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婚禮
「無塵道長送寶劍一對,劍譜一冊!趙四當家的送西洋琴一部,泰西自鳴鐘一架」,這一日紅花會上下喜氣洋洋,馬府內外鼓樂齊鳴,懸燈結綵,裝dian得花團錦簇。幾名人才出眾的會中弟子站在大廳門口高聲唱著來往賓客所送的禮物。杭州官府雖也得知消息,但想著對方也不是要起事的樣子,若是枉然前去捉拿逼反了對方總是不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大xiaoxiao的官員紛紛當做不知此事躲在府裡睡大覺。
「心硯你今日就留在屋內,若是被人認出來卻是有些不好。」心硯和石雙英等人也趕到了杭州,陳家洛把他們安排在了馬府內院,讓高類思和楊德望去陪戴震討論算學,找了倆機靈的弟子帶著劉安出去吃喝嫖賭,至於明瑞該幹嘛幹嘛去,反正他也不敢跑。
「恭喜少爺大婚,若是老爺和夫人見了少爺今日,不知道該有多高興!」心硯道賀過後感慨的說。
「哎,如今我卻是不好回海寧去拜祭他們!」陳家洛嘆了一口氣,「等咱們打下了海寧,我就帶著青桐去給他們磕頭!」
「少爺,我也有賀禮送上!」心硯感慨了片刻又恢復了笑嘻嘻的樣子,從旁邊拿出一匹綢緞遞給陳家洛,「這是劉安從江寧織造府內掏摸出來的好東西,據說是給後宮的貢品,少爺去給少夫人做幾身衣服吧!」
「你這xiao子!」陳家洛笑著敲了敲心硯的腦袋,接過綢緞摸索了一番,觸手滑膩端是一副好料子,把綢緞放到一邊說道,「心硯啊,等到明日我就安排你正式入會和我等結為兄弟的事情,不過你身份緊要,這次只能幾位當家的主持大禮,切莫覺得委屈了。」
心硯當下滿口答應,不一會兒吉時已到,一群人湧進來七手八腳的把陳家洛推到外面禮堂之中。袁士霄作為男方家長,天山雙鷹作為女方家長端坐上方,此間主人馬善均當仁不讓的做了主婚人,見陳家洛出來號炮連聲鳴響,絲竹之聲漸起。那邊喀絲麗和霍青文左右攙扶著一身大紅錦袍,鳳冠霞帔,臉罩紅巾的霍青桐走到大廳中央。喀絲麗的眼睛死死的盯著霍青桐的鳳冠霞帔,眼神裡滿是羨慕。
陳家洛理了理衣服正要走向霍青桐,只聽見外面的迎賓大聲喊著,「桃花島黃蓉送玉璧一雙,祝陳總舵主和霍xiao姐白頭偕老,早生貴子!」
桃花島黃蓉?陳家洛當下明白這是李沅芷來了,因她和自己的事情紅花會上下早已知道,故而不好用本名送禮。對面的霍青桐似乎也有察覺,轉頭隔著蓋頭往門口的方向望去。
「總舵主!總舵主!」身後充當伴郎的石雙英輕輕捅了下陳家洛,把他從恍惚中喚醒,陳家洛收攏心神兩步走到霍青桐面前,男左女右,新郎新娘並肩而立。
贊禮生朗聲喝道,「一拜天地!」陳家洛和霍青桐齊齊在紅毯上拜倒。
贊禮生再道,「二拜高堂!」二人手拉著手回轉過身往上首的袁士霄和天山雙鷹拜去!袁士霄和陳正德樂呵呵的連忙道,「快起來!快起來!」
雪雕關明梅則是冷哼一聲,也不顧這是婚禮現場,厲聲說道,「陳家洛,你以後若是敢欺負青桐,我定不會放過你!」
她說話雖不中聽,但對於霍青桐的關愛之心卻一覽無餘,陳家洛也不以為忤,朗聲答道,「請前輩放心,我必以真心待青桐妹子!」
關明梅聞言diandian頭,聲音轉為柔和對霍青桐說道,「青桐啊,從今往後你就是於家的兒媳婦了,記得收收你的性子,好好相夫教子才是!」
我可不打算只是讓她呆在內宅裡做些家務啊!不過這些話也沒必要在婚禮上說。見雙方家長說完話,贊禮生第三次喝道,「夫妻對拜!」
霍青桐和陳家洛轉過身來面對面的拜了下去,從這一刻起他們倆就是夫妻了,有天地為證,雙方高堂共鑒,彼此心意相許,從今往後的許多年都要這二人攜手面對生活中的種種波折,並肩前行,至死不渝!
大禮已成,霍青桐被洞房,陳家洛則被到場的賓客們拉住灌酒,幸好今日的伴郎選了石雙英,這位十二當家執掌刑堂,平日裡又是多以冷面對人,兄弟們都有些怕他,故而由他出面擋酒幾乎無往不利。唯獨幾位當家的狠狠地灌了陳家洛幾杯。等到無塵道長上來敬酒的時候陳家洛看到他的眼中依稀泛著淚光,或許是想起了當年那位騙了他一隻胳膊的官家xiao姐吧?
酒過三巡,夜幕漸深,今日所來賓客紛紛告辭,陳家洛也被眾人趕到了洞房之外。用紅包打發走了喀絲麗和霍青文後,陳家洛進入洞房反手關上門。門合上的一剎那陳家洛彷彿看到霍青桐的嬌軀微微抖了抖。
屏住呼吸仔細聽了聽,抬手從碟子裡摸捏起幾顆花生、桂圓彈向窗外,只聽見幾聲哄笑過後腳步聲漸漸遠去,聽牆角的人已經走了,現在終於可以正式洞房了啊!
掀起你的蓋頭來,你的美貌細又長啊,好像那樹梢的彎月亮,陳家洛哼著歌用秤桿挑開霍青桐面上蒙著的紅巾,輕聲換了一句,「娘子!」
霍青桐忍著嬌羞,紅著臉望向陳家洛,自從那日在安西路上相逢,這位翩翩公子早就印在了自己心裡,後來他不遠萬里來西北援助自己部落,在偎郎大會上向自己的父親求親,而今日自己終於要成為他的妻子了!霍青桐心跳從未有像今日這麼快過,深呼吸數次後才顫聲叫了一句,「相公!」
「哎,娘子,我們先喝了這杯合巹酒吧!」陳家洛遞過酒杯!喝過交杯酒後,陳家洛把霍青桐抱在懷裡說起自從認識她之後的種種相思之情,霍青桐也漸漸放鬆下來,待到月上中天陳家洛才止住了話語,輕輕地吹滅了燭火,「娘子,我們歇息吧!」
第一百三十六章 新婚燕爾
就算千軍萬馬在前也面不改色的霍青桐此時變得慌亂起來,手忙腳亂的從袖子裡拿出塊白布鋪在床上,然後縮進被窩裡把頭蓋得嚴嚴實實的。
臥槽,洞房第二天還要早起!這還有沒有人性了!陳家洛嘴裡嘟嘟囔囔的穿好衣服和霍青桐一起下床。「哎呀!」霍青桐的右腳剛踩到地上就是一個趔趄,幸好陳家洛眼明手快扶了一把才沒有摔倒。
「青桐,不要緊吧?」陳家洛還是覺得叫娘子有些彆扭,搞得他總有種cos白蛇傳的趕腳,老琢磨著出門遇到天鏡了要不要給他一掌,所以還是換回了之前的稱呼。
霍青桐到底是練了多年武藝,稍微走了兩步就恢復正常;打開門正看見霍青文捧著熱水毛巾守在門口,陳家洛用折扇敲了下她的腦袋略微發洩了下自己被打擾的懊惱,「你這小丫頭!」弄得霍青文摸不著頭腦。
洗漱完畢來到廳中給雙方長輩敬茶,自然又是一番叮囑。這幾日紅花會參加培訓的會眾已經開始分批趕往福鼎,劉安留戀錢塘風月不肯走,心硯等人也樂的和諸位哥哥多聚一陣兒,陳家洛也好不容易有了悠閒的時間。
身為後世來人,這新婚後度蜜月自然是少不了的,現在雖然不方便去什麼歐美巴厘島,但杭州附近名勝也不少,陳家洛和霍青桐好好地遊玩了兩天,等回到西湖邊的時候喀絲麗一陣責怪,說姐姐結婚之後就不要自己這個妹妹了,弄得倆人哭笑不得。
可惜眼下還不是優哉游哉的時候,心硯上任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了,一再催促之下劉安無可奈何地捨棄了杭州城內的紅姑娘,垂頭喪氣的跟著他們上了馬車。陳家洛幫著高類思和楊德望收拾好從歐洲帶回來的書籍資料、實驗器材和各種機械,準備一同去福鼎。
「總舵主!」正收拾期間,駱冰面色嚴肅的找到陳家洛,「京城分舵傳來消息,前些日子京城內有大事發生!」
哦?陳家洛聞言立刻跟著駱冰到了僻靜的地方,「嫂嫂請說。」
「常三回報,前些日子天理教在理郡王府內的暗子試圖毒殺理郡王父子,在他的阻止下理郡王逃過一劫,但世子中毒身亡,天理教的暗子被抓後自殺身亡。事發後沒多久就有大批武林高手殺入理郡王府內,理郡王這次終究未能逃脫。」說到此時駱冰面上的神色變得詭異,「這些高手殺到理郡王府內不久就有大內高手趕過來把他們一網打盡,好像…好像他們早就知道此事一般。」
「那些大內高手領頭的是誰?」陳家洛根據駱冰的描述已經猜到此事的內幕。
「就是乾隆身邊的哪位白振!」在出京偶遇乾隆之時陳家洛就給她細細的說了一遍乾隆身邊人的資料。
「果然不出我所料!」陳家洛一拍折扇,「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姚秦此刻或許已經不在人世了!」
「總舵主如何得知?京城的消息說最近朝廷正在大肆捉拿天理教教徒,這位姚教主已經有多日未曾露面了!」駱冰的話似乎正好印證了陳家洛的猜測。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天理教之所以殺死理郡王是因為乾隆想殺人滅口,等殺了理郡王之後乾隆自以為再也沒人知道他的秘密,所以就開始對付姚秦了!」這和原著中乾隆暗算紅花會的手段如出一轍。
「哎,總舵主說的對,乾隆此人的確不想恢復漢人江山!」駱冰嘆了一口氣。
「嫂嫂莫要沮喪,這反清大業也不是只有他出馬才能成功!」陳家洛安撫道,「前些日子嫂嫂也聽過那些會眾說的事,如今天下官員腐敗、兼併愈烈,朝廷又在多處用兵,咱們暫且慢慢積蓄力量,終有一日能把韃子趕回關外去。」如此這般紅花會的人該對乾隆徹底死心了吧?
等駱冰退下去後陳家洛找到了天鏡,把這番消息細細的說了一遍,「大師還記得咱們當初說的事情麼?」
天鏡沉默半天念了聲佛號,「阿彌陀佛,既然如此那老衲這就去廣東!」
好,又給滿清添了一場亂子!這裡的事情都處理乾淨,舉行完心硯和馬善均升任當家的儀式,陳家洛帶著一行人乘坐馬車前往福鼎!此番同去的當家有趙半山和陸菲青,趙半山負責海貿事宜,而陸菲青則充當心硯的師爺!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上任
「沅芷妹子也來了!」霍青桐這幾日還乘不得馬,陳家洛也跟著坐在了馬車裡,她遠遠地望見前方陸菲青身旁的那個男子打扮的俊秀少年說道。陳家洛握著她的手不知道如何說才好,剛剛新婚完畢自己就要說還打算娶一個好像太不合適了啊!霍青桐感受到了陳家洛的窘迫,輕輕撫摸著陳家洛的手背柔聲道,「沅芷妹子能拋家捨業跟著你,你可不要辜負了人家才是!」
感謝萬惡的封建社會!陳家洛第一次對封建社會有了好感,他憐惜的看著霍青桐,「青桐妹子,如此以來卻是委屈你了!」
霍青桐奇怪的反問道,「陳大哥這是為何?男子漢大丈夫三妻四妾不是常事麼?莫非你以為青桐是善妒之人?」中午停下用飯之時霍青桐主動把李沅芷叫過來,沒多久倆人就有說有笑了,休息後再出發的時候霍青桐更是把陳家洛趕出馬車,和李沅芷說了一路,陳家洛見狀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行不數日就到了福建境內,眾人也追上了心硯,兩隊人馬匯合後陳家洛把明瑞拉了過來,「大侄子,這多日不見你也不給你叔叔請安?你叔叔剛娶了嬸嬸,怎麼禮也不隨一份?」
明瑞聞言無比蛋疼,「我說陳總舵主耶,我如今可是身無分文,每日吃喝都要靠貴會救濟,那有什麼錢送禮啊!」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陳家洛揮揮手,「來和我說說這福建的大小官員吧!」
「爺,您這可問對人了!不是我吹,這大清上上下下的督撫是何等人物,有什麼喜好,這些可都在我的肚子裡呢!且聽我細細道來!」明瑞立刻變得眉飛色舞,陳家洛恍惚間想起了自己去京城旅遊時遇到的出租車司機。
「甭廢話!快給爺說來聽聽!」一扇子敲到他的腦袋上。
「誒誒,咱們就先說這閩浙總督楊廷璋吧」,明瑞揉了揉腦袋訕訕的收起笑容,「這閩浙總督正式官銜為總督福建、浙江二處地方提督軍務、糧餉、管理河道兼巡撫事,總督府駐福州;如今這位閩浙總督叫楊廷璋字奉峨,漢軍鑲黃旗人。」
「吆!這位和你一樣都是鑲黃旗的人啊!」陳家洛調笑了一句。
「那哪能一樣啊!我可是滿洲鑲黃旗,他不過是漢軍鑲黃旗,漢軍旗可比不上咱們這些正宗的旗人!」明瑞一臉的不屑,正待吹噓幾句,卻看到陳家洛似笑非笑的神情,馬上收回了想說的話繼續說著楊廷璋的履歷,「此人為世襲佐領,雍正爺年間自筆帖式授工部主事,再遷郎中。歷任廣西桂林知府、左江道、按察使、湖南布政使。三年前授浙江巡撫,如今剛剛接任閩浙總督一職。」
「此人才能如何?有何喜好?」雖說和珅給了帖子,但知曉了對方的性格辦事也順當些。
「在旗人裡也算上的是幹才!熟悉水利、兵事,在浙江巡撫任上曾因興修水利得良田十萬畝而獲嘉獎。平日裡講究一團和氣,對於屬下極為寬容。」明瑞說起和氣和寬容兩詞時面色曖昧。
「你就直說他對屬下的貪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就完了!」陳家洛瞪了他一眼,「這麼說他也是個愛錢的人了?」貪官好啊!遇到什麼事了送錢過去就行了!
「看您說的!這天下還有不愛錢的旗人麼?」明瑞肚子裡果然有貨,立刻就說了幾個關於楊廷璋索賄的趣事;說完楊廷璋又說了說福建巡撫吳士功和福州將軍新柱。吳士功乃河南光州人,雍正十一年中進士選庶吉士,和旗人楊廷璋比起來他的陞官速度可就慢了許多,如今已是花甲之年才因為賑災出色做到福建巡撫,平日裡略有清名和楊廷璋不怎麼對付。至於福州將軍新柱平日裡不怎麼管事可以忽略。如今心硯的頂頭上司是福寧知府李拔,此人是乾隆十六年的進士,進入官場八年就做到知府也算得上是官運亨通。此人官職太小明瑞不怎麼瞭解,只有等以後慢慢瞭解了。
在福州拜會了閩浙總督楊廷璋和福建巡撫吳士功後,劉安借口身體不適要留在福州休養,陳家洛知道他貪戀這裡的繁華,也樂得自己身邊少個外人,給他在福州置辦了個院子,又找了兩名粉頭伺候,在安排幾名會眾盯著他,劉安還一個勁兒的感謝,渾不知自己已經落入圈套。
「前面就是福寧府了!前朝的時候這裡曾是福寧鎮總兵的駐地!」趙半山指著前方的城牆對陳家洛說。
「哦?這裡就是福寧鎮?」陳家洛遠遠地望著那略顯破敗的城牆,心中暗暗向另一位穿越前輩祈禱,黃大帥保佑我能驅除韃虜,恢復我漢人江山。
進城之後,心硯去府衙拜訪知府李拔,其餘眾人則在客棧休息。回來後心硯匯報到,「此人剛寒暄了幾句就和我說起修葺城牆的事,看來此人倒是個做事的官員!」
做事的不怕,剛好縣內那些土豪劣紳可以用他的名義去對付,要是有問題大不了讓和珅把他調走便是,想必和珅見了海貿的銀子之後辦這點事還是心甘情願的吧?
出了福寧府陳家洛將人馬分成兩隊,趙半山帶著大隊人馬先行一步去和已經到了福寧府的會眾會面,心硯、陸菲青、石雙英、戴震和陳家洛等人則放緩了速度,這也是為了避免讓人覺得區區一個縣令上任還要帶這麼多隨從而奇怪。
福鼎城外十里,早有訓導帶著衙門裡的大小官吏早早的就在那裡等著了,一邊望著心硯要來的方向一邊交頭接耳的議論著這位縣令是何跟腳、好不好伺候的問題!
「來了來了!知縣大人來了!」一名衙役氣喘吁吁的跑來通報,「知縣大人已經到了前方兩里處,馬上就到了!」
「快起來站好!」訓導聞言立刻從亭子裡鑽出來整了整衣冠帶著眾人列隊恭迎心硯的到來。
第一百三十八章 福鼎勢力分佈
「這福鼎縣自乾隆四年放從霞浦分出,首任知縣為傅維祖傅公,傅公上任以來大興市政、造福一方,體恤百姓、減賦減稅。」接到心硯後訓導帶著自己新到任的上司乘轎慢慢走回縣衙,一邊走訓導一邊給心硯說著福鼎置縣以來的種種大事,來到縣衙門口訓導吳亞指著署衙的樓匾道,「嚴大人請看,這『作新樓』三字正是傅公所題,當日署衙落成之時傅公曾做『作新樓記』,文曰『光明正大,無黨無偏,仰以瞻聖德之巍煥,俯以驗民氣之日新。並望後之登斯樓者,鑒予之經營締造,恢擴成規,諒予苦衷,庶告無罪,故記之。』」,看吳亞搖頭晃腦的樣子,似乎沉浸在傅維祖文章之中不得自拔。
「真是好文章啊!」心硯跺跺腳,待轎子停下後掀開轎簾鑽了出來,跟著吳亞進了縣衙,這才過去了二十年,縣衙已經顯出破敗之象,屋頂上生出幾叢野草,圍牆露出幾條裂縫,花園裡也是雜草叢生;不過有道是官不修衙,這寒窗十年好不容易當上知縣了得趕緊撈錢把自己這麼多年的辛苦補回來才是,誰還會去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呢?
引著心硯將縣衙轉了一圈,幫著眾人把心硯帶來的行李安放妥當,吳亞拱手道,「大人一路辛苦,今日縣中上下官吏和諸位鄉紳在太白樓設下酒宴為大人接風洗塵,鄉親們盼大人上任有如久旱之望雲霓,還望大人賞臉!」
初到一地瞭解當地風土人情是必做的功課,雖然紅花會先期已經有人來調查,但從縣令的角度去瞭解下也是多有裨益,心硯當然不會拒絕,於是帶著陳家洛和陸菲青等人到了酒樓之內。
「拜見嚴大人,嚴大人一路辛苦!」
「嚴大人請上座!」
「嚴大人相貌威儀、才學出眾,在下深為福鼎百姓抱憾啊!」一片阿諛之聲中突然冒出一句怪話。
「嗯?嚴大人才學出眾對福鼎人不是好事嗎?你這老兒為何要抱憾啊?」旁邊立刻有人追問。
「正因為嚴大人才學高於常人,故而升任知府不過是指日可待的事情,想必用不了多久嚴大人就會高昇,我福鼎百姓不能長受嚴大人教化,豈不是憾事?」此人振振有詞道,原來是拐著彎來吹捧心硯啊!
心硯到了上首坐下,訓導吳亞和幾位德高望重的鄉紳作陪,陳家洛、陸菲青和戴震也坐到了這一桌,至於石雙英則由典吏李秀閒陪同,這李秀閒名字雖然秀氣,但卻是一條黑壯黑壯的大漢,滿臉憨厚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不過陳家洛可沒放鬆警惕,能坐穩典吏寶座的人又豈會是簡單人物?
