之客也讓她捉摸不定。那人指上的勁力對她而言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彈指神通」這當世絕技代表的背後實力,卻遠不是她惹得起的。她壓住所有的雜念,凝神仔細打量來人。只見那人身材窈窕,年紀頗幼,秀髮出眾,皮膚細膩白嫩,只是一張面孔醜怪不堪,讓人不敢多看。她此時血氣翻騰,生怕楊過乘機動手,抓緊時間強壓傷勢,竟無法質問來人。
楊過自然知道這位應該就是黃藥師的關門弟子程英了。當年他見過她一面。程英估計對他早就印象全無了,他卻還隱約記得她小時候的模樣。這一世,程英仍然為了救陸無雙出現,而且臉上也還帶著醜陋不堪的人皮面具。楊過非常仔細的打量了她的臉,居然看不出破綻。黃藥師的易容之術當真了得!
程英不知他為何不繼續進擊李莫愁,卻只盯著自己,目光灼灼。她不由自主的感覺到些許緊張,竟忍不住低下了頭,但她顯然涵養極好,沒有任何不滿的表示。陸無雙極為潑辣的叫道:「看什麼看?警告你啊小淫賊,我表姐的主意你可不許動!」楊過有點意外,看來她們私下已經見過了。估計陸無雙被抓,程英故意不出面,只等關鍵時刻,給女魔頭一個突然襲擊。他笑道:「你表姐的主意動不得,你的卻能動?」陸無雙不由地怒紅了雙頰。全不顧適才楊過的相救之恩,就要拔刀上前。程英拉住她,對楊過襝衽道:「這位少俠,請不要誤會,我表妹性子直,說話難聽,尚請見諒!」
楊過笑道:「我怎麼會誤會?我本來就不是正人君子,令妹對我心存提防,卻是應該。倒是姑娘,明明美貌如花,為何戴著這麼個醜惡的人皮面具,莫不是在下不配一睹尊容!」
楊過居然知道她戴著面具!程英一驚。她忙行禮道:「這位少俠見笑了。小女子只是不想多招是非。帶著面具行走江湖,會方便很多。並不是有意對尊駕不敬,請不要誤會!」。她雖如此說,卻絲毫沒有取下面具的意思。她在暗處也看到了楊過的劣行,想當然的以為:此人連仇人李莫愁都敢調戲,自然是個色膽包天的登徒子。雖然感激他救了陸無雙一命,卻不敢輕易將自己的容貌給他看了。
楊過道:「不想招惹是非。看來姑娘對自己的容貌很自信嗎!是怕自己太美,少年男子攪擾之下,不勝其煩麼?」他見到了程英,不由自主的感到了些許親切,言語之間絲毫沒有了少年男女初次見面應有的矜持。正調笑間,卻忽然警覺起來。他想到:若是不小心讓她如歷史上那般愛上了自己,豈不是冤孽?他一顆心頓時沉了下去,不得不違背自己的性情,打消了繼續開玩笑的念頭,硬聲道:「不知道姑娘地面具還有多少,不知道能否送給在下幾副。」
程英聽他語氣陡然間轉冷,頓時更是忌憚,說道:「我有……」陸無雙打斷她,瞪著楊過道:「第一,你要面具幹什麼?方便你為非作歹麼?第二,我們為什麼要給你?」
楊過笑道:「陸師妹見笑了。程姑娘自然不會不答應——第一,今日如果沒有我楊過,你們兩個休想逃出李莫愁的手掌心。我救你們脫出一劫,你們用這人皮面具作為報答,兩不相欠。第二,姑娘即使不給,難道我不能搶麼?」
他忽然揮掌拍向陸無雙面門,陸無雙急忙舉手擋住。楊過的手根本沒有和她相接,從一個怪異的角度滑過她的髮髻,拔掉了她束髮的簪子。陸無雙看到楊過手中的簪子後才知道他剛才能夠打傷李莫愁不是靠的運氣,這個登徒子的武功實在已經到了一個她無法窺及的境界。
楊過盯著程英面上的人皮面具。她乖巧的很,立即奉上了一張薄皮面具。道:「今日有緣和楊兄共禦大敵,一張面具算什麼?尚請楊兄笑納。」她其實是外柔內剛的性格,今日被楊過如此逼迫,如果不是事關表妹的性命,她卻死也不肯這般忍氣吞聲的。楊過看了看面具之後道:「太嫩,不夠威武。」程英給楊過換了一張有如張飛般的讓人不敢逼視的大漢的面具,楊過得意的帶了上。陸無雙怒氣充盈,見楊過還挑三揀四,就要插口說話。程英止住了她。遠退幾步,暗地裡提防。楊過故意無視她目光深處的寒盲,連聲道謝。
李莫愁陰策策的聲音響了起來:「你們幾個,難道還以為能夠活過今日麼?」楊過們幾個自顧自聊天,彷彿她這個天下第一女魔頭不存在似地。她一生中何曾被人如此輕視過?她趁剛才的一點時間,已經將毒素和內傷穩定在一處,拼著耽誤療傷,她也要先收拾了楊過等人。她現在她最恨之人自然是楊過和陸無雙。只要他們死,就連玉女心經她也能拋之腦後。
楊過嘻嘻笑道:「師伯,你已經受傷,只怕未畢是我的對手。我今日出陰著傷了你,算不得光明,只為報答前幾日你偷襲我和姑姑的之仇。你我恩怨未了,等你日後養好了傷,我們自有一戰。看在你是我師伯的分上,今日我也不屑再次出手。」
李莫愁冷笑道:「師伯?我李莫愁可不敢當啊。」語音一轉,道:「你跟你那賤人師妹關係曖昧,顛倒倫常。你到是可以跟著我師妹叫我一聲師姐的。」楊過大怒,想不到她仍然膽敢在這上面侮辱小龍女,便冷冷地接口道:「那不錯啊,師伯塵封了十幾年的櫻桃小口,如果能為楊過而啟,嬌滴滴的叫上聲師弟,作弟弟的會不知道有多麼陶醉呢!」李莫愁比不上楊過無恥,變色怒喝:「不要對我說如此不知羞恥的話語。」楊過冷笑:「身子都互相看過了,還有什麼說不出口的!是麼?莫愁姐姐?」
陸無雙恨李莫愁到了骨頭裡。她從來沒有見到過李莫愁吃憋,雖然覺得楊過無恥的很,她卻仍在一邊喝彩了起來,大聲嘲笑。
李莫愁怒極暴喝,隨手抽出了洪凌波的長劍就向楊過攻來。簡簡單單的一劍,竟然封死了楊過所有面門的要害。她劍上的功力其實絲毫不比拂塵差,凌厲之處甚至猶有過之。離開古墓之後,李莫愁沒有拘泥於古墓原來就有的劍法,綜合各家所長,根據她自己的情況,頗有改進。一些招式比起玉女心經的上乘劍法,也不遜色多少。她這一劍狠毒到了極點,楊過一個應對不好,只怕一顆大好的六陽魁首就會被她刺成爛葫蘆。楊過心中讚嘆,這女人當真是了不起。古墓隨便收的一兩個徒弟,都是武學良才。可憐那鄰居全真派,弟子滿天下,真正看得上眼的年輕英才大概只有那還沒有見到過的耶律齊——他還是那行事亂七八糟的老頑童周伯通收的弟子。
楊過手中並無兵器,展開輕功後退,退回到屋中。他見李莫愁不顧自身傷勢,拼足了功力向自己急刺,劍上滿蓄真力,破空之聲讓人頭皮發麻。他忽然發力舉起了那陳滿了洗澡水的木桶,持之當作武器,砸向了李莫愁。李莫愁見浴桶來勢極沉,長劍只怕招架不住,又怕被濺上洗澡水,連忙後退。殊不知楊過就是要給她澆個落湯雞。木桶的木摑已經被楊過用力扯了開。那白來斤重的大桶在半空中炸開,木屑帶著幾十斤的洗澡水猶如下雨般朝她當頭砸下。李莫愁如果用的還是拂塵,自然能拂開這些紛亂的水流。只靠長劍,卻是不能。李莫愁怎肯被楊過污濁的洗澡水沾染上?當下奮力一躍,準備擊破屋頂,從上脫出。楊過已經夾在水中衝了過來,見她想向上閃避,便展開擒拿手纏住了她騰在半空中的右足。李莫愁早就料想到了楊過有這一招,足部稍微一點,千斤巨力向楊過頭項壓來。楊過整個身子稍微一矮,把她的力度卸掉了一大半,手上連連變招,就是扯著她右足不放。
楊過修煉的武功比李莫愁的要高深不少,她想憑招式勝楊過,殊為不易。李莫愁已知到今日是免不了一身濕的命運了,一怒之下,不再掙扎著逃離,足部繼續施壓,同時長劍籠罩向了楊過的上半身諸穴。她今日拼著受辱,也要擊斃楊過於劍下。楊過身體矮成了一團,在水幕中瞇縫的雙眼卻敏銳的看出來了,李莫愁真正的殺著正是她看似不能動的左掌。他從不顧及自己的形象,便隨地一滾,已經避開了她大部分劍勢,回身繼續用擒拿手捆住她的身形,讓那洗澡水淋了兩人全身都是。楊過的固執付出的代價就是李莫愁的滿蘊了毒素的左掌從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印在了楊過的肩膀上。但是同時楊過卻打出了雙拳,分別擊中了她兩條臂膀的關節之處。一陣吱吱的聲音傳來,估計她的雙臂都被楊過全力兩擊給打的錯了位。
本來李莫愁負傷之後,兩人的實力平均,想分出勝負至少要在幾十招之後,楊過自信也未畢會輸。但他和人交手,喜歡那種決定勝負於一瞬之間的暢快淋漓的快感。招式能化繁為簡最好,不能的話也會盡量用最簡捷的方式結束戰鬥。這下以傷換傷,楊過固然中了李莫愁的赤練神掌,李莫愁也是去了大半的攻擊力。兩人雙雙被楊過的洗澡水澆了個透身,李莫愁卻是輸了。楊過笑著道:「莫愁姐姐的赤練神掌果然神鬼莫測啊。今日一戰,足慰平生!只是看我們的情形,算不算是共浴過了呢?」
李莫愁面色鐵青。常人中了她的赤練神掌,現在自然只有萎地等死的份。但是對楊過,她生平第一次感覺到了莫測高深。她吃夠了輕敵的虧,現在已經將楊過當成了人生大敵看待。楊過調笑的言語,她已經自動過濾。赤練仙子身經百戰,自然不會在動手的時候被敵人輕易激怒。
楊過看她戰意猶勝,很有跟他一分生死的架勢,他此時卻沒有了動手的精神,歪歪腦袋,道:「說實話,你現在形象不錯,誰看了你的身材,都不會相信你已經是直奔五十歲去的人了。」他話雖如此,其實一雙眼睛從來沒有從李莫愁的雙眸中離開。
李莫愁此時還只三十多歲,正是鮮花怒放的年齡,哪裡是什麼『直奔五十歲的人』她卻沒空繼續發怒,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濕透了的道袍緊緊貼在身上而顯現出來的嬌軀曲線,頓時鬥志全消,背過身去,足下連點,幾下便消失在了遠處夜幕中。
楊過和李莫愁適才的相鬥,每一招都是慘烈之極且玄妙無比,忽然開始,旋即結束。直到李莫愁抽身退開了,程英陸無雙和洪凌波兀自三人目瞪口呆,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以戰退了李莫愁為標誌,楊過終於躋身江湖一流高手。除了五絕那種宗師層次的大高手,天下間又有何人為懼?算起來,楊過自從自幼母親重病,自己受盡折磨起,到如今已經整整十多年了,他哪一日不想著縱橫天下,神功無敵?如今總算略有小成,十餘年辛苦沒有白費。楊過從心底裡彭湃起來一股豪情,禁不住仰天長嘯,那一瞬間只覺天人相接,清越狂野的嘯聲綿綿不絕,先是震得周圍的諸人立足不穩,四下裡雞飛狗跳,漸漸的嘯聲高不可聞,但諸人都感覺到那嘯聲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聲勢越壯,猶如天幕般從高空中落下,籠罩住了方圓十里的地域。悠遠渾厚,似乎沒有盡頭。
李莫愁在夜空中穿行,咬牙切齒,盤算著楊過中了自己的赤練毒掌,還能活到幾時。忽然間聽到了他如此威勢的嘯聲,頓時面如死灰。楊過和她交手一直取巧,她雖然知道楊過內力非凡,卻不想已經到了這種程度。
諸女看著楊過在屋中背手狂嘯,內力綿綿不絕,氣概萬千,彷彿天地的中心都集中到了他一人身上一般,不由相顧駭然。
良久之後,楊過才停下了長嘯。他見洪凌波仍然呆呆的站在那裡,朝她道:「你師父已經逃了,你還不走?」洪凌波慌慌張張的也跳到了屋頂上,便要走開。楊過朝她道:「帶著你師父的拂塵!」。順手將李莫愁留下的拂塵擲道了她手上:「李莫愁今日被我打敗,你可要小心伺候著,別被她遷怒之下殺了你。畢竟你還算是我的師姐,也照顧過我幾日。好自為之吧。」他其實想到的是洪凌波最終很可能死在李莫愁手下。即使李莫愁不殺她,她這些年隨著李莫愁做了不少孽,只怕也難得善終。這一節卻無法開口了。
洪凌波遲疑了一會兒,說道:「我師父的毒掌……十分厲害,你……」不再多言,忽然紅透了臉,快速的逃開了。楊過觀看了她的神色,不由心中一凜。難道自己無意之中俘虜了她的心?這對於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本是最值得沾沾自喜的事情。但楊過自然不同。他所歷過少,有時候管不住自己的風流脾性,但他畢竟見識非凡,心底深處極為謹慎,不敢輕易觸動除了姑姑外任何姑娘的芳心。
洪凌波的神色讓他大是警覺,面對剩下的程陸二女,楊過適才的豪情得意登時全部消失了不見。李莫愁必然逡巡在附近,伺機尋仇,他自然不能讓兩人離開了自己,被赤練仙子擊破。但是他又如何跟她們相處?
楊過一生,從不刻意約束自己性情,要他如同一個正人君子一般。終日對這兩個美貌女子不苟言笑,他卻是打死也做不到。適才情不自禁的跟程陸二人調笑,並沒有絲毫戲弄之心,也沒有惡意。他很快又想起了前車之鑒,便收斂了嘴臉,向程英強行索取面具,多少存了些許敗壞自己在她們心中形象的想法。做了之後,他又覺得無聊無趣的很。這般總是自己給自己委屈,左也不是,又也不是,他心中不由升起了一股戾氣,面色不好看了起來。
程英和陸無雙對他忌憚之意不在李莫愁之下,這時見他面色變化,更是驚懼,程英襝衽行禮,道:「今日多承楊兄相救之情,改日必當報答,愚姐妹告退了。」
楊過心中煩躁,道:「你們不能走,李莫愁就在左近,我可不想你們死在她的手上。」他這一句甚是不客氣,陸無雙刷的拔出了彎刀,喝道:「淫賊,你想對我們姐妹如何?我等就是一死,也不會如你所願!」程英默不作聲的將玉簫執在手中,擺出了迎敵的姿勢。
楊過一愣,忽然指天發誓道:「我楊過今日發誓,只為救程英陸無雙兩位姑娘性命,對兩位如有任何不軌之念,必然拔劍自刎。楊過一生從不輕易言誓,說出的話,絕對算數。你們放心就是!」兩人相顧茫然,雖然不能盡信,警惕之意卻鬆了不少。
楊過還是煩躁不已,背著手在屋中轉來轉去,眼中寒光四射,偶爾掃到兩女身上,兩人都是一陣緊張。想跑卻又不敢。忽然楊過想到了這那已經被改變了的歷史,想像著兩人原本會相繼愛上他,卻知道不可能有結果,黯然和他結拜為兄妹,又黯然為他終生不嫁——再看著眼前兩人對楊過又懼又敬,還夾著些許鄙視的眼神。顛倒的因果,已經發生的和沒有發生的情緣,彷彿穿越了時空的情感綜合到了一起,一時間似乎他已經經歷過了當年的情感糾葛,兩個孤苦終老的妙齡白衣少女的身影在楊過心中越來越鮮明,他一時間竟然忍不住心中一股悲淒,眼前原本陌生的兩人頓時變的熟悉到了極點。楊過看著她們的喜怒無常的眼神陡然柔和了起來。
兩女看著他柔和慈愛的眼神,卻更加緊張。程英穩了穩心神,道:「楊大俠……」她話還沒有說出來,楊過忽然縱聲大笑了起來,他輕聲道:「不想我楊過也有如此庸人自擾的時候。是了,當年怎麼做,現在提前做就是。在自己妹妹面前,卻是不要刻意裝模作樣,處處拘束的。只要一開始就把彼此的感情定義成骨肉之情,只怕她們就不會……」
程陸二人雖然聽不清楊過到底說些什麼,但是卻絲毫沒有感覺到他的惡意。楊過霍然轉身,面朝她們,喜笑盈盈的道:「程英姑娘適才稱呼我為楊兄,現在為何突然改口,莫非以為楊過不配作姑娘的兄長麼?楊過別無所求,只是忽然想和你二人結拜金蘭,作異姓兄妹,互相依靠。你二人意下如何?」二女做夢也想不到他神神怪怪的半天,臉色一變再變,卻最終崩出來了這麼一句,一時間都傻愣在了原地。
第二十五章 金蘭
程英和陸無雙初見楊過,如何知曉楊過心中所藏的和她二人「本該發生」的諸多瓜葛瓜葛?她們面對這個莫名其妙的少年,設想過種種可能都因為楊過一句奇峰陡出的話落在了空出。和一個完全陌生的少年結拜為兄妹,她們自然覺得難以接受。其實離開了楊過,她們的確逃脫不了李莫愁的手掌。楊過跟她們結拜之後,也不怕他再對二女懷有什麼別樣的念頭——這是比楊過的誓言更加確切的保證。
畢竟在宋代,絕對不同於千年之後,少年男女常以異姓兄弟姐妹為接觸的借口——結拜是最為莊嚴的事情之一。江湖兒女意氣相投,肯為對方赴死,才肯結拜,從此不離不棄,親比血親。正邪皆是如此。例如當年的江南七怪,更是相依相伴的典型。郭靖楊康只有結拜之義,幾乎絲毫沒有兄弟之情。即是如此,楊康一生多負大宋和郭靖恩情 ,最後橫死,郭靖還自認沒有盡到兄弟的責任,終生自責不已。如果楊過以結義為借口獵取美女,那真是卑鄙無恥到了無法想像的地步。雖然楊過在她們眼中不像個好人,但她們也決計不會將他想的如此不堪。
兩人完全排除了楊過對她們的美色有所垂憐的想法。既然要托庇於楊過手下,跟他結拜的確是最好的方法。但是骨肉之情,怎能因他一句話而定?程英頓時啞然,她和陸無雙一起結結巴巴地問:「是……結拜麼?然後……我們就是兄妹?親兄妹一般地兄妹?我們素不相識,只怕這個念頭太過,太過…….」
楊過心中自語道:「是啊。兄妹……當年雖然結拜了,楊過卻從來沒有給你們帶來過快樂。這一世,我自然要重新盡到做兄長地本分……」無論二女允是不允,他心中已經將她二人當作了自己的親生妹妹一般看待。他一生孤苦,由於種種原因,除了小龍女,連郭靖的慈父之情他也不敢輕易接受。雖然活得自在,但是個中淒冷,又有誰知?這時候給自己找了兩個俏麗可人的妹妹,他心中頓時升起了無限柔情。說道:「我楊過說出去的話,自然不會輕易收回。」他看遠處幾個點夥計藏藏躲躲的避在遠處,袍袖一揮,那地上李莫愁敗退時候留下的長劍箭一般插進了他們藏身的木柱,劍尾兀自顫抖不止:「你們快快去給我準備些香燭什麼的,我要跟兩位姑娘結拜為兄妹。」那幾個夥計立馬顫聲應諾,慌忙去了。
楊過這一手示威,陸無雙心中頗是畏懼,拔出的彎刀不由的收回了半尺。一直忍讓的程英卻跨前一步道:「楊爺一片好意,我等固然心領。但桃花島門下,卻不能受人要挾。程英願意一死,報答楊爺救命之恩。只求楊爺遵守諾言,看在我表妹陸無雙孤苦殘疾,也是古墓一派,更與楊爺同仇敵愾的分上,保得她平安,程英下一生做牛做馬,也會答謝楊爺高義。」陸無雙眼圈陡然通紅,哭泣著抱住程英,對楊過瞪眼道:「你休想嚇著我們。大不了我們姐妹一起自刎就是。你莫名其妙的,肯定不懷好心。我們才不會為一時苟活,落入你的圈套。」
楊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道:「你二人寧死不屈,和我脾胃相投,我也只為救你們性命,別無他念,為何做不得兄妹?更何必輕言生死?」
程英試探著道:「我等素不相識,你何必如此處心積慮救我們性命?」楊過不答,笑著繼續道:「想當年我義父歐陽峰也是這般逼迫我做他兒子,楊過抵死不從。還是令師忽然出現,使我看到了義父願意為我身死的濃情。算起來……當年嘉興陸家莊外的窯洞……斗轉星移,已經呼呼六載。當年追著被李莫愁抓去的表妹不放的小小姑娘,已經長的婷婷玉立了。」又轉向陸無雙道:「當年的陸家大小姐,居然含悲忍辱,堅持著在女魔頭手上活過了這麼多年!六年中受了多少苦楚,讓人想著心酸。」
程陸兩女有若電擊,隱約想起了當年的一些事情,程英早忘記了禮儀,指著楊過道:「你,你……你是那個——」。楊過點頭:「我是當日的那個小童兒。」他便將當日之事娓娓道來。程陸二女當時年幼,那些錯綜複雜的關係糾葛都不太清楚,一些細節也大多忘卻了。楊過卻如數家珍,說的點滴不錯。他還提到了自己後來在桃花島,多曾研習黃藥師筆記,最後道:「算起來我們相識已經多年。陸無雙師妹算是我古墓中人,自不待言。程英姑娘的師尊黃島主,我也是屢受其惠,仰慕之極。我等三人頗有淵源,我今日陡然提出結拜,頗有些孟浪。願與不願,只在你二人一念。反正無論你二人怎麼選擇,楊過決計不會對你們不利,也不會讓你們性命壞在李莫愁手上就是。」
這時候那些夥計已經有人把香燭等一應用具都擺在了廂房供桌之上,楊過含笑看著兩人,目光柔和。二女從楊過眼中看不出任何作作和偽善,卻滿是一股親情。兩人也都是孤苦伶仃之人,胸中一熱,這時即使提防之心未能盡去,又如何說得出拒絕的話語?互視一眼之後,二女率先拜倒在地,程英道:「楊大哥顧念昔日之情,不嫌我等鄙陋,憐惜我二人孤苦,處心積慮想救我們於魔女指爪之中,一番好意,我等自然不敢推卻。只願大哥不棄。」陸無雙也道:「原來楊大哥跟我們從小就認得。這番結拜,除了表姐,我陸無雙又多出了一個本是高強的大哥。就是我自己本事低微,倒是讓大哥臉上無光。」楊過大喜,跪在二女身邊,對香案拜倒,說道:「楊過今日得了兩個冰雪聰明的妹子,也不說什麼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屁話。總之要有人想對我二位賢妹不利,須得先踏過楊過屍體再說!」三人相對一笑,心意相通,互相扶著站了起來。
三人一般的孤苦寂寞,陡然間在這世間多了至親之人,都激動不已。楊過哈哈大笑,若不是到了深夜,他只怕又要長嘯怪吼,以抒發心中歡喜。
三人結拜過後,楊過自然是大哥,程英是二妹,陸無雙是三妹。二女放下了對楊過的提防,楊過也輕鬆自如了很多。三人現在既是親人,他就不需要跟她們耍心計,裝深沉,便言笑無忌,縱談隨心。三人言笑宴宴,很是投機。
其間陸無雙問起楊過身受的毒傷,大是擔心。楊過在兩人面前坦露出受傷的肩膀,只見上面映著一個眼色鮮艷的掌印。怪的是那掌毒在楊過肩膀多時,卻沒有擴散,這時候隨著楊過運功,那層中毒的表皮就像手掌上的老繭一般自動脫落了。新皮膚上剩餘的些許一點異色,楊過內力所至,一點點隨著滲出來的汗水排到了體外。二女嘖嘖稱奇。楊過向她們解釋道,他適才中掌之時,已經封閉了肩膀處的所有經脈血流,這一片表皮頓時角鈍如死物,李莫愁毒掌無法深入,無法奏效。楊過外功獨步天下,對於身體的細微操控在江湖中首屈一指。加上逆九陰的絕頂排毒心法,赤練仙子跟楊過以傷換毒的買賣,算是載了。
當晚三人各自回屋睡下。深夜裡陸無雙問程英道:「表姐,我們當真認他作大哥了?」程英緩緩道:「我們今日是明誓焚香結拜成的兄妹。表姐這個稱呼,你莫要再提了。」陸無雙翻來覆去半天,道:「我先前只當大哥是個淫賊混蛋,但是今日相處,他眼神裡很是清澈。我們結拜,他倒是極為認真的,沒有絲毫機心。你知道,我看似魯莽,但是在李莫愁眼皮底下苟活了好幾年,這察言觀色,一般是不會錯的。」程英點頭道:「是啊!而且他的眼神總給我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似乎本來就認得他,更不會討厭他。尤其是和他結拜的時候,心中莫名其妙的一酸,似乎……似乎……」
陸無雙喜的坐了起來:「你也有這種感覺麼?對了。他第一次說要結拜的時候,就在用看著自家妹妹的眼神在看我們了。我看著他的眼神,心中就已經答應了結拜的事情。只是對他開始的映像不好,不敢擅自應允。
我們三個人跪拜立誓的時候,我一直有一種很奇怪的熟悉的感覺,彷彿在什麼地方,我們三個人做過同樣的事情似的。好像……好像我們被來就應該是兄妹似地。只是總有那裡好像有點不對——心酸?」
女人的直覺是何等可怕!但是她們的探索就此止步。真正的原因玄而又玄,楊過自己都不能解說。最後陸無雙總結道:「大哥雖然霸道,但是對我們卻是發自真心。只要他日後一如今日,我們自然不會負他……」
與楊過結拜,程陸二女最大的收穫自然在於武學一徒。楊過的見識是她們百倍,一眼便能看出來她們武功的優缺之處。陸無雙所學,不過李莫愁心情大好時候隨手指點的一些粗淺功夫而已。程英所學雖精,但黃藥師哪有耐心對她詳加指點?一般武功,教過一二遍就不管了。兩人這些年大多都是自己摸索著練習,破綻不少。
楊過糾正了她們一些明顯得錯誤和不足,又根據二人不同的特點,從九陰真經的總綱中演化了兩種絕頂的內功功法教給了她們。程英所學的東邪內功雖然奧妙,比起九陰真經總綱,多少差了一些。楊過又另外找了一套劍法教給了程英,能配合她學到的彈指神通。程英基礎極為紮實,不需多教,便能夠自行領悟。楊過教授給陸無雙的要比其表姐多的多也詳細地多。指法,劍法,掌法,暗器,輕功都有涉及。當然,暗器和輕功基本上都是從古墓本家中找的功夫。畢竟古墓輕功天下第一,冰魄銀針和玉蜂針也是獨步江湖。至此陸無雙才得以修煉到江湖上的上乘武功。當然短短數日,楊過不可能教的如何詳細。他指明其大概,然後將心法口訣和武功招式囫圇地灌到了她們腦袋中。他這般急躁,就已經是存了離開的念頭了。
楊過不傳授她們完整的九陰真經,倒不是藏私。關鍵在於兩人並沒有成為通曉一切的宗師的資質。貿然將完整的九陰真經傳授給她們,只會讓她們對真經上翰如煙海的武學迷惘彷徨。楊過為她們精心挑選的武功,都極為符合她們的資質。例如陸無雙,如果專心堅持修煉楊過傳給她的那一整套絕頂功夫,不出一二十年,她就大約能夠勉強達到李莫愁今日的水準。假以時日,如果有所突破,很可能會步入超級高手行列。這就是專心一致的好處了。例如小龍女,專心修行古墓的武功,九陰真經作為參照,功力精純無比,武功進境比楊過快的多。只怕不下五年,她就能漸進宗師級別,直追當年的林朝英了。
兩人開始時候只是驚詫於古墓功夫竟然如此精微博大。楊過考慮再三,還是告訴了她們真相。聽聞自己修煉的居然是江湖上最為絕頂的九陰真經,兩個人都被驚嚇的目瞪口呆。楊過也是為了警告她們,在練功有成前千萬不能被他人知曉,不然為宵小覬覦,將有大禍。二女感於楊過恩情,雖然自認的確在心裡面視楊過為親生哥哥,絕無功利之心,背叛之意,但始終不知道楊過為什麼那麼相信她們,居然毫不防備地傳授了她們當世最高深的武功。想不通之下,她們只好將那歸結為緣分。兩人對楊過地感情亦妹亦徒,絕對的信任和依賴。楊過也難得在除了姑姑外和別人如此親近,還絲毫不帶心理負擔。
二女不忘記向楊過保證,絕對不會將他傳授的神功外傳。楊過自然不以為意。他門戶之見淡薄,覺得這種保守的想法不值一提,他也不怕別人學了之後超越自己。事實上說白了,練武就像拿筆寫字,筆紙都在,不同的人寫出地字跡,好孬差別一目了然。固然好紙好筆寫出的字會好上三分,但不是說只要都用徽墨宣紙,就都成了書法家。武學上也大略是這個道理。對於那些只會依葫蘆畫瓢的庸才而言,或許學了更凌厲的招式,得到更高深的內功,才能更進一步。對楊過或者五絕這般直逼武道的人物而言,最高深的地方已經不能用秘笈承載,更需要自己的意會和領悟。例如楊過意境高雅,幾年前用全真奠基拳法就能打敗八個全真三四輩的弟子。學會天下最深奧的武學就能天下第一,這是庸人的想法。李莫愁所學和楊過相比,要遜色的多。但是現在楊過卻還不一定是她的對手。關鍵不在武學,在於使用的人而已!天下人都學了九陰真經又如何?又有幾人能夠達到五絕的層次?等到十幾數十年後楊過悟通了武學中更高深的道理,五絕再逐漸老去之後,只怕他楊過就會有如當年的獨孤求敗一般,縱觀天下間,欲求一對手而不可得。如果有誰能夠通過學習他楊過傳出去的九陰真經,而有一戰他楊過之力,他歡喜還來不及,怎麼會忌憚?