「大人,我給您介紹一番!」待心硯等人坐定,吳亞笑嘻嘻的站起來給心硯介紹席上的幾位鄉紳,他對心硯下首第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拱拱手,「這位是家住點頭王孫的趙寅成趙老先生,趙老先生乃大宋太祖四子秦王爺的二十七世孫,趙氏也是我福鼎第一望族!」老者忙向心硯行禮。
秦王就是演義小說中經常出現的八賢王趙德芳了,心硯微微還了半禮;吳亞又將手指向第二位中年人,「這位乃西門高氏的族長高坤高先生,西門高氏自北宋乾德年間遷入福鼎,先祖高諱國楹公乃朱文公親傳弟子,高氏僅宋一代就有八人中了進士,在福鼎饒有名望。」
朱文公乃朱熹的尊稱,那高坤笑著謙虛道,「不敢當不敢當,這福鼎之內還是以趙老先生家為首。」
接著是第三位,「這位是楊功文楊先生,楊先生的先祖楊楫楊公也是朱文公的弟子,高楊兩家也是世代交好,在福鼎也是一段佳話。」
一個皇室後人,兩個朱熹門人的後代,這福鼎的大家族風格偏保守啊,剛聽完吳亞的介紹陳家洛就把這三家人劃到紅花會的敵對一方,以後是死是活就看你們的運氣了。
終於到第四個的時候風格陡然一變,此人不再像前三位一樣做縉紳打扮,反而是穿了身勁裝,吳亞介紹道,「這位是蟠溪的林震南林堡主,林堡主乃南宋時武狀元林汝俠的後人,端是一身好武藝,可惜林堡主無意功名,不然的話再拿個武狀元不在話下啊!」
一聽林堡主的名字,陳家洛下意識的就往他兩腿之間瞟去,福建林家又叫林震南,真想知道你有沒有練習那啥劍譜啊,「哦?想來林堡主身懷絕技了?不知練的是什麼劍法?」
林震南很是詫異,這位年輕的師爺不搭理前面那幾位為何對自己如此感興趣,「林某學的不過是些家傳的粗淺功夫,會幾手槍棒,這劍法卻是不曾練習。」
原來沒學過辟邪劍譜啊,陳家洛略感遺憾,不過遇到個武林中人總是好的,在吳亞介紹完到場嘉賓開始喝酒後,陳家洛就把注意力全部放到了林震南身上,說些槍棒上的事情,可以籠絡之下倆人面子上很快就熱絡起來;當問起林震南為何不參加武舉之時,他卻笑著把話岔開,似乎不願意和陳家洛聊這個話題。
酒酣耳熱之後大小官吏和鄉紳紛紛告辭,陳家洛和心硯等人回到衙內,石雙英出去探查一番發現無人窺探後回到房裡,眾人開始商量著今日的見聞。
「如此看來這福鼎縣內該是以這趙、高、楊、林四大家為首!官面上麼這吳亞是外地人也到任沒多久應該沒積累多少人脈,不過那李秀閒面上看著雖然憨厚,但我幾次試探都被他化解開,想必不是個好對付的!」石雙英說道。
「嗯,十二哥說的和我看到的差不多。」陳家洛點點頭,「等明日我去和會中兄弟匯合,把他們得到的消息聽過之後再說。心硯這些日子也不要輕舉妄動,一切政事前任是怎麼做的,你蕭規曹隨便是!」
一番吩咐後各自回房睡去,只是窗外呼嘯的風聲似乎在告訴人們,這福鼎即將變天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社會調查
第二日白天繼續扮作師爺陪著心硯一起查驗府庫、文檔等,交接事物,和大清其他地方差不多,上任福鼎知縣離任後留下了不少窟窿,但數額也在潛規則允許範圍之內;心硯來此也並非是要做一名我大清的好縣令,並未發現什麼大漏洞後痛快的辦完了交接手續。吳亞和李秀閒見此互相交換了幾個眼神,悄悄地落後幾步交頭接耳道,「看來咱們這位大老爺還算寬容,我等接下來的日子應該不難過;稍後把這個消息透露給趙、楊等家,想必少不了有你我的好處!」
他們以為自己做的隱秘,但陳家洛早已運足耳力聽的清清楚楚,當下心想怪不得都說封建時代的縣政多被胥吏和士紳把持,知縣這裡剛交接完畢,下面的人就琢磨著把消息透露給當地士紳,若非格外精明之人,恐怕遲早會被這些人架空啊。
交接完畢陳家洛借口需要休息拒絕了他倆的邀請,回到後衙自己的小院中,過不得片刻改頭換面跳牆出來落在了小巷中。福鼎縣城並不大,依他的眼光看來無論是規模還是繁華程度都比不上後世的普通小鎮,不消一炷香的功夫,縣城僅有的兩條街道都被他轉了個遍,很容易就發現了紅花會留下的暗記。
根據暗記的指引來到一家不起眼的小院門口,叩響門環對上暗號,大門吱呀一聲開了;「我當總舵主過兩日才能過來呢,沒想來的這麼快,快裡面請!」迎接他的是駱冰銀鈴一般的笑聲。
「四嫂辛苦了,來這福鼎吃住可還習慣?」陳家洛這具身體剛剛**,加之正是食髓知味的年紀,一路上旅途不便夜間並未和霍青桐一起歇息,如今見得駱冰風情萬種的樣子,身體立刻有了反應,忙藉著查看周圍環境的理由走到屋內坐下。
「我闖蕩江湖慣了,這福建以往也來過幾次,沒什麼不習慣的;倒是青桐妹子她們一直在西北,從未到過海邊,你該先去看看她們才是。」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駱冰直接把霍青桐姐妹搬了出來,「上一批來的人已經在縣城外十里置辦下一座莊子,我已經把她們安置在哪裡了,有無塵道長照顧,總舵主暫且放心。」
「有勞四嫂!」稍微客套一番陳家洛又把話題轉到了正事上,「不知那些提前來的弟兄們可曾打探到些有用的消息?」
「正要和總舵主說呢!」駱冰起身從一旁的箱子裡取出本冊子,「時間倉促只打聽到福鼎縣一些大戶人家的分佈,我慢慢說給總舵主聽!」
說著駱冰翻開小冊子慢慢的說了起來,和昨日應酬之時看到的情況差不多,本縣大戶還是以趙高楊林四大家族為首,這四戶人家又分為三派,趙家勢力最大、族人最多,單獨列為一派;高家和楊家由於祖上同為朱熹弟子關係要親近一些,平日裡雖面部了有些小齷齪,但雙方族長都還能顧全大局,遇事一般共同進退;這三家人講究耕讀傳家平日裡走的又稍微近一些。最後林家可不一樣,他們人數雖少,但人人習得武藝,官面上的關係和上述三家比起來稍微差一些,但也無人敢惹。據傳這林堡主還在海貿之中摻和了一腳,自己名下雖然沒有海船,但這林家堡在這閩浙一代也算是個小有名氣的銷贓窩點。
除了這四家,另外還有幾個近幾十年崛起的小家族,他們或是族中有了中了舉人,或是巴結上衙門中的某位要人而發家,比如城西呂家就是族中的呂斯文在乾隆八年中了舉人,短短十來年功夫已經由家中僅有幾十畝地的小地主變為家有良田千畝的土豪了;城北李家則是由於出了李秀閒這麼個公門中人也急速暴富起來;不過這些人或許是因為乍富的緣故,家教不是十分嚴謹,平日裡的吃相也難看了些,風評卻是比前四家差遠了。
「這縣中可有根底較深能和朝中大員扯上關係的人?」陳家洛聽完問道。
「呵呵。」駱冰冷笑兩聲,「這趙家可是皇室之後,雖說大宋滅亡已經數百年了,但如今這大清可是滿人的江山,那個不要命的大員敢和漢家皇朝後人扯上關係?這高、楊兩家雖說是耕讀傳家,但已經有百年沒出過進士了!若非此地文風不盛,加之族中總算沒過幾十年就能出個舉人,他們家恐怕早就敗了,有哪裡有什麼朝中奧援呢!至於這林家卻是有些看不懂了,按說這林堡主的功夫拿個武舉的功名不在話下,卻不知為何他好像對功名毫無興致的樣子。」
「如此就好!」自己要做的事情短時間內還不能讓朝中知道,既然此地的士紳和朝中並無太甚關係,那麼只要自己控制得當,朝廷要知道福鼎變天可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了,倒是這林家似乎有些意思,陳家洛手指敲敲桌子,「不妨派些人盯著這林家,看看能否挖出些有用的消息來!」
駱冰點頭稱是後接著匯報,「其他都是些小門小戶不值一提,但是這山海兩路都有些好漢需要提防一二,這大崳山島為閩東第一大島,如今有數百海盜盤踞在此,不過或許是因為有林堡主在的緣故,他們倒也不曾騷擾地方;太姥山中有個惡虎寨,寨中約莫有那麼百十號土匪,除了攔截過往客商之外還時不時下山劫掠一番,留著他們終究是禍害,不如我帶人去把他們平了吧?」
「不急,先讓十二哥去看看能不能把那些頭目控制起來!」總有些事情紅花會不方便出馬,把他們留著或許能幹一些髒活兒,這種謹慎的事情徐天宏不在的情況下目前只有石雙英能幹。說完這件事陳家洛準備開始執行目前最重要的計劃了,「那些中層會眾現在怎麼樣了?你通知一下,明日我去給他們上上課!」哎,也是時候把社會調查這件大殺器拿出來了!
第一百四十章 如何建立武裝力量
衙門裡有陸菲青這個在李可秀府內潛伏多年、通曉官場運作手段的老人家在,陳家洛大可放心,第二日稍事改扮一番出門和駱冰碰頭後倆人一起到了紅花會購置的莊子裡。福鼎縣在乾隆四年初置縣之時僅有丁口兩千餘人,如今二十年過去了,在冊丁口增加為近兩萬人,就算是加上那些隱匿不報的人口也不會超過三萬;如此小的一個地方突然來了二三百號外地人難免惹人懷疑,所以駱冰前期購置房屋的時候刻意選擇了一座藏在山溝溝裡的莊子、原先僅有二三十間房子,又搭建了些帳篷才勉強夠住。
「高兄、楊兄,二位這是發現了什麼?莫非此處有礦?」還未走到莊子口,就看見高類思和楊德望倆人在山崖下那這塊石頭爭論著什麼,周圍幾個精壯漢子將他二人圍在中間,用警惕的眼光打量著四周。見紅花會對這二人護衛的十分嚴密,陳家洛滿意的點點頭,忙過去打招呼道。
「總舵主請看!」高類思將那塊佈滿黃褐色銹斑的石頭遞到陳家洛面前,「我倆在莊子裡呆著憋悶,就出來走走,沒想到有意外收穫;如果在下沒有看錯的話,此物正是鐵礦石!」
有礦好啊!一來自己可以開爐煉鋼,二來有了礦場作掩飾這裡進進出出的人馬也就不那麼引人懷疑了,「高兄、楊兄辛苦!依照二位來看,此處有多少鐵礦?可有開採冶煉的價值?」
高類思扶著楊德望的肩膀爬上了旁邊的大石頭,指著左右兩側綿延不絕的山脈說道,「自從昨日發現第一塊礦石開始,我倆就帶人在周邊的山上走了走,打了好幾個洞查看,若是沒有看錯的話這左右兩座山下都有鐵礦,就是開採起來或許麻煩些,非得用上火藥不成!」
「哦?這火藥乃軍國利器,弄上少許或許不成問題,但開礦這麼大的數目可不好辦啊!」陳家洛自己可不會配置火藥,目前想大量購買也不太現實。
「在下在法蘭西之時也去他們的兵工廠呆過一段時間,這造火藥的工藝並不複雜,若是總舵主能找到硫磺和硝石,我二人可在此蓋個火藥廠!」高類思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若此甚好!」陳家洛鼓掌讚道,「硫磺台灣府就有出產,硝石的話在琉球也有大量分佈,回頭我就讓趙四哥多運一些回來!」
敲定設廠開礦事宜後陳家洛來到莊內,整整花了一星期時間才把社會調查的意義、方法和技巧傳授完畢,遺憾的是這些會眾來自全國各地,通曉閩地方言的人並不多,最後僅僅找出三十多人去進行社會調查,剩下的人則白天幫著高類思和楊德望籌備辦廠事宜,夜間和那些社會調查回來的同伴分享成果,同時接受陳家洛、駱冰、陸菲青等老師的培訓。
出去調查的會眾們已經開始行動,短時間內還無法提供詳實的數據,不過陳家洛還是收穫了一個好消息,通過自己的運作戴震的秀才功名還是被革除了,這就意味著他的功名之路基本斷絕,在心如死灰了一段時間的勸說後,也慢慢地接受了事實,開始給紅花會幹部培訓班的學員們上課教授算學。當然給他的借口就是知縣大人決定在此開礦以充實縣衙府庫,為了更好地利用當地的礦產資源,給這些工頭們教些算學知識也是應該的。不知是受打擊太深還是其他原因,戴震似乎並未覺察這些學員的異樣,每到下課後就去找高類思和楊德望交流泰西算學知識。還拿出了新的地圖繪製方式,陳家洛見狀大喜,將後世的等高線、比例尺等繪圖技法通過交流傳授給戴震,自此紅花會在科技上終於有了一項領先世界的技術。
這老是躲著人窩在山溝裡也不是辦法啊!眼看著莊子一日日的擴大,高類思和楊德望每天忙碌著規劃礦山的開採以及工廠開辦事宜,陳家洛卻並未感到開心。這些日子來這裡窺探的人越來越多,明顯已經引起了當地人的疑惑。若是不能解決這個問題遲早會引起事故,再說了以後招收工人和士兵也需要光明正大的理由,看來自己的計劃也該提前了,也不知道十二哥那件事辦的如何了?
說曹操曹操到,剛想著石雙英,他就到了莊子內,「總舵主,惡虎寨的底細我已經打探的清清楚楚了!」
「十二哥一路辛苦,來先坐下喝杯茶再慢慢說。」陳家洛趕緊把石雙英迎到屋內;喝完茶石雙英開始慢慢訴說這惡虎寨的根底,「這惡虎寨有三位當家的,大當家楊二虎原是楊家的佃戶……老父病重,偷了東家的雞給老父補補身子……被管家發現,老父被毒打致死,他逃了出來上山落草……二當家原是個小地主家少爺,讀過些書……高家看上了他家的地,勾結官府把他全家捉進官府,父母死於獄中,僅以身免……三當家是當地獵戶,捕獵誤入趙家山林被通緝……剩下大大小小的嘍囉也多是被地主逼的活不下去了才上山落草,倒也不是窮凶極惡的賊人!」
「逼上梁山啊!呵呵,這就是乾隆盛世啊!」以前只在小說裡見過這些事,沒想到小小的福鼎縣就有這麼多被迫落草的人馬,想必會眾們的調查報告會帶來更觸目驚心的數據吧,陳家洛冷笑兩聲,對著石雙英耳語一番,「十二哥你帶上幾個好手,去宅子裡找到那幾位當家的,就說…如此…如此!」
石雙英面色不改,經過這麼久的相處,他對陳家洛的計劃早就是言聽計從了,追問了一些細節後拱手離去。陳家洛回了縣衙找到心硯,見他正在和陸菲青商量著什麼,問過才知馬上就是夏汛了,這福鼎歷來水災多發,想要修葺堤壩府庫中卻沒有銀子,他倆正頭疼呢。
陳家洛笑道,「此事容易,把縣內士紳都叫過來,讓他們捐一些便是!」誰要是不從,惡虎寨的人就能派上用場了,如此以來自己組建武裝力量也就有了借口。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大力士鳳天南
「此事老朽去辦即可!」陸菲青摸著鬍鬚搶道,「老朽入會以來未立寸功,總舵主日理萬機,這些小事就交給我吧!」
李萬姬?我可不喜歡棒子啊!見到陸菲青一步步融入到紅花會的圈子中,陳家洛非常開心,當下點點頭,「如此就有勞道長了!」
「總舵主,還有一事。」心硯從袖子裡掏出一封信遞給陳家洛,「十三哥派人送信過來。」
「哦?可是佛山出了什麼事情?咱們這鐵礦一開還非得有些熟手幫襯才是,光靠高楊二位先生恐怕有些忙不過來。」陳家洛一邊說著一邊拆開信封一目十行的掃過去,不一會兒就皺起了眉頭。
「總舵主,可是佛山哪裡不順利?」陸菲青看到陳家洛面色不愉問道。
「呵呵,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有些沒見過世面的傢伙不知道天高地厚了!」陳家洛笑笑說道,「陸道長可聽過鳳天南這個名字?」
「倒也聽人說過。」陸菲青眉頭微蹙似乎在回憶這個人的資料,過了一會兒道,「以前只聽人說過此人是廣東的豪傑,交遊廣闊、出手大方,對來往佛山的各路好漢多有照顧,兼之武藝高強,擅使一根黃金棍,長七尺,逕一寸半,舞起來滴水不進,故而在武林中聲望頗高,可是與十三弟發生了什麼誤會?此人在佛山經營多年,卻是不好對付啊!」
「長七尺,逕一寸半的黃金棍?」陳家洛心中粗粗算了下,清朝一尺大概是32厘米,一寸就是32厘米,一寸半就是48厘米,體積是314*24*24*32*7=立方厘米,黃金的密度是1926克/立方厘米,那麼這黃金棍的重量是克換算成公斤就是78公斤,嘖嘖,這鳳天南隨手就拎著一百五十多斤的傢伙和人打架,開什麼玩笑,關二爺的青龍偃月刀也才八十二斤,這鳳天南的力量都快頂的上倆關二爺了!想必金老爺子當初是和體育老師學的物理吧?當下笑道,「這種土豪想必和官府關係不淺,十三哥性烈如火恐怕不會和官府打交道,如今有陸道長在這福鼎想必不會出什麼問題,我就去趟佛山好了!若是坐海船也用不了多長時間。」
「總舵主要是離開的話,這給學生們的課程怎麼辦?」陸菲青問道,「總舵主這些日子所講博大精深,老道也頗有收穫,尋遍會中上下也無人可代替總舵主講課啊!」
沒人能代替就對了,陳家洛擺擺手,「陸道長謬讚了,剛好前段時間給他們佈置了社會調查,讓他們回來先自己討論,再把課程表調整下,多讓高楊二位先生和戴先生講講格致之學便是。」
和陸菲青商議了一番把課程表修改完畢,陳家洛回到城外莊子上,即將離開一段時間怎麼也應該和霍青桐說說才是,一番溫存過後陳家洛把自己要去佛山的事情說了一遍,霍青桐並未埋怨,反而說道,「大哥不用擔心我,這些日子我給他們講述清軍的用兵習慣過的倒也快活,又有喀絲麗和青文陪著我,大哥只管放心去便是。」但見她的笑容略微有些僵硬,當知她心中還是有些不捨。
陳家洛摟著霍青桐肩膀的手臂緊了緊,右手輕輕撫摸她的頭髮,「青桐妹子,這些日子苦了你了,在這吃不好住不好的,明日你就搬進城裡去住吧!」
霍青桐搖搖頭,「大哥,若是我搬進城裡,這些弟兄們該如何看我?我也是帶過兵的人,自然知曉與屬下同甘共苦的道理;再說我當初和師父學武的時候可比現在苦多了。」說著把頭埋在陳家洛懷裡,柔聲說道,「青桐只要可以陪在大哥身邊就好。」
少女的柔情讓陳家洛感動的一塌糊塗,無以為報之下只好用行動讓霍青桐一次次到達雲端,早上起來看到霍青桐還在熟睡,於是小心翼翼的起身穿好衣服再合上房門,對門外的霍青文吩咐一番這才去課堂把自己要臨時離開一段時間的事情說了一遍。
等他準備回縣衙收拾東西去港口的時候,正看見霍青桐拉著李沅芷的手在路邊等候,交談之下才知道霍青桐怕他路上無人照顧,於是去說動李沅芷和他一起去佛山;想必也有讓他二人增進關係的想法在裡面。看到李沅芷穿著的男裝和背上的包袱,陳家洛也不推辭和她們道別後帶著李沅芷往碼頭趕去。
「姐姐!」看著陳家洛和李沅芷遠去,喀絲麗抱著霍青桐的胳膊嗔聲道,「你為何不讓我去照顧陳大哥呢?」
霍青桐輕輕撣去喀絲麗肩頭的落葉,「哎,此去路途遙遠,妹妹你不通武藝,萬一有事我如何向父親交代?」喀絲麗無法反駁,只是嘟著嘴吧望著他倆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肯轉身。
「沅芷妹子在這裡可住的慣?」陳家洛心懷歉疚的問道,李沅芷是大家千金,以前在提督府都是單獨住一個院子的,如今到了福鼎卻要和喀絲麗合住一間小房子,更別說每次自己留宿的時候還要把霍青文趕到她們的房間去,也真是難為她了。
「喀絲麗天真活潑,霍姐姐對我多有照顧,青文善解人意,我和她們相處的都很好!」李沅芷彷彿想起了第一次和陳家洛一起出行的時光,大著膽子說道,「再說了天天能看到陳大哥,卻是比在家裡開心多了!」
沒想到她們相處的如此愉快了,看來自己有望打造一個和諧的後宮啊!瞅見四下無人陳家洛拉住了李沅芷的小手。
行不多時到了海邊的碼頭,趙半山早已安排好快船,二人上船後就解纜揚帆往廣東駛去,一路上還算平安,並未遇到大風浪,偶爾有些心懷鬼胎的船隻靠近,待看到船上掛著的旗幟後就遠遠地避開,想來趙半山的船隊已經在這片海上打響了名聲。
一路和李沅芷朝夕相處,倆人關係增進不少,雖然尚未推到,但平日裡一些親暱的舉動對方也不拒絕了,但路程雖遠終有到時,這一日海船駛入了港口。
第一百四十二章 佛山
「總舵主,前方就是佛山鎮了!」蔣四根用帶有濃重粵地口音的官話給陳家洛介紹道,「那鳳天南著實可惡,我帶著真金白銀去購置鐵錠、招攬工匠卻被他一阻再阻,若不是害怕壞了會中大事,我早就上門去領教他的黃金棍了!」
從一路上蔣四根的話中可以得知,這鳳天南乃佛山鎮一霸,控制著佛山鐵器行業的命脈,與佛山所屬的南海縣大小官員都有來往,甚至有傳言在廣州城和巡撫衙門都有關係;他之所以不讓蔣四根購置鐵錠、招攬工匠,一方面是因為鐵錠利潤遠不如鐵器,熟手工匠培養困難被他挖的多了難免影響自己生意;另一方面他對蔣四根的身份也知曉一二,不願意和紅花會這個造反組織牽扯過多以免惹禍上身。陳家洛此番前來懷中揣有和珅的名帖,自然不懼怕鳳天南在官場上的關係,但下船之後並未直接去南海縣衙,而是在蔣四根的帶領下先去佛山鎮上探查一番,待抓住鳳天南的痛腳也好說話。
這佛山自來與河南朱仙鎮、江西景德鎮、湖北漢口鎮並稱天下四大鎮,端的是民豐物阜,市廛繁華。陳家洛到得鎮上,已是正午時分,左右打量片刻正好看見路南有座三開間門面的大酒樓,招牌上寫著「英雄樓」三個金漆大字,兩邊敞著窗戶,酒樓裡刀杓亂響,酒肉香氣陣陣噴出。當下心想這應該就是小胡斐後來遇到鍾四嫂的地方了,見他打量招牌,蔣四根道,「總舵主,這英雄樓正是鳳天南的產業,除了英雄樓之外還在鎮上開了英雄當鋪,英雄賭坊,佛山人辛辛苦苦掙得錢幾乎都進了他的口袋。」