楊過一直留在小鎮上不走,是等著李莫愁傷好之後的決戰,更為了探聽小龍女的消息。在這個鎮上留著的半個月,除了傳授兩妹武功之外,楊過幾乎每隔兩天就要回一次古墓,卻從來沒有發現姑姑的身影。他花了不少銀子拜託各種勢力,如全真弟子,丐幫弟子,走鏢的,客商等人竭力散播楊過在重陽宮下打敗了李莫愁的消息。他自然不是為了名聲,只是希望姑姑萬一從江湖中聽到了這些傳聞,便會知道自己已然無恙,不要為自己擔心。半個月之後,他估計李莫愁傷勢大概復原了,怕她回來找幾人復仇,便不敢遠離。
程英和陸無雙復仇有望,更有楊過這般明師在一邊指點,都貿足了精力學武,即是如此,她們也覺察到楊過尋找小龍女的迫切心情。這一日陸無雙終於將楊過傳授自己的劍法中練通了一式「銀河倒懸」,只覺得雖然現在只會這麼一招,劍上的威力卻大了幾倍,不由喜不自勝。她見楊過眉頭緊鎖,呆呆的望著古墓的方向,便和程英一起來安慰他道:「大哥,龍師叔是你師傅,你也說她武功在你之上,只怕天下沒有幾個人能夠勝她。何必為她過分擔心呢?」
楊過嘆息道:「姑姑從來沒有出過古墓半步。她行走江湖,卻如何知道江湖險惡,人心叵測?況且她年輕貌美,又完全沒有江湖經驗——她甚至不知道買東西要花錢……」
楊過苦笑道:「我如何放心地下?如何放心的下!」他越說越害怕,徹骨地思念讓他不由的開始坐立不安。
程陸二人擔心的看著楊過。陸無雙訕訕的問:「大哥,龍師叔,呃。她,的確是你師父?」楊過對小龍女的情意,就連她們兩個可能情竇未開的少女也能感覺到。想到李莫愁當日對楊過和小龍女的關係的諷刺——難道這位從來不循常規的大哥真的愛上了自己的師父?兩個人被自己的推論嚇了一跳,雖一直想找他詢問,卻總是不敢。
楊過看著她倆,緩緩地道:「姑姑自然是我師父。不過我早就愛上了她。不久前我終於知道她也愛我楊過。」。他不由自主的微笑了起來,堅定的道:「我要她作我的妻子。」
他最後一句話說得明白且有力,兩個人不由自主地驚叫了一聲,滿面駭然。第一次從旁人口中這麼明確的說出男女情愛之事,即使是自己大哥,兩女還是不由的滿臉通紅。楊過緩緩說道:「楊過行事,從來不管它什麼狗屁禮法綱常。如果你二人希望你們大哥是個循規蹈矩的正人君子,那要失望了。我既不能為之,也不願為之。如果兩位妹子鄙棄楊過的為人,也大可以一走了之,只當我們當日不曾結拜過。我傳授的功夫絕對不會收回,更不會和你們為難,大可放心!」
陸無雙長身而起,怒道:「大哥以為小妹是什麼人?這個世上除了二姐,我就只有大哥一個親人,也只有你們二人真正愛我憐我。何況大哥對我們恩重如山,雖死無以為報!別說大哥只是和龍姑娘兩情相悅,想娶她為妻。就算大哥是比李莫愁兇惡一百倍的大惡人,我也不准別人傷害大哥一根毫毛,誹謗大哥一句壞話。二姐你說!」
程英緩緩道:「小妹師父號稱東邪,脾性和大哥如出一轍。都是傲視世俗,卓而不群的英雄人物。小妹身為東邪門人,自己大哥如此至情至性,先前卻不能懂得,還驚叫出聲,讓大哥傷心誤會,已是愧對大哥兄妹深情,更愧對恩師多年教誨了,如何敢離大哥而去?結拜之情,雖死不變,請大哥收回原話。」
楊過聽得兩人語發真誠,大是欣慰,哈哈大笑道:「能有兩位如此通達的妹子,楊過此生不算虛度。兩位如此濃情,真不枉我們三人結為骨肉。只要姑姑不棄,兩位妹子不嫌,世上所有人的閒言碎語,罵咒戳指,我自然不會放在心上,只當是拉屎撒尿,淡月清風。」
他話剛說完,心中一動,向門外看去,只見一個清俊逸的青衣老者一邊緩步上來一邊鼓掌道:「說得好。不想我黃藥師活了這麼大,今日才見到像楊兄弟這般通達不群,俊秀驕傲的絕頂人物。」
此人正是驚才絕艷,孤高怪僻的桃花島主黃藥師。程英驚喜的撲到他身邊道:「師父!您老人家如何來了?」黃藥師撫著她的腦袋道:「我聽到你適才說的話了。很好,你說出來了那麼一番話,就不愧我黃老邪的多年教導。」。他的眼睛卻一直盯在楊過身上,眼神銳利,神光豐盈。他的一身修為早達到了反璞歸真的絕頂境界,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讓人不由得不凜然。
楊過年幼的時候雖然見過這個桃花島主了,但那個時候如很能體會到他那種絕頂高手的氣度和風範?一見之下,心折不已。走上前去一揖到地:「楊小邪見過黃老邪。」桃花島主一愣,哈哈大笑:「小小楊過,過於狂放。名不見江湖,如何就敢和黃老邪並名?」陸無雙不知道他的脾氣,被楊過的無禮嚇的夠嗆。黃藥師名列五絕的東邪,是江湖中流傳多年的神話,她自小就聽的多了,敬畏之心極重。程英雖然深知乃師脾性,也不由惴惴。
楊過自己卻是隨意的很:「黃島主錯了,小子自稱楊小邪,是就小子脾性而言。楊過性格,不容於世,自認當的起一個『邪』字。自稱『小邪』,實在是因為世上還有黃島主這樣的人物專美於前耳!小子年幼時候在桃花島,曾拜讀島主書房之作百餘部,受惠極深。每讀到島主佼佼不群之言,便擊掌讚嘆,引為知己。這番大膽,只為一表對東邪之敬,絕無半點托大之心。」他再揖道:「即使黃島主想品評武功,目下小子身手雖然尚不入流,但十數年之後,只怕強如黃島主,也要側目而視之。」楊過所說的正是他心裡之言,卻不是為了刻意逢迎黃藥師脾胃。當然,如果不是深知黃藥師何人,這番話他心中雖有,卻不會說出來。
黃藥師微微點頭道:「你當年在我書房看書,除卻武功一途,無有醒言之外,天下大勢,地理星象,諸子百家,多留有精闢之極的批示,雖然稚嫩,但很多新辟之處,雖我亦不能及。黃老邪自詡丰標獨立,當世無二,但是讀了你的批注,才發現很多地方我尚沒有一個十來歲的小童思索的透徹,藐視的徹底。我也是將你引為知己,今日一見,黃某幸甚啊!」以黃藥師的身份說出來這番話,只要傳到江湖上,楊過頓時就能名滿天下。
兩人相視一笑,心意相通,只覺意興遄飛,天下盡在腳下。黃藥師嘆道:「黃老邪數年來最大的憾事,就是當年沒有堅持收你為門下,卻讓老毒物歐陽峰搶了你為義子。」楊過笑道:「黃島主所言未必。如果當年小子當真入了你的門下,只怕鋒芒盡數為東邪所蓋,從此一生碌碌而已!況且如是那般,我如何能拜到古墓門下?又如何得到姑姑一片情意?那樣的話只怕楊過的一生也沒有什麼意思!」他一談到小龍女,便意興昂然,神采飛揚。
第二十六章 賭鬥
兩人意興相投,就要了酒菜,在屋中暢飲。之間縱橫放曠,無所不談。程英和陸無雙點燭添香,在一邊作陪。楊過喝的有了幾分酒意,便向黃藥師打聽道:「黃島主笑傲江湖多年,不知近年裡有沒有我義父歐陽峰的消息?當年他發狂而去之後,忽忽已經五六年。楊過隱居古墓,不通信息,對義父掛念不已。」
黃藥師道:「我三年前曾經在嵩山見過他一面,歐陽先生還是頭腦不清。不過他武功高絕,而且對人情世故還是有幾分明了的,雖然記不起來自己是誰,日常的生活也是無礙。縱有宵小想對他不利,也決計不是他的對手,你不許掛念!倒是你的姑姑龍姑娘——」
楊過一把抓住他問道:「我姑姑如何?黃島主見到她了麼?」
黃藥師笑道:「你且莫慌。我正是為此而來。前天我在離此處往南方大約百餘里的荒山野嶺中漫行,碰到了一位白衣美貌少女,就是你姑姑了。我還跟她比過輕功,遜她一籌,老夫極是佩服!」其實當日的比試,最終還是黃藥師內力綿長,稍勝半籌的。不過他何等驕傲,一開始追小龍女不上,自然坦然認輸了。他便將當日荒野碰到小龍女的情況詳細的向楊過作了說明。
楊過得知姑姑無恙,不由得喜形於色,簡直要手舞足蹈起來。他朝黃藥師道謝:「不是黃島主,只怕小子會一直在此處苦候。我這就前往大勝關,以求早日見到姑姑。」邁步剛要走,又回頭向黃藥師托付道:「李莫愁半個月前受我重創,現在估計傷勢已經痊癒。依她睚眥比報的個性,幾天之內必然會到此地尋仇。兩位義妹還請黃島主代為照顧!」原本他跟黃藥師一見如故,定然要秉燭夜談,好好聚個十天半月的。但是聽到了姑姑明確的動向了之後,他哪裡還能夠坐住片刻?
程英和陸無雙見楊過要走,頗是不捨。但一來自知相見有期,二來兩人在楊過有意操控之下,對楊過儘是兄妹之情,自然不會像原史中結義分手的時候那般寂空渺渺,肝腸寸斷。
黃藥師道:「李莫愁生性狠毒堅忍,真的有如她外號赤練蛇一般。只怕我護的了她們一時,護不了一世。如果諸位無意親手復仇的話,老夫便可以出手殺了她,到也一勞永逸。」
楊過看像兩位妹妹:「我和她的仇只是小怨,可以不計。只不知二妹意下如何?」李莫愁武功極高,人又狡猾,現在已經相當清楚楊過的實力,再不會像以往那般輕敵被辱。楊過雖然自負,卻不會自大到自以為能夠輕易殺掉她的地步,所以拜託黃藥師出手。不過手刃仇人乃是武林中人心中一等一的大事,是以黃藥師雖然能夠自己動手殺人,卻先聽取楊過等人的意見。程英道:「程英本一切唯師父和大哥馬首是瞻。不過當年李莫愁殺了我三妹全家,這個只怕要取決於三妹的心意。」
陸無雙躊躇了起來。若是半個月前,有人能幫她殺了李莫愁,她自然是舉雙手贊成。不過她如今和楊過學了那麼多高深的武功,眼看她再苦練十數年就報仇有望,想起當年被李莫愁屠殺了滿門的血仇,不能親手殺了大仇人,終歸是心有不甘。但她又不願拖累楊過和程英,一時間頗是躊躇。最後咬牙道:「算了,就請——」
楊過打斷她的話,對黃藥師道:「我們決定了,實在不敢勞煩黃島主出手。近日赤練仙子若來,楊過少不得跟她纏鬥一番,怎麼著也讓她立下個短期內不得騷擾我等的約定,再把她的性命留給二妹三妹日後報仇。」
黃藥師本來就不樂意向李莫愁這個小輩兼女人動手。只是楊過所求,才曲意應了。現在楊過這般說,他自然欣然同意。向楊過道:「有楊小友在此,李莫愁不足為懼。只怕老夫留在此處,」微笑著向門外某處看了兩眼,和楊過交換了一個會意的眼神:「李莫愁不敢出來。好!老夫既見到了楊小友,便不虛此行。他日相聚,小友心中無事,我們定要再謀一醉。今日徒留無益,老夫去也!」他說罷大笑著飄然而去。楊過心中苦笑,本來是他想要走,結果終被黃老邪搶先了一步。
楊過既知姑姑行蹤,便少了些許煩躁,多了些沉著冷靜。這一日三人都在庭院之中練功。楊過正在悉心教導程英內息搬運的法門,忽然拔出了程英的長劍,擋住了一枚飛向陸無雙的冰魄銀針。程英為了修煉楊過教她的劍法,前幾日專門找鎮上鐵匠打造了一柄長劍,這次倉卒之下,立了大功。陸無雙心中怦怦直跳,拔出了她使慣了的彎刀戒備。
李莫愁這一針立威的意思很是明顯,卻也沒存了殺人之意。楊過將長劍挽了幾個劍花,抗到肩上笑道:「仙子姐姐,既然來了,為什麼不賠小弟我喝上幾杯?放心,黃島主走了兩日已經走了,算起來,這裡還真的就你武功最高呢!」
李莫愁的身影從門外走了進來。她臉上滿是陰森可怖的冷笑,楊過臉上的笑容看起來卻真誠的很。但兩個人的眼神卻出奇的相似,都迸著冰冷凌厲的光芒。李莫愁身後跟著洪凌波,她用一種怪異且夾著羞怯的眼神看楊過,卻被他眼中的寒意嚇了一跳。
李莫愁道:「楊過,你這個壞小廝,我一直都小看了你。你足不出古墓,居然還識得鼎鼎大名的東邪黃藥師。不知道黃藥師傳授了你什麼妙法,能讓你勝過我手上的拂塵麼!」
她明明武功在楊過之上,上次卻被楊過連使詭計,加上出其不意而受傷敗退,自然引為終身之恥。事後楊過又大肆宣傳此事,已經弄到了方圓幾百里地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地步。而且這個消息正一點點向整個江湖上傳播,她的確算是敗了,便無法否認。她一生之中何嘗吃過如此大的虧,丟過如此大的人?所以她一待傷勢痊癒,就趕到了附近。她確信黃藥師已經走了之後就現身而出,打定主意要將楊過斃於拂塵之下,一雪前恥。
楊過知道她的想法,他也存了正面一撼赤練仙子的雄心,當下一震長劍,清嘯道:「你我二人仇怨,今日便來個了斷。不過我們勢均力敵,總是這麼打下去也沒有個結果。不如今日我們定個死局,我跟你堂堂正正一戰,要是仙子殺得了我,那不用說,我兩位義妹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但如果今日仙子殺我不死,五年之內,不許動我兩位義妹一根毫毛。」李莫愁冷笑道:「你倒好打算!這麼一來,我贏了固然什麼多的也得不到,輸了卻要立下約束。」楊過笑道:「你若是不答應,我自然還是耍陰著,使詭計。仙子縱然武功勝我,卻大有再敗的可能,而且我輕功不在你之下,若是逃之夭夭,師伯須拿我沒有辦法。」李莫愁目光閃閃,最後道:「好。只要你堂堂正正跟我一戰,難道我還殺不了你這個小子?今日我若殺你不死,只要這兩個小丫頭不壞我的事,五年之內我不動她們就是。但你楊過卻不在其中!」楊過道:「那是自然!不過今日你殺我不了,日後只怕不會有更好的機會。」。他劍勢一收,擺出了一式全真劍法「定陽針」。這劍向上斜刺,謹守上三路,楊過功力既高,劍法領悟的尤其透徹,這一式劍法毫無破綻,即使全真七子也沒他使的巧妙。
李莫愁心中佩服,卻偏要以硬碰硬,運轉功力,拂塵猶如一束鋼絲般直插向楊過頭頂七竅。楊過等到拂塵快到眼前,「定陽針」劍式變換,長劍閃電般連刺出七劍,七劍猶如一劍,便擋住了她的殺招。李莫愁使得是古墓派武功中的得意殺招,楊過回敬的卻是正宗的全真劍法。所謂古墓劍法克制全真劍法只是相對而言,招式用的靈活巧妙,全真劍法也可以是玉女劍法的剋星——當然這也只對楊過這般人而言。李莫愁從來沒有想到過師門得意劍法居然能被全真派的初級劍法這般擋住,心中佩服,口上卻說道:「師妹教出來的好個叛逆的弟子,居然膽敢用全真劍法侮辱我古墓劍法!」
楊過笑道:「師伯不說,我還以為鼎鼎大名的赤練神掌也是我們古墓的功夫呢!」李莫愁嘴上說楊過不過,心中發狠,手上加勁,兩人此起彼落,試探著互相攻防了十幾招。頓時這庭院之中勁氣逼人,罡風陣陣。所有的雜人早就遠遠躲到了一邊,不敢在一邊觀看。程英等三人看得心驚肉跳,目眩神迷。陸無雙偶爾覺得臉上有點不對,一摸之下,居然在流血。原來她離的太近,不知不覺間被幾股細微勁風掃到了臉上。幸好傷口極細微,不會破相。她連忙拉著程英退開了幾步。
楊過封住李莫愁一輪攻勢,緩了口氣,謔笑道:「算起來我們都是古墓的不肖子孫,倒也是一對兒!」李莫愁退開幾步,怒氣沖沖的道:「楊過,你功力不低,功夫更好的很,為何總只會使這種下作的手段攪擾我的心神?這就是你所謂的跟我堂堂正正的一戰?」她這番交手,才發現即使自己之前盡量高抬了楊過的實力,卻還是低估了他。雖然一直佔著優勢,但想如自己先前打算的那般速戰速決,卻是極難。
楊過斜倪她一眼,用長劍緩緩切掉了左手小指上一截中毒的指甲,目光中逐漸熱切了起來。和李莫愁這種歷經江湖風雨無數,又比他略強的高手生死相博,實在是人生難求的大好機會。他說道:「師伯有命,不敢不從。你我再不爭那無謂的口舌,便憑一身本事和上天給予的運氣,全力一戰,不死不休!」。李莫愁看到了楊過眼中的那種狂熱的戰鬥慾望,心中一凜,本來滿滿的獲勝信心頗有些動搖起來,她冷笑道:「你是什麼身份,憑什麼和我不死不休?乖乖受死就是!」
楊過哈哈大笑,不再多言,忽的縱身撲上,劍勢大開大闔,每一劍均有千鈞之力,既狠且快,以泰山之勢向李莫愁壓去。這是楊過從九陰真經中記載的大力金剛杵法改編過來的劍法,加上了楊過強悍的臂力,最適合用來強攻。李莫愁拂塵不敢硬接楊過的劍勢,拂塵不斷施展柔勁抵消楊過的進攻。她的功力出神入化,將古墓派以柔克剛的法門練得極為高深,數息之後,楊過好不容易搶得的先機重新被她奪回。楊過毫不氣餒,長劍雖陷入了拂塵包圍之中,卻有若水中之魚一般,隨意擺動,雖不能能脫困而出,卻也自在隨意。
楊過漸漸的展開了本家玉女素心劍法中的招式,一點點扳回了敗局。玉女素心劍法是古墓最高深的功夫,楊過所學雖遠不如小龍女精深,但是用來抵擋李莫愁的古墓派劍法,卻綽綽有餘。李莫愁憑借高楊過一二籌的內力和豐富無比的交手經驗,強自穩佔著先機,但一時之間,卻如何能夠攻破楊過的防線?
而且最讓她吃驚凜然的卻不是楊過奧妙無比的招式——她覺得楊過彷彿天生就是用劍的材料,與李莫愁的這場大戰,楊過先時多少有點施展不開,但是真的打到了白熱化,他往往隨手間就能化解她的必殺絕招,運力御劍,自然通透,彷彿長劍就是自己胳膊的延伸。大戰不到一頓飯時間,李莫愁覺得她自己勢在必得的一撥撥攻勢猶如撲擊礁石的大浪,每每浪頭蓋過了礁石,轉眼礁石又露出了海面,屹立不倒。明明真實實力自己高出他一籌,但是自己強勢壓下,他卻總巍然不動,尋機伺動。雖然屢屢受挫,他卻彷彿冷水澆上了熱油一般,戰意加倍。她毫不懷疑,即使自己現在斬斷了他一手一腳,他也能照樣活蹦亂跳的還擊。
兩人以快打快,不多時候已經大戰了接近一百多個回合。主要是李莫愁如今還比楊過強上不少,楊過只能竭盡全力防禦。不然若是由他進攻,自然是數招之內,結束戰鬥。楊過的體力充沛,內力更是源源不絕,如果願意,憑借九陰真經的密法,他還能夠近乎無限制的透支,只是事後會相當虛弱。這一番大戰,楊過越戰越勇,漸漸的已經扭轉了完全防禦的被動局面,偶爾逮住女魔頭氣虛神分的剎那,還能夠還上幾劍,讓她也手忙腳亂一陣。照著這種架勢看來,如果楊過在能堅持幾千招不敗,倒是很可能活活憑借體力拖死赤練仙子。不過要他撐過幾千招的防守不犯任何錯誤實在有點難辦。任意一個小失誤都能讓作為防守的一方的他付出慘重的代價。
李莫愁感到了楊過的變化,非常憂懼。她現在才意識到,楊過的修為比她其實並不遜色。他的內力固然遜上自己一籌,但是他巧妙高明的運力之法,精微奧妙的招式彌補了這個差距。楊過輸她只是輸在臨敵經驗不足。只要給他一點點時間消化了今日和自己的大戰,楊過就能真正的融會所學的各種武功,加上他在對戰的時候那種如魚得水的戰鬥慾望,她雖然比楊過強上半籌,再次碰上,還真的難說勝負。今日不殺此人,後患無窮。
想到了此處之後,李莫愁不再猶豫,使出了自創的生平絕技「三無三不手」。 突然間只見黃影幌動,身前身後都是拂塵的影子。李莫愁這一招「無孔不入」,乃是向敵人週身百骸進攻,雖是一招,其實千頭萬緒,一招之中包含了數十招,竟是同時點楊過全身各處大穴。這一招防無可防,只有正面逼退她才能破解。楊過自是遠遠不能。但他如果後退的話,不知道會不會中了她後續的綿綿殺招。這本是李莫愁的殺手鑭,不過她卻不知道楊過還有門看家本事「逆九陰」,正好克制她的這門功夫。於是楊過強行逆運九陰真經,展開易經鍛骨的功力,生生的移開了週身的各大穴道,任由她的拂塵點在楊過身上。這般李莫愁的拂塵雖然打在了他的各處大穴,卻只多了幾個傷口,些許疼痛而已。
李莫愁不知道楊過對穴位和週身經脈肌肉的操控已經達到了當世絕頂的水準,吃不準為什麼沒有點中楊過的穴位,立即施展第二招「無所不至」。這一招點的是他週身諸處偏門穴道。楊過諸穴既然已經移開了,便不在意,作出一半躲閃的動作之後,忽然迎著她拂塵的來勢而去。一般對敵,焉有別人擊打自己穴道,卻不退反進的?楊過這般一衝,李莫愁打在他身上的拂塵絲力度重了兩倍。李莫愁不及變招,楊過已經闖到了她身前,兩個人相距不過數寸,楊過一口咬住她拂塵的手柄,叫她無法繼續出擊。他長劍運刀招,從右向左大力揮來,直要將她腰斬。這個時候兩個人簡直身體相貼,李莫愁沒有退讓的餘地,一時間危險之極。然而她畢竟經驗豐富,憑借比楊過高深的內力,一面強行想震開楊過咬住拂塵的牙口,更用了左手掌來施展了拂塵的「三無三不手」最後一式「無所不為」。運足了赤練神掌的掌力從正面穿過自己胸前迎擊楊過砍來的長劍。
這一招無所不至原本是用來對付那些對三無三不手前兩手應付不來,蒼黃而退乃至於破綻大出的人的。對準破綻,聚力一擊,總能奏效,命之「無所不為」,卻是名副其實。只是今日她百試不爽的打穴之法對楊過完全沒有了作用,這一招「無所不為」沒用來對敵,卻用了救命。這下匆忙出手,方向古怪,威力打了個折扣。楊過斬過來的長劍按原來的軌跡繼續斬向李莫愁,握劍的手卻陡然鬆了開。同時楊過鬆開了口,功聚頭頂,一腦袋撞向近在眼前的李莫愁。
兩個人都已經無法變招了,頓時硬碰硬的撞在了一起。李莫愁的「無堅不摧」掌力將那長劍從中擊斷,兩截斷劍撲的飛出,插在一邊的牆上,幾乎盡數沒入。額頭和腦門相撞,楊過內力差的很多,整個人斜向上飛回了一丈多,跌倒在地,渾身氣息翻騰,血液翻湧,受了極重內傷,差點七竅流血。本來這種全力以赴的內力碰撞,像楊過這樣比李莫愁功力相差一籌的,功力弱的一方不死也會殘廢。但是李莫愁沒能用上全力,而楊過的內力於肉體筋脈結合,修身之功深厚之極,居然沒有大礙。
李莫愁也退了三步,頂門一片殷紅。她的體格遠不如楊過勤修易經鍛骨篇之後的經骨強健,一撞之下,受了相當的內外傷,差點撞破了腦殼。她之前運足了內力拉扯楊過口中的拂塵,不料楊過陡然鬆口,以至於她的力度都用到了空出,等於她自己打了自己一拳。雖然她經驗老到,上次也有過力量用虛的經歷,防備之下,體內自然生出了化解的內力,但怎能化解的完?這下再次受了不輕的內傷,立馬差了氣息,胸中鬱悶欲死,更是頭昏眼花。好不容易奪過來的拂塵,拿在手上卻如有萬鈞之重,恨不得丟掉為是。
兩人一時間都沒有了再戰之力。互相對峙著。其實楊過有自己的獨門方法,暫時性的繼續強行聚集七八成的功力,或許能夠擊殺她。不過這麼一來,他的傷勢可能會無限制加重,甚至於造成永久性的傷害。楊過殺她之心沒有如此堅決。更何況他並不知道赤練仙子會不會也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救命的絕招。
程英和陸無雙趕緊跑過來將他從地上扶起來。楊過吐了口血吐沫,從一邊七零八落的角落抄起一小壇汾酒,當做清水漱了漱口,然後喝了個底朝天,借酒勁勉強壓住了腹中翻騰的血氣。二女本不知道他傷勢如何,心中惴惴。這是看他還能喝酒,便放下了大半的心。李莫愁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任由額頭上破裂處幾道血流順著面孔淌下,面目陰森。洪凌波在身邊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替她擦乾淨了。
楊過想開口諷刺她幾句,終於沒能說出話來。估計李莫愁也差不多。兩人這次拼了個半斤八兩。認真算來,楊過是輸了,因為他畢竟佔了先知先決的優勢。看到李莫愁使出來「三無三不手」,楊過就料想到了這時候的情形。在相比對方遜色些許的情況之下,他還是只能夠以傷換傷,爭個平手。不過楊過現在信心十足,下次交手,他定然能夠和她交手而不落下風。對李莫愁而言,沒有殺掉楊過,還被他重傷,她已經是敗了。而且她何嘗不知道以後這個少年只會越來越強?這讓一貫心高氣傲的赤練仙子如何能夠接受?