「如此正好,我們先去樓上看看有何等英雄!」說完折扇啪的一合,抬腳就往酒樓走去。
酒樓門口守著的夥計見陳家洛器宇不凡,又瞅著他腰間的玉珮、手上的折扇都非凡物,忙諂笑著迎了上來,「這位公子,您樓上請!」剛說完看到後面跟上來的蔣四根,眉頭微皺,心想今日他怎麼帶了陌生人過來,忙給櫃檯上的老闆使了個眼色,老闆點點頭,陳家洛等人上樓剛坐下,就有小二從後門出去通風報信。
「客官您要點什麼酒菜?」夥計一邊猜測著陳家洛的身份一邊問道。
「你這小地方能有什麼好酒菜?」陳家洛打開折扇搖了搖,「有什麼拿手的只管上來便是!若是吃的不滿意,爺就砸了你們的招牌!」難得過一把惡霸的癮,陳家洛心中極為快活。
「客官,咱們酒樓自然比不得廣州城那些老字號,您可別難為小的;不過英雄樓可是風老爺的產業,這招牌可不是誰都能砸的!」夥計說話軟中帶硬,倒也不卑不亢。
「你這夥計倒也有趣,下去吩咐上菜吧!」陳家洛見李沅芷快憋不住笑了,揮揮手把他趕走,夥計下去後和掌櫃的嘀咕了幾句這才去吩咐上菜。
「陳大哥你這惡霸做的倒也像模像樣麼!」待夥計走後李沅芷終於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見慣了他一本正經的樣子此刻倒是覺得有趣。
「我不過是妝模作樣罷了,倒是剛才這夥計行走之間頗有規矩,右手虎口有老繭,想必是身上帶著功夫;連個跑堂的小二都練過幾年,這鳳天南在佛山的勢力由此可見一斑!」陳家洛冷笑道。
「這姓鳳的是五虎派的掌門人,人稱廣東第一高手,門下弟子眾多,有些剛入門的弟子時常被派到各處店面去幫著招呼,此人到並非真正的夥計。」蔣四根解釋道。
「呵呵,廣東第一高手?」信不信我讓天鏡帶著洪熙官、方世玉來砸你的場子?一想到天鏡等人陳家洛冒出個念頭來,「十三哥,咱們會中在廣東有多少人馬?可能吃的下這鳳天南的產業?」
蔣四根搖搖頭,「這廣東是天地會的地盤,我紅花會向來在江浙一帶發展,這廣東只是留了些人手探聽消息罷了,一時半會卻找不到這麼多人來接收鳳天南的產業!」
「嗯,我知道了!」這時酒菜也上來了,陳家洛不再言語,開始悶頭吃飯,這英雄樓的大廚手藝相當不錯,幾個粵菜名吃做的十分地道,怪不得此處生意如此之好。
吃完飯有趣英雄當鋪、英雄賭坊等地溜了一圈,或許是提前知道了消息的緣故,當鋪和賭坊的老闆十分小心,沒讓陳家洛找到發火砸攤子的理由。再想想後來鳳天南對鍾四家的肆無忌憚,果然這些土豪劣紳都是欺軟怕硬的貨色。
從佛山鎮出來,到南海縣城找了個客棧住下,這南海縣比起佛山鎮來繁華程度卻是差了許多;整理了一下今天的收穫,陳家洛對蔣四根吩咐道,「不知十三哥可曾查出這鳳天南的不法事宜?」
「這鳳家在佛山可稱得上是無惡不作,欺壓百姓、侵奪田產、追債傷人致死者不知道有多少!」蔣四根怒氣沖沖的答道,「不過鳳家勢大,本地的狗官又被他們餵飽了,就算有人去衙門伸冤,那些狗官也不會搭理。」
「有人願意告就好!十三哥是否能找出幾個苦主去衙門喊冤?」陳家洛問道。
蔣四根細想一番,赧顏道,「前些日子聽說有個叫銀姑的要告鳳天南**民女,但沒幾天人就不見了;平日裡忙著收購鐵定、聯繫工人,這些事情倒是沒用心去查探;不過總舵主吩咐了,小弟明日就去找,鳳家作惡多端,想必很容易就能找到。」
這銀姑不就是袁紫衣的娘麼?現在估計跑去湯沛哪裡了吧?「嗯,也不需要太多,有那麼三五人就好!」陳家洛心中嘆了一口氣,這蔣四根做事只能推一步走一步,遠遠不如石雙英和徐天宏啊。
第二日下午,蔣四根就帶著三男兩女來到陳家洛面前,陳家洛問清他們的案子安撫一番後道,「明日你們就去衙門擊鼓鳴冤!」
第一百四十三章 惡人自有惡人磨
「老爺,那官府早就被鳳天南餵飽了,我等每次去喊冤都被衙役亂棍打出,無人理會啊!」那幾人由於半晌,才有一位老者支支吾吾的說道。
「爾等無需驚慌,我是打京城來的,有人告狀告到京城去了,我是受命前來查訪,若是真如爾等所言,自有人為你們做主!」陳家洛好言勸道。
前面都說過了佛山是四大名鎮之一,市面上極為繁華,就連當地的百姓也比其他縣城的人見識廣博許多,聽陳家洛這麼一說眾人頓時想到戲文裡常說的微服私訪來,再細細打量一番陳家洛,器宇軒昂、衣著打扮透出一種貴氣,當下就認定陳家洛乃京城來的欽差大臣,心想自己的冤案終於可以昭雪了,忙不迭的應了下來。
第二日一早陳家洛帶著李沅芷來到縣衙對面的茶樓上要了個靠窗的雅間一邊喝茶一邊等著他們的到來,倆人來得有些早了,等了好一會兒還不見人出現,難得今日沒有其他人陳家洛抓住機會坐到李沅芷身旁摟著她的小蠻腰很是溫存了一番。小姑娘那受得了他這個老手的挑撥,不一會兒便面紅耳熱、情不自禁,正當陳家洛將要吻上她的雙唇之時,只聽樓下傳來通通通通的鼓聲。
「陳大哥,那些鳴冤的來了!」李沅芷被鼓聲從迷亂中喚醒,連忙推開陳家洛。
,你們就不能晚點來!深呼吸數下抑制住怒氣,陳家洛推開窗戶望了下去,剛好看到衙役手持水火棍將那五人打的狼狽而逃,「呵呵,這南海縣衙果然和鳳天南有勾結!」
李沅芷見狀義憤填膺,抓起放在桌上的寶劍就要下樓,「這些傢伙太過分了,我去給他們個教訓!」
陳家洛回身一把拉住李沅芷的手腕,「沅芷妹子莫急,稍等片刻和我一起去好好收拾收拾他們!」說著硬把李沅芷按到了座椅上,看來這些衙役平時沒少幹這種活兒,不一會兒的功夫就把這五個人趕得遠遠地,衙門外又恢復了平靜;陳家洛拿起折扇,「走吧,咱們下去拜會拜會這位知縣老爺!」
「站…且慢!您二位有何貴幹?」看門的門子「站住」兩個字剛喊道一半,見陳家洛和李沅芷一身富貴打扮忙改口問道。
「嗯?」陳家洛先拉長聲音嗯了一聲,昂著頭看也不看門子,從袖子裡抽出和珅的名帖遞過去,「讓你們大老爺出來!」
嘿,要不是看你倆穿的像模像樣的,我早就把你倆扔出去了,還讓知縣老爺出來迎接,你以為你是……門子一邊腹誹一邊打開了名帖,當看到和珅倆字之時頓時石化,忙起身行禮道,「您二位稍等,小的馬上請大老爺出來!」說完急匆匆的衝了進去。
片刻之後衙門大開,狼奔鼠竄的衝出了一大群人,領頭的那位一手扶著歪戴的官帽一手正在系官袍領口的扣子,想必剛被門子從床上叫起來,等衝到陳家洛身前,「下官南海知縣蘇燦拜見公子!」
嗯!看你這膘肥體壯的不像是要飯的啊,陳家洛被這名字嚇了一跳,愣了下才用鼻子哼了一聲,「你就是這南海縣的知縣?」
「下官正是!」知縣雙手將和珅的名帖遞回給陳家洛,「敢問公子如何稱呼?」
「我叫羅嘉辰,平日裡幫著和大人做些事情,此番來南海勢必要麻煩蘇縣令啊!」陳家洛點點頭就算回禮,單手接過名帖塞回袖子裡。
「公子裡面請!」蘇縣令不敢計較,彎著腰就要引陳家洛入內,陳家洛看了看南海縣衙的門匾,一百多年後廣東南海知縣徐賡陛以「各省制辦機器,均系由官設局,奏明辦理,平民不得私擅購置」,以及機器繅絲廠「男女混雜,易生瓜李之嫌」,「奪人之生業」為由,查封了中國第一個民族資本家經營的機器繅絲廠——陳啟沅建立的繼昌隆繅絲廠。可惜現在陳啟沅的爺爺還不知道在哪裡呢,不然的話倒是可以為我所用。
進到內衙,奉上茶水後蘇知縣屏退眾人,只留下自己和一名師爺打扮的中年人,互相客套一番還是蘇知縣先按捺不住,「不知羅先生此來有何要事,若是有用得上蘇某的地方,蘇某定然竭盡全力幫羅先生把事辦好!」
「聽說你們佛山有個鳳天南?不知和蘇大人有何瓜葛?」陳家洛一邊用茶蓋撥去漂在水面上的茶葉一邊問道,說起鳳天南三個字之時語氣中透露出些許不滿。
要說咱大清的官員辦其他事不靠譜,但掄起揣摩上意,縱貫華夏數千年都是頂尖的存在,蘇知縣連忙擺手,「那鳳天南不過是一介武夫,下官是讀書人,向來和他沒什麼來往。」師爺在一旁撇撇嘴,誰昨天還念叨著鳳天南這個月送上來的銀兩又少了呢。
「如此就好,在下此番來南海是奉和大人之命要為內務府購置一批鐵器,但是聽說這鳳天南不好打交道啊?」和大人三個字重讀,內務府則一帶而過。
蘇知縣立刻明白了陳家洛話中的隱含之意,眼前此人是來為和大人斂財來了,要是為和大人辦好了差事,自己陞官發財還不是指日可待,一念至此馬上變得精神起來,「不怕羅先生笑話,這南海縣地處偏遠,難免有些人不知道天高地厚,不過如今聖天子在位,朝中又有和大人這樣的幹才,斷斷容不得此等小人猖狂!」這段話說的是擲地有聲,渾然一副不畏豪強的樣子。
陳家洛擊掌讚道,「蘇大人真乃朝廷忠臣啊!待我回京之後稟報給和大人,想必和大人也會欣賞的吧!」「不知羅先生此番想要多少鐵器?」蘇知縣同樣重讀了鐵器兩個字。
陳家洛聞弦音而知雅意,當下說道,「和大人所需數額巨大;若是佛山換個人掌事似乎籌措起來要方便些。」
蘇知縣早就想插手佛山的事情了,奈何鳳天南在此根深蒂固又與廣東諸高官交好,自己只能按時拿供奉,如今有了和大人撐腰那肯放過這個機會,當下和師爺細細的開始計劃該如何對付鳳天南。
陳家洛則在一旁冷笑,鳳天南你不是惡霸麼?我找個貪官來看你如何應對。
哎,下周上架還是沒檔期啊,心塞的。
第一百四十四章 貪官VS土豪
「我剛才好像看到有人在衙門口擊鼓喊冤狀告鳳天南,莫不是這鳳天南做了什麼怨天尤人的事情?」陳家洛裝作不經意的說道。
衙門裡狀告鳳天南的狀紙都快堆成山了,往日裡念在他送過來的銀子和他在廣東上下的關係上,自己假裝沒看到,如今有了和大人撐腰,正好拿來做借口,說到底這鳳天南不過是個土豪罷了,身上既沒有功名也不是旗人,怕他作甚?蘇知縣換了副悲天憫人的表情吩咐道,「來人啊,快去將幾位喊冤的百姓找回來,本官向來愛民如子,今日定要為他們主持公道。」
師爺藉機站了起來,「我下去盯著他們,衙役多為本地人士,若是有人去給鳳天南報信卻是不妙。」這南海縣衙上上下下早就被鳳天南餵飽了,往日裡任他們和鳳家勾結倒也罷了,反正少不了自己和老爺的好處,但今時不同往日,和大人的人看上了鳳家的產業,自己得用心把這件事辦好才是,說不定得了和大人的賞識自己也能混個官做做。
那些喊冤的人得了陳家洛的吩咐,被從衙門打出後並未走遠,不一會兒便被師爺帶到了後衙,蘇知縣恭恭敬敬的問道,「羅先生,您看此事……」
「蘇大人按朝廷律法公正審案即可!不用管我。」陳家洛道。
「是,還請羅先生移步,下官這就去帶他們去大堂問案。」蘇知縣恭恭敬敬的把陳家洛和李沅芷請到大堂上,師爺早就在哪裡安排好椅子和屏風,還派了個知縣的心腹親隨守在二人身旁隨時等候吩咐。
案子其實沒什麼好判的,這鳳天南自持餵飽了南海縣上下,平日裡做事肆無忌憚,這五人的案情條理清晰、證據確鑿,在徵得了陳家洛的意見後蘇知縣擲下火籤,「來人啊,速速將這鳳天南父子帶來問話!」
衙役們聞言愣了下,大人這平日裡不是這樣啊!見衙役毫無反應蘇知縣面上有些掛不住了,要是讓羅先生認為自己是個連屬下都管不住的廢物可就不好了,拿起驚堂木重重一拍,「還不快去!」
「喳!」班頭見形式不對,立刻跪下雙手捧起火籤領命而去;南海縣富庶衙門也養了幾匹馬,班頭帶人快馬加鞭到了佛山鳳宅,門子瞟了一眼班頭,心想莫不是又來打秋風了,艷遇了也少了幾分恭敬,「吆,這不是李班頭嗎?今日到府上來有何貴幹?」
李班頭見此心中火起,往日裡你鳳家勢大不把我放在眼裡也就罷了,今日你們可是惹了了不起的人物,還做出這幅樣子,真是不知死活,當下把往日的交情扔到一邊,厲聲說道,「你府上的事發了!有人狀告鳳天南、鳳一鳴父子強奪民產、毆傷人命,此番我來是傳此二人上堂的!」說完啪的一聲將火籤拍到桌子上。
嗯?這傢伙今日怎麼和吃了槍藥似得火氣如此之大?能當門子的都是機靈人,見事不對連忙陪著笑臉道,「李班頭您先裡面坐坐,我這就回稟老爺去!」
到了院內,鳳天南正和五虎派幾位耆老閒聊,收到門子的消息後皺了皺眉頭,英雄樓的掌櫃鳳七是鳳天南的族弟,別人不好問他自持身份不一般開口問道,「掌門人,發生什麼事了?可有兄弟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
「這蘇知縣派人傳我上堂,說是有人狀告我鳳家!」鳳天南一時也不明白是怎麼回事,自打蘇知縣上任以來雙方合作的還算愉快啊!今日為何做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鳳七冷笑一聲,「哼,這姓蘇的怕是又想要錢了!大哥不用理會,待小弟去走一遭!」
鳳天南點點頭,「嗯,你去看看,若是錢不多就給他,若是獅子大開口咱們就去請知府大人出面,我鳳家可不是任人揉捏的人家!」
鳳七領命跟著李班頭往縣衙走去,李班頭見不是鳳天南父子正要說話,但看著鳳七橫眉冷對的樣子又把話吞進了肚子裡,這佛山可是鳳家的地盤,惹怒了人家自己被打都是輕的。回到縣衙李班頭將鳳七帶到大堂上,鳳七大大咧咧的拱拱手,「拜見蘇大老爺!」
蘇知縣也去英雄樓吃過幾次飯,自然認得鳳七,但今日可不是敘交情的時候,一拍驚堂木,「堂下何人,見了本官為何不跪?」
鳳七聽到此話心頓時涼了半截,平日裡自己來縣衙都是好茶招呼著,今日這是怎麼了,當下覺得不對,不情不願的跪下行了個禮,「小人拜見大老爺!」
「堂下跪的可是鳳天南?」知縣繼續妝模作樣的審案。
「小人鳳七,我大哥今日不在府中,聽聞大人召喚,小人特來拜會!」鳳七不亢不卑的答道。
陳家洛在屏風後哼了一聲,這一聲雖然不大但聽在蘇知縣耳朵裡卻像炸雷一般,這羅先生對自己不滿意了!連忙扶了扶腦袋上的頂戴,一拍驚堂木,「大膽!本縣傳人竟敢不來,來人吶先把此人拉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左右衙役左右張望,卻沒人敢先站出來,師爺見狀厲聲喝道,「爾等是要與鳳家同罪麼?」
見今日躲不過去了,幾名衙役走到鳳七身邊陪著笑臉說道,「七爺,我等也是身不由己,您多包涵!」說完就要把鳳七按倒在地。
鳳七那肯吃這種虧,雙臂一抖將衙役彈開,既然已經翻臉自然不肯繼續跪著了,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你這知縣好不講理,我家大哥平日裡可沒短了你的銀子,若是想和我鳳家作對且看知府大人答應不答應!」總算他還知道些規矩,說完也沒有做出進一步的挑釁,轉身就打算往外走,兩側衙役顫顫巍巍誰也不敢出頭,堂上的蘇知縣氣的兩手發抖。
正在鳳七即將走出大堂之時,一枚暗器攜著勁風打在他的腿彎上,鳳七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陳家洛從屏風後轉了出來,「蘇大人,此等狂悖之徒正該大刑伺候才是!」啊最近表弟結婚,俺被分派了散煙的活兒,這尼瑪是沒時間碼字了,哎,這周改成一更好了,待搞定此事加更補償。淚奔,完了又該催我結婚了,想我一次戀愛都木有談過的魔法師,結婚好遙遠啊。
第一百四十五章 拿下鳳一鳴
「爾等往日受鳳家的賄賂也就罷了,今日他得罪了朝中的大人物,你們想要陪著他去送死麼!」蘇知縣明白如今鳳家只有死路一條,若是自己辦不好這件事,這個知縣的寶座就該坐到頭了,當下厲聲喝道,「往日種種我既往不咎,從現在開始誰要再首鼠兩端,當心本官要了你的腦袋!」
兩側衙役當下立刻神情一變,今日之所以敷衍了事不過是擔心鳳家勢力大,害怕日後被報復罷了,一聽說鳳天南得罪了朝中的大人物,這哪敢再糊弄,更有甚者有些人想到往日裡鳳家奴才趾高氣揚、不把自己這些當差的放在眼裡的可惡模樣,大聲答道,「謹遵大人號令!」說完麻溜的把鳳七捆成一團,水火棍腿彎一架,辟里啪啦的打了上去。
鳳七一聽說得罪了朝中的大人物頓時汗如雨下,自己家雖然在佛山稱霸一方,但可經受不住朝中大員的一個小指頭,君不見少林千年基業也不說燒就燒了麼?顧不得屁股上傳來的陣陣劇痛,大聲爭辯道,「大人冤枉啊,我鳳家一向遵紀守法,一向遵紀守法啊!此番定是有人誣陷,還望大人幫忙辯解一番,我鳳家定有厚報!」
「若是遵紀守法又何來這麼多的苦主!還在胡說八道,左右給我掌嘴!」陳家洛就在身旁呢,他就說起行賄的事兒,嫌自己的官帽戴的太穩麼?
辟里啪啦一陣耳光,再加上衙役們賣力的大板,鳳七沒多久就奄奄一息了,師爺湊到陳家洛身旁,「羅先生,這尚未定罪要是打死人了似乎有些不妥,不如先關押起來再行處置?」
「嗯。」陳家洛微微點頭,折扇指了指現場的衙役,「這鳳家果然勢大,光靠這些衙役恐怕不好辦啊,一會兒給你家老爺說拿和大人的名帖去本地參將府上一趟,讓他派兵協助,日後自然少不了他的好處!」
「是!」師爺恭恭敬敬的雙手從陳家洛哪裡接過名帖,走到知縣身旁耳語一番,此時知縣正要下第二道火籤傳鳳天南父子到場,聞言思索片刻,一拍驚堂木,「退堂!先把這鳳七押入大牢,待捉拿到鳳家父子一同處置!」
知道調兵需要時間,陳家洛也懶得在衙門多呆,借口倦了要回客棧休息先行告辭,知縣一再挽留見陳家洛態度堅決便不再堅持。不過等陳家洛回到客棧中之時,整座客棧早已被騰地乾乾淨淨,巷子口也守著數名衙役,心下得知這是知縣在巴結自己了,這大清的官員果然懂事啊!
「總舵主!狗韃子怎麼把這裡圍起來了?我立刻傳訊叫人來一起殺出去!」回到小院內蔣四根還有些摸不著頭腦。
「十三哥無需驚慌,這是當地知縣派人給咱們看門呢!今日那鳳七已經被押入大牢,鳳天南父子也蹦躂不了幾日了!十三哥你就等著看好戲吧!」陳家洛笑著解釋道。
「啊?」蔣四根頓時張大了嘴巴,自己費心費力半年多沒搞定的事兒,總舵主以來就要把鳳家弄垮了,這…這差距也太大了吧?忙不迭的追問道,「總舵主,您是怎麼辦到的啊?」
「我借了京中某位大員的名頭壓了下知縣,他自然不敢再維護鳳家。」陳家洛也沒細說,這位當家的性子直、腦袋裡又滿是行俠仗義的念頭,若是知道了事情的詳細經過說不定會生出許多是非來,乾脆不如不說,「勞煩十三哥去廣州城裡聯繫下天鏡禪師,咱們在廣東人手少,到時候運送鐵錠、工匠免不了要借用他們的人手。」
「誒,我這就去辦!」蔣四根不疑有他,興沖沖的就往外跑,小院裡又只剩下了陳家洛和李沅芷兩個,想起早上在茶樓裡的情景,陳家洛心頭一熱又往李沅芷身邊湊了過去。
廣州知府衙門內,知府大人剛辦完公務,正在後堂喝茶和幕僚說說近期廣東政壇的動盪,正說到高興處下人來報,佛山鳳家有人求見,念著往日裡鳳家送來的供奉知府點點頭,「讓他進來吧!」
「小人鳳一鳴拜見知府大人!」來的正是鳳家的大少爺鳳一鳴,南海知縣雖然在大堂上警告眾衙役不得洩露消息,但鳳家在此地經營多年,立刻就得到了消息,鳳天南慌忙派自己的兒子前來廣州打探消息。
「起來吧!」雙方地位懸殊,知府也懶得客套,直接問道,「你找本官有何要事?」
「大人日理萬機,小人本來不該打擾,但那南海知縣……」,鳳一鳴把南海知縣派人傳喚自己父子的事情說了一遍,當然在他口中就變成了刁民誣告、知縣大人受刁民蠱惑誤信讒言,說完見四下都是知府的親信,就從袖中抽出大額銀票雙手送上,「還請大人主持公道,還我父子清白啊!」
這南海知縣莫不是缺錢缺的急了?既然鳳家如此識趣且讓我做一回和事老,知府大人接過銀票看著上面的數額滿意的點點頭,正待開口說話卻見一名親信幕僚在門外打著手勢,這老錢平日還算穩重,今日怎麼如此不識體統,知府大人正待呵斥幾句轉念一想,不對恐怕真的是有要事,當下起身走出門外。
「大人,你可千萬別摻和到這件事裡去啊!」知府大人剛走到門外,幕僚顧不得行禮忙把他拉到一邊說道,「剛才南海縣令派人來拜訪,手上拿的可是和珅和大人的名帖……」
鳳一鳴見知府大人中途離場,心情突然緊張起來,過了好一會兒也不見他回來,自己的膝蓋都跪的發麻了,正琢磨著該找什麼借口起來活動活動的時候,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大門砰地一聲被推開,一隊兵丁闖了進來手持刀槍把他團團圍住。領頭的正是剛才那位把知府大人喊出去的幕僚,只見他大喝一聲,「身為知縣大人傳喚的案犯,竟敢畏罪潛逃?左右,給我拿下!」
鳳一鳴雖然一身好武藝,但此情此景有哪敢動手,只好乖乖束手就擒。
第一百四十六章 鳳家倒台
這也是知府大人被和珅的名帖嚇壞了,早知道是和大人的關係要收拾鳳家,自己連門都不會讓鳳一鳴進來!自己能從鳳家拿些錢是不假,但和大人那可是一句話就能要了自己官帽的人,兩者孰輕孰重不言而喻。心急之下,得,我就把這小子當份大禮送回南海縣去吧!