她等氣息稍順,自知已經沒有了再戰之力,今日賭約她又輸了,而且輸的心服口服。她也不言語,轉身便走。洪凌波追出去前看了楊過一眼,楊過眼光冰冷依舊,讓她心中一酸。
等她二人一走,楊過就坐到了地上,渾身上下散了架一般。估計這一戰下來,他身上至少添了百餘道纖細傷疤,十幾處中毒。李莫愁的手段,除了楊過這樣的怪人,一般這層次的高手休想敵住。當然,即使是一個李莫愁級數的高手,如果沒有她那般狡詐陰毒,也休想讓楊過打的這般慘烈凶險。李莫愁當真是一個可怖的對手。如果她有和楊過一般的際遇,能學到如楊過一般最為高深的武學,估計假以時日,她能成為第二個西毒歐陽峰也未為可知。
第二十七章 完顏
解決了李莫愁的威脅,楊過渾不顧滿身傷勢,強迫陸無雙去雇了一輛大車,載著三人直往大勝關方向而去。為了李莫愁,他已經耽擱了很長的時間。一路程英不理會楊過的催促,叮囑著車伕行的極慢,生怕加劇了他的傷勢。七天之後,楊過傷勢大好,懶洋洋的在車上睡覺。一路上的食宿,包括打聽小龍女的下落,都由兩位義妹代勞。
這一日車行官道上。是時已是寒冬季節,罡風四起,有如刀割。程陸二女縮在車中。楊過內力深厚,自然不怕寒冷。他貪戀車外的陰冷明朗的陽光,便坐在車外曬太陽,跟二女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起當日一戰。陸無雙道:「大哥,我一直在想,李莫愁當日傷的你幾乎無法動彈,為什麼不繼續施加毒手呢?」楊過哈哈笑道:「感情你們還以為李莫愁對我手下留情?她力道用的虛了,自己傷了自己,並不比我好過。當日如果繼續動手,能活下來的必然是我楊過——何況你們兩人還在一旁,她如何敢輕舉妄動。李莫愁療傷的手段遠不如我們的療傷大法微妙,只怕現在還藏在哪個角落舔著傷口呢。」陸無雙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我當她一擊不中,便顧忌身份不再出手了呢。早知道當日她受傷如此之重,我就上去將她殺了,便報了我陸家滿門血海深仇。」
楊過看著她道:「她傷在了我的手中在前。你即使殺了她,也不英雄——當然只要能報仇,我自然不會要求你講究這一套的。只是我想提醒三妹,切不可抱著這種僥倖的想法。自從李莫愁大敗而去之後,知道她五年之內不會向你們出手,我看三妹平日練功便鬆懈了很多。如此只怕終身難以窺及武學之道,談何日後報仇?」
陸無雙既羞且愧,又有點不服氣的道:「大哥傷勢早兩天就好了,還不是天天躺在車上享福!」程英白她一眼,道:「怎麼和大哥說話!這般沒有規矩。」
楊過笑道:「無妨。三妹心裡面尊敬我就是,嘴上的話如何算數?無雙倒是小看我了。你對古墓的內功領悟不深,不知道古墓內力別走蹊徑,講究的是清心靜氣,綿綿不絕。一旦修行有成,終日之內,即使是睡覺,內息也會運轉不休。我在車中雖然在養神,卻也從沒有停過運功,即使是療傷的時候也沒有間斷過。」他忽然怪笑道:「我每次受重傷之後,功力總要上升不少。看來以後倒是可以創出一門破而後立的法門,便叫【破立訣】,好像不錯。」二女聽了,淺笑不已。陸無雙道:「大哥的【破立決】傳出江湖,江湖中人打架的時候都會勇猛十分。不是重傷,絕不回頭。」
楊過笑了笑,正色道:「江湖中的規矩,說到明處,還是拳頭大的說話算話。楊過自信一生能不弱於旁人。不過你們雖然是我妹子,我卻不會也不能永遠庇護你們。明明十年之後,你們才能有跟李莫愁一戰的資格,我卻只和她立了五年之約。其意在此。如果你們在江湖中惹下了什麼麻煩仇怨的,我未必能夠出手幫忙,還要你們自己功夫好才行。」
陸無雙不再玩笑,和程英一起肅然受教。楊過繼續曬太陽,他剛才脫口說出了「不弱旁人」的話,心中自然聯想到了王重陽。重陽真人給世人留下的唯一的印象就是全真祖師,端莊仰止。卻又有幾人記得他年輕時候揮劍殺人,行軍佈陣的豪情?「重陽一生,不弱於人」。楊過反覆咀嚼這八個字,漸漸癡了。
道路開始顛簸,這諾大的馬車漸漸的顯得臃腫。眼見前面有個市鎮,三人決定到前面賣掉大車,再買上三匹馬,快點趕到大勝關去。在駛進小鎮的官道邊,楊過看到地界石碑,上面寫著「龍駒鎮」,楊過盯著這個石碑,腦海中浮想聯翩,竟不由得出了神。
到鎮上買馬,卻一匹也買不到,原來鎮上先來了一小隊蒙古騎兵,又來了些蒙古的達官貴人,兩撥人將鎮上的幾十匹馬都買了去。楊過打聽了一下那蒙古官員的姓名,這些百姓也說不清,只知道好像是複姓耶律。楊過心中感嘆,即使自己的改變,使得很多恩怨發生了轉折,但對自己沒有作用到的那些人,歷史似乎正在重演。現在如果他在鎮上找找,或許能夠找到那個尋機刺殺耶律楚才的金朝貴族遺女完顏萍。
晚上在客棧睡下。楊過由於思念小龍女,買了條繩子繫在屋中,學小龍女那般睡在繩子上。他最近屢屢大戰,又和黃藥師交流過不少武學心得,武功大有長進,內力的進步尤其不小。這一番行功,他漸漸地到了一種玄之又玄的空寂狀態之中,似睡非睡,似醒非醒。內力在身體百竅自行運轉,一點點變得更加精純。最近楊過經常能進入這種近乎先天的狀態。他的功法其實已經接近於大成,日後一心精修,功力增長自然能夠一日千里,卻不需要像一直以來這般戰戰兢兢了。
他這種邊睡覺邊調息,四週一切風吹草動都收在耳中。不耽誤休息和練功,也不怕被人偷襲,正是學武之人夢寐以求的境界。不過能夠學到這麼上乘的內功法門的,在武林之中本就是千里挑一。即使學了上乘內功,又有幾個人能夠體悟到個中精髓,達到這般通明的境界的?高手寂寞。有時候楊過想起來都不由為自己能生在這個英雄輩出的時代而慶幸。他知道幾十年後中原武林萬馬齊喑,就只有少林棄徒張三豐獨創以柔克剛的絕頂內功而獨步江湖,如今因為自己的變數,還不知道那個張軍寶還出生了沒有,更能不不能夠再有創出太極的機會。那般死氣沉沉的江湖,哪復有當今天下宗師輩出,高手無限的熱血豪情?(倚天之中,周芷若只練了很短時間的九陰白骨爪就稱雄江湖——她當時如果放在射鵰神雕時代,估計還沒有到達丘處機之流的層次。整個金庸武俠體系之中,南宋之後,宗師輩出的輝煌時代結束。『個人意見』。)
楊過正在若醒若覺的體味那種融入自然的沉寂幽深,忽然聽到了遠遠的蒙古人那邊有騷動,有人大叫刺客,然後有人交手。他鬼魅般迅速的穿窗而出,來到耶律楚才的居處,隱在暗處,靜觀完顏萍行刺耶律楚才失手,被耶律齊制住。耶律齊跟她立下了只要她能夠迫他使用左手就橫刀自刎的誓言之後便放了她。過了不久,在蒙古護衛戒備的眼神中,黑衣少女完顏萍緩緩的退回到這個簡陋的客棧裡,居然就在楊過居室的隔壁。片刻之後,屋中傳來了一個她壓抑的哭泣聲。還夾雜著低低的嘆息聲。
楊過站在窗外,怪異的想像著:即使從來不知道這一生的前因後果,這個時候的自己也會這般站在此地,對著這屋中垂淚之人。
他一時之間彷彿有了一種陷入了歷史輪迴的圈套中一般的感覺,分不出自己是原來的那個楊過還是現在的這個楊過。不知不覺的便也長嘆了一聲。完顏萍聽得窗外有人嘆息,大吃一驚,急忙吹熄***,退在牆壁之旁,低聲喝問:「是誰?」
楊過幾乎脫口就說出了:「跟你一般,也是傷心之人。」這句話。彷彿這句話自己曾經確確實實的在這個場景裡面由親口說過一般。他心裡嘲笑了自己一下,便說道:「是能夠助你報仇之人。」
楊過的語氣相當誠懇,其中更包含著他心中那不知道跨越了多少年的感悟的滄桑。感到他沒有惡意,呀的一聲,兩扇門推開,完顏萍點亮燭火,道:「閣下請進。」
楊過走了進去,在燈下打量著她。完顏萍果然年輕貌美,但是她眼睛雖然大而明亮,卻和姑姑一雙美眸沒有多少相似。楊過看了,大感失望。完顏萍是金人,相對宋人的拘禮要大方很多,並不在乎楊過的逼視,反而仔細的看了看楊過。她適才聽楊過的嘆息聲很是滄桑,本以為外面是位前輩高人,不想卻是個英俊少年。微感驚訝之下,她說道:「請問閣下高姓大名。」
楊過笑了笑:道「在下楊過。」完顏萍忽然面色一變,更仔細的打量了他半天,忽然道:「難道你就是最近江湖中傳言的那位——打敗了赤練仙子李莫愁的少年英雄楊過?」楊過倒是愣了一下,沒有想到自己僥倖敗了李莫愁之後掙得了那麼大的名聲,居然一個外族少女也聽說了。他點頭道:「就是那個楊過。」
完顏萍為了報仇,曾四處尋訪明師,對江湖上的風吹草動很是通曉,楊過在終南山下敗退李莫愁的消息被他刻意宣傳了之後,轟動了北方武林。完顏萍是有心之人,自然多有聽聞。她一直對這個傳說中的少年高手仰慕不已,只道自己如果有他一二成的武功,自然報仇不難。現在這個人居然出現在了自己眼前,還說過要助她復仇!完顏萍倒頭就拜道:「楊大俠能夠打敗大魔頭李莫愁,那耶律齊定然不是你的對手。求楊大俠傳我武藝,打敗大仇人,給我完顏氏報仇。完顏萍願意做牛做馬,以為報答。」楊過吃了一驚。在燈下只見她盯著自己,滿眼哀求,形容淒婉,甚是美艷,觀之動心,便不由的說道:「我助你報仇,你可肯為我做任何事情?」他著重說出了「任何事情」四個字,且語氣輕佻。
完顏萍顯然被楊過誤導到了某個方向。她上齒咬緊了下唇,燭光下若隱若現的雪白俏臉一陣扭曲。良久才毅然道:「只要大仇能報,我……任憑你處置就是。」楊過看著她痛苦傷心,又毅然決然的眼神,心神大震!果然女子們傷心的時候神態居然如此相似,如此讓人憐惜。他隱約之間彷彿又看到了小龍女當日在古墓中無可奈何的看著他重傷垂死,被李莫愁俘走時候那悲淒的眼神,不由的大叫了一聲,跳了開去,心中喃喃的叫著「姑姑!」,直欲撇開一切不管,撒腿就向大勝關而去。完顏萍不知道楊過為什麼忽然失態,只道大凡武功高強的人都有點怪異難懂之處。她作出了最難抉擇的承諾,緊盯著楊過的神色,只怕他一個不高興,甩手便走,她再想報仇,更不知待到何時。
楊過想到了小龍女音信斷絕,不由得萬念俱灰,原本那助完顏萍解開心結的興致頓時消失無蹤,連帶原本準備的讓完顏萍報仇不果之後,像原史那般給他吻一吻她那神似姑姑眼神的眼睛的慾望也隨風而散了。他長出了一口氣,意興蕭索,轉身向外走去。
完顏萍眼見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如何肯放他走?跪在地上沒有起來,便抱住了楊過的雙腿,哭道:「大俠別走。求大俠教我。難道你不相信我的話?我可以發誓。」
楊過取出一副人皮面具,仰面朝天,沿著冰冷的月光戴上臉上。他輕鬆的從她雙臂之中抽出了雙腿,冷冷說道:「耶律齊三番兩次饒你不死,就算我能讓你殺的了他,你真的能夠下得了手?耶律家滅你大金,卻也有他們的國仇家恨。你如今找他報仇,日後又有旁人後輩的尋你家人報仇。冤冤相報,無有盡頭。當真無聊得很。我不是什麼大俠。適才起意想教你三招殺死耶律齊的招式,也未必安了什麼好心。現在沒有了心情。我勸你罷休吧!」。他自己心中責備自己:「我何苦做這無聊之事?見著了年輕的美貌姑娘,就想出言戲弄。」。其實他心中更有一種怪異的感覺,他的所作所為,似乎逃脫不了宿命的安排。即使他比原來的楊過功夫見識都高明極多又能如何?姑姑愛他,說不定還不及對那個無知無覺的楊過的愛戀。這種想法讓他惱怒,不由自主的升起了抗拒的念頭。
楊過說完之後不再理會這個一心復仇的少女,逕自回到屋中。完顏萍追到他屋前,不敢擅闖,又不願離開。她被楊過的話說的心亂如麻。心中雜亂無比,不能入睡,就站在楊過屋外整整一宿。一早天亮,楊過和程陸二女登車向南而去。這一日紋風不動,日頭明朗,最利遠足。完顏萍騎著一匹毛驢,遠遠的輟在後面,不肯遠離。
陸無雙向車後看了看,朝楊過擠眉弄眼的笑道:「大哥,你先前答應幫她報仇,卻又說了一通冠冕堂皇的話推辭,然後將人家姑娘晾在門外一宿。這是不是欲擒故縱之計啊?大哥果然風流成性,對龍姑姑思念如此,還不忘記了一路上拈花惹草。佩服啊佩服!」昨晚楊過兩人的動靜,她們就在隔壁,自然聽得清楚。
程英笑道:「我到覺得大哥說得都是真心話。欺騙小姑娘的事情,以大哥的驕傲,倒也作不出來。」她這般說,看似替楊過開脫,實則間接落實了陸無雙「大哥風流成性」云云。她跟著楊過陸無雙日久,便不由的染上了些許調皮。楊過哈哈一笑,放下心中愁緒,把完顏家和耶律家的恩怨向兩位妹妹說了個清楚。程英道:「這等恩怨,原也沒法說清對錯,不如大家都退讓一步,兩家化敵為友算了。」楊過稱讚道:「程英說得是。難得你看得這麼開。」他嫌棄二妹三妹叫著不好聽,不如稱呼她們名字來得親切。
陸無雙道:「大哥,聽你說來,那耶律齊武功很高,比你也未必差上多少。你如何能在三招之內取他性命?」她那天聽了楊過的忠告之後,最近練功極為發憤,且很有些收穫。學武一旦有所感悟,往往會興致勃發。她感覺到了武學的魅力,便如癡如醉,一有機會就找楊過討論。楊過笑道:「不是殺了他,而是逼他動用左手。也不是我出手,卻須是完顏姑娘才行。」說到這裡,任由陸無雙百般詢問,楊過只是不語,道:「若是注定兩家的仇怨著落在我手上化解,你們不久自能看到答案。」
程英在一邊忽然插嘴道:「聽大哥語氣,對這位耶律齊少俠很是推崇。但若是大哥的三招奏效,那耶律少俠豈不是性命不保?想來大哥是不願傷他性命,故而不願幫助那位完顏姑娘吧!」楊過笑:「大概如此吧——卻也不是……」眼見前面就是武關,楊過揮鞭指著道:「若是我所料不差,在這武關之內,我們或許能碰到他們幾個人,順便了結這段宿怨。」
中午時分,三人趕到了武關,在鎮上一家酒樓上揀個座頭,坐下用飯。完顏萍趕著毛驢跟來,靜靜地坐在了另外一桌,隨便叫了些茶水饅頭,低著頭慢慢吃,楊過看她神色淒婉,不由地心升憐惜。陸無雙端了盤涼菜跑到了她那邊,和她竊竊私語半響。兩個人都有仇未報,一見如故,聊的很是投機。
樓梯腳步聲響,走上兩人。完顏萍斜眼看去,卻是耶律齊、耶律燕兄妹。二人忽見完顏萍在此,均覺驚奇,向她點了點頭,找了個座位坐下。完顏萍黯然轉頭,看向楊過這邊,楊過卻對她不理不睬,只和程英一起打量耶律齊。昨夜隔窗沒有看清楚。只見他二十來歲,長得英偉剛毅,氣度沉穩。耶律燕年約二八,顯得爽朗明艷。她見楊過直直的看著她們兩人,便瞪了他一眼。這時候楊過戴著陸無雙給他挑選的一副人皮面具,看起來面孔有如死屍般毫無生氣。耶律燕一看之下,嚇得立即轉過了臉去。耶律齊看到楊過那甚不禮貌的眼光,也並不以為意,反而向兩人微微頷首。程英向他回禮,楊過卻滿眼怪笑地移開了目光。
陸無雙跑了回來,拉著楊過的胳膊,斜睨著耶律齊道:「大哥,我看這個耶律齊氣度不凡,都快將你比下去了。萍兒姐姐有仇不能報,也是可憐的很。不如你就幫幫萍兒姐姐,殺掉他算了。」她沒有壓低聲音,酒樓上稍具功力的人都聽得很清楚。耶律燕臉色頓時變了,拔劍而起道:「他是什麼個醜八怪,年紀輕輕的,憑什麼能幫完顏萍殺掉我哥哥?」陸無雙笑道:「我大哥說殺誰,就能殺誰。不過他現在還沒有決定到底幫是不幫,你們不要害怕!」耶律燕待要回口,耶律齊伸手止住了她。他雖然對眼前性格迥異的三兄妹感到很是奇怪,卻不任由陸無雙冷嘲熱諷而不發一言,這般氣度,楊過很是佩服。
程英和完顏萍都緊張的看著楊過,等他的決定。程英看那耶律齊氣度非凡,是個十足地正人君子,不忍心見他橫死,當然不希望楊過出面。陸無雙的口氣比楊過自己還要狂傲,但程英雖為人拘謹,卻也深信不疑;完顏萍心中極是彷徨。她追楊過到了這裡,一方面想求楊過出手幫她報仇,另一方面又實在不忍心傷害耶律齊。她也見識過耶律齊的武功,對楊過地話多少又還有幾分懷疑……一時間真是柔腸百結。
就樓上的氣氛陡然緊張了起來。楊過正要說話,忽然聽得天上兩聲清亮地雕鳴。只聽得樓下有人大叫道:「快看,好一對潔白地大雕!」酒樓上的人都從窗戶向外看去,只見武關外曠野中遠遠奔來三匹駿馬。中間紅色駿馬上騎著一個衣著火紅的的騎手,不斷的撮口為哨指揮空中的一對潔白的大雕飛來飛去。那大雕比人們尋常所見大上許多,且通體純白,竟能由人指揮,這般靈性頓時震住了諸人,連淒慘哀婉的完顏萍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楊過心中道:「見鬼!居然你們三個也準時湊了來。除了李莫愁,當年武關一戰的陣容倒是齊了的。只不知道那原本應該被李莫愁折斷雙手的兩名丐幫弟子在不在這裡。」他朝一邊看看,果然外面走過了兩個五袋的乞丐。照當年的情節,應該是李莫愁出手傷了兩個乞丐,楊過和耶律齊雙戰李莫愁,後來打到了荒野,碰上了郭芙和武家兄弟的。現在看著那一對乞丐悠悠然然的從自己面前走過,楊過輕笑道:「這一世,你們倒是好命,保住了一雙手臂。」
(這一章和下一章大概是最後的大部分依傍原著的章節了。然後情節展開,就基本上是我自己的東西。說實話,比較彷徨,希望不會寫的太差。)
第二十八章 耶律
郭芙攜著武家兄弟進到了這個酒樓中,一路上的人紛紛給她們讓路。楊過略一打量,三人容貌間依稀還是當年模樣。郭芙比之幼時更見俏麗,此時已長成一個顏若春花的美貌少女。這一陣急馳之後,她額頭微微見汗,雙頰被紅衣一映,更增嬌艷。四下打量一下,皺眉對店小二道:「你們這個小店怎的這麼髒亂,我坐靠窗的那一桌,給擦乾淨了。」她家世顯赫,人又美貌,一生之中除了楊過對她視若尋常之外,再無人曾忤逆過她的意願。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荒原小鎮上,有如鳳凰墜地,光彩奪目,雖傲氣十足,卻沒有人覺得有什麼不對。
陸無雙低低的道:「有什麼好驕傲的?不就有兩隻漂亮的雕兒麼!彷彿天底下就她一個了不起似的。」她自己就是一個極為貌美的姑娘,平日裡也自視頗高。但瘸了一條腿,心中總引以為憾。本來她一直曲意奉承李莫愁,心中滿是屈辱和仇怨,性格孤僻乖張。近來遇見了失散多年的程英,又和楊過結拜,平日裡多承兩人寵愛,漸漸的竟恢復了些許少女的性情。現在她妒忌郭芙,楊過卻感到很是寬慰。
郭芙坐下之後,漸漸的酒樓的騷動平息了下去,紛紛拾起原來的事情。郭芙一邊等著小二上茶,一邊對大小武道:「我們這一路來,總聽有人說楊過那小子打敗了李莫愁那女魔頭,我猜肯定是假的。」武修文連聲應是,憤憤不平的道:「他才學武幾年,怎會是李莫愁的對手。」武敦儒比年少時候沉穩了不少,舉止間竟有些許郭靖的風範,道:「那也未必。楊大哥是練功的奇才,當年只用三招兩勢,就能打敗……過去了這麼多年,誰知道他的功夫練到了什麼境界?」武修文不服道:「哥哥怎的如此滅自己威風?我們這幾年也沒有白過。師父不是也誇獎我們進步不小麼?尤其是師娘傳授的合擊三才劍陣,師娘說她現在應付起來都有點難了。楊過再厲害,能厲害過師娘?」郭芙點頭:「小武哥哥說得對。我們可是在爹娘膝下勤學苦練了好幾年!估計他現在未必及得上我們,別說對上我們的三才劍陣了。改日碰到他,我們一定要給他好看,以報當年的仇——他在外面流浪,能學到什麼像樣的功夫?誰叫他當年作了錯事,被柯公公趕出了桃花島?活該。」
陸無雙聽得她們出言辱及楊過,大怒之下站了起來,便要開口,楊過一把將她拉了下來,饒有興致的打量著三人。她們的修為境界比楊過想像中高出了不少。原本這個時候郭芙只有陸無雙的水平,但現在看起來,即使是程英和她相比也頗有不如。大小武武功在伯仲之間,都略高於郭芙。看來年少時候楊過對他們的錘煉刺激的確讓三人進步了不少。
完顏萍忽然走到楊過面前跪下,求道:「完顏萍心意已決,求楊大俠成全!」她說出這話,面上的傷痛之意尤盛,耶律齊等一干人都心中一震,把適才轉移到了郭芙等人的注意力重新投到完顏萍身上。郭芙等人自然不認得帶了面具的楊過,亦也不知其中糾葛,便停住了討論楊過,愣愣的在一邊看著。楊過扶了完顏萍起來,目中精光閃爍,看了看耶律齊,在酒樓中負手站好,對完顏萍道:「好,這三招我便教你。若是你能殺他而不願下手,那便如何?」完顏萍道:「憑你處置便了。反正你這麼高的本領,要打要殺,我還能逃得了麼?」
楊過說道:「那你就看好了,記住我三招如何使法!」。耶律齊忽然道:「楊大俠既然要傳授克制在下功夫的武功,小可還是離開的好。待完顏姑娘準備妥當了,只需呼喚一聲,耶律齊定然會上來領教!」說完扯著耶律燕下樓而去。楊過朝他點了點頭,此人果然光明。在他看來,這個計策管不管用,關鍵便在於耶律齊是否真的是個正人君子。
於是楊過就在這大庭廣眾之下,搜尋著腦海中似有似無的記憶,緩緩將當年楊過教給完顏萍的招式重新拿了出來,教授了給她。一邊眾人都聚精會神的觀看,不知道他會傳授她怎麼驚天動地的三招。
楊過提起刀來,緩緩自左而右的砍去,說道:「第一招,是【雲橫秦嶺】。」完顏萍見刀鋒橫來,側身而避。楊過突出本手,抓住她的右手,說道:「第二招,是你的的【枯籐纏樹】。」完顏萍點頭道:「是,這是楊過鐵掌擒拿手中的一招。」楊過握著她又軟又滑的手掌,心中一蕩,差點又開口調笑,忽然注意到這是在大庭廣眾之下,便生生止住,但拉住她的手一時間卻忘記了動作,他忽然看見對面陸無雙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連忙尷尬的繼續。反正他帶著面具,旁人看不出他臉色的變化。完顏萍只覺楊過捏住她手掌,一緊一放,使力極輕,覺得這手法還不及自己所學以鐵掌功為基的擒拿手厲害,心想:「你第一招與第二招都是我所會的功夫,難道單憑第三招一招,就能殺了耶律齊?」
廳中其他人可沒有她那般真純,見楊過在大庭廣眾之下對完顏萍這麼個嬌滴滴的少女動手動腳,不由心中暗罵不已。郭芙更是憤憤的道:「醜八怪,欺負人家不懂事。」其實楊過所作所為雖然於俗禮不合,但是舉動間自然流露著一股狂放不羈的風流氣概,言笑之間滿蘊著的是年少之人所有的勃勃情意和生機。正所謂性而不淫,色而不欲,連帶他的醜臉都無法讓廳中的諸位年輕之人真正的討厭他。撩撥少女心思,楊過委實是天生的好手。
眾少年眼光都是不凡,楊過前兩招並不是什麼殺招,看來那關鍵的第三招肯定精妙絕倫了。完顏萍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楊過凝視她眼睛,叫道:「看仔細了!」突然手腕疾翻,橫刀往自己項頸中抹去。
完顏萍大驚,叫道:「你幹甚麼?」她右手被楊過牢牢握住,忙伸左手去奪他單刀。雖在危急之中,她的鐵掌擒拿手仍是出招極準,一把抓住楊過手腕,往外力拗,叫楊過手中刀子不能及頸。楊過鬆開了手,退後兩步,笑道:「你學會了麼?」
完顏萍驚魂未定,只嚇得一顆心怦怦亂跳,不明他的用意。楊過笑道:「你先使『雲橫秦嶺』橫削,再使『枯籐纏樹』牢牢抓住他右手,第三招舉刀自刎,他勢必用左手救你。他向你立過誓,只要你逼得他用了左手,任你殺他,死而無怨。這不成了麼?」完顏萍一想不錯,怔怔的瞧著他。楊過道:「這三招萬無一失,若不收效,我跟你磕頭。」完顏萍微微搖頭,說道:「他說過不用左手,一定不會用的。那便怎地?」
眾人都沒有想到楊過的第三招如此無賴,卻一起嚇出了冷汗,腦海中都紛紛山過了和完顏萍相同的問題。楊過哈哈大笑道:「那又怎地?你永世報不了仇啦,自己死了不就乾淨?而且我警告你,若是你意志不決,這一刀自刎抱著僥倖心理,多半下不了手。我計策不靈,你即使死了,我也不會放過你。」眾人見楊過前一刻還對完顏萍調笑愛慕,下一刻就教了她這個近乎自殺的招式,還作出那樣冷酷的警告,不由齊齊心中一冷。
完顏萍卻無所察覺,淒然點頭,道:「你說得對。多謝指點迷津。我最後一刀決計不會留情,反正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楊過再次提醒道:「我只會旁觀,絕不出手。如你所說,你這一刀多半會殺了你自己。你想清楚,若是心意不變,就能夠叫耶律齊上來了。」完顏萍點頭,到樓下喊了耶律齊上來。
耶律兄妹上來,只見四周的人都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他,心中頗是惴惴。耶律齊看看背朝他們的楊過,向完顏萍一拱手,到:「請出招。」
完顏萍道:「我再領教你的高招。」說完拔刀,呼呼呼連環三招。耶律齊左手下垂,右手劈打戳拿,將她三刀六掌盡數化解,心想:「怎生尋個法兒,叫她知難而退,永不再來糾纏?」
二人鬥了一陣,完顏萍正要使出楊過所授的三招,忽有一女子叫道:「耶律齊,她要騙你使用左手,可須小心了。」楊過聽了一震,只當陸無雙開了口。一看之下,卻是郭芙。耶律齊一怔,完顏萍不等他會過意來,立時一招「雲橫秦嶺」削去,待他側身閃避,斗地伸出左手,「枯籐纏樹」,已抓住他右手,自己右手回轉,橫刀猛往頸中抹去。
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之間,耶律齊心中轉了幾轉:「救她不救?但她是在騙我用左手,我一使上左手,這條命就是交給她了。」完顏萍聽了郭芙的叫聲,知道今日之計就要糟糕。但她死意既決,自刎的一刀仍舊用盡了全力。耶律齊心中一痛,立馬拿定了主義:「大丈夫死則死耳,豈能見死不救?」他慷慨豪俠,明知這一出手相救,乃是自捨性命,危急之際竟然還是伸出左手,在完顏萍右腕上一擋,手腕翻處,奪向了她的柳葉刀來。程英在一邊,早就汗透重衣,這時候不由自主的一聲大叫:「不要……」她聲音卡在半路,嘎的止住了,臉上極為矛盾。眾人只見這一瞬間驚心動魄,個個心驚肉跳。他們都知道楊過的詭計,本來耶律齊定然會出手攔住完顏萍的那自刎之刀。不過郭芙一出聲,諸人以己度人,都料定了耶律齊定然不會出手,卻不想耶律齊明知真相,還出手相救。這種慷慨俠情,即使是知道結果的楊過也不由自主地感嘆敬佩。
二人交換了這三招,各自躍後兩步。耶律齊不等她開口,將刀擲了過去,說道:「你已迫得了我用左手,你殺了我便是,但有一事相求。」完顏萍臉色慘白,道:「甚麼事?」耶律齊道:「求你別再加害家父。」完顏萍「哼」了一聲,慢慢走近,舉起刀來,只見他神色坦然,凜凜生威,見到這般男子漢的氣概,想起他是為了相救自己才用左手,這一刀那□還砍得下去?她眼中殺氣突轉柔和,將刀子往地下一擲,掩面不語。良久道:「你不如不出手救我,讓我死了乾淨。」耶律兄妹聽她語音之中沒有動手的意思,都喜色畢露。
耶律齊向楊過拱手道:「這位楊大俠的招式別出心裁,讓人防不勝防,在下佩服。楊兄間接化解了這次仇怨。耶律齊在此謝過。只是不知道楊兄此舉,是否只為了幫助完顏姑娘復仇?若是那般在下無話可說。但萬一楊兄是想借完顏姑娘之手取耶律齊性命,就請楊兄明著劃下道來。」他這就算是對楊過發起挑戰了。
楊過自認不及他恩怨分明,回答道:「楊某並沒有陷害完顏姑娘和耶律兄的意思,得罪之處,請原諒。」眾人見楊過之前極是跋扈,只當他必然不會和耶律齊善了。那知道他會這麼乾淨利落的退讓!本來楊過適才那冷血無情、巧妙肅殺的陰謀讓郭芙對他極是驚懼。待得聽了楊過這句話,她只當楊過怕了耶律齊,心中不齒,便狠狠剜了他兩眼。
只聽陸無雙大叫道:「你這個人好沒有道理,我大哥那裡是間接化解了你們兩家的恩怨?他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還有,大哥不和你交手,可不是怕你!他若是想殺你,哪要借完顏姐姐之手!」耶律齊將信將疑,朝楊過拱拱手道:「那是在下孟浪了。」
郭芙對楊過很是不順眼,希望耶律齊出手教訓他一二。見雙方打不起來了,便不滿意的說道:「你真容易上當。他差點害死了你,你還替他說話。適才我好心提醒了你,你卻不來謝我。」
耶律齊向她道謝:「多謝姑娘好意!」他心裡面不由的嘀咕:「這姑娘好生冒失!她那麼一叫,我若略一猶豫,完顏姑娘不免自殺身亡。」但他當然不會怪罪郭芙,畢竟她也是一片好心。
耶律齊見程英站在自己身邊不遠,便又向程英道謝。他即使在適才那麼驚險的環境下,對程英那聲好意的驚叫兀自映像深刻。程英此時卻有點奇怪。她一直低著頭,這個時候向耶律齊還禮,雙袖也籠在臉前。且只還禮,並不開口。耶律齊疑惑的道:「姑娘身體不適麼?」程英只搖了搖頭,並不作聲。
楊過仔細從側面看去,只見程英身體微微顫抖,眼中滿蘊了淚水。她強自運功收回了眼淚,直起身來強笑道:「沒……」還沒有說出來話,忽然淚水滾滾而落,語音也哽咽起來。她這一哭,讓所有人都驚的一呆。程英一貫矜持端莊,從不大聲言語說笑,更從來沒有在人前失態過。今日也不曾見她受了什麼委屈,卻不知道她為了什麼,竟然流淚不止。楊過和陸無雙相對張望,嘴巴張的老大。
程英竭力想收回淚水,整理好儀容。但人就是這麼奇怪的動物,平時越能控制自己情緒的人,一旦失控,就加倍難以自制。她哽咽道:「我沒事……嗚……就是,不好意思,小妹失態……嗚嗚……我大哥……三招……我都知道……看著耶律……嗚嗚……」她最重顏面,看周圍之人都瞪著自己,大是害臊。她越想自己穩住心態,挽回顏面,便不由越哭得厲害。她本來心有所感,幾分傷心之下紅了眼眶,和耶律齊對面行禮,竟不由自主的落下了淚水。眾人注目之下,本來的三分傷心,變成現在的十分羞怯,竟然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語。
楊過看看驚惶失措的耶律齊,嘆息一聲走到前面將程英摟到懷中,讓她在自己懷中哽咽抽泣不已,道:「你想說的話,我大約知道。我幫你解釋如何?」程英在楊過懷中狠狠的點了點頭,根本不敢讓別人看到她的臉。
楊過微笑道:「我二妹生性善良無比。這次完顏姑娘找我幫她報仇,我定下了這三招之計,本來算準了耶律兄必然會出手。你為救人出手,完顏姑娘不是忘恩負義之人,如何真的能夠下手殺你?結果必然像現在一樣,兩家和解。不過即使是這樣,完顏姑娘也擔著極大的風險。萬一耶律兄不出手,完顏姑娘必死無疑。我說過話,決不出手。完顏姑娘的生死,可謂由你一念而決。程英覺得我的計劃太過冒險,心中一直為此耿耿於懷,她視我為親生大哥,自然把我的過錯算在她頭上。你們動手的時候她一直站在不遠處,自然是準備萬一情況下她或許能夠出手救人。」
懷中程英的哭聲漸漸停住了。楊過拍了拍她肩頭,繼續道:「哪知道那位郭芙姑娘極為莽撞,胡亂插進來一句話而洩漏了天機,所有人都斷定你不會出手。她和我一樣知曉所有前因後果,就加倍注意你的一舉一動。眼看慘狀就要發生,而耶律兄明知必死,還毅然出手救人。古道豪情,讓人嘆服。這一刻驚心動魄,程英不忍見你自尋死路,便大叫了聲『不要』。但你若為此而不救人,那麼完顏姑娘橫死,豈不是由於她的罪孽?這讓她左右為難,心中痛苦。在下設下了這個必殺之局,可謂罪魁,她身為在下妹子,只能旁觀,卻無力回天,心中極為愧疚。待得見到完顏姑娘沒有動手殺你,大是寬懷。即使如此,她還想將我的初衷解釋清楚,生怕耶律兄誤會。但這般解釋旁人聽起來似乎牽強,她怕無人相信,極是矛盾。」
「如此心情一波三折,悲喜交集,我二妹心腸極軟,雖一貫端莊,今日卻一時控制不住,哭泣出聲。眾人注目之下,她羞臊交集,竟不能止歇。諸位且模見笑。」眾人都道不敢,唯有郭芙完全不懂程英的善良,對楊過適才直斥她魯莽耿耿於懷,面上露出了嘲笑的神色。四周遠遠圍觀的閒人也有滿面笑容的。
楊過冷厲的目光向四週一掃,冷笑道:「當然,如果有人不識相,楊某人自有手段讓他也在這大庭廣眾之下痛哭一場,不令我二妹一人孤單。」他將腳下完顏萍丟下的柳葉刀往下一踩,那刀咯吱一聲捅破了地面,落到了一樓,穩穩的插在了一張紅木桌子上,驚的樓下諸人雞飛狗跳。眾人被他滿是殺意的眼神瞪的心中寒意翻湧,頓時四周尚存得笑臉都收了起來。
楊過自負的一笑,拍了拍程英的肩膀讓她安心。他陡然間想到:像耶律齊這種年少英俊而慷慨俠義的豪傑,普天之下,只怕沒有第二個能及。程英最敬重俠義之士,她看耶律齊的目光,不正含著綿綿情意麼?這般一想,他心中竟忽的一痛。
第二十九章 故人
楊過為自己的失態愣了片刻,他心中怪責自己:明明對程英只有兄妹之情,為什麼竟然有容不得她看上別人。看來自己還帶著不少私心,總相信二妹愛的的一定是他。看來自己心胸委實不夠廣博,居然會平白忌妒耶律齊。其實耶律齊相對自己,好上不知多少倍,正可為程英良配。
進而想之,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為什麼最近一直過的很是憋悶,全沒有往日的灑脫——他總自以為是的認為程英陸無雙,包括郭芙等人會愛上自己。實際情況如何?在兩位義妹眼中,自己一開始還是個輕薄的無良浪子,只怕對他的厭惡之情最甚。憑什麼姑娘們非要愛上他,僅僅因為他是楊過麼?自己愛他們麼?除了姑姑,他不愛任何女人。只是愛美之心作祟之下,願意跟她們親近而已。既然如此。二妹如果能夠跟耶律齊這樣的英雄結成良配,不正是他這個大哥的心願麼!