跟著頭戴重枷、坐在囚車裡往南海縣趕去的除了鳳一鳴和知府大人的親兵之外,另有一員參將領著數百綠營兵丁;參將大人久在廣東,對於佛山鳳家的富庶早有耳聞,心知此番辦事不僅能得到和大人的賞識,還能撈一筆,自是心中大悅,一路上不停催促兵丁加快腳步,「你們都他X的給勞資快些,這是去抄家的活路,又不是去剿匪,有大把的銀子等你們去拿,都給勞資打起精神來!」至於傳說中鳳家的高超武藝早就被他拋到一邊,武功再好你來和我的正規軍試試?一陣鳥銃打不死你!
快馬加鞭趕到南海縣剛好是中午時分,見了南海知縣及和大人的親信羅先生,聽陳家洛吹了一會兒京師秘聞,當下心中再無懷疑,擺著胸脯說道,「羅先生您就看末將的吧!末將這就帶著手下的兒郎去把那鳳家給抄了!」
「將軍切不可小覷,那鳳天南可還是什麼五虎派的掌門人,據說武藝出眾,將軍還是小心些!」陳家洛又給燒了把火。
「若是單打獨鬥這些江湖人確實有兩下子,但如今我帶來的都是精銳,戰陣嫻熟,對付幾個江湖盜賊不在話下!」參將拍著胸脯保證,眼看發財在即參將酒也不喝,匆匆用過知縣準備的飯菜後帶著人馬就往佛山趕去,陳家洛和知縣也跟著前往。
到了佛山鎮外,參將揮手止住了前進的隊伍開始下達指令;這參將倒是有兩把刷子,軍令下達條理分明,不一會兒這幾百號人就把佛山鎮幾條要道堵得嚴嚴實實。自己則帶著麾下三百親兵直直殺往鳳天南府上。
鳳天南在府中左等右等不見兒子有消息傳來,正要親自前往廣州之時卻迎來了晴天霹靂,一大群兵丁已經朝佛山殺來了,「掌門人,這可如何是好啊!」「大哥,咱們和這些狗官兵拼了吧!」「大哥,咱們還是先避一避,待探明究竟是得罪了哪位大人再做計較!」「大哥……」,手下大大小小的頭目也都集中在了鳳府,七嘴八舌的說著截然不同的意見。
鳳天南被吵得一陣頭大,一邊掛念兒子一邊擔心將要到達的軍隊,心亂如麻一時不知如何應對才是,猛地一拍桌子,「都別吵了!去準備些銀兩給帶兵的將領送去,問清楚是誰要對付咱們!」
「大人,前方有那鳳賊的使者求見!」得,現在親兵都直接把鳳天南叫賊人了;參將見陳家洛點點頭,吩咐道,「把人帶上來,我看這些賊人究竟有何話要說。」
來人是鳳府的管家,身後跟著十來個挑著箱子的家丁,一見參將馬上大禮跪拜,說了一堆求情告饒的話,參將見陳家洛並未反對,派人打開箱子一看,滿滿的都是銀兩,怕是不下萬兩,當下嚥了口唾沫看著陳家洛,「羅先生,您看這……」
「呵呵,將軍一路辛苦,這些就拿下去和貴眾分了吧!」反正到時候也不會少了自己一份,接著陳家洛用只有自己和他聽得到的聲音說道,「將軍想想看,這一下就拿出上萬兩白銀,府內留的恐怕更多啊!」
這句話讓參將精神大振,「把這些賊人都抓起來,立刻進軍鳳府!」留下幾十號人看管俘虜銀兩、保護陳家洛和知縣,參將親自帶人衝向鳳府。
到底是有組織的活力社團,等他們衝到大門口的時候還是衝出來了那麼幾十號人,一陣衝殺倒是弄得官兵有些措手不及;當然散兵游勇和正規軍還是沒法比,在損失了十來號人後兵丁們重新整好隊形,一陣鳥銃過來五虎派的人馬遭受當頭一棒。看著那些練過幾年武藝的傢伙在綠營兵的追趕下狼狽而逃,陳家洛心中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哎,如今果然不再是武藝稱雄的時代了啊。
對方的反撲也坐實了鳳天南圖謀不軌的罪名,半個時辰後鳳府被綠營兵整個佔領,五虎派的好漢們死的死傷的傷,剩下的也都做鳥獸散,倒是鳳天南或許見機的快沒被抓住。不過知縣大人卻是鬆了一口氣,留的此人若是在公堂上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來反而不美,如今他家業已失,倒也不怕他翻出什麼風浪來。
到了房屋正堂,旁邊的兵器架上正好擺放著鳳天南賴以成名的黃金棍,陳家洛好奇之下拿到手中耍了兩個棍花,這特麼的哪有一百五十斤,再想想當初看《飛狐外傳》之時這棍子裡似乎還可以發射暗器,原來不過是個空心的棍子。
「羅先生,您看這府中……」,或許是看出他現在心情比較好,參將湊到他身邊小聲問道,「這府中或許有人藏在暗室之中,是不是該好好搜一下?」
「這些你們看著辦!這街上的英雄樓、英雄當鋪、英雄賭坊可都是鳳家的產業,都一併搜查下!」陳家洛哪會看不出他的心思,反正此來就是打算把鳳天南的勢力連根拔起,既然目的已經達到,自然不介意他們發點財。
在銀子的激勵下,綠營和南海縣發揮了前所未有的效率,一日之內威震佛山多年的五虎派被連根拔起,除了掌門人鳳天南在逃之外派中重要人士被一網打盡,家產統統被抄沒入官,整個佛山鎮鞭炮齊鳴,百姓奔走相告,讚頌青天大老爺之聲不絕於耳。
沒有綠茶婊出來打擾的感覺真好啊!事後第三天,正當陳家洛和之兩名滿清官員商量著如何瓜分鳳家產業的時候,牢頭來報,關押在大牢裡的鳳一鳴被人救走。陳家洛一轉念,難道這倆人真的是命中注定要交給胡斐來對付?但願哪位綠茶將來不會再出來騷擾。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大獲豐收
「沅芷妹子,這串珍珠項鏈你戴著一定很好看!」客棧裡陳家洛正在燈光下賞玩抄家後的戰利品,此次抄家的主力是參將大人率領的綠營兵,具體的收穫還在統計中,但他是做久了官的人,又怎麼會忘記先給陳家洛送上一份呢,這第一批送來的可都是珍品。
李沅芷雖然出身官宦之家,但如此圓潤的珍珠也從未見過,拿在手中把玩片刻後似乎想到了什麼,戀戀不捨得放下項鏈說道,「陳大哥,這些都是鳳天南壓搾佛山百姓所得,我們不如把這些還給百姓吧?」。
「我們沒辦法在佛山常駐,就算將鳳府的金銀財寶還給百姓也會被那些貪官污吏搜刮走。」陳家洛解釋道,「不過既然咱們來了,待知縣大人審完案子,將這些年鳳府侵佔的土地、掠奪來的不義之財返還給事主便是,雖說這些比起鳳府歷年所獲肯定要少上許多,可是目前咱們能做的也就是這些了!」
李沅芷並非長在深閨中的女子,自然明白陳家洛所說的是正理,點點頭應了下來,不過卻再也沒去看那串珍珠項鏈;陳家洛起身將她攬入懷中,在耳邊輕輕說道,「我只是看著這串項鏈和沅芷妹子很配,你不喜歡就算了,等回去了我再尋一串送你。」
想著他能念著自己,李沅芷心裡甜絲絲的,靠著他寬厚的臂膀,心中有種說不出的味道,為掩飾自己加速的心跳,李沅芷換了個話題,「自從來了佛山,陳大哥好久沒有給沅芷說故事了呢!」
「好好好,我這就說給你聽。」大事已了,陳家洛也決定稍微放鬆下,拉著李沅芷坐到窗邊,「這次說點前朝的故事好了,話說前朝武林以少林、武當為尊,稍次便是那五嶽劍派,這一年五嶽劍派中的衡山派傳來一個大消息……」
在金錢的激勵下,南海縣發揮了前所未有的效率,鳳天南一家的種種不法很快審理清楚,該判的判、該賠的賠,整個佛山稱頌蘇知縣青天大老爺之聲不絕於耳,他們那知道這不過是知縣大人為了巴結上官而已。
「羅先生,此次抄家收穫金銀財寶、田產地契無數,折合銀兩大概有八十一萬七千六百餘兩!你看這些銀子……」,事情處理完畢就該到分贓的時候了,縣衙內知縣大人、參將大人和陳家洛三人在密室裡商議著。
「我此次來主要是為內務府收集鐵錠、招攬工匠。」陳家洛睜著眼睛說瞎話,「這兩件事還要多多勞煩知縣大人和參將大人幫忙,二位大人請放心,待回了京城我定會將二位大人的功勞細細說給和大人聽!」
「如此多謝羅先生!」既有錢拿還能巴結皇帝面前的紅人,二位大人頓時笑的合不攏嘴,蘇知縣和參將大人交換了個眼神,還是知縣大人接著地主之利開口說話了,「羅先生,下官以為這贓銀報上去十多萬兩即可,剩下的和大人拿一半走如何?實在不是下官貪心,只是此時發生在廣東,像是總督大人、撫台大人、知府大人這裡多多少少都要表示一二!」
「嗯。」陳家洛嗯了一聲,既不說答應也不說不答應,把話題轉移到鳳天南剩下的產業上來,「不知蘇知縣打算如何處置鳳天南留下的這些產業?」
「這鳳天南名下還有鐵器作坊若干,酒樓、當鋪、賭坊數間,羅先生若是想要一併拿去便是!」說話間蘇知縣一陣心疼,這可都是日進斗金的買賣啊!
「蘇知縣說笑了,我不過是個外鄉人,又那有這麼多的人手經營。」天鏡禪師派來的人手陳家洛已經見過了,也沒幾個做生意的料,能維持鐵業行會的經營就不錯了,其他產業還不如拿來送人情,「這鐵器一事是和大人吩咐過的,這一塊我就當仁不讓了,剩下的酒樓、當鋪、賭坊就由二位商量著處置吧!」
二人聞言大喜,謙讓一陣後見陳家洛態度堅決於是腆顏答應了下來,為回報陳家洛的好意倆人商議後將現銀又勻了一部分給陳家洛。
「羅先生一路順風,等回京見了和大人,還望美言幾句!」碼頭上,大大小小的官員擠得滿滿當當,一個個嘴裡說著恭維的話,恭送陳家洛離開。
「一定一定!天色不早了,諸位大人請回吧!」陳家洛也笑的臉皮都快抽筋了,不知道這些人知道自己是反賊後該會是何等表情啊?
來的時候是孤零零的一條船,而現在自己這艘船後面跟著整整五艘大船,上面滿滿的裝著鐵錠及開礦、冶煉等所需的種種器械,除此之外蘇知縣整整找了三百多號工匠一股腦的打包運上船,再加上他們的家眷,總人數快接近一千了。
「陳大哥,我已經算清楚了,船艙裡共有白銀五十三萬六千七百五十兩,黃金八千五百四十五輛,另有珠寶首飾、古玩書畫整整五大箱!陳大哥這次可是發了大財!」李沅芷興沖沖的拿著賬本跑到陳家洛面前。
「哈哈哈哈!這都要多謝我大清的官員辦事得力啊!」陳家洛也跟著哈哈大笑起來,這些人可比常凱申運輸大隊長的服務好多了!
身旁的蔣四根摸摸腦袋,「小弟在佛山大半年功夫還頂不上總舵主來半個月,小弟佩服佩服!」
慶祝過後蔣四根按捺不住又去船艙裡盤點收穫,陳家洛則靠著船舷上手拿小刀一下一下的刻著什麼東西,李沅芷在一旁看了一陣兒後問道,「陳大哥,你刻得是什麼東西?」
「鳳釵啊!沅芷妹子不喜歡從鳳天南家抄出來的東西,我就親手給你做一個好了!」說完倆人不再言語,約莫半個時辰後一隻精巧的鳳釵出現在陳家洛手中,吹去上面的木屑,陳家洛把鳳釵舉到李沅芷頭邊,「來,沅芷妹子,我給你戴上看看!」
「嗯!」李沅芷輕輕低下頭去,心中滿是歡喜。
第一百四十八章 收保護費的
福鼎本是小地方,一下子來了這麼多的船隻造成的轟動就不用說了,讓陳家洛感到奇怪的是船已經靠岸,那些碼頭上討生活的搬運工、拉客的**等人卻沒有湊上來,好在自己船上也有千把號人都也用不上他們幫忙。「沅芷妹子,你去縣裡通知一聲,讓陸道長派些人過來帶路;十三哥,先安排幾個兄弟下去買些熱食給大夥兒墊墊肚子,休息一陣兒等咱們的人來了就把東西運到岸上去!」
倆人應了一聲就開始分頭行事,陳家洛也沒閒著指揮會中的親信整理從佛山弄來的那些金銀珠寶、書畫古董,有了這些起碼礦山和軍隊的啟動資金就必須要從闖王寶藏裡拿了,這鳳天南還真是送財童子啊!
李沅芷此時已經換回女裝,未等跳板搭好就騰身而起,腳尖一點船舷在空中幾個轉折落在了碼頭上,武當乃是道家,武功講究渾然天成,這套輕功施展起來猶如白雲出岫姿態優美,再加上李沅芷本來就人才出眾,這腳尖尚未落地就迎來一圈的喝采聲。李沅芷站穩後落落大方的還了一圈禮表示謝過,順著棧橋就往縣城的方向奔去,此來福鼎多日,閒暇之時也曾四處遊覽,這碼頭也不是第一次來,因此也不用找人帶路。
「且慢!」剛走到路口左右各閃出一名少女,一伸左手一伸右手,將李沅芷攔了下來。
李沅芷定睛一看,這兩名女子約莫十六七歲年紀,難得的是她二人面貌上有**分相似,相貌嬌美,膚色白膩,莫說閩地罕有此等佳麗,就算是江南也不多見;二人身穿鵝黃色錦緞長裙,顏色甚是鮮艷,但在她們的榮光映照之下,再燦爛的錦緞也顯得黯然失色。自來美人不是溫雅秀美,就是嬌艷姿媚,但她倆卻是十分美麗中帶有三分英氣,三分豪態。李沅芷一見便心生好感,無視了她們攔路的失禮,柔聲問道,「二位妹妹有何要事?」
「誰是你妹妹來著!」右側哪位看樣子是姐姐,一甩手中長鞭,下巴微微抬起故作傲慢的說道,「你們這支船隊從哪兒來?運送的是何等貨物?到福鼎可知道這裡的規矩?」左側的妹妹聞言也摸了摸腰間的雙劍。
李沅芷本就是活潑的性子,見她二人如此模樣玩心大起,一甩袖子左手背在背後,昂頭挺胸故作豪氣的說,「哦?規矩?想我李某人縱橫七海多年,無論到哪都是我說了算,還從未守過別人的規矩!」
「無論是哪路英雄好漢,到了福鼎就得按我們的規矩來!你這是要挑釁」,那姑娘眉頭微蹙一邊反駁一邊打量著李沅芷,似乎是在猜測她的來路,話說到半截突然噗嗤一聲笑了。
「額,妹妹為何發笑?我話中可有說的不對的地方?」李沅芷這些江湖經驗大多是從陸菲青口中得知,自己闖蕩江湖的機會極少,上次去西北一路上又有陳家洛照顧,並未真正見識過多少江湖中人行事,見她發笑還以為自己言語中出了岔子,當下變得有些赧然。
笑了一會兒,那姑娘剛才的那點怒氣也已經煙消雲散,語氣也變得溫和起來,「這位姐姐一看就是不常出海的人,在海上漂慣了的人哪有姐姐這麼白嫩的肌膚;不過姐姐的輕功倒是不俗,不知是哪位高人門下?」
李沅芷面上一紅,心想原來岔子出在這裡,見別人問起自己師門,立即雙手抱拳正色道,「在下李沅芷,出身武當,家師的名諱卻是不方便說,敢問二位女俠芳名,乃是何門何派弟子?為何攔住在下?」她師父綿裡針陸菲青是朝廷欽犯,卻是不方便說出來。
那姑娘見李沅芷一本正經的按照武林規矩說話,當下手腕一抖將長鞭纏在腰間,規規矩矩的換了一禮,「在下林靜,這是我妹妹林漓,我二人的父親是此間林家堡的堡主,凡是來福鼎停靠的海船統統都要去我林家堡拜會,若是有貨物也得去我林家堡出售,姑娘可是要和我去林家堡走一遭?」態度雖然好了些,但腳步卻是一寸不讓。
原來是來收保護費的啊!陳家洛見情形不對也悄無聲息的來到李沅芷背後,他武功要高出這三人不少,一時竟無人發現,見李沅芷不知該如何回答就上前一步道,「二位姑娘有禮了,我等卻不是在海上討生活的好漢,此次是給知縣大人運送貨物;在下乃是知縣大人的錢糧師爺,不信二位可和我一起去縣衙走一遭。」
「你家大人可是生財有道啊!」林靜面帶諷刺的看著碼頭上停泊的一艘艘大船,「怪不得一上任就讓我爹爹捐獻錢糧。」
「這些船是運送開礦所需的器械和工匠,號召縣裡士紳捐獻乾隆也是為了修建堤壩防汛。」陳家洛不卑不亢的答道,「林堡主在下也見過,既然都是熟人還請二位姑娘讓開路吧?船上還有病人,若是耽誤了可不太好!」
「上一任知縣也是說要修建堤壩,最後還不是全進了自己腰包!」林靜小聲嘟囔了一句,手又搭在了腰間的長鞭柄部,「我管你是師爺還是師母,來了福鼎就得守我林家堡的規矩!想過去也行,先贏了本姑娘手中的長鞭再說!」
呵,上一世我拿鞭子抽姑娘抽的多了,到如今竟然有人想抽我?像這種傲嬌的妹子是用言語打發不了的,陳家洛將折扇插回腰間,「既然如此,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若是我在三招之內奪不下姑娘手中的長鞭就算我輸了!」
林靜聞言大怒,抽出長鞭甩了個鞭花,「好小子,放馬過來吧,看姑奶奶不打得你滿地找牙!」
陳家洛正要上前,李沅芷一拉他的胳膊,難得遇見這種和人比武的機會,而且對手和自己同樣的年輕女子,當下見獵心喜,眼中閃著興奮地光芒,「陳大哥,這一陣還是我先來吧?」
第一百四十九章 原來是自家人
「沅芷妹子你小心點!」陳家洛微微一笑退了下來,從剛才林靜甩鞭花的那幾個動作可以看出她的武藝要略次於李沅芷,讓她上場理應可以拿下;不過為了以防萬一陳家洛還是悄悄地扣住了幾顆圍棋子。
「你們姐妹倆是一起上呢還是?」李沅芷握住了劍柄,見有熱鬧可看蔣四根等人也湊了過來,加上林靜姐妹帶來的人馬和碼頭上討生活的人,將她們幾人圍在中間,空出一個十丈見方的圈子。
「對付你這樣的我一個人就夠了!」林靜冷哼一聲,「妹妹,你先退後,待我教訓教訓她,下場你再上!」
待陳家洛和林漓退出圈外,林靜右手一抖長鞭就像毒蛇一般動了起來,烏黑的鞭稍攜著勁風襲向李沅芷的面門,這小姑娘出手真是一點情面也不留。
李沅芷不驚反笑,「來得好!」話音剛落只聽倉啷一聲,秋水一般的長劍從劍鞘裡廢黜劃過一道玄妙的弧線擊在鞭稍略後處,長鞭就像被擊中七寸的毒蛇頓時變得無力起來,這正是武當密不外傳的柔雲劍法。
「咦?」林靜眼神閃爍,李沅芷的劍法給了她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但此時正在比武當中來不及細想,右手再抖長鞭劃出三個圓圈一環接一環的往李沅芷頭上套去;李沅芷纖腰一扭如隨風扶柳閃開長鞭挺劍刺向林靜手腕的神門穴,這一劍出自武當開派祖師張三豐真人所創的神門十三劍,武當六俠殷梨亭當年曾用此劍術輕而易舉地使三江幫十餘人撤下腕中之劍,可惜年代久遠整套劍法早已失傳,剩下的幾式殘招被武當後人融入到柔雲劍法之中。李沅芷愛惜對方人才,故而使上了這式溫和的招數。對面的林靜可不管她的好意,見自己這招「三環套月」並未派上用場後退一步右手啪的一甩長鞭,落在李沅芷身後的鞭稍突然從地上躍起襲向她的後腦。
縱使泥人也有三分火性,更何況李沅芷本來就不是什麼善男信女,剛才幾下留情不過是看在對方是個漂亮小姑娘的份上,哪知對方迭出辣手,頓時心頭火起,柔雲劍術中的幾手辣招接連使出,林靜一下子變得手足無措起來。剛打算喊林漓上來幫忙,又想著自己剛才已經誇下海口,羞憤之下只能自己咬著牙堅持。
又過了十來個回合,林靜早已香汗淋漓,但李沅芷卻是閒庭信步一般,一邊擋開林靜的長鞭一邊調笑道,「你這姑娘倒也有幾分本事,不如拜我為師,我傳你幾招保你受用不盡!」
「哼!想做我的師傅你還不夠……」,林靜卻不似李沅芷這樣還留有餘力,剛反駁了半句就被對方的劍招逼了回去。
若是李沅芷全力以赴林靜早就敗下陣了,她難得遇到個好對手還想多和她玩玩,但在下面觀戰的陳家洛有些看不下去了,船上還有大批工匠等著下船呢。他上前兩步就打算將她二人分開,這時人群後面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沅芷,住手!」
是師父!李沅芷心中一喜,兩劍逼開林靜跳出圈外,「師父,你老人家來啦?」
林靜喘了兩口氣緩過神來握緊長鞭正要繼續動手,又有人叫道,「靜兒,人家方纔已經是讓著你了,你可不能不知道好歹!」
人群中閃開一條通道,一名師爺打扮的老者和一名中年壯漢走到人群中,那老者正是李沅芷的師父綿裡針陸菲青,而那名壯漢則讓陳家洛有些意外,這不是林家堡的林堡主麼?他怎麼會和陸道長混到一起了?
陸菲青給陳家洛遞了個眼神,陳家洛按下心中的疑問上前打了個招呼,林堡主笑著說道,「小女頑劣,讓陳…羅先生見笑了!這些碼頭上討生活的漢子都是我的人馬,就由他們幫著羅先生搬運行李吧!」
陳家洛見陸菲青微微點頭,也笑著說,「如此有勞林堡主了!」
有人幫忙船隊卸貨的速度加快了許多,當然一些緊要的東西還是紅花會自己人搬運,林堡主的手下似乎做慣了這些活路,見狀也不問自顧自的忙著搬運別的貨物。周圍看熱鬧的人見無熱鬧可看也逐漸散去。
陸菲青瞅了個機會將陳家洛、李沅芷和林堡主父女拉到一邊,「總舵主,當日福鼎士紳為我等接風之時我就覺得林兄弟有些眼熟,不過一時沒想起來是誰,前幾日林兄弟上門拜訪我才得知這是我以前在屠龍幫時的兄弟啊!」
「陸大哥見笑了,我們倆已經快二十年沒見面了,當年我還只是個小伙子,如今已經老了,倒是陸大哥風采依舊!」林震南笑著把他倆結識的經過說了出來,雍正年間眾多反清義士組建屠龍幫,陸菲青武功高超又是武當大俠,自然要在會中坐一把交椅,林震南那時年紀尚幼,武功尚未練成,只是做了一名小頭目,後來執行某次任務之時同行過一段時間,林震南還蒙陸菲青指導過幾手武藝;可惜後來屠龍幫被朝廷鎮壓,煙消雲散,陸菲青隱姓埋名藏在李可秀府中,林震南心灰意冷回到家鄉,好在他在幫中名聲不顯也無人通緝,於是就安心在家鄉住了下來,一邊勤練武藝一邊收攏周邊海上勢力,以圖某一日屠龍幫重組時能出上一把力,「可惜這麼多年過去了,屠龍幫再無音訊,倒是紅花會越做越大,前些日子和陸大哥相認才發現陸大哥竟然也入了紅花會。」。
「原以為林堡主只是個普通鄉紳,沒想到竟然還是屠龍幫的反清義士啊!」陳家洛一語雙關的說道。
「想我林某人乃南宋武狀元汝俠公的後人,在宋時我林家抗擊蒙元,在大明之時我林家無數先人在與倭寇和遼東韃子的戰場上為國捐軀,若是我林某人安心為韃子賣命又有何臉面去見列祖列宗!」林震南似乎聽出了陳家洛的意思,語氣有些不悅。
原來是根正苗紅的烈士後人,這我就放心了,陳家洛深深一禮,「小弟失言,還請林堡主原諒。」
第一百五十章 開始種田
陳家洛出言相詢也是出於謹慎,他可是記得當初風際中將天地會賣的乾乾淨淨的教訓,要說清廷在江湖中沒有探子是不可能的,紅花會風頭日盛難免引人矚目,但經過剛才一番交談,他初步消除了對林震南的懷疑。既然話已經說開,那就繼續按照原計劃卸載貨物、運送工匠下船,有了地頭蛇林震南的幫忙,沒過幾個時辰,五艘大船上運送的貨物全部被卸到了碼頭上,此時紅花會的人也到了,開始接手林家堡的工作;林震南若有所思的看著堆放的像小山一樣的鐵錠和各種開礦器械,「貴會是打算在福鼎大幹一場啊?」
「日後還請林堡主多多關照!」既然都被別人看到了,陳家洛也不遮掩,「此番運來生鐵數萬斤,福鼎又有鐵礦,正好打造兵器積蓄實力,待時機一到我紅花會就正式舉事!」
林震南此刻的心情頗為複雜,年輕時他也想推翻滿清朝廷,但遭受挫折後又縮回了福鼎,依靠林家在本地的威望日子過得還算愜意,只是每年祭祖之時想起那些死於韃子之手的先祖就恨不得殺入紫禁城為先祖報仇雪恨。可如今機會真的到了他又猶豫起來,造反畢竟是掉腦袋的事,想當初屠龍幫偌大的聲勢在清廷的打擊下很快就煙消雲散,現在紅花會實力雖然更勝屠龍幫一籌,不過這位總舵主稍顯年輕,自己如今背後還有一大家子人呢,早也不是當初那個了無牽掛的光棍漢,如此大事還是慎重一番比較好;因此面對陳家洛的招攬只是簡單地應了兩聲,「好說,好說。」
「今日尚有要事在身,等過幾日在下定會登門拜訪!」陳家洛也知道這不是一句話就能搞定的事兒,目前更要緊的是趕緊安頓好這批工匠,笑笑提出告辭。
林震南也需要時間來思考一番,當下並未挽留,「如此老夫就在家中恭候陳總舵主和紅花會諸位英雄上門,靜兒、漓兒,我們走!」
林靜和林漓正在一旁和李沅芷小聲說著什麼,見父親召喚又拉著李沅芷的手說了幾句,這才向紅花會眾人施禮後告辭,路過陳家洛身邊之時林靜小聲說了句,「哼,自己不敢出手讓女人上場算什麼本事?」
呦呵,還是個小辣椒,不過就你的水平我一個能打十個!陳家洛並未將小女生的傲嬌放在心上,笑著搖搖頭沒有理會。鐵錠和器械運送尚需一些時間,倒是這些工匠和他們的家屬在海上飄了些日子,早已旅途勞累得早些休息才是。陳家洛安排好留守碼頭和運送貨物的人馬後帶著這些人往莊子行去。
「如此多的人手,現在莊子上這些地方怕是住不下啊!」高類思和楊德望接到消息後就守在莊外等候陳家洛,看到長長的隊伍不禁皺起了眉頭。
「現在能住得下多少人?」陳家洛問道,臨行之時已經想到會有工匠到來,早就吩咐高類思二人準備修建房子了。
楊德望從懷中掏出個小本子翻了幾頁,「算到昨天夜間,目前一共修葺好房屋一百三十四間,尚有七十八間未完成;不過現在的房子都是簡易木質房屋,短時間內使用尚可,若是過上三五年就不堪用了;而且目前的房子都是大通鋪,孤家寡人的還好說,要是成家了的人也不能長期讓人家分住,這些還是得早作打算才好!」
陳家洛瞅見小本子上用鵝毛筆寫滿各種數據,心中暗讚果然這海龜辦事就是不一般啊,來了快兩年總算聽到人拿數據說話了,「嗯,一百多間房子這些人擠擠暫時也夠用了,等到正式開工之後再給他們加蓋。」說到這陳家洛想起早些年公職人員的福利房發放方式來,「你弄一套評分標準出來,對每個工人的工作進行考評,累積獲得一定數額的積分之後即可兌換房屋一套,當然目前只是給他們住,若是想據為己有還得花錢購買。」
楊德望楞了一下,現在的工廠管理可沒有績效考核這一套,「總舵主,這考評該以何為標準啊?」
「嗯,就先以本職工作完成的好壞、是否遵守礦場的條例,對了不上工的時候安排人手教他們識字、算術,這識字的數量、是否會算術也是一項重要的考核標準。」不識字的工人作用終究有限,「哦,若是有人能對礦場的生產提出有用的建議,根據建議的作用提高獎勵,若是有特別的突出的可以直接發放房屋並給予銀兩獎勵。」鼓勵技術改革也不能忘了,這些工匠在鐵廠生活多年,總有些人手中有獨門絕活,18世紀東西方的冶金技術的差距雖然已經開始逐漸拉大,但我華夏數千年的積累還是有一些西方未曾涉及的絕活。
「總舵主此計大妙!」高類思擊掌贊曰,「現在法蘭西的工廠裡都靠監工的鞭子督促工人幹活,縱然肯下力氣心中也難免有怨言,若是按照總舵主的方法實施下去,恐怕這些工人會豁出老命去幹活了!」他雖然在西方多年,但從小在華夏長大,當然知道房屋對中國人的吸引力。
「方法雖好也得要執行嚴格才是,若是查出有人弄虛作假,定要嚴格處置!」陳家洛可不希望考評制度最後變成評分者向工人索取好處的利器。
「總舵主請放心,這些小弟自會處置!今日還要給他們燒水洗澡、準備飯菜、安排住處,就先說到這裡,過幾日我理好條陳再送給總舵主看。」楊德望見陳家洛並未反對,收起小本子開始安排工匠。
莊外架著一排大鍋,爐火燒得通紅,鍋中是按照陸菲青的方子熬製的湯藥,每名工匠到了後先喝一碗湯藥,再進入澡池子洗澡,洗完澡換上洗衣服去餐廳用飯,這套流程還是陳家洛看《臨高啟明》學的。
看著烏壓壓的人群,陳家洛心中感慨道,我這種田之路總算是開始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林震南的擔憂
從碼頭回來,林震南就將自己關到了書房裡,一直到晚飯時候還沒出來;林震南平日治家嚴厲,下人們也不敢打擾,只得悄悄地通知了兩位小姐。
「爹爹,該用晚飯了,今日孩子做了您最愛吃的荔枝肉。」每當林震南躲進書房的時候,也只有林靜敢推門進來,就連林漓也沒這個膽子。
「哦,是靜兒啊!」林震南愣了一會兒,才抬起頭擠出一絲笑容,輕輕搖搖手,「你和漓兒先去吃吧,爹爹今日沒什麼胃口。」
林靜聞言沒有離開,反而走到林震南的書桌前撤去早已冰冷的茶水,取了新茶沖泡好給他換上,「爹爹有何煩惱,不妨說出來給女兒聽聽,俗話說得好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說不定女兒能想到一些辦法呢?」
林震南早年闖蕩江湖,成年後才回到家鄉娶妻,夫妻感情甚篤,可惜妻子在生下兩個閨女後撒手人寰,他也未曾續絃,而是將所有的疼愛給了自己的女兒,大女兒行事果斷,小女兒溫柔賢慧,無論是管理家業還是武藝都高人一等,在福鼎趙高楊林四大家的二代之中還沒有比這姐妹倆人才更出眾的。見大女兒如此懂事,林震南老懷大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嘆了聲氣道,「哎,你要是個男孩就好了!」
「爹爹這話我不愛聽!」林靜嘟起嘴巴,原打算給林震南捶背的小拳頭放了下來,「女子怎麼了?女兒那點比趙家、高家還有楊家的那些大少爺差了?若說武藝女兒一個能打他們十個,若是論文采女兒的文章也是得了前任知縣讚譽的。」
「好好好,爹爹錯了還不成麼!」林震南連忙致歉,自己這個女兒什麼都好,就是容不得別人說可惜她不是男孩,今日也是自己心亂之下說漏嘴了。
「爹爹今日從碼頭回來就一直皺著眉頭,可是因為那個什麼陳總舵主?」林靜心思縝密,很快就找到了關鍵。
「也罷,靜兒,你去把門關上,咱們父女倆好好商議一番。」今日自己在書房悶了一下午也沒理出個頭緒來,自己這個大女兒行事向來得體,這兩年幫著自己管理堡中事物也沒出過什麼差錯,讓她幫著分析下也好。
林靜關好門回來走到林震南背後,一邊幫他捶背一邊問,「爹爹前些日子見了陸老爺子回來後高興了好幾天,怎麼今日一見那陳總舵主卻又變得愁眉苦臉?他們不都是反清的義士麼?爹爹應該開心才是啊?」
「哎,那不一樣啊!」林震南又嘆了一口氣,將心中的擔憂說了出來,「我與陸大哥相識多年,前些日子見了他還以為他是躲避韃子的追捕才隱身官府之內,本想著我林家堡在福鼎也算得上是一號勢力,若是陸大哥有什麼計劃我們也能幫得上忙;那天去見他一是為了敘舊,二是為了看看他哪裡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沒有。未曾想到陸大哥竟然入了紅花會。」
「紅花會不好麼?女兒也聽人說起過這紅花會,江湖上都傳言這紅花會也是反清的幫會,如今在江浙一帶好生興旺。想必陸老爺子入了紅花會也是好事。」林靜說起紅花會只是眼中閃爍著興奮地光芒,要是爹爹能同意我出去闖蕩江湖就好了,這小小的福鼎都快把自己憋壞了,若非今日遇到哪位李姐姐,自己還以為要是論起武功高低,天下除了爹爹就是自己了呢。
林震南搖搖頭,「不是說紅花會不好;與陸大哥重逢之時,我還以為他只是藉著官府的掩護藏身,沒想到紅花會竟然來了這麼多人。早些年我在屠龍幫的時候,幫中的兄弟不比紅花會少,論起高手來或許還要勝過紅花會一籌;但那時候咱們反清,無非是刺殺官員,聯絡江湖上的好漢相約共同舉事之類;但如今紅花會的舉措倒是讓我有些摸不著頭腦。」
林靜捶背的拳頭稍微頓了頓,「也是啊,咱們福鼎縣城狹小,又非交通要道,他們紅花會來這麼多人做什麼?」
林震南點點頭,「爹爹也在想這個問題,今日一見這位陳總舵主和他帶的船隊,我才算是猜出一二來,我估摸著紅花會是打算以福鼎為基業,打造兵器準備大舉起事了!」
「啊!為何會是福鼎?紅花會不是在江浙一帶麼?」林靜雖然啊了一聲,但眼神中卻看不出多少驚訝,反而流露出一絲興奮。
「紅花會雖然在江浙勢大,但官府盯得也緊;反觀福鼎新設縣不過二十年,人少地偏,在此練兵能避人耳目,一旦練成精兵,由海路通往江浙也方便;外有精兵內有暗應,江浙旦夕可下啊!」林震南既然是坐地分贓的大頭目,當然知道海運的威力。
「如此來看這紅花會倒是比爹爹當年的屠龍幫目光長遠多了!」無視了林震南瞬間變黑的臉,林靜接著問道,「可是爹爹不是一直想趕走韃子麼?怎麼見了紅花會今日的局面不僅不高興反而深懷顧慮?」
「就是因為紅花會思慮深遠,爹爹才煩惱啊!若是他們像屠龍幫當初一樣行事反而好辦了。」林震南苦笑著說,「那樣的話爹爹大不了幫著他們刺殺本地的知縣、知府,我林家在此地經營多年,他們行刺之後遠去,爹爹也不怕有人將此事懷疑到我頭上來,我林家照樣過我們的日子。但他們如今明擺著要在福鼎大幹一場,爹爹一時卻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才好啊!若是歸順他們,將來萬一舉事失敗,我林家就是滅頂之災;若是不從的話,臥榻之側又豈容他人鼾睡,想必紅花會也不會對我林家堡置之不理。」
這也就是一個現在和紅花會作對被剿滅和暫時歸順最終被清廷剿滅的選擇,林靜聽完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才好,考慮了半天才說道,「爹爹不妨先看看再說,若是紅花會能成事,咱們加入他們也就是了,若是不能成事,咱們先虛與委蛇一番再作打算,有陸老爺子在想必他們也不會過於逼迫咱們家。」
第一百五十二章 焦炭煉鐵
「嗯,也只有如此了。」林震南眼中精芒一閃,重重的一拍桌子,「若是他紅花會能成事,我也不吝惜林家堡這份小小的產業!明日一早我就去拜會陳總舵主!」
縣城西北,經過昨天一整天的忙碌,從佛山來的工匠及其家屬已經安置妥當,不過畢竟是經過了這麼長一段時間的長途跋涉,他們的身體和精神狀況尚未恢復,暫時還需要休養幾天,這幾日剛好由紅花會的學員們對他們進行盤查,摸清楚每個人的技能,好為後期的工作安排提供資料。
「陳總舵主請看!」高類思指著前方的高爐說,「這些日子我和楊大哥已經帶人修好高爐,趙四當家的也安排人從台灣府運來煤炭,只等工人恢復後即可開工。」
「不知高先生打算採取何種煉鐵技術?這座高爐似乎比我在佛山看到的那些要高大的多啊!」陳家洛是文科生,對於這些專業性的東西就有摸不著頭腦了,不過還好他沒有滿清官員那些不懂裝懂的壞毛病,當下問道,「若是採用泰西煉鐵技術,恐怕還要對這些工匠稍作培訓。」
「總舵主說的是。」高類思引著陳家洛到了工廠的另一邊,「如今說起煉鐵,還是英吉利人技術最好,幸好我和楊大哥在法蘭西之時結識了來巴黎談生意的達比二世先生,這位達比二世先生的公司是英國各種大型鑄鐵件的主要供應商,他主要採取的是焦炭煉鐵法,在下也曾去他在科爾布魯克代爾的煉鐵廠中呆過一段時間,對於焦炭煉鐵的工藝有幾分把握。總舵主請看,這就是煉製焦炭的窯洞。」
17世紀後半期,雖然英國已有人開始嘗試用焦炭來煉鐵,但將其真正實現的是18世紀初的亞伯拉罕-達比,此人正是高類思認識的哪位達比二世的父親,他在利用鑄鐵鍋攫取第一桶金後來到希羅普郡的科爾布魯克代爾創辦了自己的鐵廠。在麥芽糖廠的經歷讓達比有使用焦炭的經驗,他租下了一座已經廢棄多年的煉鐵爐,進行焦炭煉鐵的試驗。通過實驗他發現了焦炭不如木炭那麼容易燃燒,有必要改進鼓風設施和調整爐內結構以獲得更充足的空氣。因此,他改進了高爐的內徑使之適應焦炭煉鐵,並為高爐安裝了一套新的鼓風設施。改進後的高爐於1709年成功用焦炭煉出生鐵。除了對爐子的調整外,在爐子工作時還需進行其他方面的試驗,如風壓的調整、焦炭和鐵礦石的配比等。因此,達比的成功必然是在複雜而漫長的試錯中實現的。而我大清則對於技術革新毫無概念,商人們更熱衷於通過官商勾結來獲取利潤,這也是西方能在近代逐漸超過東方的重要原因之一。達比二世在繼承了工廠狗並未停止對技術革新的追尋,比如修建了馬車運水的軌道,在工廠中使用紐可門蒸汽機等。
焦炭煉鐵技術的出現讓英國擺脫了冶鐵業對木材和水力的需求,向市場提供了大量價格低廉、質量優秀的鑄鐵和熟鐵,使得動力機械得以大規模應用,同時帶動了煤礦業的發展,使得鐵路建設成為可能。同時值得一提的是,瓦特改良蒸汽機正是由於焦炭煉鐵技術得以擴散之後,市場對於煤炭的旺盛需求所致。
當然高類思對於焦炭煉鐵技術所產生的意義並未有如此深刻的認識,他所能看到的是這一技術比自己在中國的那些鐵廠中見過的效率更好、煉出的鐵錠成色更好,「採用此種方式咱們可以修建更大的煉鐵爐,一次能冶煉出數千斤乃至上萬斤的生鐵!遠遠超出如今大清境內的那些鐵廠!」說道最後,高類思臉上興奮的潮紅漸漸退去,搖搖頭說道,「若是任由泰西如此發展下去,恐怕他們終有一日會遠赴重洋來侵佔我中華的領土,到那時候……」,他終究未能說出到時會如何,但看他臉上的表情很不樂觀。
對此陳家洛有深刻的認識,歷史書上的百年屈辱就是我大清愚民政治的後果,他拍了拍高類思的肩膀,「高兄勿需不安,想我華夏文明綿延數千年,才華橫溢之士層出不窮,古有張衡、祖沖之等格物致知,近有徐光啟、孫元化等引入西學,這百年來雖然由於韃子的入侵導致格致之學日益衰落,但也有戴先生這樣的高才,如今紅花會的這些學員裡也出了不少熱衷於格致的學生;高先生和楊先生不妨選取一些有天分的孩子來工廠裡給二位打下手,一邊工作一邊學習,等過個幾年,他們就能獨當一面了!」陳家洛順手又給他倆加了一副擔子,畢竟科學是一個需要極大人力、物力、財力投入的項目,單靠他二人和戴震遠遠不夠,這些學員就當做培養種子吧!