楊過心念電閃,很快放了開,把對耶律齊的些許忌妒拋到了九霄雲外,連帶著心境都開倘了很多,他才發現自己一直帶著這個面具,卻是矯情了。如果某些不願發生的事一定要來,自己固然不應該主動招惹,卻也沒有必要總費心費力的掩飾。大丈夫在世,怎能活的那般束手束腳!他現在看向耶律齊的眼光,和看著自己妹夫無異了。他心中想:「待會兒好好觀察一番。若是二妹真的看上了他,我自然要想盡辦法,成全他們。」至於耶律齊有沒有看上程英,他卻忘了考慮。
程英止住了哭泣,在楊過懷中早就整理好了儀容,現在輕輕推開楊過,站好了向耶律齊施禮:「程英失態,讓耶律少俠見笑了。此次設局,我兄妹頗有對不住耶律兄的地方,請耶律兄原諒。」她不敢抬起頭,生怕那猶自紅彤彤得雙眼落入對方視線之中,她俏立當場,清雅秀麗,氣度端莊,更帶著適才放肆一哭後留下得嬌羞,這種反差配上她的慧質蘭心,讓她一時間美的不可方物,叫人呼吸都為之停滯,眾人都不由自主的在心中升起了一股愛憐之意。即使是見慣了小龍女絕色容顏的楊過,也不由的和耶律齊一起呆了一呆。
耶律齊回過神來,回足了禮道:「程姑娘多禮了,耶律齊怎敢當!」他又連忙把臉轉向楊過道:「先前誤會了楊兄,耶律齊之罪。」楊過哈哈笑道:「你錯在何處?若是你對我恭敬如前,言語間絲毫不見怨恨,那你不是傻子,就是偽君子。」說罷和耶律齊相視一笑,頗有知己之感。
楊過繼續道:「不過程英總是向好的方向忖度於我,倒是叫我慚愧不已。我哪有二妹想的這般良善?耶律兄不必向我道謝,在下只是設下了這個耐人尋味的棋局而已。結果好壞,盡在耶律兄手上。當然耶律兄的仁義尚且出乎我的所料。在我看來,如果耶律齊不是這麼個捨己為人的君子,完顏姑娘大仇不能報,一生心結不解,執著於無邊的仇怨之中,倒不如當眾自刎來得爽快。而如果耶律齊救了完顏姑娘而丟掉了性命,那也是你為了成全自己的大義,付出了不少代價罷了,須怪不得完顏姑娘。」
他頓了頓,向耶律齊道:「耶律兄行事太過剛正,卻不知道江湖上諸多凶險,行走江湖,需得如你修練的空明拳那般,有柔有剛,才能真正在江湖中保得性命。如果一直這麼不知變通,在下即使武功比你差上十倍,也能殺你於無形之中。」楊過心中將他內定為了自己妹夫,便忍不住提點他一些,省得他行走江湖,吃小人的虧。
耶律齊說道:「多謝楊大哥提點!我倒也不是那麼不知變通之人。耶律齊出生蒙古權貴,自小見慣了官場上爾虞我詐的交道,大感於我性情不符,於是便不願接受家父安排的官職,立志要行俠仗義,遊歷天下,結交江湖豪傑。在我心中一直以為江湖中人多慷慨豪傑之士。聽楊大俠如此說,看來在下還是想的簡單了。」他頓頓之後,疑惑的道:「楊大哥如何知道在下的空明拳?」
楊過哈哈大笑道:「老頑童的弟子,卻是這麼位端正守禮的君子。天下好玩之事莫過於此了。至於我從何得知,尚不能對耶律兄明言,還請見諒。耶律兄的稱呼在下可當不得。我其實和程英一樣年紀,比起耶律兄要小上幾歲呢。」他除掉臉上的人皮面具,朝耶律齊施禮道:「在下楊過,一直以來未曾以真面目示人,多有不敬,尚請耶律兄不要見怪。」眾人見他陡然間從一個面色死沉的醜陋中年人變成了一個翩翩瀟灑,俊逸超凡的少年,這一下的驚詫比起適才看到程英流淚更甚三分,一時間這酒樓之上靜悄悄一片,只聽陸無雙得意的笑聲不斷。她跑到耶律齊面前道:「怎麼樣,我大哥不但武藝強你百倍,相貌也比你英俊很多吧!」耶律齊笑道:「楊兄弟丰神俊朗,自然不是耶律齊能比擬萬一的。」
楊過正待說話,郭芙在一邊叫道:「楊過!你是……你是楊過?你認得我麼?」楊過朝她笑道:「我們曾在桃花島打過過幾百場架,如何會不認得你芙妹?」他向三人躬身為禮道:「楊過一直沒有表明身份,怠慢了二位武兄和郭家妹子了。」大小武和郭芙連忙向他還禮。顯然郭靖的家教還是很嚴厲的,三人的禮節做的沒有絲毫差錯。至於他們心中對於這個衣衫不整的昔日同伴到底抱著怎樣的想法,卻是不得而知了。
楊過是唯一認得在場所有人之人,便向他們挨個介紹。一群人都是年輕俊傑之士,彼此惺惺相惜,頗有些相見恨晚的感覺。楊過見他們說的熱鬧,自己到一邊坐著,倒了杯酒淺嘗。完顏萍挪到他身邊,輕輕的道:「我果然如你所料,終於還是不能下手殺掉他。你要我怎麼做吧!」楊過此時心中坦然,不再像昨日那般刻意拒她於千里之外,笑道:「既然如此,我便要求你從此放下兩家仇恨,跟耶律齊不作仇敵,做朋友如何?」完顏萍幽幽的道:「你便是不這麼說,我也不會向他們尋仇了。」她臉上一紅,說道:「你……你可以另外提一個要求。」楊過執杯微笑道:「你以為我會提出什麼要求?」完顏萍臉色愈紅,聲音幾乎低不可聞:「你便是向我,向我……」楊過截住她道:「多謝姑娘美意。在下能解開你兩家的恩怨,也算是做了一件俠義之事罷了,絕不再有任何多的要求,姑娘請罷。」說完自顧喝酒,不再跟她笑語。完顏萍帶著幾分幽怨,幾分慶幸,默默的退了開。
忽然陸無雙恨恨的走到了楊過身邊,把彎刀連鞘拍在了桌子上,震的楊過的酒杯都跳了跳。楊過笑道:「怎麼了無雙妹子?誰個膽敢一捋虎鬚,惹到了你的頭上?」陸無雙俏臉變色道:「還不是你的那個親親芙妹,她……她……」楊過道:「她如何惹你生氣了?」陸無雙道:「她譏笑我瘸腿。若非她是你故人,看我不剜掉她的雙眼。」楊過喃喃道:「故人……故人……她還是那般莽撞驕傲麼?她的脾氣,將來總會吃虧。只看她父母能否庇護她一世了。」
他問道:「為何你想剜她雙眼,而不是封住她嘴巴什麼的!」陸無雙怒道:「適才我誇獎她的雕兒好看,想要摸摸,她卻不許,說是那雕兒認生,會啄我。」楊過微笑道:「她說的不錯。那雕兒通靈,生人是摸不得的。」陸無雙瞪著他道:「聽我說完!那般說就罷,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我向她的雕兒面前跑了幾步,她就總盯著我的瘸腿看個不休,無禮的很。眾人都不看那裡,就她看個不休。我要發怒,二姐還制止我!他們也沒人幫我說話的。」她一撇頭,聲音中頗有些哽咽:「他們都是富麗堂皇的公子小姐,就我一個是沒人要的野丫頭。」楊過知道她最恨別人嘲笑她瘸腿,自尊自憐之心極深,本來跟眾人相處的還算融洽,郭芙無意中露出的對她瘸腿的蔑視卻刺傷了她。本來郭芙沒有什麼出格的表現,旁人也不能說些什麼。程英不讓三妹發脾氣,也是為了她好。但她自憐自傷,一時間連帶所有人一起怨上。他道:「程英可跟你一樣,算不上什麼富家小姐啊。」陸無雙叫道:「她比我好看,脾氣也比我好,人人都喜歡她,哪裡像我……我可沒有真的怨二姐。」
楊過生起同病相憐的慨憤,忽然長身站起來道:「郭姑娘——」陸無雙一驚,連忙微微的拉扯他的衣襟。她生性驕傲,雖然向楊過發脾氣,卻沒有求他為自己出頭的想法。這時候眾人都把眼光投在了楊過身上。楊過先體味了一下陸無雙的尷尬,才笑道:「今日我等聚在一起,也算是緣分。楊過能在此見到幼時故人,更是不甚之喜。在下做東,大家好好喝上一杯如何?」眾人應是。楊過便招來酒家,好酒好菜要了一大桌。陸無雙在他身後擦了一把汗。她自然知道楊過站在她這一邊。但適才如果楊過為她鳴不平,旁人自然以為是她向楊過苦求的。這叫她顏面往哪裡擱?這般一鬧,她的氣倒是消了不少。程英坐到她身邊拉她的手,她也沒有像適才那般甩開。眾人圍桌據坐,放開了吃喝。楊過算是東道,四方勸飲。江湖兒女大多沒有什麼窮講究,連程英都喝了幾杯。
酒過三巡,武修文忽然站起來向楊過敬酒道:「分別六年,今日重見楊大哥,風采一如往昔,不勝之喜。不知道楊大哥這幾年學了哪些神功啊!」楊過道:「隨便學了些粗淺功夫,比起三位在桃花島日日聆聽郭伯伯郭伯母的教誨,自然要差上很多。」兩人碰杯。楊過看他表面上只是敬酒,暗地裡卻巧妙的紮好了馬步,手臂也有點僵硬,杯上滿是內勁,看來是想撞碎自己的酒杯,讓自己出一個大醜。楊過心中冷笑道:「我正準備找你們,你們到先送上門來了。」漫不經心的跟他重重的碰了一下。杯中酒水四濺,兩人個懷鬼胎的哈哈大笑,似乎真的久別重逢,興高采烈一般。楊過率先坐下。武修文心中疑惑,不知為何自己五六成內力的一撞,卻像撞在了棉花上一般——難道自己剛才眼花沒有看清,其實酒杯撞在了楊過手上而不是杯子上?他力道用的猛了,一點點坐回。忽然手上一鬆,那磁杯居然整個碎成了粉末,酒水流了他滿手。
楊過哈哈笑道:「這什麼杯子,居然被武二哥輕輕一攥就粉掉了。武二哥運氣不好,你的杯子大概在窯中過火的時候沒弄好,有不少暗傷粉紋。我叫店家換個好的上來。」眾人看那杯子相撞當時沒事,過了會兒才碎成了粉末,實在不敢相信那是楊過動的手腳,真當是酒杯本身的問題。武二暗呼倒霉,換了個杯子之後悶頭喝酒。
郭芙問楊過道:「我一路聽說你打敗了大魔頭李莫愁。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楊過笑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我此時功力比起李莫愁,差上不少。」耶律齊眼光非凡,知道楊過適才用了極為上乘的柔勁,不動聲色的震碎了武修文的酒杯。這時候聽楊過沒有明說勝負,只承認自己內力不及李莫愁,便猜測李莫愁多半真的敗在了他玄功之下。郭芙等三人卻曲解了。郭芙點頭道:「我就說嘛!你學的三招兩式粗淺功夫,怎麼會是大魔頭的對手。我娘還告訴我們說我們現在三個人聯手,都未必能打贏她呢。你怎麼成。」
楊過微笑不語,程英按住了怒氣勃發的陸無雙。耶律齊看著面有得色的桃花島三人,忽然為他們而心中一窘。郭芙道:「不過聽你的口氣,你似乎跟她交過手。能不死在她拂塵之下,也算是很有本事了。大小武哥哥如果落單在了大魔頭手上,還不一定能活命呢。」楊過哈哈而笑道:「芙妹誇獎了。」郭芙盈盈而笑,艷光四射:「你從小機靈,我們都比不上的。」
武敦儒忽然站起來向楊過道:「楊大哥,一別數年,我們兄弟一直對你掛念的很。當年多次交手,勝負…..那個……今日再見,還請楊大哥給個機會,我們再切磋一二如何?」楊過本來看他一直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裡,只當他沉穩了不少,不想一看郭芙對自己笑了笑就如此失態,當真爛泥扶不上高牆。他道:「久別重逢,何必打打殺殺的傷了和氣!不如我們比酒量,誰喝的少了,誰付今日的酒錢。」武敦儒微微冷笑道:「楊大哥這是不屑跟我們動手?」楊過心中道是,卻笑著不發一言。武修文在一邊怪聲道:「楊大哥那是怕輸。亦或者是懷中無鈔,怕會不了帳,想用酒量糊弄過去。」他二人在桃花島從來沒有喝過如此烈酒,被楊過各各勸了半斤下肚,頓時有點得意忘形,把平日裡名家子弟的風範丟到了腦後。武修文這幾句話,簡直跟潑皮無賴的罵街無異了。這一下連大大咧咧的耶律燕,神遊物外的完顏萍都認識到,楊過跟她們是『久別重逢』,卻跟『不勝之喜』不沾邊。頓時酒桌上的氣氛變了味道。郭芙雖然比較不聰明,但沒有多喝,也感到了些許尷尬,心中抱怨二武,不應該說出來,至少要給楊過留一點顏面。她朝兩兄弟瞪了瞪眼睛,嗔怪道:「你們幹什麼?給我坐下來。」兩人也知道自己話說的不好聽,又見芙妹嗔怪,便憤憤的坐了回去。
楊過面色不變,繼續向眾人邀酒,向郭芙道:「武二說的倒也不錯。楊過兜中錢財只怕不夠今日會鈔,正想向三位借上幾兩。」郭芙點頭道:「你這麼多年在江湖上流浪,只怕的確窮了一點。我娘說江湖上很多人飯都吃不上的。我們也不要你還,就給你點銀子,你自己慢慢花吧。」對小武道:「小武哥哥,你給楊大哥幾十兩銀子!」
武敦儒從懷中掏出了兩錠銀子,遞給了楊過,道:「楊大哥,足足二十兩,你大概沒有看見過這麼多銀子吧。」楊過笑道:「三位當真大方的緊!」他似乎很是激動,接錢的時候居然身子一歪,差點倒地,幸虧在小武身上扶了一把才穩住身子,喜滋滋的回轉。他拿了一錠十兩的給陸無雙道:「無雙妹子,分你一半,你到了大一點的市鎮,還能買些胭脂水粉什麼的。」陸無雙早怒不可抑了,一把攥住那銀子,抖手扔到了窗外,叫道:「我不要他們的髒東西。」
郭芙怒形於色,正要開口,忽然楊過笑道:「大好銀兩,怎能亂扔?」身形一閃,在原地不見了。眨眼之間,他長笑著衝回了原地,閃電般的速度帶起的狂風刮的諸人一時之間眼不能睜。等他們定睛一看,楊過手上托著那銀兩,又塞回到了陸無雙的手上,道:「三妹即使自己不想要,等郭姑娘武少俠他們缺錢的時候,也能借給他們使啊。」
郭芙冷笑道:「我們怎麼會缺錢!」她被楊過一瞬間的身法嚇的心中亂跳,一時之間心亂如麻。大小武也才知道楊過還是遠遠領先他們,七分酒意嚇掉了大半,神色間的傲慢收斂了不少。陸無雙卻知道這個大哥比自己更驕傲,沒有理由受他們的氣,剛才的話大概也別有用意,便冷笑著把銀兩收了起來。
第三十章 華山(上)
一群人相送到鎮外曠野邊,想要分別,又戀戀不捨。楊過問耶律齊道:「耶律兄這是往哪裡去?」耶律齊道:「家父命我帶著小妹到中原江南各地遊歷,一年之內不許回轉——他大概是因為我堅持不願出仕而生氣之極。」他苦笑道:「我倒是沒有個一定的去向。要是能有幸能在江湖上碰到恩師,當真是不勝之喜了。」楊過想了想道:「開春的時候,大勝關有個英雄大會,估計老頑童周伯通肯定不會錯過那個熱鬧。」耶律齊道:「恩師或許會去。不過聽說這個英雄大會是為了商議抵抗蒙古大軍之事,我的身份,去了只怕尷尬。」楊過笑道:「你用江湖中人的身份過去,別人無話可說。」郭芙插嘴道:「耶律大哥若是願意去,那跟我們正好同路。我爹爹媽媽召開的武林大會,我帶幾個朋友去自然沒人能有異議。」耶律齊道:「那樣最好,多謝郭姑娘。」
楊過笑道:「耶律兄如果願意去大勝關,小弟正好把兩位義妹托付給耶律兄代為照顧。」他留意了一下程英的神色,卻見她面色不變。倒是陸無雙叫了起來:「讓我跟郭大小姐一道?算了吧。我有錢,自己能照顧自己。」郭芙反口道:「誰希罕跟你一道?」楊過懶得理會她們爭吵,忽聽程英淡淡的道:「大哥這是急著上前一步,去找龍姑娘麼?」她心細如髮,知道楊龍戀情不能容於世間,一直暗暗為他們擔心。她話語中稱呼小龍女為龍姑娘,而不是隨著楊過的輩分叫龍師叔或者龍前輩,其意在此。楊過沉吟道:「姑姑的行蹤,我有了大概的方向,到不是十分擔心。你跟無雙一路上如果看到了她,教她到武林大會上等我就是。我現在卻急著要上華山一趟。說不定我義父歐陽峰會在那裡出現。」程英答道:「是。」便不再言語。
楊過向眾人道:「在下有事,要先行一步。若是沒有意外,大家武林大會上再見。」他不等眾人回禮,走到武敦儒面前,摟著他肩膀,親親密密的道:「你們一行人,馬匹左右是不夠分的,不如你的駿馬借我用了。」他看武敦儒沒有反對,大笑道:「武大哥當真豪爽過人,楊過不謝了!」逕自取了武大的黑色駿馬,就要上馬遠行。武敦儒對這匹黑馬愛的甚深,但適才楊過在他肩膀上一摟,他不知為何居然渾身內息翻湧,竟不能言語。這時候楊過已經牽了馬而去,他哪裡扯得開臉面,再說什麼捨不得的話?他看著馬背上英姿勃發的楊過,忽然想起了年幼時候被他從自己手上搶走糕點的事情,心中一陣陣委屈。
陸無雙不顧姿勢難看,一瘸一拐的奔到了楊過身邊,道:「你不要我們姐妹了?」楊過笑著俯身拍了拍她的臉龐道:「我到華山有事,很可能會救了我義父的性命,不能耽擱。我們相依為命,我怎麼會不要兩位妹妹!」陸無雙展顏一笑,又沉了臉色道:「你叫我收起郭芙的臭錢的時候說的話,什麼意思?」楊過拍了拍自己腰間,頓時一陣銀兩相撞的聲音傳來:「三人的錢財盡在武修文身上。」陸無雙聯想到楊過當時在武修文身上扶的那一把,立馬明白了楊過的意思。楊過道:「你還不願意跟她們一路麼?」陸無雙嘻笑道:「為什麼不願意?我正要看看,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沒錢付帳的姿態。」她又問:「雖然捉弄了他們一把。但是他們那般侮辱你,你不把他們打個落花流水,我心裡面總是不舒服。」
楊過在馬背上坐直了身子。他忽然道:「十餘年前,有一次飛天蝙蝠柯鎮惡誤會黃藥師殺了他的兄弟們,趁黃島主不留神,大庭廣眾之下,一口痰吐到了他臉上。你猜東邪如何處置於他?」陸無雙對昔年柯鎮惡奮不顧身的援手陸家,對抗力李莫愁的恩情記掛的很是清楚,聞言不由心中亂跳,道:「他……東邪黃藥師…..」楊過微笑道:「黃島主只哈哈一笑,道:『我黃藥師是何等樣人,豈能跟你一般見識。』便將此事略過不提。」陸無雙不由的送了口氣,甚是驚詫。楊過道:「你剛才發問,正好我想到了這件往事,能作為我的回答。他們三人都還是小孩子心性,我本不屑跟他們計較。若是這麼點小恩怨都看不開,你大哥我只能淪為三流高手。偷了他們銀子,只為了一解郭芙辱你之仇而已。」他深深看她一眼,拍馬朝華陰方向去了。陸無雙只覺得大哥不會平白說出這麼一段往事,多半是存了指教自己的意思,便默默回轉,若有所悟。
楊過一路拍馬趕向華山。他常年深居古墓,騎術實在有點差勁,一開始幾天,比起用雙腿走路也快不了多少。但漸漸的他體味到不少人馬合一的竅門,騎術大是精進。待得十餘日之後到了華山腳下,雖然不比蒙古人那幾乎能夠生活在馬背上的精熟騎術,但提氣縱馬,短途衝鋒,那馬跑得幾乎跟背上無人一般的迅捷。他很是享受那種縱馬曠野,一日千里的獵獵豪情,心中便想到了郭芙的小紅馬,大以當日沒能搶了那汗血寶馬而遺憾。
他問了問路人,並沒有誰聽說過藏邊五丑或者北丐洪七公。他本也不信,命運已經發生了那麼多的變數,歐陽峰還會那麼湊巧的在華山上碰到洪七公並且跟他同歸於盡。但既然知道有這個可能,他不上華山來看看,心中總是不安。他在華山腳下略作補給,便匆匆的登上了華山。山下的獵戶見他衣衫單薄,卻在這一年之中最寒冷的季節往這華山最險處而去,都百般勸阻。楊過在寒玉床上睡了幾年,如今更內力有成,自然不把把這些許寒氣放在眼中,對他們的警告只付諸一笑。這華山上白雪皚皚,滑不留足,果然險到了極點。以楊過此時僅僅略遜於小龍女的輕功修為,仍然攀爬的很是費力。四五天功夫他在華山絕頂上走了個遍,什麼千尺峽,百尺峽,捨身崖之類的險地更是多處搜索,卻遍尋不著洪七公或者歐陽峰的蹤跡。他漸漸死心,確定不會有什麼結果了,
他這幾日在崇山峻嶺中遊蕩,倒是發現了一處有趣的所在。在一處極為險要僻靜的所在,他居然找到了一方石亭。那石亭陳舊古樸,建在一座險峰的半腰上,三面憑空,佔盡地利,氣象萬千。楊過看得心懷舒暢,想著日後跟姑姑雙宿雙飛,需得尋遍天下美景,再尋上一個景致最美,最有氣魄的地方隱居,卻比之古墓好上千萬倍。
石亭向下里許,卻是山腰上開闊之地,邊上還有幾間似乎荒廢了很久的茅屋,憑山而建,在風雪中搖搖欲墜。不知道是何方高人,曾在這華山深處隱居。他看那茅屋角落還有些寒冬枯死了的花曼草籐,顯然這裡的主人是個愛美之人。
他這一日在山上搜索太久,天已經盡黑。此時勢必不能如往日般到下山相熟的獵戶家借宿。他就準備到石亭邊茅屋裡面休息一晚上。尋找義父之事告一段落,他心急見到小龍女,決定明日便下山南下。
第三十章 華山(下)
他一路小心,摸黑翻過了好幾座小山頭,終於離那茅屋不遠。此時地勢平緩起來,他緩緩往前漫行,生怕腳步聲過重,踏碎了四周的靜謐。正行進間,忽然天上厚厚的雲彩隱約開了一條縫,瀉下來了些許月光。楊過目光如矩,隱約看到那茅屋邊潛伏著一個人。那人在這麼近的距離潛伏,居然沒有弄出絲毫聲音,絕對不是個易於之輩。楊過不知對方是不是衝著自己而來,也不知道有沒有別的埋伏,便不敢打草驚蛇。
他記得那茅屋邊上花籐處有個凹陷,適合藏身,便緩緩繞了過去,躲在裡面。須臾,只見天上的陰雲漸漸消散,月光顯得明亮了起來,映照著地上的積雪,直照的天地間一片亮堂。楊過心道:「看來明日天便要放晴。」他見來路上有不少各異的腳印,顯然自己兩日沒有到此,這茅屋處熱鬧非凡。現在四下一片明亮,自己如果遲一點過來,肯定會被潛伏之人看見。
那個潛伏之人顯然相當的細心,知道自己的位置不是很好,便向後挪了幾丈,在楊過右前方不遠的隱秘之處伏了起來。楊過從側面看去,心中喝彩道:「好一個美人!」卻見那是個絕頂美艷的女子,面目線條流暢,簡直挑不出一處瑕疵。她身材修長有質,極顯凹凸。蹲伏本來不是個雅觀的姿勢,但她這般蹲著,卻總讓人覺得完美無缺,還顯出一點嬌羞不勝的情態。
楊過神為之奪,竟而面紅耳赤,心跳加速,恨不能立即將她擁入懷中,肆意憐愛。他心志堅定,只是這般一想,立馬心中警覺。能讓他楊過不知不覺間心動神搖的女人,那憑借的絕對不僅是美貌本身的魅力。他記得九陰真經移魂大法篇有不少關於如何惑人心志的法門,和此女的古怪的引誘力似乎頗有共通之處。但楊過自知如果換成是他施展移魂大法,須先集中精神,運轉內息,再向固定的目標施法方可,哪能像這個女人一般幾乎是媚惑天成,完全沒有運功施法,一舉一動之間,各種讓人不能自禁之情態已經有如實質般蔓延開來。注目一看,似乎她每一處髮絲,每一塊衣角都發散著無窮的誘惑。即使是楊過,也不能對她生起多少抗拒之意。她顯然沒有發現楊過,這時候的媚態是無意而發。如果正面對上了她,自己能否擋住她的誘惑?楊過竟不敢斷言。天地之間竟然有這般的媚功,居然有如此的尤物!他只聽過雲南大理一帶有些異族小教派中頗有些媚女,精通奼女陰陽之術,能迷的陌生青年男子暈頭轉向。不過估計那些所謂媚女在此女面前只怕比諸山石樹木也生動不到哪裡去。
楊過一面欣賞她驚人的美艷,一邊再次打量於她。如果說小龍女程英等人的美麗包裹著一層若有若無的輕紗,這個女人卻彷彿扯掉了一切的可有或應有的掩飾,把她的一切就這麼赤裸裸千百倍的張揚之後呈現在了世間。她的面孔似乎有豆蔻少女的嬌羞,卻更有成熟婦人的風韻。明明她的衣著優雅齊整,卻彷彿直接能讓人看到她衣服下面的完美身軀。她的誘惑力顯的如此的奔放大膽,全身上下每一處都蕩漾著有有刀削般明朗的媚惑。楊過目光如矩,卻驚異的發現自己看不穿她的年齡,看不穿她的氣質,甚至於看不清她的長相。對這她就像對著對著無盡的星空。神注之愈凝,其深邃迷幻之處愈是彰顯。最後楊過瞳孔渙散,居然差點迷失。
若換成旁人,早已經被她迷的暈頭轉向,忘記自己身在何方。楊過意志堅定,想徹底迷倒他卻是極難。他瞇縫起雙眼,目光轉為冰冷,不再為其所惑。
他現在只知道此女美艷無倫,至於如何美,竟然無法形容。「尤物天生,真是個魔女。」楊過心中嘆息:「當真只能用『驚心動魄』四字形容。」他這一警覺,內力心法自動全力運轉,眼前的美色看在眼中,卻不能往心中深入——就好像用屠戶看肉的眼光在看她一般。景致依舊,心意全非。楊過多少有些遺憾:「若我沒有這等修心的功夫,便將這人間美色暢暢快快的飽覽一番,倒也是人生樂事。哪至於像如今這般,滿心的紅粉骷髏。」
那魔女忽然站了起來。楊過的眼珠子不由的隨著她身體的輕微擺動而顫了兩顫。他苦笑著紅了臉,把眼光從她身上挪開,順著她的目光,只見一個少女的身影從下面上來。那少女輕功不錯,在積雪覆蓋的山路上行走,如履平地。須臾走到了近前,她一眼看到了月光下這個美艷到了極點的女人,陡然一驚,遠遠的站住,從腰間拔出了長劍,嬌喝道:「你是何人?」。楊過身前的女人輕笑道:「寧妹妹竟然假裝不認識我?當真讓我心傷。」她的聲音並不像楊過想像中那般嬌媚,相反卻顯得低沉沙啞,但跟她本人卻相得益彰,讓人不由自主的覺得這才是女人應有的嗓音,聞之不忘,竟捨不得不聽。
楊過不敢對她過於注目,便將眼光放在當前形勢之中。他一邊端詳新來的少女,一邊感嘆今日大有眼福。即使有了魔女的幾乎不是人世能有的美艷在前,也不能完全掩蓋後來的這位「寧姑娘」的光芒。她面孔之柔美,連繼承了黃蓉八分美貌的郭芙也比不上。她看起來狼狽不已,渾身的衣服被人扯的極為凌亂,頗多刀劍劃出的破損。然而神情從容聖潔,手持寶劍,遙遙指向那魔女,不慍不火。楊過看著她,滿心的浮躁都沉靜了不少。他心中嘖嘖稱奇。
寧姑娘緩緩道:「你派人引走了我師兄,又讓人把我趕回到了這裡,到底存了怎樣的心思?」她雖在質問,但語言中頗有些靦腆,一字一字頗見生澀,顯然不慣跟人交流。
魔女笑道:「前次相見,姐姐都跟你說過我的名字了,為何寧妹妹還用『你』這麼見外的稱呼!」
寧姑娘道:「我不管你有什麼陰謀。虛雪軒,我師兄厲害的很,你想害他,只怕妄想。」
魔女掩口吃吃的笑:「原來你知道我的名字的,不枉我費盡心思,千里迢迢趕來見你。華陰寧大俠粗魯無趣的很,我可沒有害他的心思。可卿妹妹,我們——」
那寧可卿微微嗔怒道:「我的名字,不是你這般……的人能隨便叫的。憑的污了我的雙耳。」她似乎想罵,卻不好意思開口。
虛雪軒毫不動怒,嘻笑道:「我便最愛你這般輕嗔薄怒的神態,說不出的嬌艷可愛。今晚為了單獨見你一面,我可是下了大本錢的。先趕走了一個多事的老叫化子,又叫手下引走了寧大俠。」她幽怨的道:「寧大俠的劍法當世無雙,只怕我的那些得力手下會死傷慘重,當真叫人好生不捨。唉!駕下高手何其之少,什麼事情都要姑娘我親歷親為。」
即使是女人也擋不住虛雪軒沛然無可御的誘惑之力。寧可卿羞紅著雙頰,把目光垂向一邊,挺劍刺去,道:「你算甚麼姑娘!昔年白馱山的歐陽克都比你君子。」從楊過的眼光看來,她功力太淺,出手無力。但她那還沒有得到個中三昧的劍法卻已經讓楊過悚然動容。他從來沒有見識過那種劍法,似乎簡單之極,但隨便一刺,便直指對手要害,讓人不得不救。這般舉重若輕的劍法,端的是極為精妙。寧可卿對劍法的領悟也似乎還浮於表面,便已經頗見威力。楊過見識廣博,但是在腦海中遍搜天下名劍,從來沒有聽過對這種劍意。師妹已經如此,不知道她的師兄,那個虛雪軒口中劍法無雙的寧大俠更到了何等地步。
等虛雪軒一動手,楊過再次動容,此女施展的變幻莫測的掌法,狠辣艱深,狀如折梅,舒展有致,絲毫不比九陰真經上所記載的武功遜色。她的功力更是遠出乎楊過的意料。這個女人看起來輕浮浪蕩,但功力深厚,楊過自忖尚且遜她半籌。此人狠辣狡猾,自己當真和她敵對,未畢能勝。江湖中什麼時候又出了這麼個利害人物?
寧可卿雖然劍法不俗,但空得其形,內力更是相對淺薄,完全不是虛雪軒的對手。她也不顧魔女媚態四溢,雙目注視著敵人,認真對敵。雖然完全落在下風,卻沒有絲毫喪氣。虛雪軒忽然身形展開,使出了一套精妙絕倫的步法,開始戲弄寧可卿,每每穿過寧可卿的劍網,便從她身上撕下來一小塊衣襟。寧可卿長劍急急忙刺,卻每每離她身子差了半寸,沒有一劍奏效。
楊過仔細的觀察虛雪軒的的步法,不由的大驚失色。他從沒有想到過世上居然有如此精妙的近戰步法,方寸之間,寰轉如意,奧妙無倫。即使是號稱天下第一的古墓派輕功,在步法上也遜色此女不少。這套步法若是練到了化境,只怕功力相若的敵人很難粘到她的衣角,完全能立於不敗之地。楊過本自以為正面對上此女能有六成勝算,現在看來,措不及防之下,自己只怕會一敗塗地。
他屏氣凝神,仔細觀察兩人動手的每個招式和虛雪軒腳下步法的每一個方位。他修煉的九陰真經可謂天下道家武功的總綱,甚至可謂天下武功的總綱。雖然現在楊過的修為尚淺,但是他的見識卻少有人及,領悟能力也可謂當世第一。兩人動手,一招一式他都看得明明白白,楊過通看幾遍,就將那寧可卿的劍法和虛雪軒步法的大略要旨領悟了七七八八,大有啟發。當然,這裡所謂領悟只是識其大略。對方武功的具體真氣運行路徑,或者獨門修煉法門,他自然是一點辦法沒有。但只要有所感悟,等日後他真正將九陰真經融會貫通了,自然能創出類似的法門。正所謂一竅通,百竅通。武功修行,尤其如此。即使不能模仿,至少也能想出克制或者避趨的法門。
虛雪軒相當無恥。幾番拉扯之下,寧可卿的外衣簡直被完全扯掉了,露出了她淺綠色的肚兜。虛雪軒的眼神頓時亮了起來。楊過在百忙之中也向寧可卿胸口打量了一眼,心中道:「這姑娘穿著外衣看不出來,其實身材比起那虛君月也未畢差了。」
寧可卿臊的頭項細汗滲出,一隻左臂緊緊掩住胸口,星目之中又是嗔怒,又是驚恐。如水月光之下,她的神情動人到了極點。楊過心中砰砰亂跳,想到:「這姑娘雖然不似虛雪軒那般媚惑,但麗質天生,實在是世間第一品的人物。」虛雪軒目中神采連連,手下加勁,頓時讓寧可卿壓力倍增。她清嘯一聲,忽然對這虛雪軒一劍當胸斬去。這一劍極是狠毒,威力無窮。虛雪軒大叫道:「可卿,你要殺我!」不退反進,酥胸往劍尖一挺。寧可卿心中羞臊無限,去勢頓緩。跟她雙目一對,更頓時道心失守,長劍不由刺的偏了。虛雪軒笑著上前,輕易的封住了寧可卿的穴道,在她臉上擰了一把,道:「當真是個讓人割捨不下的小鹿兒。」她攬住衣衫不整的寧可卿,低聲道:「外面多冷!我帶你進屋去。」這兩句話說的柔情款款,有如情人耳語,楊過在一邊也不由聽的心幟搖動。
楊過心中疑惑:「這個魔女怎麼老跟那寧可卿開這種玩笑,弄的淫賊似的。」他不知道虛雪軒目的何在,卻也不敢耽擱,走到屋門外就要踢開那破門進去救人。忽然聽裡面一聲怪響,接著聽到虛雪軒叫道:「哎呀,你撕掉了我衣裳!」接著聽寧可卿低低的道:「抱歉,我不是有意的。誰教你……拉拉扯扯的!」虛雪軒笑道:「我喜歡的很,當然不怪你。這衣裳破了,我換一套。既然你怕身上衣服太少,我也給你一套穿著如何?」寧可卿遲疑的道:「那……多謝。」
楊過止住腳,心想:「裡面兩個姑娘都衣衫暴露,不便硬闖。」他現在在掙扎是不是應該從土牆的縫隙往裡面看看情況,再作判斷。只聽裡面一陣梭梭做響,然後聽寧可卿叫道:「我打死都不穿這種衣服。」虛雪軒道:「你看我穿了,不好看麼?」寧可卿遲疑的道:「我,我可不願。你自己穿就是。」接著聽虛雪軒怪笑道:「你的身體好看的很,正要穿這種衣服才不至埋沒。不過你不穿也行,省得待會兒還要脫。春宵苦短,妹妹,今夜便讓姐姐我好好疼愛疼愛你吧!」接著傳來了寧可卿的尖叫聲。
楊過忽然領悟,才明白寧可卿一開始為何說了那一句「你算甚麼姑娘!昔年白馱山的歐陽克都比你君子」。他從沒想過那麼個絕頂的尤物居然愛好女風,不由神情古怪,哭笑不得。忽然山下傳來一聲長嘯,跟適才寧可卿的嘯聲如出一轍,但內力之渾厚則全然不是寧可卿能夠相比的。屋中陡然靜了下來,楊過也收回了踹門的右腳,躲回了那個角落。
只聽的一聲斷喝:「妖女,放開我師妹!」這聲吼震的群山回應,威勢非凡。楊過心驚道:「此人似乎也只三十來歲的年紀,怎地內力如斯渾厚。江湖中的高手怎麼如此之多?」
第三十一章 春夢(上)
楊過從牆縫偷眼望去,只見茅屋之中點著一根瑩白的蠟燭,照耀著裡面春光無限。寧可卿渾身上下只有寥寥一點內衣,縮在牆角。那虛雪軒身上卻只穿著一身薄如蟬翼的絲衣,即使是在這黯淡無光的斗室裡,也用一種婷婷裊裊的姿勢站著。明明很是風騷露骨,卻讓人起不了責備的念頭。真不知天下男子,會有多少人會為她癲狂。虛雪軒側耳傾聽,微笑著對寧可卿道:「沒想到寧可成倒也不是很笨,居然這麼快追了過來。我可是派了足足二十個好手去阻攔他,大概都死掉了吧。這些沒有用的東西,死了正好。」
只聽寧可成的吼叫聲越來越近。楊過縱目觀望,只見遠處一個漢子在山路上手腳並用狂奔而來。他極力想加快速度,奈何身後遠遠的墜著七八個形狀各異,高矮不均的人影。那些人腳下都是飛快,顯然也各有一身不凡的業藝,卻偏偏對寧可成似乎極為畏懼,即使是七八個人聯手也並不敢靠近於他,只遠遠的在他身後發射暗器。有人身上暗器用完了,便就地搓上幾個雪團,往那漢子身上猛砸。他們功力顯然不淺,一個個雪團也砸的呼呼風響,盡力十足。那漢子雖然心急如焚,但又不得不轉身揮劍格擋。忽然一個人追的近了,那漢子忽然轉身一劍,那人頓時定在當場,頭顱已被破成兩半。追蹤之人四下散開後退,並沒有一人膽敢上前救援。
這漢子大概就是這一帶頗有名望的華陰大俠了。看他適才那一劍,迅捷有力,乾脆利落到了極點。他的那個敵人在那電光石火的瞬間生生向左方移開了三寸,眼力腳力都非比尋常,但在他手下卻仍然不是一劍之敵。後綴的幾人身法迅捷,氣脈悠長,放到武林當中,無一不是相當的好手,懾於他的威勢,居然沒人膽敢靠近。這等威勢氣魄,讓楊過欽服嚮往不已。
幾人追追停停,一直追打到了茅屋前面。寧可成陡然停下,綴後之人遠遠的對寧可成形成包圍之勢。寧可成喝道:「我勸你們趕快滾開,否則休怪劍下無情。」那些人之中帶頭的是個高高瘦瘦的番僧,手持一雙鐵缽,說道:「你……你……投降,主人饒….饒……」卻是個結巴。寧可成沒空跟他們糾纏,長劍一展,往那番僧而去。那番僧並幾個同夥一起向後跑,不敢靠近他長劍一丈之內。
忽然屋中傳來虛雪軒的低喝聲:「雪軒駕下,怎有這麼無用之人?你們上前給我殺了這個礙事的傢伙。」她聲音傳出,外面四處躲閃之人頓時各各一凜,中了邪一般,不要命的展開殺招就往寧可成頭上招呼而來。這些人似乎明知道是送死,全部使的是同歸於盡的招式,絲毫沒有防禦的心思。七個高手一起拚命,任誰也要辟易以避其鋒。寧可成長劍帶起一片紫芒,轉身錯步,身形有如山嶽般穩固,毫不躲閃。他轉眼間受了七八處輕傷。在此期間,他出劍快如急電,直指諸人要害,走一步,出一劍,殺一人。六劍之下,七人死了六個,只剩那番僧,揮動鐵缽,展開小巧功夫挪移不已。楊過看的熱血沸騰,差一點便要大聲喝彩。易地而處,他或許也能殺了這幾人且不受創傷,但那至少是幾十上百招之後的事情,哪及得上寧可成的劍招霸氣十足。殺人傷己,都痛快無比。
寧可成若非急著營救師妹,也不會用這種以傷換命的打法。畢竟如果對方兵器上有毒的話,他須吃不了兜著走。六劍殺了六個好手,他消耗也是極大,一時之間竟然不能跟上這番僧的步法。他停了片刻,按劍虛引,忽然朝空處刺出。正好那番僧一步踏出,正把自己咽喉湊到了對方長劍之下。他大驚之下,反應快捷,雙缽奮力合攏,?匡一聲,鐵缽夾住了長劍,劍身餘力不歇,仍然往前滑去,刺入了他頸中,頓時鮮血狂噴。
那番僧居然沒有立即斷氣。寧可成運力拔劍,他用鐵缽夾著不放,雙目瞪的溜圓,掙扎道:「好……好劍,我死的不……不冤,記得……得……我名字,是以……以一……以……」此僧來自青藏,在當地也是極負盛名的人物。今日死在寧可成神劍之下,心服口服,卻念念不忘把自己的名號抱給他聽。寧可成適才一劍用了全力,還差一點被他接住,心中很是佩服,不捨打斷他的遺言。可惜此人口吃,加上咽喉漏風,越發說不清楚。好不容易他雙眼翻白,氣息散了。寧可成單手朝他行禮道:「一一二二大師,你也是個難得的高手,我今日殺你也是不得已。」那以一和尚表達了半天,他憂心之下,到底沒聽出來對方的姓名。他用力一抽長劍,劍尖從以一咽喉中褪出。
寧可成朝屋中大叫道:「師妹!可卿!」他奔到門口,就要破門而入。那房門卻吱呀一聲自動開了。屋中的春色頓時讓他一覽無遺。寧可成連忙後退,背轉過去,驚惶的道:「妖女,你對我師妹做過甚麼了沒有?」虛雪軒緩緩走出來,輕紗映雪,風流無限。她輕笑道:「寧大俠,雪軒只是個女兒家,只想和你師妹做那虛凰假鳳的遊戲,又不會真個吃了她。你何必擔心?」那寧可成顫聲道:「你當我不知道你的手段麼?這幾年以來,你壞了多少姑娘家的清白軀體,多少姑娘受辱之後為之自盡!你這惡婦!」他心中焦慮,便不顧一切的放下了原本的顧慮,轉身直面虛雪軒,無視她彷彿赤裸般的嬌軀,目光凜然,滿是殺意,口中猶自大叫道:「師妹,師妹……」
寧可卿在屋中回答道:「我還好,師兄。你小心這個女人,她掌法很厲害,步法更是出人意料。」寧可成聽她語氣雖微微顫抖,卻也還算平靜,放下了大半的心。
寧可成功力深厚,劍法無倫,實力強上虛雪軒一籌。但虛雪軒一身功夫也是高明之極,步法尤其巧妙。以她舉手投足的媚惑,一個心志不堅的人只怕握住長劍都困難無比。楊過眼看兩人即將正面抗衡,不知孰勝孰負,大是振奮。
虛雪軒說道:「沒有想到寧大俠對我的誤會竟如此之深。」她自顧自的順著額頭整了整額間一絲亂髮,嬌軀微搖,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她的一連串動作自然舒展,媚到了無以復加。楊過在一邊讚嘆不已:這女人當真是天生的尤物。舉動之間的韻致和吸引力,卻絕對不全是裝模作樣。楊過更留意到她這看似簡單的將身子的重心從左腿移到右腿,並順便將修長雪白的大腿上原本單薄的絲片更向上移了些許。其實她在不經意之間已經展開了她那妙絕天下的步法,避開了寧可成有如實質的殺氣鋒芒的直指。
虛雪軒繼續道:「那些女人會自盡,真正的原因你們哪裡知曉。她們和我一夕之歡之後,自覺已經領略了世間最美妙的滋味兒,得不到我繼續垂青,當真生不如死。於是便都自盡了了事。不過她們都是些庸脂俗粉,那裡及得上寧家妹子國色無雙?適才雖然尚未得手,但是寧家妹子的感覺……」說著她意猶未盡的微笑著伸出靈蛇般的香舌,舔了舔雙唇。嬌憨慵懶的聲音繼續挑撥著寧可成的心田:「今日如果能和寧家妹子一度春宵,我當真死而無悔!」
寧可成面色鐵青,說道:「寧可成但有一口氣在,你休想動我師妹一根毫毛!」
虛雪軒笑道:「何止一根毫毛?她的身子我都是看了的。」她美目流轉,眼波停留在寧可成臉上,道:「你劍法真好,其實我也很喜歡你,不捨得跟你敵對的。若是殺了你,豈不是大大的損失?不如我們化敵為友如何?漫漫長夜,最適合春宵帳暖,卻為何要刀劍相向,大煞風景呢。」
寧可成不知道是憤怒,或者在竭力抵抗魔女的誘惑,渾身都在微微的顫抖。他忽然長劍刺擊而出,道:「不要多言。今日我便讓你屍橫此地!」他這一劍蓄勢已久,劍上竟然隱隱有風雷之聲。楊過卻搖了搖頭,他看得出寧可成這一劍勢雖足,殺意卻頗有動搖。顯然魔女剛才一番上下其功,挫敗了華山大俠的銳氣。他能看得出來,首當其衝的虛雪軒會更加清楚。就看她如何施為了。
其實寧可成這一劍雖然頗有動搖,但勁力絲毫不減。正對著虛雪軒的嬌媚,他能這般辣手摧花,心意可謂決絕。楊過自忖也為必能做到更好。虛雪軒看到那一劍破空而來,連忙避開,將媚態盡斂,頓時屬於那面孔原本的清純嬌憨全數顯露了出來。她臉上佈滿了驚惶,彷彿一個迷途女孩兒般失措。楊過大是佩服。他今天不但見識了天下最頂尖的劍法,還看到了天下最頂尖的臉皮。這個女人的變臉水平之高,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楊過心中想道:「換成旁人,這一劍八成刺不下去。」
虛雪軒身形一連幾次閃動,始終脫不了寧可成劍勢範圍。她臉上悲淒驚惶的神色越重,乃至於泫然欲泣,連楊過的鐵石心腸都不由的跟著悲傷了起來。楊過一邊隨著她臉色傷感,一邊在心中道:「好傢伙。如此哀婉的神情,值得一哭。對對,便是如此,眼淚降落未落,在眼眶中打滾最好,千萬莫要滴了出來。」
果然虛雪軒的眼淚一直在眼眶中打滾,卻沒有落下來,尤其顯得嬌艷欲滴。她換了數十次身法,始終不能脫身出來。但是寧可成的劍勢卻越來越遲疑起來。說起來虛雪軒似乎很是輕鬆,尚有餘裕向寧可成施展這等媚惑手段。其實她一面施展媚功,一面要竭力躲閃的瀟灑漂亮,完全抽不出手還擊,長此以往,只能敗北。寧可成受她所惑,出劍無復適才那般決絕,但他意志堅決無比,虛雪軒使盡了手段,也不能摧毀他心中最後一道防線,讓他繳械投降。他的劍殺意雖然不盛,但殺招絕倫,攻勢鋪天蓋地。虛雪軒若不是身法巧妙,只怕早死去多時了。
楊過竭力將眼神從虛雪軒身上轉移到寧可成的劍法之上。他不由再次感嘆:果然是絕世的劍法!楊過之前看寧可卿出招,已經隱約猜測出這套劍法的奧秘。這時候見到這男子使劍,才真正領略到這套劍法的威力。容天地之奧意於一劍,挾無盡的威勢於一擊,長驅直入,全力以赴,竟不留絲毫退路。
其中那種化繁為簡,全力一博的意味,尤其對的上楊過的胃口。事實上楊過所學的玉女素心劍法和九陰真經上不少上乘劍法,精妙微深比之這套劍法未必便差。但是相對而言,那些劍法過於求全責備,無論是進攻或者防守都達到了接近完美的境界,講究劍意連綿,環環相扣。相比之下這套劍法的那種容劍道極至於一劍,一往無前的犀利,在威力上可謂天下第一。估計這個男子一劍刺出,只要內力足夠,即使是五絕層次的高手,大概也只有暫避鋒芒。不知是哪位高人,居然能創出這般完美無缺的只功不守的劍法。寧可成此時殺意不盛,劍意不能盡顯,讓楊過頗是遺憾。
第三十一章 春夢(下)
兩人的打鬥逐漸演變成為了意氣之爭。虛雪軒用盡手段,想瓦解寧可成的鬥志。寧可成卻苦苦掙扎著不作最後的妥協。至於自己的長劍和掌力能不能擊到對方身上,兩人竟都忘卻了。讓楊過哭笑不得的是兩人之間全然不見了先前那種你死我活的殺氣。雖然彼此招式精妙依舊,卻彷彿同門師兄妹過招一般,沒有絲毫凶險。這一陣以快打快,雙方配合無間,各各絕招迭出,卻沒有一次勁風相接。只見月光下一條柔美,一條剛毅的兩個人影悄無聲息的舞動。之前生死懸於一線的以命相博,卻去盡了火氣,彷彿無形之中陷入了一種莫名的和諧之中。相博的兩人絲絲合拍,每一舉動都暗含了一定的韻致,彷彿和這華山山顛上的景致融為了一體。明明是動極,卻顯的靜極。連旁觀的楊過不知何時也忘記了去觀察兩個人的絕妙招式,沉醉到了眼前剛柔相濟,安謐和諧的美景之中。
彷彿一曲忽終一般,虛寧兩人忽然極有默契的各自退開兩步,連帶暗處的楊過,三人臉上都是一絲淡淡的笑容。
寧可成呆呆的站了半響,面上變色,忽然長劍在自己面孔之前抹過,劍鋒的寒氣刺激的他毛孔收縮。他忽然一聲大吼,吼聲撕破了夜空的靜謐。他長劍居然全力一送,直擊虛雪軒身前要害。
虛雪軒彷彿兀自深陷在適才的夢境之中,臉上一絲淡笑沒有絲毫更改,直直的迎上刺過來的長劍,竟然毫不閃躲。
是時雪地的上空月露半彎,清冷皎潔的月光正撒在虛雪軒婀娜的身上。她彷彿一尊無可挑剔的絕世雕像,美的叫人從心底裡抽搐。如果說她之前的媚態有跡可循,這一霎那的美麗卻是渾然天成。彷彿天上的彎月,華山山顛無數的冰雪都成了她的陪襯。清冷和火熱的不同悸動在觀者心中激盪,讓人似乎要窒息了一般。
寧可成不由的心中一堵。月光印得虛雪軒半邊俏臉慘白如玉,完美有如刀削。修長的雙眸緊閉,兩行清淚順著眼眶滑落了下來。她的身體玲瓏凹凸,背著月光,只留下了若隱若現的灰黑色玲瓏曲線,一時間竟不顯得淫蕩,反而顯得聖潔。
寧可成這一劍停在了她胸前,再無法刺出去半分。他閉上了眼睛,長長的吸氣,握劍的手臂劇震,劍身卻紋絲不動。虛雪軒的兩行淚水緩緩的滴落下來。落在半空中的時候,她彷彿石雕的纖纖素指一根根翹起,有如蘭花般在月光下緩緩盛開,輕輕攬住了那滴落的眼淚。那一滴淚水在她指間瞬間凝結成了一塊冰片,楊過瞇縫著雙眼,竟似乎看到了一些細微到肉眼不察的水汽從冰片向四周彈開。
那冰片在那素手之上停留了許久。終於,在寧可成睜眼刺擊的一剎那,冰片沿著一個詭異的弧線從虛雪軒手中悄無聲息的飛出,繞過寧可成長劍,消失在他的胸口。
寧可成悶哼一聲,踉蹌的後退了幾步。面上紫氣翻騰。無論如何,他終於從她的媚惑中掙脫了出來,不由長長的出了口氣。
虛雪軒嘻嘻笑了出來,調笑道:「你既然捨不得殺我,我殺了你如何?又或者我嫁給你?像你這樣出色的男人,我也是很喜歡的。」手底下加速,那套妙絕天下的步法配合她的掌法一起向寧可成招呼了去。
寧可成忍受著胸口極大的痛苦,半響之後扭曲的臉色才恢復些許正常,他大聲怒吼,大叫道:「好啊,你***跟了我啊!」揮劍抵擋。只不過被對方佔了先機,他的劍法不擅防守,不由的落了下風。
楊過沒有想到這個看似古板沉穩的華山大俠被惹急了之後會接了虛雪軒的話頭罵人,不由感到了一陣好笑,對他原本的好感頓時長了幾分。寧可成雖然完全落在了下風,但虛雪軒想殺他卻也是不能。當務之急自然是救了寧可卿。
楊過見交手的兩人都沒有注意,便閃身進了茅屋,立即一個嬌嫩香滑的身軀向他靠來。那寧可卿幾乎全裸,滿面潮紅,媚眼如絲。楊過雙眼能夠夜視,看她神志不清的模樣,八成是中了烈性的春藥,便伸手便封住了她睡穴,把她拖到床上放好,自己伏在一邊。
虛雪軒欺身急攻,一直將寧可成逼退到了山上石亭邊上,寧可成內息平穩下來,才開始一點點挽回劣勢。虛雪軒嬌笑道:「寧大俠,今日交鋒,我可是贏家。你的師妹是我的人了。」她忽然展開身形往下面茅屋急趕。她自知無法殺掉寧可成,心中著實忌憚他的劍法。乘著對方中了自己暗算的剎那將他逼到一邊,就準備立即搶了寧可卿走人。估計寧可成中了自己暗算,功力提不起幾成。他的輕功比起自己差勁很多,須追自己不上。
她搶入屋中,立即一個人身向她懷中靠了過來。她只當寧可卿藥性發作,不可抑制,便笑道:「美人兒,你……」她忽覺不對。懷中那人重重的在她身上擰了一把之後,呵呵直笑,然後泥鰍般滑了出去。即使以她的武功,一時之間都沒能作出應變。此人自然就是楊過。
他適才要藉機殺了虛雪軒或者暗算重傷於她都是輕而易舉之事。他從不自認為正人君子,對這種暗下黑手的手段並不排斥。但一則虛雪軒與他無怨無仇,二則今日見識到了寧可成劍法的慷慨,豪氣大勝,此時便更願與對手正面一博,相信自己也不輸於她。
虛雪軒心中大是驚懼,嬌笑道:「原來這裡還有個兔崽子!」她笑著出手,揮右掌拍擊楊過頭顱,左手指分如梅花,閃電般拿向楊過手臂。這一招擊實了,楊過要麼腦袋開花,要麼右臂被折。楊過朗聲道:「小心了,接我一掌!」他不管對方精妙狠毒的招式,逕自一矮身,雙臂平舉,內力狂湧而出,使的正是天下第一等的蛤蟆功。他內力修為原本不比這虛雪軒差多少。蛤蟆功將他的渾身內力分成了十餘波攻擊了過去。這瞬發的威力,就算是天下絕頂高手也不能等閒視之。虛雪軒不敢托大,只好把左手也抽回來,雙掌迎擊。只聽屋中轟的一響,整個茅屋都震了兩震。
兩人全力拚鬥,卻是半斤八兩的局面。虛雪軒氣息翻湧,還沒有回復,楊過縱身又衝了來。虛雪軒大驚失色,不知對方是何方神聖,居然這般凶悍難纏。這時候門外寧可成忙忙趕至。屋中狹小,他無法進入,用劍鞘一擊,震塌了半邊土牆。虛雪軒知事不可為,勉力躲開楊過撲擊,強行從門縫中掠了出去。楊過和寧可成雙雙追到門外,她已經遠遠朝山下去了。
楊過瞪著寧可成,伸手在自己下巴上撫個不停。寧可成瞪著楊過,提著長劍,在雪地上戳來戳去。兩人都覺得適才彷彿是一個夢境。世上怎麼會有虛雪軒這種怪異的女人。她在當場,似乎天地都變了顏色。
兩人彼此本並不相識,這時卻彷彿患難了多年的老友一般。
楊過道:「這個女人多大年紀?」
寧可成搖頭道:「不知道。」
楊過問:「她出生何處?是哪門哪派之人?」
寧可成搖頭:「不知道。」
楊過自語道:「我在懷疑,這女人根本不是這個人世上的人。」
寧可成也在嘟囔著:「做了場春夢一般。我都不知道我是誰人了。」他四處張望,還是在華山之上,身後的茅屋依舊,地上也滿是數日的積雪。四周照舊吹著冷颼颼的風。他俯身抓了一把積雪在臉上一抹,再甩開滿臉的雪沫,和楊過再次對視一眼,兩人一起哈哈大笑。
兩人正笑的肆意,忽聽山下傳來虛雪軒悠悠的傳音:「可憐風華絕代的可卿妹妹,服了我的寶貝兒,卻得不到我慰藉,只怕很快就會慾火焚身,暴體而亡。唉!絕世佳人,毀於一夕啊。若是你們捨不得她死,那誰會是以身相救之人?是可卿的大俠師兄,還是那心狠手辣的陌生小子?」她格格的笑聲漸漸遠去。楊過和寧可成的笑聲早就停了住,兩人都是一股股涼氣翻騰。
第三十二章 冰浴(上)
寧可成擊額叫道:「師妹!」立即轉回那塌了半邊的茅屋之中。寧可卿被楊過封了穴道,他急切間無法解開,急了一頭大汗。楊過伸手替她解穴,然後轉身站在一邊。寧可卿早昏迷了神志,蛇一般纏到了寧可成身上。寧可成大是叫苦,一時間掙脫不開,手忙腳亂的一邊呵斥師妹,一邊還慌忙的向楊過道謝。
楊過說道:「寧大俠,那虛家妖女雖然不做好事,今日卻成全了你們師兄妹二人百年之好。楊過無意中路過,也算見證了一段英雄美人的大好姻緣,不勝榮幸。你們繼續,我這便迴避。妖女之事不用擔心,在下給你們把風。」
寧可成臉紅脖子粗的道:「你這個人說話好生沒有道理。她是我師妹,我們相依為命,我把她帶大,從來是把她當成親妹妹看待的。你胡言亂語,若是我現在有閒,非給你一劍不可。」
楊過嘻嘻笑道:「既然沒有解藥,你師妹又須和人交歡。你看我人才武功都屬上乘,我看你師妹更是貌比天仙。便讓我做你妹夫如何?」寧可成一邊掙扎一邊道:「這怎麼成?婚姻大事豈能如此兒戲?」楊過抬腿就走道:「罷了。讓她慾火焚身而死吧。」寧可成堅持的叫道:「女兒家貞潔大事,寧死不屈!」
眼見楊過身形就要消失在門外了,寧可成大叫道:「回來回來,你作我妹夫就是!做我妹夫就是!」
楊過嘻笑著跳了回來,道:「我開玩笑而已。我有辦法給你師妹解毒。」
寧可成叫道:「那就快點!先把我師妹從我身上拽下來,看都什麼樣子了,哎,我的衣服。哎呀,別咬,鬆口!」
楊過脫下外衣批在寧可卿身上。他只有這一件上衣,脫了之後就裸了上身,所以適才沒有給她披上。現在大敵已退,寧可卿又昏迷不醒,他自然沒有了顧慮。他一把扣住少女頸子上的大錐穴,頓時寧可卿全身麻痺,不能大動,被楊過提在了手上,身子猶自蛇一般扭動著。
寧可成這個時候也顧不得怪責師妹形象不雅,他急切的問道:「怎麼辦,怎麼辦?」情急之下,平日裡學的禮儀客套早忘記了個精光。楊過向外面掠去:「我看到山腰不遠處有一處小溪,你把溪面堅冰破了,我將你師妹浸浸冰水,先壓住藥性再說。」
兩人順著山路往下狂奔了,山坳拐角處有一條小溪彙集的水潭,近日水滿,方圓足足小半里。潭上上冰層厚達尺餘,印照著森森月光,顯的極為冷清寂寥。本來是極為清淨的所在,奈何急急趕來的兩人都是心急火燎。寧可成跑到冰面上一腳踏去,竟然沒有跺開。三九天的堅冰,硬過岩石。沒奈何之下,他運功右臂,展開自家劍法訣竅運力於一處,用劍柄匡的砸在冰上。千鈞巨力之下,那堅硬無比的冰面頓時開了一條細縫。他欲待再擊,忽然感到胸口一陣疼痛,卻是先前中了虛雪軒的暗算開始發作。他倒抽著涼氣後退了幾步,手中的長劍脫手掉到了冰面上。
楊過右手仍舊提著寧可卿,左手抄起長劍,學寧可成一般的手法擊在冰面上。十餘下之後,冰面被他擊穿了一個方圓三四尺的大洞。他立即將渾身紅透了的寧可卿塞到了冰水中,才出了口氣:「時間剛剛好。」。
寧可成怪異的看著楊過,道:「不……可能啊,你學過我們師門的獨孤九劍麼?」楊過笑道:「我那裡學過你們師門的什麼劍法。我不過依葫蘆畫——你說什麼?獨孤九劍!」
楊過的心思有如巨浪翻騰般湧動起來!他知道後世華山有個令狐沖曾憑借獨孤九劍橫行天下。據說獨孤九劍是劍魔獨孤求敗集大成的劍法,劍招的奧妙已經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甚至不用內力就能傷人。而當年的楊過從獨孤求敗的大雕處傳承的劍意卻講究以拙破巧,容至繁於至簡,一力降十會,劍鋒所至,讓人不得不退。兩種劍術同是傳自獨孤求敗,風格卻全然相反。楊過在武學上的悟性可謂絕頂,在古墓深處獨自體悟天下武學之時常常為此疑惑不解。細想之下,又總覺得這二者其實並不矛盾,隱隱表達著一種劍意。不過其中含義過於奧妙,他雖有所覺,卻總不能真正領悟。他知道獨孤求敗肯定留有獨孤九劍的秘笈,卻沒有想到就流落到了這似乎只有師兄妹兩人的華山派上面。
楊過目瞪口呆的問道:「獨孤九劍是你們師門的劍法?華山派?怎的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門派?」寧可成腆然道:「我們華山派是我師父當年創下來的,多年來只有我們師徒三人。我師父過世快十年了。他臨死前囑咐我光大華山門楣——」他搔頭道:「我想著我是掌門人,卻什麼都不懂,還是先把本事練好再說。這一練就是十年,一個徒弟都沒有收到。這些授徒啊,開山啊的我都不懂。我偶爾在山下行善,四周叫我華陰大俠,讓我怪不好意思的。我這兩年在讓我師妹教我大俠的禮節,準備等學的像模像樣了,再下山收徒弟,省得被人笑話。其實我想把掌門的位子留給師妹的,可惜她不願意。我師妹——師妹!」他大叫起來:「混蛋,你要弄死她了。」
楊過一看,大感抱歉。他適才太過於震驚,居然忘記了手中還提著個人,不小心把寧可卿整個按到了水下已經多時。可憐那姑娘神志不清,這一會兒又被迫喝了一肚子冰水,在水底汩汩的冒泡。寧可成匆忙跑了過來,將寧可卿的腦袋抬到了水面上。寧可卿身上披著的外袍在水中飄蕩不已,灰色的布料在水中接近透明。她的身體在清澈冰冷的水流中若隱若現。楊過斜眼看去,正看到她半塊白玉般的左乳被濕衣和潭水凸現在他眼下。楊過眼皮跳了兩條,臉上紅了一片。
他乾咳一聲,接過寧可卿,把她放在冰面上,運起易經斷骨的功力,把她滿腹的潭水都逼了出來,順便運功把她冰冷的軀體烙的暖和了,再用獨門方法將寧可卿體內被潭水寒意逼到丹田中的熱毒順著經脈緩緩化解。內力高深之人憑借內力排毒療傷本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從別人體內逼毒卻是極難。論起對內功的操控,人體經脈內息的熟悉,天下幾乎無人能出楊過之右。加上源於西毒一系的逆勁排毒的竅門,即使一個比楊過內功高深十倍之人也為必能做到像楊過這般輕鬆。寧可成當然做不到,他緊張的看著楊過施法,心中敬佩無比。良久,楊過收功微笑道:「幸不辱命。」他看了看病人臉色,眼光卻自然而然的往下溜去。
寧可成憂慮的道:「兄弟,你確定這樣就行了?那妖女不是說師妹如果不……交歡,就會死麼?」他順著楊過眼光看了看,連忙將寧可卿貼身透濕的衣襟往外扯了扯,稍微掩飾一下自家師妹外瀉的春光。楊過一本正經的道:「當然。我有一位長輩,對醫藥極有研究。我看過他的論述,世上並沒有哪種春藥會讓人經脈爆裂而死——脫陽而亡的倒是不在少數。那妖女詐唬你呢。其實即是我不為你師妹驅毒,她也最多……迷糊兩天,那個……元氣虧損一點。性命是無礙的。」他看寧可成老臉一紅,沒有多問,知道此人並不是完全不懂,樂得打迷糊,不再詳加解釋。
寧可成點頭。半響後不無憂慮的道:「如果有什麼不對,你還是幫……做我妹夫吧!反正我看你這個人順眼的很,功夫極好,人也極好。我給師妹找了好多年婆家,沒有一個人能及得上你丁點的。」他說的眉飛色舞,拍腿懊悔道:「是極是極。我一開始就應該求你當我妹夫了事,一舉兩得,最是妥當。」楊過撇嘴道:「我可不願意!我可不會對不起我姑姑。」寧可成一時間沒去想這和他姑姑有什麼相干。他忽然喪氣的道:「我只說萬一。再說了,我妹妹也看你不上。她可是有心上人了的。」
楊過最喜歡他這種忽然意氣昂揚,又忽然垂頭喪氣的真性情,笑道:「哦?那家的混蛋這般好運,居然被這麼個美麗的姑娘給看上了?」寧可成看著師妹漸漸回復正常的臉色,心情大好。他和楊過經過了這場磨難,對他推心置腹,早忘記了平日裡的大俠的做派,這時候盤腿坐到楊過身邊,用一種非常八卦的口吻輕聲道:「其實,還是個比我師妹小上一二歲的小鬼。」
楊過恨恨不平的道;「這麼可惡?這不是小牛吃老——那個,那小混蛋是誰啊?」
(ps:最近讀者批評我寫楊過一見到美女就忘記了小龍女,我覺得好笑的很。要我怎麼寫?每一次描寫別的美女,都加上一句:「沒有我姑姑美麗」或者「我姑姑如何如何?」......其實我這樣寫是經過考慮的。如果別的美女讓楊過真正動了心,威脅到了小龍女在楊過心目中的地位,他才會從心裡面拿小龍女比較。正因為楊過從來沒有真正對她們動心過,僅僅是欣賞而已。原著中楊過下終南山之後時不時想到小龍女是因為他那時候還不太懂得自己對小龍女的愛情,而山下的春色在不斷的讓他漸漸領會,並逐漸加深對小龍女的感情。這個楊過已經把姑姑放在了妻子的地位上,而且是不可動搖的那種。深愛的人是沒事就拿出來跟別人比較的麼?你以為楊過是現代人,在擇優選女朋友麼? )
第三十二章 冰浴(下)
寧可成道:「你看起來在江湖上大是吃得開,我正好想問你不知道那個人的消息。他叫——」正說著,寧可卿悠悠轉醒。楊過眼明手快,一計手刀擊昏了她。寧可成大是訝然。楊過說道:「她已經無礙了。但若她醒來的時候看到自己眼前的模樣,你讓她是死是活?」寧可成恍然,謝道:「還是兄弟考慮周到!」