「固所願不敢請也!」高類思難得的拽了一句文,「我知道他們都是總舵主的愛將,早想收幾個學生,又怕總舵主不肯割愛,今日有了總舵主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說完高類思又帶著陳家洛在工廠裡轉了起來,目前的這座工廠和陳家洛後世參觀過的那些大型鋼鐵廠比起來就好比是大象和螞蟻的區別,但和佛山的那些鐵廠比起來卻要大得多。規劃的也井井有條,火藥廠、煉焦廠、選礦廠、冶煉廠分別根據各自的需求分佈,中間的道路寬闊結實,不斷有馬車跑來跑去;更難得的是他二人從歐洲回來時竟然還帶了幾部蒸汽機,如今已經安放在礦山上,雖然還是老式的紐可門蒸汽機,但也讓陳家洛格外激動。
正和他二人說著蒸汽機的改良事宜,有紅花會會眾來報,「總舵主,陸三當家的帶著林堡主父女在外求見。」
哦?他來找自己有何要事?陳家洛略一思量,「他們現在何處?快帶我過去」
第一百五十三章 惡虎寨
「大當家的,咱啥時候在下山去幹一票吧!整日在山上窩著都快憋出病來了!」太姥山上惡虎寨聚義堂中,一個粗豪的聲音說道,「我聽說南溪那頭有人正在開礦,哪裡打宋朝起就有人開銀礦,我看這夥人一定攢了不少銀子,要是搶上一會可比打劫客商划算多了啊!」
「三當家的莫慌,他們來福鼎才多長時間,就算是開礦也挖不出多少銀子,不如先放一放養著。」二當家陳光耀搖了搖手中的折扇,心下對三當家李狗子的話不以為然,但凡開礦都是青年勞力聚集之地,就山上這一百多號老弱病殘定然討不得好去,但若是只說出來恐怕大當家的和三當家的又要說自己貪生怕死了,還不如找個借口先把這件事糊弄過去。
大當家的楊二虎摸了摸腦袋,「二當家的說的有理,等那夥人攢下銀子了咱們再去弄他狗日的,我說四當家的你咋不說話,你看二當家說的可有道理?」
「二當家到底是讀書人,看的比咱們這些粗人要遠得多!」四當家正是新上山的石雙英,聽見李狗子要帶人去打劫紅花會,心中冷笑不已臉上卻不動聲色,先捧了二當家的一句,看著陳光耀洋洋得意的樣子說道,「不過這論起銀子,那些開礦的可比不上那幾家大戶。」
見石雙英又提起這個話題,三位當家的面面相覷,互相交換了幾個眼神,最後還是陳光耀開口說道,「四當家的有所不知,咱們之前也不是沒打過這幾家人的主意,可是這幾家人在福鼎經營多年,個個院牆修的又高又結實,常年有莊丁放哨巡邏,一有生面孔靠近就緊鎖莊門,可不好找機會啊!」
「若是有人能打開莊門,不知三位哥哥可有把握攻入莊內?」石雙英不動聲色的問道。
三人聞言眼睛一亮,「這事兒咱們兄弟三個也不是沒想過,可是能住到莊子裡的都是和莊主一個姓的本家人,外人根本不讓在裡面過夜,想要埋伏幾個內應進去可不容易。」
石雙英冷哼一聲傲然說道,「那幾家莊子圍牆雖高,但也攔不住小弟,若是三位哥哥有心,待小弟先去走一遭查看查看。」
「哈哈哈哈!我咋就忘了四弟你武藝高超,這點事兒肯定難不住四弟!」李狗子拍著桌子大笑道,這石雙英還是他下山打劫之時拉上山的,自己帶來的人出風頭他也覺得有面子。
陳光耀眼睛咕嚕嚕轉了幾下,暗地裡盤算著山上的人馬,現在山上能拿的住刀敢廝殺的漢子也有五六十號,雖說比莊子裡的人要少一些,但那些都是拿鋤頭種地的農戶,要是沒了圍牆的阻隔,不過是些待宰的羔羊罷了,但這四當家才上山不久,還不能完全信任,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四當家說的有理,不過該打那家還需從長計議啊!」
「肯定是先打趙家莊子,趙家是福鼎首富,據說他們家天天大魚大肉,等到時候打下了趙家莊俺也要天天大碗喝酒、大塊吃肉!」李狗子想起了當初被趙家莊的莊丁們帶著獵狗追的滿山亂竄的深仇大恨來。
「還是先打楊家!」楊二虎也想起了自己老夫被東家毒打致死的慘狀,咬牙切齒的說道,「到時候老子要用楊功文那狗賊的心肝祭奠先人!」
「大哥,那楊家的大小姐可得給俺留著!」李狗子流起了口水,「當初俺去楊家莊賣獵物的時候偷偷看過那楊小姐一眼,那細皮嫩肉的……」,李狗子張大嘴巴、兩眼放空陷入到YY之中。
呸,那楊小姐可是讀過書的,到時候也應該歸我才是,給了你這個粗坯豈不是焚琴煮鶴;哎,想我陳光耀小時候也是四里八鄉有名的神童,如今竟落魄到和這幫粗人為伍,惜哉痛哉;不過他也只敢在心裡罵幾句,要是說出來那李狗子的拳頭又該砸過來了。
三人亂七八糟的吵了一陣也沒討論出什麼結果來,石雙英咳嗽了兩聲,見他們都把頭轉過來才說道,「三位哥哥勿需爭吵,不如小弟下山走一遭,看看哪家好混進去,咱們就先打那家!這三家人被咱們打下來都是遲早的事,倒也不在乎哪家先那家後!」心硯的帖子已經發下去了,那四家人都沒有回話,先打那家還得是總舵主說了才算。
「孫子曰: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陳光耀搖頭晃腦的拽了句文,「大哥,既然四弟說了就讓他走一遭去吧?」說完還不忘遞過去個眼神。
這眼神是什麼意思啊?楊二虎愣了下,算了不管了,二弟既然說讓他去那就讓他去,「那老四你就下山一趟,等回來了給俺們個准信兒!」
「是,三位哥哥,我這就下山去!」石雙英咕咚咕咚將面前的酒喝完,一抹嘴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老四老四,等等我,我送送你!」李狗子見狀也馬上跟了過去。
等他倆出了聚義堂,陳光耀踮著腳尖走到門口張望兩眼,看著他們已經走遠才返回來湊到楊二虎耳邊小聲說道,「大哥,這老四武藝高超卻甘願坐第四把交椅,咱們還是得小心提防才是,不如安排幾個人跟在他後面看看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去探查去了。」
「哎呀,還是老二你想的周到啊!就照你說的去辦吧!」楊二虎說話間打了個嗝,看來已經喝得差不多了。
陳光耀撇撇嘴,就你這樣的也能當大當家?若不是我打不過李狗子,早就把你弄死了!當下也不管已經趴在桌子上打呼嚕的楊二虎,出門找了兩個親信嘍囉,對他們耳語一番;然後站在山頂上遠遠地張望著,直到看見石雙英和李狗子揮手作別,那兩個嘍囉開始遠遠的跟在石雙英後面,這才回到自己屋內。
路過縣城之時石雙英並未進去,在城門口的茶攤上喝了一碗茶,扔下幾個銅板轉身往趙家莊走去,那兩個嘍囉不疑有他也趕緊跟了上去;他們沒注意到的是石雙英扔過去的除了幾個銅板之外還有一個小紙條。
第一百五十四章 看不明白
「林堡主光臨寒舍,真是蓬蓽生輝啊!」陳家洛笑著拱拱手,順便瞟了一眼旁邊的林靜,這妹子不說話的時候看著還挺溫柔麼。
「呵呵,陳總舵主初來鄙地,在下身為東道,理應上門拜訪才是。」林震南也客客套套的回了一禮。
聽說林家堡是坐地分贓的大頭目,在當地應該有些實力,又和清廷不對付,如果能拉攏的話對紅花會在福鼎站穩腳跟大有幫助啊,陳家洛一伸右手,「林堡主快裡面請!」
一行人有說有笑的往莊子裡走去,半路上看著林靜左顧右盼的樣子,陳家洛略一思索揮手叫過一名紅花會會眾耳語一番,他悄悄退了下去。到了會客廳,無塵道長和霍青桐、李沅芷早就站在門口等候了。進得廳內分賓主坐下,互相引薦一番後開始喝茶閒聊。
無塵道長也是江湖上的老字號了,對於屠龍幫當年的風光也頗有印象,當下興致高昂的和林震南說起早些年屠龍幫做成的幾件大事。陳家洛則一邊喝茶一邊思索著他們此來的目的,偶爾插上幾句話。
說了一會兒話就到吃飯時間了,酒足飯飽之後林震南終於按捺不住說出了自己的目的,「陳總舵主,看起來貴會是打算在福鼎大幹一場了?不知可否帶在下四處走走,看看有沒有在下能幫得上忙的地方?」
這是打算來摸底了?既然他們不太可能是清廷來的奸細,那麼讓他們去看看也無妨,「小弟出來貴境,正要多向林堡主請教;現下莊子裡還有些亂,林堡主不嫌棄的話小弟就帶諸位去看看!」
出了客廳來到外面,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那高高聳立的高爐,陳家洛見林震南停住腳步遠遠的望向高爐的方向,笑著解釋道,「此乃遵循泰西煉鐵技術所修建的煉鐵爐,堡主若是有興趣咱們不妨過去看看?」
「固所願不敢請也。」林震南乍看之下就猜出那裡是打造軍械的地方,歷來無論哪家勢力起事,這軍械打造之地都是機密要地,眼見陳家洛如此不見外,自不肯放過這個好機會;跟著陳家洛到了高爐附近,只見高類思正領著幾個紅花會的青年會中忙來忙去。
遠遠地看著還不覺得什麼,越靠近高爐林震南就越驚訝,等到了高爐下面愣是驚的說不出話來,呆了半天才用顫抖的手指指著高爐問道,「陳總舵主!這爐子如此之大,每一爐出鐵恐怕不下萬斤啊!」
不等陳家洛回答高類思就輕描淡寫的說道,「這才是第一個高爐,若非工匠尚不嫻熟,還能造更大的爐子。」
「更大的爐子?!」林震南呆了半晌才自言自語道,「這一爐鐵該能打多少刀槍啊?」
我可沒打算打造多少刀槍,這些都是要用來造火槍大炮的!陳家洛心中念道,不過這些話說暫時勿需向林震南解釋。接著一行人又去看了礦山、火藥廠、選礦廠。林震南又被礦山上的蒸汽機嚇了一跳,一直到參觀結束嘴裡還不停地念著「鬼神之力、鬼神之力。」
重新回到莊子,院內嘈雜的吵鬧聲又吸引了林震南的注意,他回過頭來問陳家洛,「陳總舵主,不知此處……」
陳家洛早已聽出那是紅花會的青年學員們正在爭論幾個數學問題,「哦,此處是我紅花會的學堂,此時正是上課時間。」
「哦?竟然還有學堂?」林震南頓時產生了極大的興趣,他家祖上雖然是武狀元,可是有宋一朝乃是中國歷史上文人地位最高的時代,林家歷代也非常重視文化教育。
陳家洛自然不會反對,等走到教室門口,裡面的吵鬧聲仍未停息,林震南心中有些不喜,心中暗想聽說陳總舵主有舉人的功名,為何這學堂之地竟會如此吵鬧,想必是學生頑劣不看教導吧!剛剛參觀工廠時剛剛升起的信心又低了一分。等進了教室發現塾師教授的既非四書五經也非詩詞八股,而是賬房所用的算學,心情更是跌倒了谷底,走馬觀花的看了一圈就借口身體勞累回到客房休息。
「爹爹,今日可有收穫?這紅花會究竟能否成事?」林靜在門口打量幾眼,發現紅花會並未派人看守後回到屋內問道。
「哎,為父有些看不明白啊!」回來後林震南捋了捋思路,發現紅花會目前的行事和屠龍幫大不一樣,也和自己在史書上看到的那些起事者截然不同,「這自古起事都是先積累糧草、打造兵器、收攏人心,無論是唐高祖還是明太祖莫不如是;但就憑今日所見,這紅花會雖然也在準備打造兵器,但這學堂中竟然不教授聖人之學,恐怕將來無法收攏人心啊!」
林震南當年之所以從屠龍幫中退出回到家鄉,一方面是因為屠龍幫遭受清廷鎮壓,另一方面則是據他觀察屠龍幫行事草莽氣過重,缺乏長遠計劃,不是能成事的組織,心灰意冷之下才決定回家。前些日子與陸菲青重逢聽到紅花會如今偌大的聲勢又重新燃起希望,但今日所見卻讓他有些看不透了。
林靜到底是姑娘家,對於儒學並未像林震南一樣刻在骨子裡的敬重,待問清楚他今日所見之後說道,「看如今紅花會的舉措,倒也有些規矩,爹爹勿用急著做決定,不妨先暫時應付著,等看一段時間再說。」
林震南聞言默默的點了點頭,第二日和眾人閒聊之時陸菲青試探著問道,「近日知縣大人給各家的帖子林堡主可收到了?」
「修葺堤壩乃是利於百姓的大好事,陸大哥若是想要小弟出力,小弟自當遵從。」按照林家的實力,自己獨立完成堤壩修建都沒有問題,既然打算和紅花會暫時傑出一番,這點小忙自然不會拒絕。
「如此甚好。」有了內應接下來的計劃就要方便許多,陸菲青細細的把自己的計劃說了一遍,林震南不停點頭稱是。
第一百五十五章 勸捐
「要說起這大清的財稅分配,話可就長了。」縣衙之內陸菲青正給心硯和陳家洛講述為何縣裡要修水利必須去找境內士紳勸捐的原因,「康熙年間的時候,朝廷每年收入大概有三千萬兩,其中各省八旗、綠營餉銀就要占一千四百兩左右,占朝廷全部的四成五還要多,京城、盛京八旗餉銀再用去五百多萬兩,然後是京城官員俸銀、雜項銀等兩百五十萬兩,剩下給各省存留俸工、驛站、河工等銀就只剩下了不到八百萬兩;而到了乾隆年間,歲入上升到四千餘萬兩,但各省留用卻不升反降,京城、盛京及各省兵餉銀所費不下兩千五百萬兩,若是加上八旗添設養育兵銀、滿漢兵賞恤銀、恩賞旗兵錢糧銀又要花去百萬兩,再算上從雍正年間增設的文武百官養廉銀四百餘萬兩,除去河工、採買、織造、京城各衙門的開銷,各省留支驛站、祭祀、官俸役食等銀只剩下了六百萬兩,比康熙年間還少了兩百餘萬兩。這些銀子聽起來不少但分攤到每個縣可就不剩幾個了,平日裡縫縫補補還能勉強度日,若是想要有所作為就必須得勸捐了。」
陳家洛粗略的算了下,一年四千萬兩的收入,軍費支出就佔了兩千五百萬兩,比例高達百分之六十二點五,就連後世稱霸世界的米國軍費支出才佔了政府財政收入的百分之三十還不到而已。值得一說的是我大清每年這兩千五百萬兩還大都是餉銀而已,米國人家支出這麼多的軍費是要在全球各處開戰維護自己的霸權,我大清則主要拿來養八旗的那些廢物和防範國內的動亂,我大清對國內的警惕可見一斑。
心硯見陳家洛略微有些發呆接著問道,「陸老前輩,那您估計咱們這次修築堤壩需要多少銀子,勸捐又能弄來多少銀子?」
陸菲青搖搖頭,「這些日子我也和戴先生、高先生、楊先生他們去河道上看過了,我們幾人合計了一番,要想挨過這次夏汛,怎麼也得三萬兩銀子!這勸捐一事並無定數,若是知縣強勢能收上來的就多一些,若是縣內士紳強勢不給知縣面子能收上來的就少一些。如今咱們剛上任,當地的鄉紳就算是為了以後打算,這次也不會拿出太多的銀子。」
「哦?此話怎講?」心硯到底年紀還小,聽不出陸菲青話裡的意思,「按道理說我這剛上任,他們不該是給我些面子麼?」
「心硯啊,你這可就想錯了!」陳家洛笑著打斷了他倆的對話,「你想想看你這剛上任就要錢,他們若是給的多了不是顯得自己家裡有錢而且好說話麼?下次若是給的少了你會不會有想法?因此還不如第一次少給一些,等日後時間長了摸清你的脾氣和胃口再增減數字。」
「原來如此!」聽他這麼一說心硯才算是明白了些,不過又馬上提出了新的問題,「可是這福鼎縣城左右有桐山溪和龍山溪兩溪夾流,這些大戶人家在溪水兩邊也多有田地,他們就不怕溪水氾濫沖毀良田麼?」
「若是溪水氾濫對於這些大戶人家來說反倒是好事!」陸菲青走遍各地,對於這些大戶人家的行事看得多了,苦笑著解釋道,「福鼎置縣至今不過二十年,出了趙高楊林這些原有的大戶人家,多有外地移民,這溪水兩側的田地大都是新開闢分配給移民的;這些大戶人家在這二十年裡費盡心思卻不過奪了不到三成,早就對剩下的那些徒弟虎視眈眈了;此次夏汛正好給了他們機會,若是大水沖毀良田,他們可以依靠家中積蓄平安度日,那些沒多少田地的移民就沒有那麼好過了,他們一旦遇災就只能像大戶人家借貸度日,這驢打滾的高利貸借起來可不好還,利滾利息滾息非得逼得他們賣光田地、淪為佃戶不可!帶到大水過後這溪水兩邊的田地就可要改姓了!試問他們又怎麼可能出錢修築堤壩呢?」
砰地一聲,心硯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咬牙切齒的說道,「這些趁火打劫的強盜!一個個嘴上念著聖人經文,卻幹著強盜的勾當!怪不得貧者愈貧、富者愈富!」
「好了,如今我紅花會到了福鼎,可斷斷不會讓他們得逞!」陳家洛拍了拍心硯的肩膀安慰道,「算算時間他們也該到了,你先出去應付一下,看看能收上多少錢再做打算!」
心硯應了一聲戴好正七品知縣的素金頂戴,領著陸菲青、陳家洛到了外堂,正在外堂品茶的諸位鄉紳齊齊大禮參拜。心硯走到上座坐下,陸陳二位師爺分列左右,心硯念著剛才陸菲青所說的話,對他們自然沒有好臉色,等了一會兒才淡淡的說了聲,「起來吧!」
「謝知縣大老爺!」
心硯也懶得和他們廢話,「都坐下說話,今日請各位來就是議一議這堤壩修築事宜!不知各位有何打算?」
「大人剛一上任就打算修築堤壩,實乃我福鼎百姓的福分啊!」眾人先是一連串的吹捧送上,卻無人肯站出來報上捐款的數目。
心硯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陸菲青輕輕咳了一聲示意他控制情緒,然後站出來說道,「諸位都是福鼎有名望的鄉紳,這修築堤壩也是造福桑梓的事情,如今縣衙府庫空虛,縣裡一時拿不出這麼多銀子來,還望諸位鼎力相助。事後我家大人自會向朝廷奏報諸位的義舉。」
「這…」,眾人左右看了半天,還是趙寅成站出來說道,「啟稟嚴大人,這修築堤壩也是利在千秋的事情,我等世代居於福鼎自然是責無旁貸。只是在下家中人口頗多,近些年收成又不好,早些年的積蓄已經消耗了不少,此次我趙家就先捐二百兩!」
「我楊家捐一百五十兩!」
「高家捐一百二十兩!」
「我劉家捐五十兩!」
「蘇家……」
有了趙寅成領頭,剩下的各家也紛紛按照這個標準報出數字,聽得心硯三人心中冷笑不已。
第一百五十六章 寧給私人不給公家
「我林家出三千兩!」就在這些人即將報完數字之際,人群中突然響起一個炸雷般的聲音,三千兩的數字頓時把他們都震呆了,愣了一會兒後有嘰嘰喳喳的議論起來。
「三千兩?!這林堡主莫非是得了失心瘋?」
「這林堡主向來精明,今日為何甘願當肥羊?」
「莫非這新任的知縣有何背景?竟然讓林堡主甘心拿出這麼一大筆銀子來?」
「哎呀!我剛報的數字是不是少了啊?」
此時此刻,眾人終於覺得有些不對勁了,但時間已經晚了,心硯一拍桌子,「好了,既然諸位都已經報出各家願意捐獻的數字,本知縣就在此多謝了;陸師爺,且帶他們下去用飯,我有些倦了,就不去做陪了。」說完不等他們反應過來,心硯就施施然的離開。
酒席上這些士紳哪有心思吃菜喝酒,一個個換著法的香蔥陸菲青和林震南哪裡套出話來,但此二人都是老江湖了,又怎麼可能就憑幾句話就洩露自己的目的,林震南平日裡和他們並無深交,別人問起只是說自己家在溪邊良田頗多故而拿出這麼一大筆銀子,不過是為求平安罷了;陸菲青則施展開武當絕學,幾手太極輕而易舉的就把話題帶到一邊。
「銀子已經統計出來了,一共是五千六百三十五兩,連修葺堤壩所需的兩成都不到!這些鄉紳是要給我下馬威啊!」縣衙內心硯冷笑著說。
「全國上下上千個縣,那個不是如此?」陳家洛接過清單看了看,除了林震南之外,其他人都嚴格按照自己家和趙家的資產比例報出數字,「看看這些,他們心裡可都清楚得很呢!先不管他們,有了這五千多兩,起碼可以先開工了,邊干邊說吧,在這些銀子用完之前,我定會給他們一個交代!」
「知縣大人,趙家老爺在外求見!」一名紅花會會眾假扮的親隨進來匯報。
「呵呵,這才剛吃完飯就等不及了?」陳家洛笑道,「還是陸老前輩出去應付下吧,看看這位老先生有什麼話要說。」
陸菲青走到外間,「趙老爺快請坐,我家大人已經躺下歇息了,趙老爺有什麼事說給我聽就好!」
「陸師爺!您先坐!」趙寅成接著攙扶陸菲青坐下的機會不帶一絲煙火氣的遞過去一張銀票,「陸師爺千里迢迢來我福鼎,實乃我福鼎百姓的福分,小老兒無以為報,這些陸師爺就拿去買點補品吧!」
陸菲青久在官府,對於這些事情早就習以為常,剛上任之時這趙老爺還帶著諸位鄉紳借口為自己洗塵送了一筆銀子,今日相送定然是有事相求;他也不矯情,打開銀票輕輕一掃,只見上面寫著五百兩整的數字,心下冷笑道甘願出五百兩巴結我卻只肯出三百兩興修水利,這些人還真是我大清的好鄉紳啊!隨手把銀票放在桌上,「趙老爺這是何意?今日看趙老爺捐了三百兩,想必家裡不寬裕,這銀票你還是拿回去吧!,說這讓他拿回去,卻並未把銀票遞過去。
趙寅成還以為陸菲青想繼續索賄,懸起的心頓時放下去一半,當下笑道,「小老兒家業雖然**,這點銀子還是拿得出來的;只是俗話說財不外露,故而今日在廳上只報了三百兩,小老兒這裡還有一千兩要報效給知縣大人。」說完又從袖子裡抽出張銀票遞了過去,至於這些錢是拿來給縣衙興修水利還是給知縣大人個人他並未明說。
這就是暗許心硯可以吞下了,陸菲青接過來淡淡得說了句,「好說,好說。」
趙寅成見陸菲青收下銀子心下大喜,心想今日這一關算是過了,但一下子送出去一千八百兩銀子總歸有些肉疼,和陸菲青不鹹不淡的說了幾句空話後試探著問道,「有知縣大人在這桐山溪的堤壩必然萬無一失。」
陸菲青眼皮低垂,臉上看不出表情,「風雨無常,這又那說得準呢,若是有個萬一,到時候還要考諸位鄉紳竭力相助才是。」
趙寅成自以為聽懂了陸菲青的暗語,接著問道,「若是有個萬一我等出糧出人責無旁貸!只是不知這善後事宜該由何人牽頭?」這問的就是災後溪水兩邊的田地該歸誰了。
還真夠無恥的!陸菲青壓住心中的怒氣,淡淡的說道,「這些日後再說。」
這死老頭子到時候還打算勒索一筆啊!趙寅成恨得牙癢癢,心中暗罵這麼貪心也不怕撐壞肚子,殊不知陸菲青在心中也是同樣這麼評價他的。好歹今日的目的已經達成,日後的事日後再說,大不了聯合所有鄉紳一起壓價,既然打定主意趙寅成也不再逗留,起身就想陸菲青告辭。