兩人將寧可卿抬回到屋中。安置妥當。此時雖然是深夜,卻都沒有睡意。楊過甚愛那水潭冰面的白淨,便回到了適才的破冰之處。天氣酷寒,只一會兒功夫,那裡又結了一層薄冰。他坐在冰冷的冰面上,遠遠仰望著寧可成把茅屋前的屍體丟到山崖下面。
他坐在這裡仰望,寧可成的身形化成了一個模糊的黑影。他只能看到在山崖邊那雄壯的黑影一動,就有一團事物遠遠的飛開十幾丈。如是七八次。
寧可成跑了過來。和楊過並肩坐著。楊過道:「你就這般把他們扔掉,也不掩埋?」寧可成笑道:「人都死了,埋是不埋也沒有什麼兩樣。如果在平地上我也不怕麻煩。但是這華山上冰雪太厚,往下挖他幾丈也未必到了實地。開春冰雪融化,屍體滾了出來,須嚇著我師妹。」楊過點頭稱是。他脫掉鞋襪外衣,跳到了水中。寧可成道:「你這是做什麼?」楊過笑道:「被那魔女撩撥了半夜,到現在都心火未消,頗覺不適,故而到水中涼快一下。你下不下來?」
寧可成想了想,臉上微紅,笑道:「也是。」也脫了衣服跳了下來。他夜視之能遠不及楊過,不知道楊過雙眼一直緊緊的盯著他的臉色。當世之時,在人前沐浴乃是極為失禮之事。楊過雖然狂放,本也不必刻意在他面前如此。但他自覺跟寧可成極為投契,想借此考較一下他的真性情。若是寧可成對楊過說什麼「君子不可失禮於人前」之類的鬼話或者流露出鄙夷的神色,楊過自然從此視他為陌路。他原本不期望對方真能跟他共浴,哪知寧可成壓根就沒有起過嫌棄的念頭。
寧可成的舉動讓楊過大起好感:「看來也是個只知道埋頭練功,不太通世情俗禮的質樸豁達的人物。」能得楊過如此評價著,世上寥寥幾人而已。楊過這般一想,就當他是可以交心的朋友。他其實孤單的很。世上的親人,小龍女是他師父加上心目中的妻子。郭靖夫婦是於他有恩的長輩。程陸二女是他細心呵護的妹子,卻並沒有一個能平等相處,真正交心的朋友。他性格孤傲偏激,世上之人少有能看得上眼的。他喜歡一個人,就全心思為他而好。若是不喜歡,則多看一眼的心思也欠奉。
事實上寧可成對於這些俗禮並不是一點不懂。不過他自小在華山之顛練功,世人奉為金科玉律的東西,卻從未有人對他強調過。加上他生性開闊,大有古風,便並不以為意。何況對上的是嘻嘻哈哈,讓人如浴春風的楊過。
地方不大,兩個人對面泡在水中,藉著月光能清楚的看到對方臉上的凹凸。楊過忽然指著寧可成笑道:「適才寧兄和虛雪軒對面的時候,雖然專心對敵,但是胯下頂起了的帳篷卻從來沒有消停過,可笑寧兄全然不覺,兀自全神對敵,只不經意之間已經殺意全消。魔女妙法,當真有趣。」
即使是寧可成的豁達,也抵不住楊過的肆無忌憚,不由羞紅了臉,喏喏無語。他想起了魔女虛雪軒那沛然無可擋的誘惑,一時間竟情不自禁。楊過身處水中,也聯想到了適才寧可卿身處其中之時的美景——他雖從來沒有刻意觀察過,奈何雙目如電,實在無法錯過的時候,他也樂得飽飽眼福。
一時間狹窄的冰洞中擠著的兩個男子都有了不良的幻想,不約而同羞愧的轉過了身子,不敢面對對方的注視。兩人熱力充足,連微微流動的冰水也無法衝散,竟似乎把周圍的潭水都焐的暖和了起來。
楊過打了個哈哈,輕喝一聲,按住周圍冰縫往前盡力一推,頓時冰塊紛飛,頓時給他破開了一片數倍於先前的冰洞的窟窿。這下兩人轉圜之地頓時大了不少。寧可成大聲喝彩。他依樣在另一個方向用力一推。他功力更加渾厚,這一下開的窟窿更大。楊過也不由喝彩,寧可成卻苦了臉色,雙臂上舉,鮮血淋漓。冰面的裂縫鋒利無比,楊過軀體強悍,功力所聚,渾身皮肉堅若繭革,自然無事。寧可成僅僅是功力深厚而已。這般全力一推,冰縫如刀割,不受傷才是怪事。
楊過看著他的窘迫,大是好笑,運指如風,替他封住手臂傷處的血脈,血流止了大半。楊過又教了寧可成一點封穴止血的小竅門。說是小竅門,其實乃是江湖上最上乘的運氣移脈之法,乃是各家不傳之密。寧可成雖然功力深厚,但他的內力偏於剛猛,這般細膩的操控於他就有如壯漢繡花,大不擅長。他生性堅毅,一直苦練了小半個時辰才操縱自如,自己運功封穴,渾身的外傷癒合了大半,只覺得妙用無窮。寧可成大喜道:「兄弟的法門巧妙的很,正好用來彌補我華山派紫霞神功的些許不足。」
楊過在水中飄來蕩去,只覺得身上的慾火才散了大半。他想起虛雪軒的手段,驚駭不已。其實現在即使跟她遭遇,楊過深悉移魂大法的密旨,本身意志更是從小就堅若磐石,並不畏懼妖女媚惑之能。他卻是對虛雪軒的勢力頗是疑慮。她把十幾個得力的手下輕鬆葬送在寧可成劍下卻沒有絲毫不捨,只怕她真實的勢力更加匪夷所思。不過楊過也只是一想而已,旋即釋然。彼此以後若是無緣自然最好。如果一定會是敵人,虛雪軒勢力再大,他也絲毫不懼。
他看寧可成身上潮紅未退,問道:「寧兄有妻室麼?」寧可成笑道:「自然沒有。我沒有牽掛,逍遙的很,可不願成家。」楊過笑道:「我看你被虛雪軒引誘的辛苦萬分,既然沒有妻室……華山這一片有沒有什麼有名的妓院教坊?」
寧可成立即道:「山下華陰縣有個瓊玉樓,大是有名。」他大是尷尬,接著說道:「我也是聽別人說的……其實不是很熟。兄弟你要是想去,自己下山找找就是。」楊過笑道:「哪裡,我對嫖妓沒有興趣。我是提醒你,若是想去便去,大好的男兒,別給憋壞了。」寧可成怒道:「我堂堂華山大俠,即將為華山派開宗立派,光耀祖宗,如何能去那種不三不四的地方?」楊過聽他底氣不足,逼問道:「去過沒有?」
寧可成低下頭,喪氣的道:「去過。當年我十九歲的時候,年少火旺,忍不住溜下山到那樓裡風流快活了一宿。第二日師父傳授了我本門最高深的內功紫霞神功。還對我說千萬要守住童子之身,不然紫霞真氣無法修練到最高深的境界。終身之憾啊!他為何不早一日傳我?雖然之後十年我都沒再次犯過戒,但是我的紫霞真氣果然在最後一關頭總停滯不前,無法突破,總不能夠大成。」
楊過仰天大笑了起來,笑的寧可成面上變色才停了下來道:「果然大憾。有趣有趣。」笑了笑,他忽然遲疑道:「我覺得你師父的舉動有點古怪,為什麼不早不晚,恰恰是你犯戒之後告訴你什麼不能破身?是不是他知道了你的舉動,怕你耽擱於享樂才故意這麼說?」寧可成點頭道:「我也這般懷疑過。不過近年來紫霞真氣練到了最高深處。每每將有突破,總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看來師父所言非虛。」楊過道:「可能是每次到了最後關頭,你總是想起你師父的話,自己心裡面怯懦了,才無法突破的?」寧可成沉思半響,忽然隨手拍出了一掌。掌力渾厚雄勁,將四周的冰面盡數拍裂開了。這一手比起剛才硬碰硬的一推可要高明的多。楊過坐著的冰塊碎裂,他險些掉到了水中。待換了一塊結實的冰塊坐著,他笑道:「恭喜寧兄神功大成!」
寧可成笑的合不攏嘴:「哪裡,哪裡。離大成還早呢!只是聽了兄弟的言語,我大有所領悟,稍微前進了一小步而已!其中還借鑒了你剛才教我的法門,當真多謝。看來師父當年無意之間的一句話,給我帶來了不小的障礙啊!」他今日克服了自己的心結,離大成之境不過半步之遙了。
寧可成搖頭晃腦了半天,最後終於安靜了下來。兩人開始聊天。兩個人都是赤誠之人,不拘與俗禮。興之所致,兩人便不由的聊到了虛雪軒身上。楊過嘆道:「世上女子美艷到了極處,可為縹緲脫塵的仙子,也可為縱慾媚惑的魔女——都不是人間可有的人物。」在他想來,虛雪軒固然是當之無愧的魔女。但仙子卻只有一個,自然是小龍女。他和小龍女分別這月餘,日日思念,當真是度日如年。她這時候又想到了姑姑,暗自打定了主意,再見到她之後,打死都不再跟她分離。
寧可成笑道:「仙子我沒有見到過。今日見到了虛雪軒這般的魔女,也算不枉此生。」他問楊過道:「你旁觀者清,今日一戰,我是否真的敗了?」楊過知他好勝之心極強,笑道:「魔女全力媚惑之下,你能最終不為所動,算是贏了。」寧可成沉默了好一段時間,忽然說道:「你說我最後那一劍,如果——如果沒有猶豫,當真刺了下去,她不加躲閃,豈不是無法活命?又或者她對自己的魅功自信到了那種地步,肯定我不會殺她?」
楊過道:「虛雪軒有一套天下絕頂的輕功步法,你那一劍縱是精妙,可惜殺意不盛,她能在最後一刻躲閃開來。」寧可成大是不信。楊過將適才丟在這裡的長劍塞在寧可成手上道:「你用剛才那一劍刺我,我用她的身法演示一下給你看,看她會如何閃避!」寧可成遲疑道:「我一出劍,就沒有收手之餘力,一不小心,豈不會傷了你?」楊過笑罵道:「難道你不能捏著劍尖,用劍柄向我攻擊?」寧可成不由得撓了撓腦袋:「這倒是個好主意。」倒執長劍交手對內力和手法眼力的要求極高,但在這兩人看來,自然是簡單之極的事情,
兩個人在冰面上拉開架勢。楊過便擺出了一個跟虛雪軒當時一摸一樣的婷婷裊裊的姿勢,背著月光對這寧可成,還閉上了眼。虛雪軒的這個姿勢自然是風華絕代。楊過照樣擺來,卻是怪異可笑到了極點。倒是難為了寧可成,絲毫不為所動,一本正經的道:「我來了!」手捏劍鋒,以劍柄為鋒向楊過刺來,破空聲犀利,他果然沒有絲毫留情。但他對楊過同樣沒有絲毫殺意,這一劍威力相比當時的那劍所差無幾。
第三十三章 友朋(上)
楊過的眼睛其實睜開了一條小縫。眼看獨孤九劍那無與倫比的劍勢籠罩了他的上半身,長劍抵到他胸前時候,他忽然身體一扭,在間不容髮之時從一個怪異的角度溜了開。他這一招竭力模仿虛雪軒步法的一式變化,適當的夾雜了古墓的提縱運氣之法,現學現編,居然真給他躲過了過去。他對兩人一戰觀察的甚是仔細,分別想過了化解的辦法。否則他再聰慧,也不能用別人的步法躲開獨孤九劍一擊。寧可成喝道:「好身法!」劍柄追著一掃,正中楊過後腰。楊過哼哼唧唧的坐了回去。
寧可成又一本正經的擱好長劍,忽然捧腹而笑起來,笑到楊過差點以為他岔了氣,才勉強止住道:「你原本能夠躲開我的這一劍的,偏偏最後還念念不忘的學著虛雪軒那般扭動一下腰肢……笑煞我也,笑煞我也!」
楊過也不由一笑道:「不說這個。總之那個女人身法遠勝與我。我只能模仿她一式變化,她的步法卻是完整的一套。我躲不過,她卻可以。」寧可成止了笑容,沉默半響,忽然很洩氣的道:「罷了,今日的確輸了,我心服口服。」他於成敗看的很重,但是輸了便是輸了,也不傷心難過,更不願多加掩飾。
楊過對華山一系的由來很感興趣,便像寧可成詢問。閒著無事,寧可成便詳細向楊過講述了本派的淵源。
原來華山派開山不過兩代。寧可成的師父姓名不祥,自號紫霞老人,自幼頗有奇遇,在華山僻靜之處修行多年,武功絕頂。他雖然為人低調,卻極為自負,只當天下之大,自己只怕難有敵手。不想四十餘年前天下五絕在華山之顛展開華山論劍,爭奪九陰真經。五絕各展神通,大戰數個日夜,當真是驚天動地,日月無光。紫霞老人隱身暗處看了七天七夜,不得不自嘆不如。他息了爭霸江湖的念頭,準備整理一身所學,在華山開宗立派。紫霞神功就是此時所創。他七八年後從郊野揀個的嬰兒,收為徒弟,便是現在的華山掌門寧可成。
二十年前,正當紫霞老人將一整套華山武功整理完畢,準備大肆收徒開山之際,華山上來了個不速之客。一個年輕劍客帶著個女嬰倒在了華山腳下,身負重傷。紫霞老人救了那劍客。那人傷重不治,不能言語,臨死前指了指女嬰,又指了指自己胸口。紫霞老人答應收女嬰為徒,然後從他胸口找到了一本劍譜,正是獨孤九劍。從此獨孤九劍成了華山派最高武學。由於女嬰兒的身世無從查起,紫霞老人把她收作了自己義女。取名寧可卿。
獨孤九劍之精奧絕倫,出乎紫霞老人想像。他是時已經是一代宗師的修養。修行兩年,正在大有所得,雄心復起之時,第二次華山論劍開始。他仍舊隱身暗處,遠遠的觀看了歐陽峰,黃藥師,郭靖,洪七公等人鬥法。自覺還不是五絕的對手,和那時候的郭靖當在伯仲之間,便起了與郭靖交手的念頭。
為了一會郭靖,他閉關苦修劍法內勁。哪知道他的紫霞神功大有破綻,這番動了爭勝之心,強行加快了獨孤九劍的修煉,竟至於走火入魔。直到九年前,他從心魔中頓悟,徹底明白了獨孤九劍的要旨,才真正踏足了天下絕頂的境界,估計即使是五絕在這二十年多有精進,也自信能與之比肩。可惜這一番折騰之下,他生機耗盡,加上年歲實在不小,知道死期將近,當下便將兩個弟子叫道坐前,詳細向兩人講述了獨孤九劍的諸般奧意。他耗盡精力,不久就仙去了。死前紫霞老祖囑咐寧可成,日後學劍有成,一定要拜會一下桃花島郭靖。雖然不一定要打敗他,卻必須讓五絕級別的人知道,華山上也有個不遜於天下五絕的老頭兒,苦練一生,卻不能一會天下英雄,恨恨而終。
楊過聞言,也不由蹉跎慨嘆不已。他極是仰慕這紫霞老人的風骨,跪在冰面上,朝華山主峰恭恭敬敬的拜了兩拜。寧可成心中慼慼,不願意多加緬懷先師的亡故,便笑道:「我現在的功力比起我師父二次華山論劍時候還有不及。劍法上也未能完全領悟師父臨終所傳,所以不敢輕易下山,免得自討無趣。不過我六年前和師妹曾專門趕赴桃花島拜會郭大俠,師妹就是那個時候迷上一個小鬼的。」楊過頓時被引起了興趣,似乎剛才被對發敲的快要散架的筋骨都重新抖擻了起來:「願聞其詳!」
寧可成便興高采烈的講述了當年如何攜年幼的師妹到了東海邊,見一個大盜行惡,就追去殺他,叮囑了師妹在一個客棧邊上等他,卻忘記了給她留下銀兩。寧可卿在客棧等了三四天,餓的頭暈眼花,連衣服都當了買飯,只能從當鋪取了一件乞丐穿的衣服蔽體。在寧可成千里追殺大盜成功回轉的前一天,寧可卿在客棧碰到那個壞小子,騙她吃了他一頓飯,然後要挾她換走了她的那件乞丐服。那壞小廝明明比她還小上兩歲,卻這般調戲與她,可見心地不良。寧可成知道之後就要去找那小廝理論,被寧可卿攔下來了。
他原本只當這事情到此為止,便不在意。後來寧可卿長大,寧可成到山下四處給師妹張羅婚事,寧可卿只是搖頭不肯。實在是被寧可成逼迫不過,便說是自己始終忘不了當日那個調戲自己的小鬼,此生不願意再嫁。寧可成當然不信,寧可卿為了讓他相信,還取出了當年那小廝換給她的外袍。過了六年之久,那件小外袍她居然還一直保存的很好。寧可成只得作罷。他為師妹張羅的那些男子對像們各各粗鄙,或者文弱。哪有一個人能配上自己師妹萬一?故而他也不催促,任由師妹在華山上呆到了二十歲。
寧可成到:「那個小鬼害的我師妹苦想了六年,待我逮到他,非剝掉他一層皮不可。兄弟知道的多,你知道那小鬼在哪裡麼?」他絲毫沒有發現,楊過的臉色正一點一點變的難看。楊過隱約記得年幼初離桃花島的時候得意忘形,曾戲弄過一個喬裝打扮的小姑娘,難道就是寧可卿?若真的如此,他如何面對眼前之人,更如何面對山上之人?他心中苦笑,抱著萬一的僥倖心裡問道:「只不知道那小……小伙子姓甚名誰?」寧可成笑道:「你看我,說的高興,只會用『小鬼』形容他了。也不怪我。我也是最近才從師妹口中擠出來那混蛋的姓名的。他叫楊過。」
「他叫楊過……」
……
楊過不安的挪了挪地方,離寧可成遠了些許。已經到了凌晨,果然是一天中最冷的時候,他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寧可成忽然大叫一聲,一掌打在楊過大腿上。楊過嚇的差點跳了起來,腿上一陣抽筋,臉上肌肉亂跳,強笑道:「老寧你打我作甚?」
寧可成爽朗的笑道:「你看我的豬腦袋!我們惺惺相惜,情比兄弟,我也只知道叫你兄弟,一直你啊我啊的稱呼,卻忘了詢問你姓名。兄弟尊姓大名啊?」
楊過沉默片刻,道:「楊改之。」
寧可成念了兩遍,道:「好像改之是你的字啊。我卻只有名,還沒有字呢。那你的名字是什麼?我總不能只用字稱呼啊。」
楊過苦笑道:「寧大哥最好不要知道的好,尤其寧可卿姑娘不必知道,可省得不少麻煩。」
寧可成怒道:「我只當我們一見如故,哪知道你連名字都不跟我講——」他忽然站了起來,面孔扭曲,嘴張的老大:「楊改之,楊過。楊改之——你難道……難道你……你就是……」
楊過站起來接著道:「楊過。我就是楊過,楊改之。」
寧可成嘴部抽了半天筋,沒有決定是笑是哭。他忽然跳腳而起,朝山腰上狂奔而去。楊過道:「你幹什麼?」寧可成哈哈笑道:「自然告訴我師妹,她心目中的人自動投入華山來了。」
楊過急道:「你等等,此事萬萬不可,我不能……」
寧可成對他理都不理,雙腿上上下下,跑的飛快。
楊過大叫道:「你還沒有穿衣服!」
……
(終於上了強推榜。強推期間一天兩更,每一更字數三千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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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友朋(下)
正是雄雞一鳴天下白的清晨。這華山山顛,更是紫氣萬丈,瑞光千條。從這山腰水潭之處往遠方眺望,萬峰俯首。正是一副千里冰封,素冷空曠的至景。楊過長身挺立,悠悠哉哉的穿好了衣服。一邊看著寧可成道:「你師妹醒了。只要你答應不把我的身份告訴寧可卿,我就把衣服還你。」寧可成驚的魂飛天外:要是師妹從上面往下一探身,看到自己赤身裸體,那成何體統?他整個人伏在冰窟窿裡面,冷的直打哆嗦,全身泛白,可憐兮兮的忘著楊過。楊過手上還扣押著他的衣物。
楊過湊到他耳邊低聲笑語:「別急。她早就醒了。我下手頗有分寸,她昏迷之後最遲一個時辰就會轉醒。你現在著急也沒有用了。該看到的她也看到了——反正昨晚我們也看到了她泡澡。正好扯平。閒話少說,你到底答不答應?」寧可成嘟囔著道:「那也能扯平?左右都是姑娘家吃虧……我死都不答應。好不容易給我找到了一個師妹看得上,我也看得上的妹夫,說甚麼都不會放手的。」
他面色一變,朝楊過怒道:「我還沒追究你當年的罪過呢。我這麼看得起你,你卻是這麼個不能擔當的混蛋。」楊過心中有愧,氣勢瀉了大半,苦笑道:「你想想看,我當年落魄寒磣,還是個十來歲的小鬼,憑什麼讓一個十三四歲的標緻姑娘一見傾心?那根本是完全沒有可能的事情。只怕是她不知為何不願嫁人,便拿我作為搪塞你的理由。」寧可成遲疑道:「說的不錯。但女兒家的心事,我們怎麼懂得?何況你的那件衣服她的確一直保留的很好。」楊過分析道:「我小的時候古怪的很,說不定給你師妹留下了比較深刻的映像。又說不定她比較寂寞,想有個我那般年紀的小朋友。留點紀念物品也是很正常的。須不是愛戀之情。」楊過說這話,也算出自真心,倒不完全是給自己開脫。若能無意中俘虜了這麼個絕色佳人的心,楊過縱然深沉,也不由飄然。但他也不至於自戀到認為自己魅力從小就大到了那般田地。看寧可成瞪著他,楊過一臉無辜。寧可成翻著白眼道:「你現在也古怪的很。」說著從冰窟窿裡面伸出了一條被水泡的泛白,還帶著冰渣的手臂。楊過大笑,把衣服丟給了他。
寧可成穿好了,恨恨的打開了楊過的手:「你既然知道師妹醒了,卻為何不早說!」楊過苦笑道:「難道你以為我喜歡光著身子給女人看?我們昨晚討論武功,聊的太過投機,竟把她給忘記了。」寧可成無話可說,懊惱不已。楊過老神在在的安慰他道:「沒必要尷尬。我看你師妹處事極為冷靜,頗有大家風範,肯定會裝作不知。我們現在回去,她必然還睡在床上。你若問她醒過沒有,」
楊過皺眉道:「我猜想她肯定說『昨夜過於疲倦,又受了驚嚇,一直睡著沒有醒來,失禮了』。」他雖只聽寧可卿說過不超過十句話,卻模仿的惟妙惟肖。寧可成想笑又笑不出來。
兩人做了賊一般回到茅屋,寧可卿才惺惺醒來。寧可成見一眼看出來她在裝睡。寧可卿那微微躲閃的眼神,若有若無的笑意還有淡淡的臉紅——這些放在平時他肯定會忽略的,今日卻成了證據。
他感到很是丟臉。看著師妹若有若無的笑,他忍不住問道:「師妹,你昨晚醒過沒有,看到聽到什麼沒有……」
寧可卿臉上的紅暈更加明顯了,卻很平淡的道:「昨晚怪倦的。又受了點驚嚇,一直睡的很死。忘了早起給師兄和尊客準備早飯,還請見諒。」她說的果然和楊過學的大差不差。楊過忍耐不住,扶著腰哈哈大笑起來,再也不能止歇。
寧可卿臉色數變,陡然間紅的彷彿要滴出血來。寧可成鼓著雙眼瞪著楊過,若不是師妹面前,他定要卡住這個不知羞恥之人的咽喉,再在他臉上跺上幾腳。
寧可卿忽然紅著臉抬頭直視楊過道:「不知客人姓名,小妹也好稱呼!」
楊過的笑聲陡的住了,彷彿忽然間聲線被人拿剪刀剪斷了一般,只空中彷彿留著一絲顫音——他居然忘了這一頭。對這寧可卿的如水的目光,他後背都汗濕了,平日的種種機變忘的一乾二淨。他乾咳道:「我姓……那個,楊。叫楊雄,啊不,是楊熊。狗熊的熊。」他一急之下,隨便想到了個名字,不假思索的便說了出來。他也覺得自己窩囊到了極點,卻是不負狗熊之名。這下換寧可成大笑起來,和楊過先前的笑如出一轍。
寧可卿在師兄身上暗暗一掐,他的笑也立即停住了。寧可卿如若無事的向楊過行禮,笑聲道:「楊大哥見笑了。蝸居鄙陋,尚請擔待。」楊過連忙還禮道:「不敢不敢。寧姑娘比我還大,大哥二字,如何擔待得起?」寧可卿收起笑容道:「楊少俠與我師兄相交莫逆,如何擔待不起我一聲大哥?莫非是覺得寧可卿年過雙十,人老珠黃?」楊過急忙道:「哪裡哪裡,寧姑娘年華正茂,丰姿——」寧可卿止住了他,淡淡一笑道:「可卿只是開玩笑,還請客人不要見怪!」
她談笑自如,轉眼見扭轉了楊過給他們師兄妹帶來的尷尬,還將從來不在語鋒上落半點下風的楊過死死的吃了一回。最大的原因固然是楊過不敢面對這個自己年幼時候調戲過的美女乃至心慌意亂,壓根沒有動過狡辯的心思,但寧可卿的智慧機變可見一斑。楊過不由重新審視起這個姑娘來。她昨晚給自己留下的映像極類似於程英。現在看來,她既有程英的那種大家閨秀般的沉著冷靜和大氣,也不乏小家碧玉的活潑俏皮。本身更是極美,真是鍾天地之靈氣於一身。天下間的絕頂美女怎麼會如此之多。他心底裡面卻更是警覺:「以後行事,還是收斂一點比較好。尤其是美貌的姑娘家,千萬不可以輕易招惹,還是君子一點比較好。」
楊過與寧可成一見如故,雖心繫小龍女,卻不捨便離,便邀他到那山崖石亭處切磋武學心得。兩人嗜武如狂,且都是世間第一流的武學奇才,一番交流之下,竟然剎不住話題,越說越多,越談越廣。其間寧可卿端了來茶水飯菜,每每聽到兩人的精妙的論述,便記在紙上。
楊過疑惑道:「聽寧兄所解,尊師紫霞老祖傳下的獨孤九劍偏重招式之空靈輕巧。我看寧兄的劍法固然妙到毫顛,但力度沉穩,氣度雄奇,與尊師劍意頗有不合之處。不知為何。」寧可成神神秘秘的道:「你隨我上來。」他帶著楊過和寧可卿,繞過兩處山坳,來到一座挺秀的山峰邊上,順著山脊往上攀爬。漸漸上到山頂極險之地,卻見巖壁上有一處山洞,洞前一片空地。
寧可成指著那山洞道:「你看著山洞如何?」楊過站在洞外四處眺望。此地視野更加開闊,讚道:「此處比起石亭,另有一番風光。」他進了洞中。那石洞裡面很是寬廣,方圓兩丈有餘,正中地上一塊凹凹凸凸的大石頭。這危崖之上少有泥土,大多是堅硬的石頭,簡直寸草不生,平白多出這麼個山洞,倒是惹人思量。他心中一動,仔細觀察洞壁,才發現這石壁之處稜稜角角,滿是劍痕。楊過閃過一個念頭,不可置信的看著寧可成。寧可成點頭道:「不錯。」他忽然揮劍,將那柄精鋼長劍盡柄沒入了堅硬的石壁之中。他再拔出來,繼續揮劍擊刺。彷彿刺的不是石壁,而是豆腐。如是七八下,一塊十來斤中的長條岩石從牆壁上脫了下來,落在地上的時候化作了石粉。楊過眼光高明,知道這石塊不是被他內力震碎,卻是被那摧腐拉朽的幾劍的劍風割開的。寧可成用劍之巧妙,已經到了驚世駭俗的顛峰。
他大笑著繼續道:「這整個石洞,都是我一劍一劍劈開的。開了整整二十年。」
(強推第一天,這是第二更了。
中午起床一看書評,洋洋百餘條多有讚譽之意,讓我感激無限,心情大好。
其實我這本楊過傳一路上是帶著罵聲過來的。雖有不少人稱道,但在有人關注了之後,幾乎每章都被罵,還有上綱上線的,讓我莫名其妙,一度鬱悶到了極點,幾乎無法繼續。說實話,新人寫書真的好難。我從來不拒絕書友們善意的批評和意見,很多都反應到了我對原稿的修改中。他們提的對,經常讓我整個的推翻了原稿——但惡意的,無聊的批評,還請不要了吧,雖不敢說寫的怎麼好,但我的確很認真的在寫,很客觀的在寫,自認沒有意淫侮辱書中人物的心思。
我本來以為上了強推,看的人會更雜,罵人的會更多,但結果居然相反,讓我很是感動感激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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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論劍(上)
寧可成叉腰而立,神情間極是得意,獻寶般道:「二十年前我被師父罰到這山崖上面壁,日曬雨淋的大不爽利。我左右沒事,就用劍刺擊石壁——年幼力弱,只能刺入半分,我當時便妄想若有一日能一劍盡入,才不枉師父苦心調教。漸漸的我才知道,想將脆弱的長劍刺入岩石之中,不是力大便可,中間更有無數巧妙:如何運用腕力,腰力,眼力,甚至於心中刺那一劍的決心,還有劍身在岩石中不同深度時候力度的微妙變換……林林總總諸般法門,最簡單的一劍,居然比師父傳我的任何武功都難上三分。之後我苦修紫霞神功,更把內力偏剛的勁力運用到這最為簡單的一刺之中,以至於我的劍法逐漸偏向於剛猛,跟師父所授大有不同。直到我師父去世之前,我聆聽了獨孤九劍的全部奧妙,結合多年苦修的經驗和腕力,才把這一劍修成。從此任由巖壁堅硬,我自抬手一劍,沒有不應聲而入的。」說著將手中長劍遞給了楊過。
楊過接過他的長劍,運氣凝神,抬手一劍刺出。長劍只刺入了三寸,劍身受不了兩邊的強大壓力,頓時崩斷。一截斷刃激向寧可卿,寧可成隨手捻住,笑道:「楊老弟,你此時的內力比我九年前第一次刺成功時候深厚的多。但是個中微妙的差別,卻不是僅僅憑借內力之強能做到的了。」他從一個角落翻出了一把長劍,遞給楊過。那角落頗多這種造式的長劍,卻沒有一片斷刃。寧可成這兩年,再沒有直接損毀過一柄劍了。楊過接過他手中之劍,愣愣的苦思了半個時辰,間或用劍輕輕敲擊石壁。忽然他喝一聲,再抬手一劍,長劍沒入石中大半。他用力拔劍的時候,劍身卻再次崩斷了。
寧可成拊掌道:「兄弟你半個時辰的苦思,抵我十數年之功。」楊過苦笑道:「差的遠了。寧兄獨門密術,豈是小弟片刻能夠窺及的。只是我修習的是當世第一品的微妙內功,適才那一劍,主要是憑借內功的巧妙,才護住劍身刺入之時不斷而已,比起寧兄主要靠劍法劍意的微妙,相差的不是一星半點。」寧可成點頭道:「你看出來了。我九年前內力淺薄,全靠劍意劍法,才能一劍刺入。」他又找出來一柄劍,示意楊過往石壁深處再刺一劍。楊過照作。這一劍他雖然運足了功力,卻仍舊只刺入了半截。顯然此處石質遠勝外邊的石壁。寧可成道:「我再此練劍。開始時候刺出了一個一人大小的窟窿,算是圓了幼時夢想。後來發現越往裡面,石質越是堅硬,於我劍法修行仍有進益,便在此又練了九年,才覺得漸漸的沒有多少新的要旨可以領悟了。要不然你當我吃飽了沒事做,用這薄薄的三尺青鋒在此開了這麼大的山洞?」
寧可成的方法和當年楊過在溪水中練劍,在海潮中練劍有異曲同工之妙。只不過前者強調劍法手法,後者強調內力運用。楊過嘆道:「這般的擊刺之術,加上精妙絕倫的獨孤九劍,你的劍法應該是天下第一。難得是寧兄不為前人所錮,自尋路徑,創出這等天下第一流的劍意,比起世上諸多虛名之輩,勝過不是一星半點。」
他想像著寧可成終日這般不懈刺擊的毅力,豪興大起,舞動長劍,頌著杜甫當日歌頌公孫大娘劍舞的詩詞,在這石洞中舞了一路頗有漢唐遺風的劍器舞。待得舞完,楊過笑道:「古人以書下酒,今日楊過為寧可成神劍一舞。」
寧可成大笑著稱讚。待楊過收劍,他誠懇的道:「我看兄弟你的武功飄逸靈動,隨手捻來都是絕頂的佳作,卻有一個致命短處,便是不夠精專。意之不凝,威力自然不顯。我從這刺擊之術中領悟了不少運力用劍的竅門,雖然極是簡單,但世上也只怕沒人能做到更好。這算不得師門不傳之密,我想教給兄弟你,對你武學的修為極為有益。」楊過大喜道:「正要向寧兄求教。只是無功不受碌,只怕受之有愧。」寧可成笑道:「你昨夜救了我師妹,又教了我運功的一些法門,盡可抵過了。何況我們這般相交一場,區區武功法門,哪及得上兄弟間的情誼。」楊過點頭。
寧可成就把自己領悟到的所有訣竅盡數教給了楊過。簡簡單單的一刺,箇中的要旨,其實已經是劍道至理。縱然遠不及獨孤九劍博大,但威力上絲毫不遜,更獨闢蹊徑,尤其是其凝力發力的法門,對此時楊過幫助之大,不亞於讓他學會獨孤九劍。寧可成能創出這麼套刺擊之術,已經隱隱有了一代宗師的風範。即使是楊過,也很難在短時間內領悟。楊過受益極大,心中感激。他尋思著也要幫寧可成一把,便教了寧可成一路古墓派獨門心法,就是他用來睡寒玉床的那種法門,特點是內息綿綿,不可斷絕。學成之後極是在睡夢中也不會耽誤功力增長。寧可成功力深厚,不需寒玉床奠基,就能自行運轉,日夜不休,功力進步加倍。寧可成劍法已是天下絕頂,差就差在內力比之絕頂高手頗有不及。楊過這番厚禮,也算對上了他的需要。這番寧可成又心中不安了起來。
兩人互相授藝,所談漸深。寧可成口中說不敢擅自傳授師門密術,卻有意無意的把全部的獨孤九劍要旨盡數傳給了楊過。楊過所修的九陰真經包羅萬象,雖至為奧妙精深,卻既為天下武學總綱,便總脫不了特定的窠臼。獨孤求敗的獨孤九劍承載的卻是無招勝有招的境界。不是說獨孤九劍勝過九陰真經——兩者其實不具備可比性。但對楊過而言,掌握當年獨孤求敗的境界,甚至突破那個境界,他才能真正修練成功脫出前人,屬於他楊過自己的武功。九陰真經修練到最高境界,就是領悟那玄之又玄的「道」,可謂天道,可謂武道。在這個境界又哪裡會有招式的局限?獨孤九劍對楊過而言就是便是那個窺探無招勝有招的境界的大門。寧可成慷慨的向楊過敞開了至道之門,楊過心中如何不感激?