他剛出去高坤、楊功文等人陸續申請求見,所作所為和趙寅成如出一轍,陸菲青收下一筆筆的賄賂後三言兩語將他們打發走。
「這些寡廉鮮恥的東西!好好意思自稱名門之後!」回到內衙,陸菲青終於忍不住怒氣重重一掌拍到桌子上。
「陸老前輩稍安勿躁,如此也好,免得咱們動起手來下不了狠心!」早在進入福鼎之前陳家洛就想到要和當地的大地主們發生激烈的衝突,但他並非是個殘暴的人,也願意給對方一個機會,但如今既然他們不識趣那就別怪自己了。
「為了幾畝田地,他們就非得逼的人家家破人亡不可,一個個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陸菲青仍然怒氣未消。
「十二哥剛剛送信回來,他現在已經初步獲得惡虎寨眾人的信任,就等著咱們選一家先開刀了!」陳家洛將石雙英傳回來的紙條遞給陸菲青。
陸菲青匆匆看過後問,「總舵主,那咱們先對哪家下手?」
「今日先不急,等明日去了莊子上,把莊子上的幾位頭領都叫過來細細商議一番再說。」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一箭三雕
選取任務目標並不是一件大事,陳家洛自己就可以輕易下命令,但是他還是想和紅花會的領導層商議一番;因為紅花會目前終究是一個會黨組織,沒有嚴格的組織紀律,可用的人才更是相當稀少,雖然他現在已經拉了幾百號青年進行培訓,但他們的成長需要時間,在短時間內他只能依靠紅花會目前的領導層,那麼通過議事來潛移默化逐漸提升紅花會領導層的素質遠比耽擱兩天行動的時間重要。
第二天陳家洛按時來到莊子內,看了下到場的諸位當家,無塵道長、陸菲青、趙半山、蔣四根、駱冰以及心硯,連石雙英也到了;「十二哥來的路上可發現什麼扎眼的人物沒有?」陳家洛坐下後問道。
「惡虎寨的二當家派了幾個人跟著我,不過昨日已經有會中的兄弟引開他們進了青樓,想必此時正在快活自在呢,三個時辰內我回去就不會有什麼問題。」石雙英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
「如此就好!今日所議之事雖然緊要,但也不必瞞著大夥兒;把高先生、楊先生也請來吧。」戴震的話目前雖然看出些問題,但還沒到公開的地步,暫時還是不要過於刺激他,「近期會中有些弟子表現不錯,諸位也可以推薦幾個進來一起議事。」適當的讓儲備領導層參與到政治決策當中有利於他們的成長。
無塵道長等人很快報出十來個名字,陳家洛有刪減增添了兩個,這才派人去通知他們,這倒不是對那幾個人選有不滿,只是他目前的權威還不是十分穩定,需要利用這種小技巧來體現自己的權利;這種手段很讓人討厭卻又不得不做,而且還會持續一段時間,恐怕在自己打敗幾次清廷的軍隊後才會有好轉。
「說起來咱們這些人裡還沒有誰領過兵打過仗,既然要對這幾個大戶下手,不妨把霍姑娘也請來坐坐!」駱冰想了想提出自己的意見。
此舉正中陳家洛下懷,他早就想把霍青桐叫過來了,但若是自己出言又怕讓別人產生不好的想法,駱冰出面倒是免了這個麻煩;其他人要麼見過要麼聽說過霍青桐領兵大敗兆惠的事跡,自然不會反對。
不一會兒十來個學員和霍青桐陸續走到屋內,陳家洛不等霍青桐打招呼就吩咐道,「新來的按學號順序在旁邊坐下,霍姑娘你坐到心硯旁邊。」喊出霍姑娘三個字就是要公事公辦了,這是在告訴大家霍青桐能進到這裡來是憑借自己的能力而不是和自己的關係。
霍青桐稍微愣了下,很快反應過來,兩步走到心硯下首坐下。大門緩緩關上,陳家洛環視左右,「現在開始議事吧,陸三哥,十二哥你們二位把事情先和大夥兒說下吧!」
「是!」二人對視兩眼,還是陸菲青先把勸捐的事情說了一遍,接著石雙英把惡虎寨的打算講了講,底下的學員們靜靜地聽著,陳家洛仔細的觀察著他們的神情,把那些神遊天外和格外專注地人名一一記下。
「好了,事情就是這樣,大夥兒有什麼想法不妨說出來聽聽!」陳家洛問道。
「呵呵,我們幾個若是說了,他們恐怕就不好開口了,總舵主不妨讓這些孩子先說好了!」陸菲青老於世故,看著那些年輕人說道。
前一段時間的培訓效果不錯,見陳家洛點頭,很快就有人站出來問道,「總舵主,既然咱們要造反,何不坐視堤壩垮掉,等那些人沒了吃的,咱們登高一呼自然有人響應!」
這個胖子好像叫冉飛吧?陳家洛搖搖頭,「你說的這是白蓮教的法子,白蓮教從宋朝就開始利用災害鼓動百姓起事,雖然能擾亂一時,但終究會被剿滅,由此可見此種方法並不可靠。」沒有遠大理想的武裝力量無法建立一個穩定的政權,「再說了,如今福鼎縣的知縣可是咱們的十五當家,我紅花會還要在福鼎長期立足下去,若是坐視大水沖毀百姓的良田,又如何讓百姓信服?心甘情願的為咱們做事?」
陳家洛耐心的解釋讓眾人心服口服,冉飛剛坐下又有人站起來,「總舵主,那看來咱們是要對付這幾家大戶了?為何要用惡虎寨的人?咱們自己動手豈不更乾淨利落?」
「讓惡虎寨的人對付大戶有幾個好處,第一還是剛才說的咱們要在福鼎長期待下去,若是一上來就殺的血流成河,百姓只會害怕而不會信服咱們,有惡虎寨出手則不存在這個問題;第二等到惡虎寨劫了大戶,官府必然要清剿他們,本地軍力衰弱,咱們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向朝廷申請組建鄉勇維持地方,如此以來咱們練兵就可以光明正大的進行了;第三等咱們剿滅了惡虎寨,他們搶去的銀子就可以收歸官府,從他們哪裡過了一遍手,自然無需向那幾家剩下的人返還了!如此以來消滅大戶、以此為借口練兵、收穫一筆銀子,一箭三雕豈不比自己動手方便?」還有一點陳家洛沒有說,他並不願意讓自己的軍隊一開始就參與到對平民的襲擊當中。
又回答了幾個問題直到大家都沒有異議後陳家洛將戴震領人繪製的福鼎縣地圖掛在牆上,標明趙高楊三個莊子的位置,開始討論目標的選擇。同樣也是學員們先提出意見,經過一番討論霍青桐的建議獲得了大多數人的認可。
她選擇的是趙家,理由是趙家的莊子最大也最難打,既然是突然襲擊那麼第一次肯定要啃掉最硬的骨頭,趙家沒了剩下的高楊兩家實力遠不如趙家,只有等死一條路了。
見眾人都沒有意見後陳家洛一錘定音,「好,那咱們就先對付趙家!十二哥你這就回惡虎寨去!三日之後子時動手!我們這邊要如何配合就由霍姑娘來安排吧!」
第一百五十八章 趙家的覆滅
「稟報寨主!四當家的回來了!」經過幾日焦急的等候,楊二虎終於得到了石雙英回歸的消息。
「好!老二,你的人回來沒有?」楊二虎性格粗豪,絲毫不在意李狗子就在旁邊,直接問道,幸好李狗子腦子也不夠使,沒聽出他話裡的意思。
「我先出去看看!」陳光耀害怕楊二虎說出更直接的話,連忙跑了出去,站在山崖上遠遠地看見石雙英慢吞吞的往山上走來,前面正是自己派出去跟蹤他的那兩名嘍囉。
過了半袋煙的功夫那兩名嘍囉氣喘吁吁的跑到寨門口,陳光耀連忙將二人拉入自己的屋子內關上門細細的問了起來。等他出來的時候石雙英已經在聚義廳大碗喝酒了,他進去後對著楊二虎微微搖頭示意石雙英並無問題。
「哈哈!老四快給咱說說這趟下山踩盤子踩得如何?」這下楊二虎徹底放下心來,砰的把酒碗放在桌子上問道。
「大哥、二哥、三哥!小弟此番下山去看了趙家、高家和楊家三個莊子!」說到這裡石雙英露出不可一世的表情,「小弟半夜在這幾家莊子進進出出好幾個來回,都摸進趙老爺小妾的閨房了,都沒人發現小弟。諸位哥哥請放心,只要有小弟在,打開莊門不費吹灰之力!」
「老四,老四,快給我說說,那趙老爺的小妾長得好看不?」楊二虎聽得口水都要流出來了,他在山上雖然也有壓寨夫人,但那個不過是他從山下搶來的村姑,長相實在是拿不出手,當下想著要是打下趙家莊搶上幾個富家太太回來定然過癮啊!
「那就去打趙家莊,俺要親手看了趙寅成這老不死的的狗頭!」李狗子和趙家有深仇大恨,眼看著復仇有望頓時激動起來。
「老四沒去林家堡看看?」陳光耀也被楊二虎勾起了心中的**,在他看來自己文采出眾,整個福鼎能配得上他的只有林家的兩個姑娘了。
石雙英搖搖頭,「這林家堡可不比前三家,小弟只是在堡外轉了轉就被人盯上了,江湖上都說這林堡主武藝高超,想必確有其事。咱們不如先把那三家打下來之後再說。」
陳光耀心中頗為遺憾,接下來三人有開始為先打那家激烈地爭吵起來,他們三人和趙家、高家、楊家各有深仇大恨,都想先給自己報仇。最後還是在石雙英的勸說下決定先拿趙家開刀,理由是趙家的莊子最大,裡面的銀子最多。
三日後,天剛黑一行人就從惡虎寨上亂糟糟的走了下來。幸好今日月光明媚,也省了打火把暴露目標的擔心。一路上三個當家的不停喝罵著整理隊伍,一想到趙家莊裡那堆積如山的銀子、白白淨淨大姑娘,眾嘍囉個個血脈賁張,真恨不得立刻就殺到趙家莊去,
走了兩個時辰,終於到了趙家莊外一里處,楊二虎止住隊伍,吩咐開始休整準備進攻。石雙英先走一步去為他們打開莊門。石雙英運起輕功來到莊外一顆大樹下,吱吱的做出兩聲鳥叫,不一會兒樹上傳來同樣兩聲鳥叫,落下兩個人來,正是陳家洛和霍青桐。
「四嫂已經進去了,給看門的莊丁下了迷香,一時半會兒他們是醒不過來的!」陳家洛此來就帶了霍青桐和駱冰兩個,無塵道長和陸菲青為人過於方正,他害怕一會兒發生的事情會讓他們看不過眼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故而未曾領來;另有一群紅花會學員在遠處等候他的暗號。
石雙英默不作聲的點點頭,運起輕功往莊門的方向奔去,不一會兒只聽吱呀一聲莊門緩緩地打開,門樓上出現一個火把左右搖了幾圈。
「四當家的得手了!」楊二虎看到火把興奮地叫到,提起大刀就往前奔去,「孩兒們快根器殺個痛快去啊!有大把的銀子等著我們去拿啊!」
「殺啊!」一群人鬼叫著往莊門口殺去,不一會兒就到了莊門口,石雙英在門口急聲叫到,「快進來,我帶你們去找趙老爺的院子!」
一直進到莊子裡面,才碰見第一隊巡夜的莊丁,楊二虎大喝一聲帶著嘍囉們衝殺過去,那些莊丁以前都是依靠圍牆和土匪對峙,面對面的廝殺還是第一次,他們畢竟只是農夫,能有守城的勇氣就不錯了,一見對方凶神惡煞的樣子頓時失了膽氣,扔下手中的兵器扭頭就跑,一邊跑一邊慘叫著,「土匪進莊了!土匪進莊了!」
「前面就是趙老爺的院子了!」石雙英指了指前方的小院,然後悄無聲息的退到黑暗之中。趙老爺的院子圍牆雖高但也比不過莊子的圍牆,他們又來的突然,護院們尚未來得及防備;楊二虎一聲令下,幾名身手利落的嘍囉翻進院牆打開院門,一群人迅速撲了進去。
「趙寅成,你這老狗也有今天!」李狗子抓起趙寅成丟在地上,一腳踩住那個往日裡他只能仰望的老爺背上,他先是大笑慢慢的嗚咽起來,「爹!娘!孩兒今日給您二老報仇了!」
趙寅成在李狗子的鋼刀下瑟瑟發抖,口中不住的哀求,「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啊!」
李狗子那會理會他的哀求,舉起鋼刀毫不留情的劈了下去,只聽一聲慘叫,這位高貴的皇室後人被一分兩段。
慘叫聲、哀嚎聲漸漸地響徹整個趙家莊,不時有嘍囉從某戶人家中背著大包小包出來,再一腳把主人踹翻,若是惹得他怒了更是一刀砍下去。
「都快些,都快些,若是天亮了官兵來了可不妙!」幸好二當家陳光耀還有些勵志,不停的催促著嘍囉們快些收拾銀兩、糧食。這也間接地減少了趙家莊的人員傷亡,不過趙老爺一家卻沒留下幾個活口。
等到天漸漸發亮的時候,惡虎寨的好漢們已經搶劫完畢,押著莊丁們推著大車小車往惡虎寨趕去,縣內大名鼎鼎的趙家莊今夜被洗劫一空。
第一百五十九章 要錢不要命
有石雙英在內照應,等嘍囉們快要殺紅眼的時候又有陳家洛在外假扮軍隊,再加上趙家繼續頗多一晚上的時間有限,那些嘍囉都忙著搶錢搶女人,故而惡虎寨此次襲擊除了趙寅成全家之外並未傷害多少平民,當然有些比較靠近趙老爺府邸的住戶屋頂被扔上幾支火把就在所難免了,不過能住在這裡的想必也是和趙家關係比較近的人,陳家洛心中並無多少內疚。
帶著大包小包東西嘍囉們的行軍速度自然慢了下來,好在我大清的軍事反應速度更慢,等福鼎縣駐防的綠營兵丁收到消息他們已經回到山寨了。至於沿途那些小村子,惡虎寨的好漢們不去攻打他們就是好的了,又哪有人敢站出來攔路呢。
惡虎寨上的大肆慶祝略過不提,縣衙門口也熱鬧起來,有的是來縣衙報信的,有的是來探聽消息的,趙家突遭此劫讓其他鄉紳產生了兔死狐悲之感,昨晚上是趙家今天晚上會不會輪到自己了呢?不過現場人數最多,爭吵最激烈的卻是趙家幾個倖存的遠房親戚,趙老爺雖然已經死了,多年積累的家財也被一掃而空,但趙家留下的土地還在啊!縣城裡還有幾個鋪子呢!這些可得好好爭取一番,晚了可就沒自己啥事了。
福鼎沿海一帶雖然經常有海盜來襲,但大多數情況下不過是搶一筆就走,像如今高門大戶被強盜屠戮一空的慘案已經有多年未曾發生過了,接到消息後教諭吳亞、典吏李秀閒等大小官吏急匆匆趕到縣衙內等候心硯吩咐。
「本官剛剛上任,對縣內事務不太熟悉;緝盜乃典吏分內之事,不知李大人有何打算?」先是和其他人一起大罵了一陣強盜後心硯問道。
這大老爺話裡的意思是想讓自己背黑鍋啊,李秀閒馬上反應過來,不行,我也得找個墊背的去,「啟稟老爺,下官已查明此案乃惡虎寨的賊人所為,那惡虎寨在本縣以盤踞多年,人數眾多又都是窮凶極惡之輩,光靠下官屬下這些衙役恐怕力有未逮。此事必須得大人請桐山營出面才行!」
逼迫桐山營出面消耗他們的實力也是紅花會既定的計劃,心硯聞言點點頭,「嗯,你說的有道理,那就麻煩李大人去桐山營走一遭,把游擊大人請來議事。」
前面都說過了福鼎縣有六百多綠營的駐軍,營地和縣衙同在桐山鎮上,領兵的乃是一名綠營游擊,姓黃名奎,據說還和清初向鰲拜獻「平台五策」的海澄公黃梧是同族;游擊雖然是從三品,遠遠高過心硯的正七品,但我大清也和以往任何一個朝代一樣,一旦承平日久武官的地位就逐漸下降,他這個游擊在心硯這個知縣面前還真不好擺譜,所以這福鼎縣的文武二人平日裡並無多少交往;但如今縣裡發生了這種大事,要是追究起來游擊的責任要比知縣大得多,也不怕他不來。
不一會兒游擊黃奎帶著幾名親兵來到縣衙,他今日並未著盔帶甲,頭戴藍寶石頂子,身穿繡著雲豹補子的從三品武館官服。雙方互相見過禮後分賓主坐下,倆人平日裡沒什麼交情,心硯開門見山的說道,「游擊大人,縣內突遭此劫,嚴某深感痛心,為我福鼎百姓日後的平安,還望黃大人早日派兵剿滅這群賊寇啊!」
「這……」,黃奎來之前也和自己的師爺合計過了,他本以為知縣大人叫他來是商量著一起捂蓋子的,畢竟發生了這種事對於本縣的文武官員來說都不是什麼好消息,那趙家有沒有在外做官的子弟,只要他倆商量好,再去府城打點一番完全可以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哎,知縣大人年輕不懂事,你們倆也是吃閒飯的麼?黃奎狠狠瞪了一眼心硯背後的陸菲青和陳家洛,眼睛轉了幾圈就找到了借口,「不瞞嚴大人說,接到消息後本官也是傷心了許久啊,也想為趙老爺報仇,奈何咱們桐山營地處偏遠不受上官待見,去年的軍餉還沒有發,軍械也多有殘缺,一時怕是開拔不了啊!」
這話說得也有道理,不是我不肯出兵啊,關鍵是沒錢,這皇帝還不差餓兵呢!要想出兵好說,拿錢來!黃奎也知道縣衙的底細,知道心硯沒辦法湊出這筆開拔費,故而是有恃無恐。
「額…」,心硯沉吟片刻,眼神掃過吳亞和李秀閒,似乎是想讓他二人站出來說句話,但目光所過之處,二人迅速低下頭去,竟是不肯出一言;到最後還是陸菲青開口了,「黃大人,不知勞煩貴軍出戰要多少銀子?」
嗯?一聽有銀子可拿黃奎頓時精神起來,吐沫四濺的給他們算了起來,「這桐山營在冊兵丁共六百一十九名,每名兵丁月餉二兩,算上守備、千總、把總這些帶兵的每月需銀一千七百六十五兩,如今欠餉已經三個月,光是補上軍餉就要五千二百九十五兩!再加上開拔之前得下發一筆賞銀,軍械馬匹等得修葺增補,打勝仗了得犒賞撫恤……這些全加起來的話恐怕得上萬兩銀子,不過既然嚴大人問了,本官怎麼也得給嚴大人個面子,本官做主了,嚴大人只要拿出八千里來,我這就帶兵滅了惡虎寨!」
八千兩,你還真能算!陸菲青不理會他剛才算法中的貓膩,對心硯耳語片刻,心硯沉吟片刻後說道,「本縣府庫空空如也,如今看來又要向眾鄉紳勸捐了。」
見拿不到錢游擊大人立刻起身告辭,臨走放下話來啥時候有錢啥時候出兵。接著又把前段時間勸捐的流程走了一遍,還是和上次一樣一群地主扣扣索索的擠出幾個銀子,距離黃游擊所要求的八千兩還差得遠,出兵一事只好拖延下去。
「呵呵,這些人還真是要錢不要命啊!」事情的結果不出陳家洛所料,「既然如此就讓十二哥再加把勁!」
第一百六十章 出兵
陳家洛一聲令下,高家和楊家又接連倒霉,儘管他們在見識過趙家的慘狀之後提高了警戒,莊子裡巡夜的人手增加了三倍還多,又許下重賞激勵士氣;但那些最多練過幾手莊稼把式的護院那防得住駱冰和石雙英這樣的武林高手。在付出了十來個嘍囉的性命之後,高家和楊家的莊子被洗劫一空,一時間惡虎寨威名遠播,吸引了不少江湖敗類來投,山上的嘍囉數目迅速膨脹到兩百多人,紅花會也乘機埋進去不少釘子已接應石雙英。
趙家、高家、楊家一倒,福鼎縣剩下的中小地主們個個著急的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生怕惡虎寨的好漢下一個就會光臨他們家。心硯的縣衙也再次熱鬧起來。
「嚴大人,您快救救我們吧。」大堂上齊刷刷的跪著幾十號在鄉間頗有名望的老爺們,「惡虎寨不滅,我福鼎縣永無寧日啊!」
「諸位快快請起!」說實在的,要是心硯真是一名新上任的知縣,若是縣裡的情況讓知府大人知道了,壓力也不會小。他做出一副心急如焚的樣子將跪在前面的幾個地主扶了起來,「本縣也想早日剿滅惡虎寨,還我福鼎一個朗朗乾坤,奈何縣衙空空如也,無力支付黃大人手下兵丁的餉銀,本縣也是束手無策…束手無策啊!」
「大人,我等願意助餉,我等願意助餉!」此時此刻,往日再吝嗇的傢伙也顧不得那麼多了,當下一個個踴躍的報出自己捐獻的數字,不到半個早上就湊了六千餘兩,加上上次勸餉的積蓄,終於湊夠了桐山營開拔的銀兩。心硯連忙差人把黃游擊請來商議出兵事宜。
「黃大人您看!」心硯指著大堂中間擺放的銀箱,「這是本縣士紳湊得開拔費,整整八千兩白銀!還望黃大人早日出兵!」
「好說,好說!」黃奎看著那些銀閃閃的金屬錠,眼睛都直了,他雖然是個從三品武館,但福鼎此地貧瘠,走私又是水師的專利,他往常也沒見過這麼大一筆錢。呆了半晌他終於想起剿滅惡虎寨的事情來,當下拍著胸脯說道,「既然知縣大人給咱們湊夠銀子了,我這就回去整兵,三日後就去攻打惡虎寨!」
倆人又商議了派遣民夫助陣、糧草收集等事宜,黃奎婉拒了心硯共進晚餐的邀請,帶著親兵挑著銀子回了大營,當然臨走之前他還是沒忘從這八千兩裡拿出一筆來送給心硯,這都是多年以來形成的潛規則,可比軍法要緊多了,這是絕對絕對不能忘了的,不然一旦他不懂事的消息傳出去,整個官場都不會有他的容身之地。
接下來整個縣城陷入雞飛狗跳之中,衙役們在李秀閒的指揮下四處出擊,搜刮糧草、強拉壯丁,三日後總算是湊夠了黃奎出兵所需。
桐山營的校場上,黃奎高坐台上,旁邊就是福鼎知縣嚴新嚴大人,身後守備、千總等大小頭目排成一排,台下則是桐山營的兵丁。不過心硯數了好幾遍都只有四百多人,其中還有不少一看就不像是當過兵的,倒是和街面上那些混混的模樣有幾分相似。想必是黃奎花錢買來臨時充數的,這傢伙的空餉吃的也太狠了。自己拿出來的那八千兩銀子能有兩千兩發給這些士兵就不錯了。
操練一番,演示了幾個陣勢變換後黃奎下令,讓守備馬臘德帶領三百士兵和兩百壯丁前去太姥山剿滅惡虎寨的賊人,自己則領著剩下的士兵在大營坐鎮,美其名曰保護知縣大人、防備賊人偷襲縣城。當然他也沒把惡虎寨的賊人放在眼裡,那惡虎寨好歹在自己的防區之內,山上也就百十號老弱病殘,這次自己派了三百人過去定會馬到功成。
哎,那趙高楊三家歷年的積蓄可是不少,此番乃是一個大大的肥差,雖說最大的那一份馬臘德肯定會交給自己,但他要是藏起幾件貴重的寶物自己也不知道啊!隊伍遠去後不久黃奎就有些後悔了,但是一轉念那惡虎寨地勢險要,要是有個萬一傷著自己就不好了,一念至此那點後悔就飄然而去。嗯,等回來了一定要狠狠敲詐馬臘德疑一番不可,不要以為本官沒去就不知道他搶了多少錢。
馬臘德也不是獨自領兵前往,跟著他的還有知縣大人的師爺羅先生和縣裡的典吏李秀閒,他二人一個負責統籌糧草,一個負責管理壯丁。
「羅先生請放心,本守備手下都是精兵強將,掃滅惡虎寨不費吹灰之力!等到時候打進寨子,還要羅先生幫忙查驗繳獲啊!」馬臘德知道這位羅先生是知縣大人的親信,到時候知縣大人上報知府大人的文書多半是由這位先生起草,要是能在上面說自己幾句好話,說不定還能讓自己的官位升上一升,因此守備大人開始暗示要送禮了,這查驗繳獲的時候羅先生看上那樣那樣就從清單上抹去。
「好說好說,此戰還要仰仗將軍大人的虎威啊!」陳家洛隨口應道,等會兒你能活下去就不錯了,還想什麼繳獲呢!