華山派掌法,輕功,暗器等等,都有紫霞老祖留下的極為上乘的武學。只是寧可成二十年來專修劍法,別的功夫差勁了不少。例如輕功一項,他就遠不如寧可卿造詣之深。然而紫霞老祖雖然是一代宗師,但見聞畢竟不廣。紫霞神功威力固然不弱於天下內勁,卻過於剛猛,難以駕馭,缺陷卻著實不少。楊過能幫助寧可成的大多是彌補他華山派內功中的缺陷。他自然不怕寧可成誤會他偷學紫霞神功,便乾脆向寧可成要了紫霞神功秘笈,把九陰真經總綱在腦海中過了數十遍,一點點把紫霞神功的缺陷盡數彌補了過來。寧可成是大行家,把楊過修正的紫霞秘笈略一瀏覽,只覺得這時候的紫霞神功才算是完備,稱得上世上第一流的內功,頓時驚喜無限。
楊過匆匆改就,還有不少不如意之處,卻不是他現下的境界能夠做到的了。他不願作罷,便留了一段九陰真經的經文,等寧可成修煉新的紫霞神功有成之後,結合那經文,自然能作進一步改良。寧可成看似單純,實在是他很少接觸世事,不太會處人處事而已。他其實是個絕頂聰慧之人,尤其在武學上,稱之為一代宗師,或也未畢不可。以他對紫霞神功的極為深刻的瞭解,日後改良的內功比起楊過今日草草而做,自然會高明很多。
兩人都是武學上的天縱奇才,彼此切磋印證,都大有啟發。兩人一些平時想不通甚至想不到的奇思妙想,在討論的時候紛紛呈現並解決。這一番切磋,竟然不知疲倦的持續了幾日幾夜,兩人依舊興致昂揚,靈思不斷。其間兩人一應飲食用度都是寧可卿打理。她不做事的時候就默默的坐在一邊,將兩人的談話要旨記錄在案。
終於這一日兩人興盡,才發現自己疲倦到了極點。兩人在石洞中睡了一日一夜,才雙雙醒來。正是清晨日出的時光,洞中亮了大半。兩人身上各自披了一層薄被。石洞深處還點著一爐檀香,雖早燒盡了,兀自飄著一絲淡淡的清香。夾在清冷的空氣中,讓人聞著精神一振。兩人走到洞外。楊過隨口問道:「這座山峰叫什麼名字?」寧可成道:「玉女峰。」楊過一驚,問道:「我聽說玉女峰頂有一個思過崖,不知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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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論劍(下)
寧可成笑道:「我們正在玉女峰頂。思過崖,我卻是沒有聽說過。」
楊過悵然半響,道:「看來這裡就是那思過崖了。」他回身看著這幾日處身的石洞,心想:「後世華山派令狐沖面壁的地方,就是此處?只不知道那時的令狐沖和風清揚,內力不顯,單以劍招會遍天下英雄,又是怎樣一種絕世風範;而後人亦當不知道這石洞並非天生,卻是個武學奇才用手中長劍一劍劍刺擊出來;這中間的大石頭,日後會被面壁之人坐的滑滑溜溜,此時卻這般毛毛刺刺。」
他不由升起逝者如斯的感嘆,一時竟不能釋懷。他旋即醒覺道:「大丈夫在世,會當快意恩仇,不負此生。怎能為這等身後之世苦惱煩心,憂鬱悲淒?」
他奮然拔劍,在石洞頂上用大篆刻上【思過崖】三個字,道:「從今往後,這個地方就叫思過崖,寧兄以為如何?」寧可成笑道;「敢不從命?正好你叫楊過,名字中倒也巧合。」楊過聽他一說,立即揮劍將中間的「過」字削掉了。他乾笑道:「楊過何德何能,怎敢以自己姓名辱沒這華山絕頂的風光?」寧可成其實聰明的很。心中嘀咕道:「明明是不想我師妹看見,『思』念你這個楊『過』。」他看了看洞頂上【思…崖】,心中盤算著哪天悄悄把個『過』字補上。
楊過意氣風發,振劍道:「你我口頭上切磋了多日,這時正是良辰,我們劍上一較如何?」寧可成大喜道:「正有此意。」洞中舊劍頗多,他取來了兩柄。楊過道:「大家全力出手,才會有趣。待我把劍鋒去了,省得失手傷人。」他用肉掌將兩柄長劍劍鋒盡皆掰的翻捲過去,和寧可成一人一柄,在思過崖前對峙。寧可成佩服道:「楊兄弟手上的功夫厲害的很。我內力雖然比你強,卻做不到。若論起內力運用,更加差的遠了。」
他喝道:「看劍!」長劍凌空一擊,瞬息之間到達楊過身前。他出劍未畢如何之快,甚至比之李莫愁都頗有不如,但威力上自然不可同日而語。楊過看著一劍擊來,居然無可化解,似乎只能硬接——世上有誰能硬接寧可成全力刺擊的一劍?只怕兩劍相接,自己長劍立即就會被他劍上勁道震碎。楊過雖然盡知寧可成劍上勁力的奧妙,但他修行日短,如何抵擋寧可成多少萬遍擊刺石壁之下形成的威勢?無可奈何之下,他只有展開輕功避趨。這思過崖前相當開闊,楊過的古墓派身法施展的淋漓盡致,寧可成雖然劍劍狠厲,卻總能被他在千鈞一髮之間躲避開來。
兩人一番交手,兔起獾落,不知多少招下來,寧可成儘是攻勢。楊過全力防守,大汗淋漓,腳下動個不停,卻居然沒能還刺一劍。若非獨孤九劍這樣的劍法,便是五絕親至,也不能逼的楊過如此狼狽。當然,楊過此時只怕尚不能在五絕手下堅持百餘招而不敗北。忽然寧可成擲劍於地,嘆道:「足足一百零八劍,我用盡手段,都刺你不中。看來我的獨孤九劍遠遠不到家啊。」獨孤九劍有進無退,他自己的斷魂一劍更加是只攻不守。楊過能夠劍劍避開,在他看來自己已經敗了。
他的話換成對任何別人說來,人家都會當他是藐視自己。楊過卻混不在意:「天下間除了我,又有何人能單憑身法避開你的神劍?」他聯想到了姑姑。小龍女輕功在他之上,但卻對獨孤九劍和寧可成的獨門劍法毫無所知,無可防備。他也聯想到了身法極為出眾的虛雪軒。她的步法固然妙絕,但卻不是無可破解。獨孤九劍講究抓住破綻,一擊必殺。虛雪軒若不是用媚功消去了寧可成的鬥志,步法再微妙,又如何能夠在獨孤九劍威力之下逃生?
寧可成坐在一塊石頭邊上,目光投向悠悠遠方道:「我記得楊兄弟你說過,獨孤求敗前輩的劍法講究無招勝有招,一力降十會,以拙破巧。我細思之,極有道理,正是我獨孤劍法的高深境界。但為什麼獨孤前輩留下的這獨孤九劍偏偏如此精妙絕倫。練到一定程度,大可以憑招式取勝而忽略內力。我實在有點想不通。」楊過跟他縱論天下武學,當然不會略下那跟寧可成大有干係的獨孤求敗。
楊過沉吟道:「以我想來,大概獨孤求敗修煉一生,深得劍之精髓——我們姑且稱之為獨孤劍意。這種東西玄而又玄,他無法清楚的傳之後人,只能創出一套有形的的劍法,承載他無形的劍意。獨孤九劍雖然有形,但真正修練到無招勝有招的時候,到底拙破巧還是巧破拙,內力勝過招式還是招式勝過內力,估計也就沒有什麼區別了。」
頓了頓,他說道:「我知道有一處地方,或許能讓寧兄領悟到獨孤前輩以力破巧的精髓,更能印證你自己的用力之法。在襄陽城外某處,是獨孤求敗埋骨葬劍之地。那裡有他昔日的夥伴,卻是一隻神力驚人的大雕。那雕在獨孤前輩生前常與他撲擊為戲。久而久之,每一舉一動,都深合劍道至理。寧兄若去,當大有所悟。我正要南下。不如寧兄陪我一起去,再折道拜訪那雕前輩如何?」
寧可成一躍而起,雙眼睜的老大,叫道:「有這麼個所在,兄弟你為何不早告訴我?」楊過看他怪罪自己,心中苦笑,江湖中別說是這等玄功奇技,便是最低級的功夫,也忌諱外人知曉半點,何況這等曠世際遇?不過他們之間自然沒有絲毫藏私:「我原本覺得寧兄的修練方向不在此處,故而沒有提及。現在你的劍法既然到了一個極限,我覺得你倒不妨換個方向試試。」寧可成肅然點頭。道:「好。我收拾收拾,帶師妹一起和你下山。」
正說著,他胸口猛然一疼,倒抽了一口涼氣。楊過才記得他當日受了虛雪軒暗算。這幾日他苦思古往今來天下武學,這時候忽然由寧可成的情況聯想到了百餘年前在江湖上大大有名的逍遙派,不由大驚失色,才想到虛雪軒學的八成就是逍遙派武學。不想逍遙派在江湖上銷聲匿跡幾十年,居然還有後人學得這麼一身絕頂的武功。虛雪軒的步法自然是妙絕天下的凌波微步,那掌法八成是天山折梅手。至於暗算寧可成的那滴冰淚——難道就是當年天山童姥掌控無數英雄豪傑生死的生死符法?
他對生死符極為忌憚,知道似乎除了天山六陽掌,便無從化解。難怪當日虛雪軒讓那幾個手下赴死,他們也不敢有絲毫怨言,感情是他們中了魔女生死符的控制——與其不聽她號令之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如盡力一拼。
他憂慮之下,把當日情形詳細向寧可成敘述了一遍,又向他詳細的分析了當年天山童姥生死符的厲害。
寧可成喃喃道:「我當我當日心房中挨了什麼暗器。原來是她的眼淚化的啊。」
他並不向楊過那般悲觀,說道:「我雖覺得劇痛不已,但是運足了內力,卻還是能夠相抗。只是如你所說,中了生死符就必然為對方所制。那掌握這種符法的人不就天下無敵了?我感覺,這所謂生死符好像是一股極為怪異,難以排除的異種真氣。內力高深之人自然能夠化解。大概是這生死符的厲害只對內力淺於他的人有用。」楊過也是恍然:「不錯。想來當日那天山童姥內力之深,天下少有。後來的繼位者虛竹子,更是身兼三大宗師的內力,可謂天下無雙。被他們下了符,自然無法化解。不過虛雪軒的生死符,卻未必能讓寧兄生不如死。」他想到了自己年幼時候暗算霍都的手法,跟著生死符頗有相通。不過生死符絲毫不會傷及本身,他那時卻是危險萬分。
寧可成笑道:「沒有兄弟你教我的那些內息法門前,估計我會多難過幾天。現在只需抽空把它煉化了就是。」楊過點頭贊同。
寧可成忽然幾次欲言又止。楊過追問,他扭捏的道:「你說當時我想殺她,她也想殺我。可為何現在我還對她念念不忘?」楊過張大了嘴巴,半響之後問道:「誰?」寧可成怒道:「你自然知道,我說的是那淫蕩的女人。老子活了三十多歲,從來沒有對女人那般動心過。」他卡住楊過咽喉,叫道:「快教我如何。」
楊過在他腋下一搔,順勢脫出來,笑道:「我們兄弟去把她搶了來,給你做女人便是。」寧可成道:「且莫說她喜歡女人——我堂堂華陰大俠,怎麼能跟這個麼淫賤的女人有什麼瓜葛?」他的胸脯還沒挺起來,又縮了回去,低聲道:「何況人家看我不上……我也未畢是真個喜歡她。」他一副求教的眼光,巴巴的瞅著楊過。
楊過正色道:「虛雪軒魅力驚人,即使是我熟諳移魂大法,也難以對她生起厭惡的心思。凡事都有極限。淫蕩到了極處,或許就是貞潔?你我並不知道她本性如何,或者她心思深處也有一方淨土?那夜她的形象美到了極點——說不定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內心……不管她目的如何,能讓我們見識到這般瑰麗,即使她十惡不赦,我也不反對你去追求於她。」
他見寧可成安安靜靜的在聽,接著道:「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你未必真個愛上了她,不過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她表現的美極,情不自禁的喜歡,也是人之常情,不用操心。」寧可成喜道:「你唧唧歪歪半天,就最後兩句話說中了。看來我不是想討她做老婆,只是喜歡她漂亮而已。就像天上的月亮,老子也喜歡,卻總不能把月亮按倒到老子床上!」他終於把心中最隱秘的東西拿了出來,又似乎找到了答案,很是得意。跟楊過相處幾日,他身上忽然多了幾個不小的壞毛病,其中一個就是老子老子的叫個不停,一個忘形便脫口而出。楊過哭笑不得的看著這個滿口髒話的華陰大俠,真不知道他是單純粗魯,還是大智若愚。但他自然清楚,任何人都最好不要小看了寧可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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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下山(上)
這時候寧可卿挎著裝著飯盒的竹籃爬了上來。楊過遠遠俯視著她嬌小的身軀在山路上蜿蜒攀爬,極是辛苦,不由感動。但他對她極是提防,竟不敢上前幫忙。寧可成下去扶了師妹上來。寧可卿擦了擦臉上的汗珠,笑道:「你們終於睡下了。又終於睡醒了。」
楊過心中一動,問道:「我們討論了幾日?」寧可卿作了個怪異的表情,笑道:「整整七天七夜。居然沒有累死你們。功力高的人果然厲害,不像我這樣的小女子,只爬了這麼一小截山路,就氣喘吁吁。」
楊過忽然向寧可成道:「我們兄弟這七天七夜的討論,也可謂華山論劍了。」寧可成笑道:「我們哪裡能夠跟重陽祖師等人並列。」楊過搖頭道:「當年華山論劍,雖則是為了搶奪九陰真經,但也算是最強者之間的切磋交流。但他們的切磋哪及得上我們之間推心置腹,無所不談?」他負手抬頭道:「古往今來,又有幾個人能如你我二人這般絲毫無視門戶偏見?」
他又朝寧可成一笑,道:「再說了。五年之內,寧兄就能躋身五絕的境界。十年之內,小弟也不會弱於旁人。」他這麼說到不是自誇。寧可成補足了內功上的缺陷,楊過得窺獨孤九劍門徑,兩人離絕頂高手,都只有一步之遙。寧可成也是極端驕傲之人,同意楊過的話,胸中豪氣翻湧,恨不能仰天長嘯,以舒心中壯志。
寧可卿在一邊笑道:「你二人休要只顧著這般陶醉。我收拾了行禮,我們趕快下山吧。」寧可成驚訝道:「我剛跟楊兄弟說要跟他南下,順便去襄陽——你如何就知道了?」
寧可卿道:「襄陽麼?很好啊。」她看了看楊過,笑道:「楊大哥心中應該有事,即使是『華山論劍』的這七日,他不經意之間也總會流露出極是焦慮的神情。現在論劍結束,這華山,他是呆不住的。」她看了看楊過神色,想證實自己的想法。楊過微笑點頭。他對小龍女的思念實在是從來沒有斷絕。
頓了頓,寧可卿繼續道:「我們惹上了虛雪軒那個魔女,她看來勢力大的很,若是糾纏不休,我們師兄妹二人自然不是對手,只有退避了。順便也能到江湖上給華山派找幾個根骨不錯的弟子。若華山派若成了少林寺那般的大門派,等閒之人自然不敢上門囉嗦。所以無論如何,我們都又要下山了的。」
寧可成大笑道:「師妹說的有理之極。」他有這般慧質蘭心且貌比天仙的師妹,心中極是得意,目視楊過,楊過面色不變,神思卻遊蕩到了不知身在何處的小龍女身上,讓寧大俠大是喪氣。
三人結伴下山,一路往南。走了幾天,這天來到一處山林邊上。官道分岔,一條往西,一條往南。楊過向兩人告別道:「二位此去不遠就是武關,之後順丹水而下,不須幾日就能到達襄陽了。」寧可成訝然道:「你不與我們一路?」楊過笑道:「你們南下襄陽,我卻要往西邊大勝關去。大勝關英雄大會之後,估計我會到襄陽去探望二位。」
寧可卿低頭不語。寧可成道:「你我這幾日談的正投機,怎麼便要分離?」他拉著楊過的手不願放開,楊過又是好笑又是感動,道:「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雖然江湖茫茫,但相見有期,何必作此惺惺之態?」寧可成笑道:「既如此,我還有一件小事,想求兄弟你答應。」楊過道:「若我能夠做到,自然會盡力——等等,卻不知是何事?」他警覺起來,目光炯炯的盯著寧可成雙眼。寧可成眨了眨牛眼,道:「對你而言絕對只是舉手之勞。」楊過看他神色真摯,便緩緩道:「你說。」
寧可成含糊的道:「嗯。好。那個,師妹啊,你好好聽楊兄弟的話。那個……師兄我遲遲再去找你。」楊過怪道:「你說什麼?」只見寧可卿低著頭,挾著包袱走到了楊過身邊。楊過道:「寧兄,寧姑娘不和你一路麼?」
寧可成打著哈哈道:「我到襄陽路途遙遠,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找到那神雕,總不能帶著師妹在崇山峻嶺之中跑來跑去的。但把師妹托付給別人我如何放心?兄弟武功高強,人更是機靈,比我更能護住師妹周全。正好我師妹早想見識一下武林大會的熱鬧,你們正好同路。那個……我走了啊。」他抬腿就要走。
楊過陡然間明白,定是寧可成肯定違背了之前的諾言,告訴了寧可卿他就是楊過。難怪寧可卿明明對他頗是冷淡,這時候卻這般聽話的站到了自己身邊。
楊過一時間情緒變幻莫測,逐漸怒氣上湧。他從不受制於人,怎麼願意因為寧可成的一句話而惹上這麼個麻煩?何況帶著個女人,叫他怎麼去找尋姑姑?而若寧可卿若真的因為當年之事而愛上自己,那就是自己作的孽,楊過如何給寧可卿一個交代,又如何擔當?一時之間他恨不能削掉寧可成的嘴巴,讓他永世休想說話。
寧可成感覺到楊過的氣勢升了上來。幾天好不保留的交流,他們對對方一舉一動都清楚的很。以往每次楊過提勢,寧可成都會加倍反擊,這一次他心中有愧,居然大叫一聲,拔腿跑了。
哭笑不得的看著那毫無大俠風範,倉惶逃竄而去的華山大俠,楊過對他的怒氣頓時消散了大半。他朝寧可卿擠出一個彷彿哭臉的笑臉:「寧姐姐在這等會兒,寧兄定是在開玩笑。他肯定會回轉。」寧可卿平淡的道:「那是自然。我師兄的脾氣,你我都很清楚。楊兄既然有事,便請先行一步就是。」楊過想了又想,期期艾艾的道:「不知姑娘是否……」寧可卿斷然截斷他道:「我已經知道你便是當年的楊過。此事不怪師兄,他從未向我說過。還是出自你自己口中。」
楊過疑惑半天,忽然擊拳道:「劍器舞!」他才記起來,當日在思過崖上,他無意中曾在一曲劍舞結束之後說過「我楊過」云云,而當時寧可卿正在旁邊。以她的謹慎聰慧,自然知道了事情的原委,而自己「楊熊」的化名自然是被拆穿了的。事後若她逼問寧可成,寧可成也不許明說,只要不置可否,便出賣了自己。
楊過這番猜測基本上全中。他臉上發燒,向寧可卿道歉道:「當日年幼輕狂,冒犯了寧姑娘,還請寧姑娘不怪。」寧可卿笑道:「小時候鬧著玩的小事,過去了自然過去了。楊兄不必掛懷。」她抬起了俏臉,楊過卻低了頭,不敢看她的神色。他道:「寧姑娘在此等候寧兄,小弟先行一步了。」說完他深深做了個揖,拔腿往西就走。雖然沒有像寧可成那般倉皇逃竄,他心中卻總覺得自己比起寧可成來還要狼狽許多。尤其後背上不知是否是因為寧可卿目光所注,只覺得熱辣辣的難受。
寧可卿婷婷而立,靜靜的看楊過身影去的遠了,毫無表情的臉龐忽然掛上了兩行淚水。她低低的道:「我便是貨物麼?由得你們推來搡去。」她越發傷心,竟然站立不穩,緩緩的蹲了下去,掩面而泣。
正悲傷間,她覺得肩上有人輕輕一拍,不由的身上一緊,她咬著自己手指關節,止住了哭泣。只不知那人是寧可成,或者是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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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下山(下)
楊過走出二三里地,就不自覺的放慢了腳步,心中抱怨道:「老寧不夠朋友,做事稀里糊塗。」他這段時間心情相當之好,既知道了小龍女的下落,又有了兩位和自己一條心的妹妹,還結識了寧可成這樣的意氣相投的知己。他武功見識更大有長進,晉身絕頂之期指日可待。這般一直順風順水,心情舒暢之下,他時常笑容不斷,竟將年幼時候的孤僻陰沉全然丟到了腦外。
似乎唯一的遺憾便是這個異常貌美且端莊的寧可卿了。寧可卿在華山上幾日對他固然頗是親近,但也是順其自然,沒有絲毫異狀。下山的這幾日她更是對他越見冷淡,隱隱有拒他千里之外的意味,卻不料寧可成這般甩手將她丟給了自己,她也好像沒有絲毫抗拒之意。女兒家的心思,即是楊過的聰慧也無法理解。世上的姑娘家有幾個人如他姑姑般沒有半點心眼?楊過搖頭。寧可卿固然美艷絕倫,但他自幼心中蔽塞,滿心思只被小龍女一人填滿。便是敞開一點裂縫讓程英等人的親情填補進來,也是困難萬分之事。他又怎能愛上旁人?世上美貌的姑娘何其之眾?他楊過又豈是見一個愛一個之人?就如寧可成而言,「就像天上的月亮,老子也喜歡,卻總不能把月亮也按倒到老子床上!」非但不能,他更不願。
他因為某個原因自幼便愛上小龍女。在還沒有跟小龍女古墓相處的幾年之前,他對小龍女的愛情,多半存著找尋一個避風港的心思,又或者夾著些許對母親般的依戀。那時若說他能愛上別人,也不無可能。但古墓幾年相處下來之後,小龍女於他,卻已經是不可替代,完完全全的愛人了。莫說小龍女清麗無倫,絕色無雙,此時她即便是個普普通通的村女,楊過心中也只會有她一個。別的女子或美或醜,或善或惡,於他又有什麼相干?
他對寧可卿沒有半點愛戀,但出於道義,倒也不能真的這般甩手而去。他深悉寧可成脾性,知道他多半並沒有走開,但多少有些放心不下。楊過思索道:「我這就悄悄回轉,老寧也回轉了自然最好。若是他真個走了,我便在暗中護送著寧姑娘到襄陽去就是。雖然這般一來耽誤了不少時間,卻也是無法可想。」
他走到原地,卻不見了寧可卿。只見滿地狼藉,似乎發生了一場大戰。他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躍到旁邊樹巔上四處觀望,並沒有看到什麼可疑的跡象。他其實只離開了片刻。寧可卿身手不弱,難道她這麼快就被人降服了?發生這麼巧的事情,那定然是有預謀的了。難道是虛雪軒對寧可卿賊心不死,特地跟他們到了此地,乘兩個高手不在的時候猝然出手?
楊過心中懊惱到了極點。他正要落到地上查看,旁邊的樹上忽然掉下來了一個人,直撲向楊過。那顆樹稀稀朗朗的幾根枯枝,不知此人躲在何處,居然一直瞞過了楊過的耳目。他身在半空,便拍過來了一掌,頓時以楊過目前躋身一流高手境界的內力修為,也遠遠的就覺得呼吸不暢起來。
那人非但功力高深,掌勢更是嚇人,淡淡的一掌拍來,便封死了楊過的所有退路,掌上的內力更似乎在一瞬之間抽乾了周圍所有的氣息。挾著無比剛猛的勁力的一擊,給人以抗無可抗的壓迫感。如此妙絕天下的一掌,卻不知道天下間誰能使得出來。
間不容髮之時,楊過腳步一錯,無意中使用了從虛雪軒那裡偷師的殘缺的凌波微步,擦著對方的勁風邊緣,避開了受力的正面,然後展開身法飄然後退。對方那簡簡單單的一掌,楊過居然一連使用了十幾種古墓的絕頂身法,才勉強脫開了掌力所及至的範圍。
他只當對方已經攻勢暫緩。哪知道那一章居然意猶未盡,明明已經力盡,卻不知為何又生出了幾股雄渾的力道,分左右襲向楊過。楊過一時間避無可避,抬手一劍獨孤九劍的破掌式,發出輕微的一聲響,擊破了左方的掌力。同時楊過的左手展開了玉女心經中一招「春蠶困繭」,展開上乘柔勁,勉強封住了對方右邊的攻擊。
饒是楊過卸去了對方八成的功力,剩下的兩成功力的硬接,仍舊震的楊過後退了三四步。楊過搖了搖酸麻不已的左臂,心中驚駭萬千。他本以為自己此時的武功,天下已經大可以去得。卻不想隨便碰到了一人都遠勝於他。此人在此地出現,難道是虛雪軒手下?
這般一想,楊過心中一緊,目光凌厲,打量著對方。那是個衣衫襤褸的老乞丐,挺著不小的一個肚子,雙目炯炯有神的盯著楊過。楊過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三兩下,緊緊的盯在了他手上。那老乞丐卻將一隻左手背在了身後,悠悠的問道:「左右互博?」
楊過笑道:「算不上!」他適才雙手分使兩招,看起來似乎和老頑童周伯通的左右互博非常相似,其實楊過的「分心二用」只能簡單的同時使用兩招而已,卻不能變化如意,和真正靈活機變的分心二用相差不少。他在古墓的時候曾經向小龍女提起過郭靖的左右互博之術。師徒二人對這個有趣的武學都很感興趣,曾專門研習過。雖然略有小成,卻沒能真正成功。
老乞丐大喇喇的道:「小子武功很好。接得住老叫化幾乎全力偷襲的一掌。我若想打敗你估計也不是很簡單的事情。你比我年輕的時候厲害多了——怎麼最近江湖上總有這麼多厲害的年輕好手?」
楊過道;「老前輩手下留了情,小子心知肚明。我全力以赴,或許能夠接住你幾十來招。多了恐怕不行。你莫不是——」
老乞丐忽然一矮身,滔天的剛猛掌力猛的席捲了楊過下半身諸大穴。他這時候出手,快捷無倫且出其不意。楊過雖然對他的身份有了七八分的計較,但沒有證實之下,心中的警惕並沒有放鬆,立即反應了過來。老叫化子的一掌直襲他下半身。手比腳快,這番他若還想仗著身法逃命,肯定要吃大虧。楊過也不多想,蹲下身子微一運勁,蛤蟆功掌力頓時狂湧而出。他雙掌和老叫化單掌一接,罡風一震,頓時周圍的樹木都晃了一晃。蛤蟆功在下盤發力,可謂天下最凌厲的掌法。老乞丐的單掌沒能討到多少便宜,只將楊過震退了半步。
楊過道:「老叫化子的降龍十八掌果然天下無雙。即便是從底盤正面迎蛤蟆功也能略佔上風。」老叫化子道:「小毒物的蛤蟆功也是當世一絕啊。火候不錯,就是功力尚淺。你的相貌倒是好認,跟你死鬼老爹有六七分相似。」能隨意指摘楊過功力太淺的人,當世還真找不到幾個夠資格的。兩人四眼對視,一起笑了起來。
老叫化子忽然叫道:「小毒物既然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還非要巴巴的看到我左手的斷指麼?如果想救人,就速速跟來!」展開身法,一道灰光徑投遠處而去。他自然就是九指神丐洪七公。
楊過立即全力跟上。漸漸的追到了洪七公身後。一老一小展開身法一直向南方狂奔而去,便是尋常駿馬也及不上他們的速度。一直跑了足足又七八十里地,楊過忍不住問道:「不知道敵人在哪裡?還要追多久?」能在如此全力運功狂奔的情況下開口,到不是楊過的內力已經達到了那般反璞歸真的境界,實在是古墓派的輕功巧妙無比。
洪七公見他非但身法比之自己絲毫不落下風,還能張口說話,心中相當佩服,回答道:「再往南,不久就到了。」楊過開口,多少有點吃力。他卻渾若無事。楊過又問道:「對方除了那魔女虛雪軒,不知道還有什麼人,居然能攔住堂堂的北丐!」洪七公道:「厲害的人物。好像是什麼蒙古國第一國師,耍幾個輪子,很有些看頭。內功尤其深厚怪異,只怕比我還要強上些許。那和尚還帶著兩個小子,功力和你有一拼,功夫跟機變卻差的遠了。」楊過點頭道:「原來是金輪。那兩個草包看來就是他的徒弟霍都和達爾巴了。看來六年前我那一計陰著沒能弄死霍都,現在他還膽敢在中原晃蕩。」洪七公怪異的看了看他。六年前——鬼知道那時候他一個小屁孩是怎麼陰到了算是個大魔頭的霍都的。不經意間前面已經現出了一個集市。洪七公歡叫道:「到了!」搶先一步竄到了一個就樓上。
楊過暗忖道:「難道金輪等人就這麼堂堂的坐在這酒樓上?很有可能。以金輪加上虛雪軒,的確不需要懼怕世上任何人。」想到即將對上金輪法王這個宿世大敵,楊過又是激動,又是興奮,緊握的手掌都出了不少汗。他將長劍握在了手上,緊了緊束腰,飛身上了那酒樓。
以下為一段引自金庸茶館的文章「[原創]赤裸的特蕾莎、小王子的玫瑰與金庸筆下的女子」,我用來回答關於楊過跟小龍女愛情的一些東西,書友若是不耐煩看,可以略過。當然,投票,推薦須切記啊,強推期間,小弟每天作幾次廣告,還請大家收藏,點擊,推薦。
【二十一世紀的上海,一間合租來的小套房內,我對一個剛剛大學畢業,愛慕成功人士的女生布道:孩子,這世上原是沒有所謂英雄的。你嚮往他們,你愛慕他們,可是孩子,我不得不指出一個你完全無視的事實:他們也是人。你能接受他們每天起床要大便的事實嗎?他們還可能便秘,可能坐在馬桶上哼哼唧唧。女生驚訝,她完全無法接受。這樣的想像,令人太不愉快了。我微笑了,孩子,你還不懂得愛呢。你連生命的真相都無法接受,如何能夠有堅強的心靈去體味潛藏在這粗礪、冷酷下的平凡而真實的美麗和幸福呢?你還沒有為愛做好準備呵!她不服氣,那麼什麼是真愛呢?這個問題,在特蕾莎之後,也曾困擾了我很久。直到我遇到了來自遠方的小王子。
遇到小王子的時候,他在沙漠裡,看起來是那麼憂鬱。他總是抬頭望著星空,他說有一顆很小很小的星星就是他的故鄉。他在尋找它。但他擔心他恐怕回不去了。他是跟隨一顆流浪的彗星來到地球上的,可是那顆彗星已經離他而去,也不知道去了宇宙哪個角落。故鄉上面有什麼值得他思念的事或者人嗎?他說是的,有一朵玫瑰。嚇,我還以為他掛念的是多麼奇特、多麼獨一無二的東西呢!玫瑰?我癟癟嘴,尋常的事物,這個世界上有成千上萬的玫瑰,紅色黃色黑色紫色白色,像海洋象星空一樣豐富的玫瑰。他固執地說,不,我的玫瑰是不同的。最初的時候,他的星球上沒有玫瑰,直到有一天風帶來了玫瑰的種子。他種下她,照料她,迫不及待地等待著她的盛放。她則慢條斯理、細心打扮、精益求精,不肯輕易綻放她的美麗。終於她開花了,足以讓從沒有見過玫瑰的小王子驚艷。可是不久小王子就發現玫瑰的種種毛病,她經常撒謊,儘管目的只是想引起他的重視;她愛慕虛榮,她嬌弱挑剔,她吹噓說她是宇宙中唯一的一朵玫瑰。終於有一天小王子不勝其煩,離開了故鄉。在地球上,他看到了成片的玫瑰,一點也不尊貴,更加不稀罕。
就在他垂頭喪氣的時候,他遇到了狐狸。應它的要求,他馴養了它。於是狐狸告訴了他馴養的真諦:「我的生活很單調。我捕捉雞,而人又捕捉我。所有的雞全都一樣,所有的人也全都一樣。因此,我感到有些厭煩了。但是,如果你要是馴服了我,我的生活就一定會是歡快的。我會辨認出一種與眾不同的腳步聲。其他的腳步聲會使我躲到地下去,而你的腳步聲就會像音樂一樣讓我從洞裡走出來。再說,你看到那邊的麥田沒有?我不吃麵包,麥子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我對麥田無動於衷。而這,真使人掃興。但是,你有著金黃色的頭髮。那麼,一旦你馴服了我,這就會十分美妙。每當看到金黃色的麥田,我就會想起你。而且,我甚至會喜歡那風吹麥浪的聲音…」
於是小王子又去看那些玫瑰:「你們一點也不像我的那朵玫瑰,你們還什麼都不是呢!」小王子對她們說。「沒有人馴服過你們,你們也沒有馴服過任何人。你們就像我的狐狸過去那樣,它那時只是和千萬隻別的狐狸一樣的一隻狐狸。但是,我現在已經把它當成了我的朋友,於是它現在就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了。」這時,那些玫瑰花顯得十分難堪。「你們很美,但你們是空虛的。」小王子仍然在對她們說,「沒有人能為你們去死。當然羅,我的那朵玫瑰花,一個普通的過路人以為她和你們一樣。可是,她單獨一朵就比你們全體更重要,因為她是我澆灌的。因為她是我放在花罩中的。因為她是我用屏風保護起來的。因為她身上的毛蟲(除了留下兩三隻為了變蝴蝶而外)是我除滅的。因為我傾聽過她的怨艾和自詡,甚至有時我聆聽著她的沉默。因為她是我的玫瑰。」】
文中引用的小王子的那個著名童話我想所有人都知道吧。這個童話很有趣,小孩子看得,大人更看得。起點的讀者尤其看得。
我來表達一下對引文的解釋。第一段用來回答某些唯美主義者的問題。即使楊龍之戀被神化了,他們也是人而已,他們的愛情是需要磨礪的,他們之間的愛甚至是最平凡的。愛到了深處,彼此都成了整體,才不需要像今天的戀愛者那般每天用不同的花樣去證明,生怕一不小心變質了。同樣,書友們看到我這裡出了幾個美人,就表達對楊過花心的憤慨,說既然楊過只愛小龍女一個,沒有必要去招惹別人。這些講法是對楊過的不信任。還有不忿我讓小龍女跟別的男人僅僅有表面上,言語上的交流的人。他們被我歸於完美主義者類型,即他們認為:兩人既然相愛,應該從此不跟別的男人女人接觸,最好到二十一世紀定購一個玻璃罩,藏到裡面,彼此只呼吸彼此的呼吸。
第二段:小龍女不是完美的,如同那朵玫瑰。綜合相貌,家世,性格,氣質等等因素,從綜合實力上講,外面盡有比得上小龍女的人物,就像楊過的感嘆,天下絕頂美女何其之多。
第三段:借狐狸之口表達了愛的含義。跨越時空的模糊的記憶在我的書中,就是那狐狸的角色。這個楊過比當年的楊過的唯一真正的優勢,就是早一步懂得真正的愛情。
第四段:小王子終於認識到,他的玫瑰不一定是最好的,但是是獨一無二的,是「他的玫瑰」。小龍女不一定是最好的,但是她是「楊過的」。楊過是悟道之後的小王子,他或許會欣賞那滿園的玫瑰花的艷麗,但他愛慕的只是自己的那一朵。
所以一直到今天為止還在我的書評區論證不休的一些說法,例如說這個楊過不是當年的楊過,大可以兼容並收,多找幾個女人;或者說這個楊過應該有高尚的品格,知道程英陸無雙等人的淒慘,應該把身體和心靈貢獻出去,如上帝一般博愛;或者………(好多好多說法啊,我忘了。)還有很大的一批人,用過來人的身份指責作者大概沒有談過戀愛,根本不懂愛情,說明楊過對小龍女那不是愛,楊過應該會愛上別人,或者小龍女對楊過的不是愛的等等……
楊龍二人之間是不是愛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我是寫書的,我就是上帝。當長息說「楊龍彼此只愛對方一個,此愛生死不渝」的時候,這個論斷就敲定了。愛了就是愛了,很多時候沒有理由。金庸的書中這樣的例子比比皆是,例如岳靈珊到死都相信小林子愛她,沒有殺她。要是用我書評區諸位挑剔的大佬的眼光,岳靈珊智商肯定是零。我的設定,愛情不是推理,它一旦降臨,是蠻不講理的,如同作者。大家想方設法的推論,認證,確定一定以及肯定他們之間的愛不是愛,是沒有意義的。
尤其是覺得程英等人很可憐,楊過應該收了她們安慰她們的。很多人的確是抱著善良的出發點去的,因為不少人還是女讀者——其實這不但是對楊過小龍女的褻瀆,還是對程英等人的褻瀆。如同寧可卿哭的那樣:「我便是貨物麼?由得你們推來搡去。」程英等人不是貨物,不是由得楊過這般憐憫的。楊過搞後宮,諸女未必真能快樂,而且愛情也全部變質。如果楊過不是楊過,而是個精通邊際理論的現代人,那麼他們或許能作肉體上的上帝,道德上的完人,大肆後宮,安慰天下孤單美女。楊過的偏激,冷淡,和專一,決定他只愛小龍女。那些論證「楊過是個多情的人,如果長息真的明白這個人物,應該讓他種馬的……」我無語。大概我的確不懂楊過吧。
我說了,因為我的主人公是楊過,所以不可能後宮。其實如果我的書名是「長息神雕世界獵艷史」我是不介意讓長息去安慰安慰寧可卿,程英等等諸多美人,成就一代多情種子的豐滿形象的。
唧唧歪歪半天。網絡小說,不嚴謹的地方很多,所以希望大家不要怪我在書中正文放上這麼多無關的東西。當然我也沒有必要這麼作,只是想到了,就做了。
我知道絕大多數的讀者都明白一點,但還是怕那麼些少數人誤會:例如文中已經表達的那麼清楚了,還有人攻擊我說我讓尹志平強暴了小龍女。所以我加上下面一句,免得被無營養的罵——
第三十六章 北丐(上)
老叫化子上樓的速度固然迅捷無倫,但是他的功夫修練到了化境,旁人渾不在意之間,他一條灰影已經溜到了二樓。楊過遠不及他那般不著痕跡,蓄勢之下,出場的架勢華麗無比。只見他身如長虹,平地飛起兩丈有餘,緊跟著老叫化的身影而上,在半空中四肢收攏,有如有如蒼鷹斂翅般停在了二樓過道之上。酒樓眾人固然見慣了高來高去的江湖豪傑,卻何時見識過這般的絕頂身法?頓時喝彩如雷。
楊過搶入二樓,俊眼一掃,頃刻間將所有客人打量了個遍,卻哪裡有金輪等人的蹤跡?只見老叫化子大叫道:「香酥雞!香酥雞!快給化子爺爺我上三隻最肥大的香酥雞,叫那懶蟲花大廚自己作,小徒弟可萬萬不成。再整上三兩樣搭配的小菜,打二十斤上好的汾酒,今天有人幫我付帳,若不依足我的要求,小心我砸了你的百年老店。你們還不快點?」說完自己揀了個座位作了下去:「老了!只跑了一百里地不到,就累的不行了。」
楊過怎麼看他都看不出來有絲毫疲倦之意,坐在桌邊仍不老實,兩隻眼睛滴溜溜的瞪著旁邊吃喝的人,口水直往肚子裡咽。楊過道:「金輪他們還沒有到麼?」洪七公怪叫道:「我說過他們到了麼?」楊過想想也是。看來他們這一陣狂奔,疾逾奔馬,金輪等人既然擄了寧可卿,自然不可能比自己兩人更快。他坐在臨窗的坐頭,手中的長劍擱在桌子上觸手可及之處,目光炯炯,掃視著來路。暗想著老叫化這般趕在了對方的前頭。吃著喝著等他們到來,以逸待勞,也是個不錯的主意。楊過在他身邊坐下來,轉頭吩咐店小二道:「多上十斤汾酒。」洪七公對這別人的好酒好菜神不守舍,不住的輕拍自己的肚皮,楊過每每問他,他也不入耳,嗯嗯啊啊的一陣胡亂應對。
等酒菜上了來,兩人開始吃喝。楊過本來以為自己的速度相當驚人。哪知道他才吃過了半條雞腿,老叫化子已經結束了一整只。洪七公吃第二隻香酥雞的時候斯文了不少,就著十來斤汾酒,意興斐然,不住讚嘆。吃喝完畢之後,老叫化子看著楊過把罈子中剩下的一斤酒喝水般直灌到了肚子中,笑道:「小毒物酒量不小啊。」楊過道:「可惜太少,姑且填填底吧。大戰在即,不敢喝多。」洪七公聽了,佩服不已:「看來你的肚量比我大多了。年輕人就是能吃啊。」
他又拍拍自己的肚皮,終於被楊過看到了他傳說中的斷指。洪七公道:「我們走吧!」站了起來。小二顛顛的跑過來結帳。楊過會帳結束,疑惑道:「我們不在這裡等他們?」洪七公道:「這裡?為什麼?誰知道他們從不從這裡走?有好幾條路呢!」
楊過大怒道:「那你帶我到這裡來幹什麼?專門過來吃飯吶?」洪七公振振有辭的道:「是啊。皇帝不差餓兵。老叫化子可從來不跟自己肚皮過不去。這酒樓的大廚子作的香酥雞可是一絕,我吃了幾次,都沒能盡興。可惜老叫化子的孝子賢孫們最近都不在,老叫化子我被感觸去去很多次了。難得今天碰上了老叫毒物的乾兒子,不帶著你付帳,老叫化子豈不冤枉?」
楊過對他怒目而視,道:「耽誤了我救人,你罪過可就大了。」洪七公毫不在乎的道:「耽誤一會兒功夫,有什麼打緊的?現在不就趕去了麼!」他一馬當先,又跳了下去,按來路往回一陣狂奔。
楊過心中只覺得冤枉之極。陪著這個老傢伙來回幾百里地,跑得像死狗一般,現在又迢迢的原路返回,只為了讓他一飽口腹之慾,還耽誤了營救寧可卿的時間。他雙目瞪圓,繞著洪七公到處跑,叫道:「怎麼不打緊?那個虛雪軒是個女流氓,寧大姑娘落在她手裡,只怕貞潔不保。」他尋思著北丐洪七公嫉惡如仇,俠義之名連郭靖都大有不及,可能和自己一樣誤以為虛雪軒不會對寧可卿如何。他抖露出來真相,瞪著老叫化子,看他如何狡辯。
老叫化子面色不變,說道:「我什麼時候說要帶你去救那個小妞了?」
楊過身子一抖,差點摔倒:「你……你說什麼?鬧了這麼半天,你原來……我——」他朝洪七公合身撲過去,不狠狠的在這老叫化子臉上鑿上兩拳,如何消去他今日數度被戲耍的怨氣!洪七公腳下不停,隨手拆解楊過的諸般精妙招式。終於楊過力盡,氣喘吁吁的跟在他身後。老叫化道:「你擔心那個小妞幹什麼?她自己師兄已經把她救了下來。」楊過大喜道:「當真?」
洪七公道:「我老叫化子是什麼身份?你自己曲解老叫化的話而上當,我可不管。不過老叫化子說出來的話,可比那什麼皇帝的金口要有信用的多。中午我正在樹林裡睡覺,你和寧家兩個小鬼跑到了我樹下,然後拉拉扯扯的都不願意帶那姑娘一起。真是好笑。那麼漂亮的姑娘家,換成老叫化子年輕的時候,那——」楊過斷然道:「說重點!」
洪七公嘀咕道:「好沒修養的小子!要不是受了你請客吃飯的小恩惠,看老叫化子不揍扁你。你們都跑掉之後,寧家小姑娘朝著某個年輕一點的小白臉的方向掉了幾滴眼淚,結果後面忽然閃出了那蒙古國師的兩個弟子,打敗了小姑娘就要帶她走。那時候你跑的遠了,那華山寧老大其實躲在一邊,連忙追出來救人。小寧別的手段不見得高明,但他的一手劍法當真帥的很。那兩個呆鳥幾乎擋不住他一劍,脅持了寧二姑娘就逃走了。寧大追了去。我看憑他的功夫,救下自己師妹是必然的。你不用擔心。」
楊過點頭道:「不錯。寧兄的武功比我好的多了。他為人看似迂腐,其實果斷。有他前去原本不用操心。不過我怕他們碰上金輪等人,不好對付。待我前去助他一臂之力。」他就準備拋開老叫化,自己回去找尋。
洪七公叫道:「那霍都從我腳下經過的時候,老叫化子輕輕的在他穴道上按了一下,他跑不出二里地就要仆倒,到時候寧大要救人,不過舉手之勞。我去救一個人,你難道不跟我同去?」楊過大叫道:「關我什麼事?」他對洪七公今日的戲弄多少有點耿耿於懷。不過看在他告訴了自己事情經過的分上,他也不去計較。洪七公繼續道:「我去救的人,和你有莫大的關係。你也不去?」
楊過一驚,心中立馬想到了小龍女,頓時心中火熱:「難道是姑姑?」他覺得大有可能,頓時也顧不得風度了,朝老叫化子喊道:「前輩,請問是救我姑姑麼?」洪七公也不回答,陡然加速超前面奔去。楊過勉強提氣,全力跟隨在後面。這一次只勉強能保持速度不變,那裡還能夠開口說話?
兩人向回路奔出足足跑了一半的路程,又轉向西南去了幾十里地,漸漸的盡在荒山野嶺之中縱行。楊過的耐心早就磨了個夠。不過出於對北丐洪七公的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一直緊跟不捨。一路上翻山越嶺多時,這才看到了一個山谷。谷中隱隱有茅草屋的角落露出。這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谷中炊煙裊裊。
洪七公終於停了下來,道:「今晚我們到谷中救人。」他朝楊過豎起大拇指道:「毫不停歇的跑了這麼遠,小伙子厲害。」楊過鐵青著臉不說話——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他相對洪七公而言過於微薄的內力早就耗的一乾二淨。能堅持了一個下午的狂奔,後半段路程,他完全依靠的是多年苦修練出來的這副軀體本身的韌性。現在他渾身,尤其是雙腿的,筋肉由於過度的運動,已堅硬的有如石塊一般。適才如果沒有停下來,他自然還能跑上個百兒八十里的。現在一旦停了下來,滔天的疲倦頓時淹沒了他。楊過咬牙堅持,不願屈從自己身體的需要而躺下去,便這般直直的挺立著。
楊過從年幼自創小龜息功開始,無形中就走向了內外兼修的道路。九陰真經的「易經鍛骨篇」對楊過的外功的修煉至為重要。這幾年下來,在內功上楊過和宗師級別人物相差很多,但是論起外功,楊過肉體的堅實卻絕對能在天下間排的上前幾。畢竟很少有人去練那吃力不討好的外家健身之法。
洪七公休息片刻,走到楊過身邊,從他肩頭拍了拍,精純龐大的內力頓時衝開了楊過那一時蔽塞的血脈。楊過得到強援,自身的真氣運行頓時也順利了起來。
洪七公卻從一邊的山巖中摳出了一個很隱蔽的包裹。層層打開了,卻是一包稀奇古怪的東西。楊過隨眼一瞥,裡面滿是蠍子,蜈蚣,長蟲之類的東西。洪七公興致勃勃的升了一堆火,在火上架起來了一塊黑黝黝的鐵片,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放了上去,在上面撒上鹽末,頓時一股異樣的肉香飄了起來。
這時候楊過差不多調息結束。他看著洪七公的動作,說道:「洪七公好吃的名聲,比起你的降龍十八掌,興許還要響上三分。」洪七公不睬他,自顧自的照顧他的火堆,等鐵片上面的東西烤的差不多了,小心翼翼的從懷中掏出一個極為精製的瓷瓶,從裡面倒出些許粉末。那粉末被他內力控制著,極為均勻的薄薄飄灑在一堆亂肉上面,竟然沒有一絲浪費。異樣的肉香頓時盛了三分。他看了看瓷瓶,面上露出萬分不捨的表情,又小心翼翼的收回了懷中。
楊過心中佩服:「這老乞丐吃東西的本事,天下再沒有第二個人能夠及得上了。」口中冷冷的道:「你若告訴我這番幾百里跑下來,你只為到這裡吃這一點東西,那我——」他想放幾句狠話,卻終於說不出口。
洪七公大叫道:「先別囉嗦。快吃點東西!告訴你,過了這次,我可捨不得動用我的寶貝『逍遙散』。你再想吃,卻是休想。」楊過坐到地上,雙腿的肌肉兀自跳躍不已。他從鐵片上拈起來一塊肉片,仔細一看,卻是一條處理過的蜈蚣。楊過皺皺眉毛,完整的吞了下去。味道不錯,尤其其中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異香。楊過一生也吃過不少美味,卻不曾嘗過這般美味的。
兩人搶著把一大堆東西分完。洪七公意猶未盡的舔舔嘴,連楊過也有點捨不得罷口之感。
洪七公道:「老叫化子的手藝如何?」楊過點頭道:「比我想像中好。」洪七公極是得意。他大聲讚嘆楊過道:「老叫化子的東西千奇百怪,世上膽敢這般坦然吃下去的我還沒有見到過。你果然是個好人。」楊過笑道:「哪有憑此判斷一個人好壞的?你今日若不給我一個交代,只怕楊過這個好人無法繼續。」
洪七公忽然肅然道:「我找你來,是叫你助我,相救你義父歐陽峰。」
第三十六章 北丐(下)
原來當日楊過找到華山,沒有碰到洪七公與歐陽峰二人,是他來的早了。在他和寧可成論劍的這幾日裡,洪七公追殺藏邊五丑果然上了華山。沒有了楊過,他自己輕鬆的費掉了五醜的武功。第二日洪七公正在雪地裡尋找蜈蚣巢穴,頭下腳上的歐陽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口口聲聲要尋找自己的兒子楊過。
他也不認得洪七公,只是很佩服洪七公在冰天雪地的懸崖峭壁上來去自如的功力,便向他打聽義子楊過的消息。歐陽峰在江湖上找尋楊過多年,居然給他打聽到了楊過是昔日楊康的兒子。這時候他也一併告訴了洪七公。歐陽峰這個時候異常的清醒。他甚至從別人口中知道了自己就是歐陽峰,卻沒法記起自己的十幾年前的一生。洪七公見他忘記了自己和他多少年的大仇,忽然童心大起,對歐陽峰冒充自己是他的多年好友。歐陽峰深信不疑——這個老乞丐給他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歐陽峰這許多年漂泊江湖,受盡冷眼,個中苦楚無法言語,比起世上絕大多數人都甚上三分。陡然遇到了這麼個「昔日老友」,感覺就如找到了楊過般激動,抱著他哭號悲泣,對洪七公推心置腹,歷數自己多年來茫然苦惱,不知道自己何人的非人生活,兩個人一起吃喝論道,好的彷彿兄弟一般。
洪七公何等通達灑脫之人!這多少年下來,他早就看破了世情。雖然嫉惡如仇依舊,卻完全消除了當年的火氣。例如他認出了楊過之後出手偷襲以試探楊過的功力。放在十幾年前,他卻是不屑為之的。既然歐陽峰忘卻了前塵往事,真心和他做朋友,他便也漸漸的以朋友身份待他——等哪天歐陽峰回復了記憶,他們繼續作敵人就是!反正鬥了一輩子,不差這幾天。
兩人一起在華山頂上過了三天,和楊過相隔不過數里,卻彼此不知。那師承天山靈鷲宮的神秘魔女一直在思過崖邊上逡巡不去,想報當日敗退之恥。她卻自知不是楊寧二人對手,不敢露面,四處走動之下,居然給她碰到了二老。她不知用了什麼手段,居然趁一個洪七公離開的間隙,讓歐陽峰毫不反抗的束手就擒。
洪七公當然不樂意,趕上去就要救人。虛雪軒的媚功對上七老八十且有如頑石的老叫化子,便有如踢了一塊厚重的鐵板,連回聲都沒有一個。武功上的修為,她和楊過伯仲之間,更拿老乞丐無奈,只能和洪七公打賭,用一種洪七公從來沒有試過的調料坐了一份烤肉,打敗了洪七公的華山雪蜈蚣肉,折服了吃遍天下的洪七公,贏得了他三日之內不向她動手的承諾。洪七公尾隨她一直來到前面的山谷,碰到了妖女和金輪法王等人聯手。洪七公不是對手,只有退開,在谷外找尋機會。彼此僵持了已經數日。
今日金輪法王的兩個弟子和虛雪軒一起出去,洪七公跟在了後面。卻是三人埋伏著想對付楊過等人。那虛雪軒鬼靈精怪之人,察覺到了身後跟梢的洪七公,便抽了空自己一個人偷偷溜了掉。霍都達爾巴茫然不知,仍舊留在遠處,等楊過和寧可成都不在的時機制住了寧可卿。寧可成其實沒有放心遠去,折道回來看到了這一幕,拔劍擊敗了兩人的聯手。達爾巴和霍都挾著寧可卿落荒而逃,寧可成隨後跟了去。
洪七公這幾日盯著裡面,雖然沒有救出來歐陽峰,卻也不是完全沒有成就。他見虛雪軒手下的首腦人物都有那種讓他折服不已的調料,便是他現在愛若珍寶的「逍遙散」了。那些人對這東西寶貝的比老叫化子更甚,便是自己身死,也不讓旁人對自己的逍遙散有絲毫染指。每天吸上絲毫,便飄然若仙,哪裡捨得如洪七公這般日日做菜?洪七公用了極大的力氣,才從一人身上弄到了半瓶,這幾日吃的極為爽快。
洪七公詳細的向楊過講述了一應緣由,連自己偷東西的一段都沒有省略。到了他這種歲數地位及心態,已經沒有他不敢說不敢作的了。楊過聽完,呆呆的愣了半響後向他鄭重一禮:「楊過小的時候鬼迷心竅,拋棄了義父一人,讓他在江湖上飽受冷暖,愧為人子。老前輩對義父的恩情,楊過謹記在心。若有任何差遣,楊過無不從命。」他想起歐陽峰對他的一片愛子深情,頓時紅了雙眼,恨不能立即殺入谷中。
當晚,兩個人偷偷的向谷中潛伏而去。一路上悄無聲息的穿過了七八處暗卡。那些巡邏的人衣著打扮五花八門,吐蕃人,蒙古人,漢人,回人,居然各色人等都有,且都算的上是武功好手。不知道這些人是金輪的手下,還是虛雪軒的走狗。虧得兩人輕功卓絕,才沒有被發現。
一次洪七公正和楊過伏地蛇行,穿過一處草叢之時,忽然遇到了一條蛇從對面遛來,卻是一條中原很少見的五步花線蛇。那蛇是海內少有的毒物,生性好鬥,毒性劇烈無比。是製毒之人的最愛,全天下都沒有幾條。它見到了老叫化子,卻彷彿能感到了威脅一般,非但沒有撲上前去,反而加速擺動著身子,掉頭就走。老叫化子最近正迷上了毒蛇羹,驚喜之下連出手法,險險的才抓住了那蛇,卻驚動了一個身著藏袍的番僧,一直朝這邊搜索而來。洪七公在楊過三番五次的目示之下,終於戀戀不捨的把藏在懷中的五步花線蛇甩了出去。那見血封吼的毒蛇出現在了那番僧面前,嚇得他哇哇亂叫,再不敢往前。
洪七公說道:「這和尚練的是大手印功夫,可惜只有三十多年的功力,沒有入流。不過虛雪軒那個小妞不知道從哪裡弄了那麼多互不隸屬的好手當他的手下,搞的老叫化子不勝其煩。」他自顧自對楊過說話,憑借內力控制了聲音的傳播,在楊過耳中聽來聲音大小一如平常,四周逡巡的幾個好手卻沒有一人有絲毫察覺。這般對內力操控自如的手段,連楊過亦不由駭然。
洪七公領著楊過,兩人一直向一個小屋中行去。照洪七公前幾日探得的結果,歐陽峰因該被關在此處。才走不遠,忽然洪七公腳底一鬆。他反應極快,一瞬間就倒退了三步。之間適才落腳之處露出了一個小鈴鐺,搖搖擺擺晃動不已。洪七公破口大罵道:「今日倒霉,怎麼這裡多了幾個鈴鐺!」那鈴鐺卻是百十個練成了一片,一個被觸動,頓時響聲不停。洪七公的身形頓時無法隱藏,成了目注的焦點。只見四周人影重重,怕沒有四五十人圍了上來。領頭是一個身披紅袍、極高極瘦的藏僧,腦門微陷,便似一隻碟子一般。正是金輪法王。旁邊一個千嬌百媚的女人,正是虛雪軒。她今日難得穿著一件尋常女兒家的衣衫。可是那旁人穿著保守的衣服穿到了她的身上,卻自然而然的線條畢露,嫵媚性感。周圍之人眼光倒有多半是暗暗放在她的身上的。
虛雪軒嬌笑道:「老叫化子還妄想偷偷的劫走歐陽峰麼?真不知道,你們明明是冤家對頭,你何必苦苦守候此地,非要把他從我手上救走。讓我殺了他,豈不是乾淨利落?」洪七公叫道:「你要殺了老毒物,我自然沒有什麼意見。不過你這個人古怪的很,誰知道你要對老毒物作些什麼?士可殺不可辱。老叫化子多少也和老毒物做了幾十年對手,卻捨不得他被你糟踐。」虛雪軒笑的花枝亂顫,忽然又輕聲道:「他又老又怪,我可不喜歡他。倒是洪老前輩是天下英雄之首,雪軒一向仰慕的緊。」她寥寥數語,不著痕跡之間,媚態盡露,惹得周圍諸人一起狂吞口水,都把注意力從洪七公轉移到了她的身上。只有金輪法王絲毫不動聲色,一直瞇縫的雙眼睜開了些許,輕輕哼了一聲,這輕輕一哼卻有如晨鐘暮鼓,震的眾人耳中轟轟而響。那些人才如夢初醒。洪七公對他深厚的內功佩服之極,估計此人內功之渾厚,除了當年的王重陽,便只有大理一燈大師能及得上。
其實洪七公自幼修行的乃是外功。降龍十八掌更是天下絕頂的外家掌法。外家功夫修練到了極至,由外而內,自然能隨著運勁的令經脈生出一股勁氣,再以招式引導勁氣,不停錘煉,練到了某一程度,體內就會自然而然地產生一些真氣。而內力的修煉,講究「以氣馭勁」,由內而外。修練內家心法,築基養氣,經丹田導出內力,俗稱真氣,再以內力推動技藝,達到真氣傷人的效果。外家功夫相對內家氣勁,初期見效最快,幾年之後不免遜色,很少有修練外家功夫至絕頂境界的。洪七公當年以一身絕頂的外家功夫躋身五絕,實在是天縱之才。他外家功夫練到絕頂之後,自然有外而內,得了一身絕頂的內功。尤其是學了些許九陰真經的絕頂內功之後,更把一身內力錘煉的精純無比。從此內外相濟,功夫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但他的內功固然傲視天下,相比以內力取勝的絕頂高手如一燈,金輪等人,不免稍微遜色。當然,內力不及卻不是武功不及。金輪此時雖然勉強躋身五絕的層次,內力雖然強橫無比,但武功比起洪七公,卻要差上半籌。
洪七公聽了虛雪軒的話,作飄飄然狀道:「天下英雄之首?小姑娘是說我老叫化子?可為何我只知道我是天下乞丐之首,還是因為我年紀夠大的緣故呢。看來老不死就是好啊。老叫化子空活了一大把歲數,居然還有小姑娘仰慕。」他的修養,自然絲毫不會受虛雪軒影響。不過他更加注意到了的是,這個女人有一身高深的媚功。適才明明沒有使將出來,僅僅憑借她本身的吸引力,就將周圍一些修為不凡的江湖怪客們迷的神魂顛倒。此女天生媚骨,日後如果在江湖上大肆行走,不知道會惹出多少麻煩糾葛。她若再運上媚功,年輕人為她爭破腦袋,甚至於攪擾的天下大亂,也不是沒有可能。
虛雪軒微笑道:「九指神丐英雄之名,人盡皆知。神丐如果年輕二十年,雪軒一定願意為了你不顧一切。」她顰笑之間,讓人不捨不看,不忍不看。以洪七公此時的曠達,也被她毫不遮掩的露骨之語差點鬧了個大花臉。他仰天打了個哈哈道:「老叫化子二十年前也是個半截入土的老不死。姑娘還是老老實實的愛你的小白臉是正經。今日我算是陷入了重圍,你也不要怕我,更不必再向我使手段。」他一雙眼睛滴溜溜的轉了幾圈,發覺對方的包圍圈竟然絲毫破綻沒有,顯然早有預謀。他忽然發現楊過一直沒有發出絲毫的聲響,四下張望,也沒有發覺他的身影,不知何時,這小子使了什麼手段,居然不動神色的溜了。金輪嗡嗡的開口道:「洪老先生不比看了。四處是人,你今日毫無退路,不如老實的留下來,跟老衲切磋一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