這一聲將軍叫的馬臘德心花怒放,一個勁兒拍著胸脯賭咒發誓。不知道是運氣不好還是怎麼,剛出了縣城還沒走到十里就開始遇到各種麻煩,先是過橋的時候木橋坍塌,十來個兵丁被大水沖走,再是山上落下巨石砸死數人,然後又從林子裡飛出幾支暗箭,有人追入林中卻再也沒能出來……折騰的馬臘德不勝其煩。
還算馬臘德有幾分領軍的本事,當即下令不管其他直殺惡虎寨,儘管如此他們到達惡虎寨山下的時間也比原計劃晚了一天,到達之時已經是下午了,今天是沒辦法進攻了。馬臘德下令,「原地紮營休息,明日一早進攻惡虎寨!」
眾人開始亂糟糟的打木樁,扎帳篷,埋鍋造飯;沒人注意的是有幾個生面孔乘人不備之時潛進了林子。
第一百六十一章 捂蓋子
馬臘德也知道這裡靠近地方營地,紮營之時也做了相應防備,夜間更是增加了雙倍的循巡哨,奈何這個世界有種叫武林高手的bug,他們和官軍剛正面或許不行,但是說起夜間偷襲這就是他們的拿手好戲了,暗器、潛伏襲殺等等一連串的絕活兒使出來,那些巡哨很快就被一掃而空,接下來的故事就不用說了,反正到天亮的時候馬臘德收攏敗兵,原先三百綠營只找到二百出頭,兩百莊丁也只剩下了一百多人。打掃戰場之時清點出七十來具屍體,還差的那些數字估計是逃跑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馬臘德的心情從昨日的雲端降到現在的谷底,本來輕鬆愉快的發財之旅成了喪命之路,這次來的三百人算是桐山營中最能打的了,一下就讓他損失了差不多五十人,這下回去恐怕黃游擊要砍自己的腦袋了。
一旁的陳家洛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嘴裡不停的念叨著,「這下如何向知縣大人交代啊!知府大人不日就要來福鼎巡查堤壩修築事宜,要是讓他看到福鼎如今亂成這樣,我家大人的頂戴恐怕不保啊!」
嗯?要說起打仗馬臘德可能不太在行,但是要掄起做官他可是非常拿手滴,聽到陳家洛的訴苦他很快就想到一個逃避責任的主意!既然知縣大人都害怕丟掉頂戴的話,那麼游擊大人想必也不會想把官軍慘敗的消息暴露出去,如此一來自己或許能找到活路。
「羅先生,您看咱們現在肯定是沒辦法進攻惡虎寨了,若是在此地繼續停留,一來糧食不夠吃了,二來到了夜間要是賊人再來,下官恐怕無法護得先生周全啊!」在馬臘德看來陳家洛是文人,文人麼向來都是怕死的,自己不妨先嚇唬他一下,要是他下令撤兵的話自己的責任能少一些。
「怎麼?還有來!那咱們呆著這裡豈不是很危險?」就像他想的一樣,陳家洛馬上露出驚恐的表情,一把拉住馬臘德的胳膊,「那一切就拜託將軍了,將軍但有吩咐,晚生定會全力配合。」可惜的是對方雖然慫了,但就是不說出撤兵的話。
「既然師爺說此地不宜久留,那咱們就回縣城去吧!」馬臘德大聲說道,還是把責任扔給了陳家洛一些。收攏敗兵,把屍首放在大車上安放好,幾百號人不復昨日的風采,垂頭喪氣的往回走去。
「我估摸著他們也該到惡虎寨了,嚴知縣請放心,本官手下的兒郎個個驍勇善戰,知縣大人您就等著好消息吧!」這兩日心硯每天都要往桐山營跑三回,黃奎倒是沒多少擔心,看在到時候上奏報還要心硯說好話的份上不停安慰著。
黃奎吹牛的話還沒說完,一名親兵闖了進來,「大人,不好了,有人看見馬守備領著人馬回來了,看他們的樣子好像是打了敗仗!」
親兵的話給了黃奎一記響亮的耳光,自己正吹噓著你就給我來這個?沒看到屋內還有別人麼?有什麼話不能下來再說麼?呵斥的話還沒說出口只聽身旁的知縣大人驚呼一聲,「什麼!馬守備敗了?」
「呵呵,知縣大人勿需驚慌,或許是下面的人看錯了呢!」黃奎回過頭來擠出一絲笑容,立刻又轉過頭去喝罵道,「軍中切忌傳播謠言,還不下去打聽清楚了再說!」
「且慢!」陸菲青從心硯身後轉了出來,湊到黃奎耳邊小聲說道,「大人,若是貴軍真的偶有小挫,切勿讓他人知道啊!若是有人去知府大人面前……恐怕對大人不利啊!」
黃奎這才反應過來,同樣小聲答道,「多謝陸先生提醒,下官理會的。」他緊鎖眉頭在屋內轉了幾個圈,然後吩咐道,「你現在就騎馬出城去通知馬守備,讓他暫緩行軍,天黑了再回來,一路上若是有人問東問西就地拿下!」
心硯和陸菲青聞言相視一笑,果然讓總舵主猜中了,這傢伙真的要把事情捂在福鼎縣之內!天黑再進城是為了避免更多人知道兵敗的消息,拿下路人也同樣是為了封鎖消息。雖然這麼大的事情終究瞞不住,但能多幾天反應的時間總是好的。
馬臘德收到這個消息後也很快領會到游擊大人的意思,稍微鬆了一口氣,看來短時間內自己的頂戴算是保住了。陳家洛則在隊伍後面安撫著典吏李秀閒,他在昨夜亂軍之中被射了一鏢,正中大腿根部,雖不致命但短時間恐怕是沒精力去管衙門的事兒了。
夜裡馬臘德帶著人馬悄悄地回到城裡,他和陳家洛馬上被人帶到黃奎的房內,在屋子裡的還有心硯和陸菲青;他們五人細細的商議起善後事宜來,按照黃奎的說法就是這次不過是誤中敵人奸計,等休整完畢下次出兵定能直搗賊人巢穴。但心硯問起下次出兵的時間他又開始顧左右而言他,顯然是不想再出兵了。
經過一夜的商討,雙方總算是商量出一個都能接受的方案來,對外宣稱官軍大敗惡虎寨的賊人,殺敵眾多,但官軍也有死傷,準備休整後再戰。至於向上司匯報和索求援兵的話雙方誰都沒有說,他們打算把這件事捂在福鼎縣之內。反正福鼎在外的士子不多,只要把他們招呼好就可以,至於平民百姓的話,想必府城的那些大人也不會理會。
好不容易對好口徑,黃奎正要回去休息之時,陳家洛又提出新的問題,「大人,眼前這一關雖然過了,但惡虎寨的賊人還在,若是他們又要下山劫掠該當如何?」
只要不打縣城就好啊!鄉里的那些土財主我管他們的死活!黃奎心裡罵道,當然這話是不能說出口的,他反問道,「不知羅先生有何高見?」
陳家洛沉吟片刻,「下官倒是有一策,不知當講不當講?」
第一百六十二章 募集鄉勇
自己手下真正能打的不過百多人號人,昨天一晚上就被惡虎寨幹掉四分之一,半年之內恐怕是無法恢復了,在這半年裡惡虎寨想必不會縮在宅子裡不動,福鼎的大戶人家除了林家都被他們干光了,說不定哪天就會開始攻打縣城,那時候消息可就摀不住了。眼前知縣的這位師爺就算給他拿的是毒酒他也只能喝了,黃奎有氣無力的說道,「羅先生請講,咱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還有什麼話是不能說的呢?」
「說到底這惡虎寨的賊人不過三五百之數!翻不起大風浪來。」陳家洛一上來先把惡虎寨的人數翻了幾翻,「只要他們不攻打縣城,咱們就能將這件事捂在縣裡頭,但眼下黃大人的屬下遭此一劫短時間內恐怕無力再戰。」
「這些我都知道,你要說什麼就直接說唄!」黃奎一夜沒睡了,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不耐煩的打斷陳家洛的話。
「那晚生就直說了。」陳家洛搖搖折扇緩緩的說起了一段故事,「雍正八年雲貴廣西三省總督鄂爾泰鄂大人平定西南之時,曾在鄉間募集鄉勇助戰。如今咱們也可以在福鼎召集壯丁防備惡虎寨突襲縣城,等黃大人練兵大成之後咱們再打惡虎寨!」陳家洛本來想用團練的名義,可惜團練要到嘉慶年間的白蓮教大起義發生後,當時八旗、綠營嚴重腐化,擾民有餘。不足以禦敵,合州知州龔景瀚上《堅壁清野並招撫議》,建議設置團練才正式開始。目前還沒有這個詞。幸好陸菲青記得雍正年間的這一典故,才讓他找到了借口。
「額」,黃奎眼睛轉了轉,有別人代替他的屬下去送死當然好了,轉念一想又發現個問題,「可是這餉銀要從哪裡來?不瞞羅先生,我這營中人吃馬嚼的銀子還不夠花。恐怕無力支援啊!」
「此時不勞黃大人擔心!」陳家洛斷然否決了黃奎的猜想。「那趙高楊三家此次死傷慘重,留下許多無主的田地,咱們拿這些田地來供養鄉勇綽綽有餘。事關全縣百姓安危,想必諸位鄉紳也不會有意見。」
臥槽。原來你們早就盯上這些土地了!現在這種情況下誰敢有意見?誰有意見的話到時候不用知縣大人動手,只要放出風去哪家沒有鄉勇護衛,想必惡虎寨的人馬上就會上門了!黃奎自以為發覺了他們的目的,心中最後一絲疑惑也隨之飄散,這三家人名下的土地可不少啊!自己是不是也能撈點呢?黃奎說起練兵來或許不行,但是一到要錢的時候思維就變得非常敏銳,「羅先生此計大妙,不過這鄉勇教導可有人選?要不我從營中抽幾員宿將幫著大人教導?」只要我的人進去了。這土地你還不得分點?
滾你大爺的,我用你的人教什麼?教如何剋扣軍餉、欺壓士兵麼?「這三家留下許多土地,縣裡人力匱乏一時之間恐怕找不到這麼多人耕種。不知黃大人可否幫著縣裡出一把力?」陳家洛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又提出了一個建議。
既然肯分地那一切都好說啊,「哎,下官營中人手也不充裕,若是大人給分配的田地多了的話。恐怕就抽不出人手來教導鄉勇了!」對方沒有說要自己派人幫著練兵。那就是不喜歡了,現在土地已經到手,不妨讓他一讓,要是給的地多咱自然不會騷擾。
這些討價還價的事情自然不好在兩位大人面前來,心硯和黃奎各自回去休息後陳家洛和黃奎的師爺一番討價還價敲定了數目,同時也把鄉勇的名額限定在了一千人。拒絕了師爺的挽留,陳家洛從桐山營中出來,雖然一夜沒睡但如今精神卻是格外的好,自己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組建部隊了!儘管現在只有一千人,但只要練好了日後變成五千、一萬乃至十萬人不過是時間的問題罷了!
回到縣衙之內來不及休息,陳家洛就安排人去請縣衙內的大小官吏和有名望的士紳前來商議鄉勇召集事宜。一聽官軍新敗眾人大驚,生怕惡虎寨馬上就殺過來,衙門裡典吏李秀閒手上修養在家,教諭吳亞又是個死讀書的腐儒,眾鄉紳沒了趙高楊三家領頭,更有林震南做內應,再加上不用自己出錢,很快就通過了招募鄉勇的方案。
待眾人散去之後,陸菲青筆走龍蛇很快起草好一封告示,心硯蓋上自己的知縣大印,第二日午時,新鮮出爐的鄉勇召集令就貼在了縣城門口。當然這種大事還是要在上官那裡報備一番,心硯給出的借口是為防止宵小破壞堤壩修築事宜,特召集一百壯士維持秩序,知府李拔目前最關心的就是修築堤壩,想必不會駁回。至於數字到時候他來檢查的時候把多餘的人找個地方一塞就是了。
告示剛貼上,城門外就圍了一堆人,幾名紅花會學員假扮的閒人也擠到了中間搖頭晃腦的看著告示。
一名小販兒壯著膽子問,「這位先生,這告示上寫的是什麼啊?給咱唸唸吧?」
「哼!」那名被他拉著袖子的紅花會學員哼了一聲,捏著鼻子往前走了兩步,似乎是在掀起他身上的汗味,但又有些享受這種被人矚目的感覺,瞪了他兩眼後念了起來,「因惡虎寨賊人騷擾鄉里,現招募鄉勇若干,凡報名通過者每月可領餉銀一兩,支米三斗,自入營之日起即分良田三畝;報名者需十六歲以上,二十五歲以下,四肢健全」
一聽到每月給發一兩銀子三斗米,還有地可以分,城門前頓時炸開了鍋,「一人分三畝地!我家兄弟四個有兩個去當鄉勇豈不是可以分六畝地?」
「你沒聽秀才公念得麼?這可是要去打惡虎寨的!就怕你有命拿沒命花啊!」
「要是有三畝地,就算我死了,我爹娘也能過上好日子了!」
土地的吸引力果然大啊!旁邊茶攤上坐著的陳家洛心中暗道。
第一百六十三章 招兵
「戚少保曾雲招兵有四要四不要,要曾在田里耕作過的鄉下人,要黑大粗壯皮肉結實之人,要目光有神之人,要見了官府會害怕之人;不要城裡人,不要在官府任過職之人,不要年老膚白之人,膽子極大和極小之人都不要。我方此次招兵也應以此為據。」紅花會的莊子內,諸位當家的喜笑顏開,奮鬥多年今日終於可有招兵了。霍青桐手持戚繼光的兵書慢慢的解說道。戚繼光的這套選兵標準,後來曾國藩組建湘軍時原樣照抄,由此可見這套標準是非常適合封建社會需求的。
但是這些對於陳家洛來說就有些不夠了,他想打造的是一支近代軍隊而不是封建軍隊,「再加幾條吧!這是我紅花會的第一隻軍隊,要求提的高一些沒壞處,武林各大門派收徒弟還要挑一挑呢,咱們這也不能隨便什麼人都放進來啊!」
「呵呵,陳總舵主這話說得,各門各派選嫡傳弟子的時候要求雖然比咱們現在嚴的多了,但那些都是一個師傅帶一個徒弟,咱們現在可比他們招收外門弟子嚴的多了!」眼見大業有了希望,連無塵道長也開起了玩笑。
「道長你這是盤著給你的追魂奪命劍找傳人了吧?」陸菲青立刻附和,大廳內頓時響起一片笑聲。
「好了,大夥兒都議一議,還要加上那些標準?」眾人見到陳家洛右手下壓頓時止住了笑聲。這讓他感到頗為欣慰,經過此事自己的威望又高了一重。
「我先說說吧,咱們將來的軍隊中肯定要有大炮。炮兵可是一項技術兵種,若是不習算學恐怕無力承擔此重任,我建議若是讀過書的優先錄取。」經過一段時間的接觸高類思、楊德望二人和這些當家的也混熟了,看著眾人都在思考楊德望說道。
「若是進過學的人恐怕不會來貪圖這幾個銀子。」陸菲青搖搖頭反駁道。
「二位遠赴海外多年,怕是對大清有些陌生了。這也怪不得楊先生。」陳家洛對楊德望投以安撫的眼神解釋道。「大清到如今也是文貴武賤,但凡認識幾個字的都不會甘願當兵,再說了如今能讀得起書的家裡多多少少有些勢力,就算是入了鄉勇。護衛鄉里倒也罷了,只怕將來起事之時不肯跟咱們走啊!」
「如此以來不妨將鄉勇的年紀降低一些,年輕的時候讀書學的快,咱們白日操練夜間讀書,不怕他們趕不上來。」楊德望再次建議。
「如此也好,到時候就有勞高先生和楊先生了!」陳家洛點點頭表示贊成,「若是有識字的來投。查查他的底細,如果家裡和官府有深仇大恨的不妨也先招進來。」
「所有人都要摸摸底細,要是有鄉紳家的人想進來分一杯羹的絕對不能要!」。石雙英補充道。
「如此以來這福鼎縣恐怕招不夠一千人啊!」趙半山苦笑著說。
「當然不會只在福鼎招收,咱們紅花會在江浙一帶有的是人!有勞四哥再去江浙跑一趟,按照咱們的標準招一些年輕可靠地會眾過來。對了,可以在義烏一帶多招一些,戚少保當年的精兵大多都是從義烏招的。咱們將來也要練出一支堪比戚家軍的精銳來!」文化可以後期補充。性格卻是天生的,既然歷史已經證明義烏出精兵,那麼不拿來用用就太可惜了。
「咱們廣東也出好漢!」
「我也可以去湖北招一些!」
眾人的激情很快被調動起來,七嘴八舌的提出自己的建議,霍青桐手握毛筆飛快的在白紙上記錄著,眾人雖然沒有明說,但這批人估計是要歸她帶領了。吵吵鬧鬧的議論了兩個時辰,終於把招兵的任務安排完畢。
「姓什麼,叫什麼,今年多大了,家是哪裡的?」縣衙門口的空地上擺著兩張桌子,桌子前面排著長長的隊伍,陳家洛和陸菲青分別坐在桌子後面,對著七里八鄉趕來的年輕人問出一連串的問題。
「小的小的叫楊楊大柱,今年十六了,是是塘底村人!」一位皮膚黝黑、身材結實的年輕人結結巴巴的答道。
陳家洛打量了一番,年齡、身高、健康情況和氣質都基本符合招兵的標準,點點頭道,「行了,在這張紙上按個手印,然後拿上去後面跑幾圈,舉舉石鎖。」
楊大柱千恩萬謝的拿著代表初試通過的表格走到後面,裡面早有無塵道長、霍青桐等人招呼著。陳家洛伸了個懶腰,回頭望著縣衙大門上的匾額,心中笑道,從古到今除了隋末那些世家子弟,在縣衙門口招兵準備造反的恐怕只有自己了吧?
可惜咱們這「康乾盛世」的百姓日子過得還是有些苦啊,大半來應募的百姓都是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迫不得已之下陳家洛只好降低招收標準,又加了一道流程,讓習過醫術的陸菲青來給他們檢查一番,若是補充幾個月營養能挽救回來的就先暫時錄取。
「官爺,小的真的只有二十三歲啊!小的絕對不敢欺騙大人啊!」一個外表看起來快四十的漢子佝僂著背哭道,「官爺您就收下小的吧!只要給小的一口吃的,您讓小的幹什麼都行!」
看他這幅瘦骨嶙峋的樣子,也不知道是餓了多少天了,陳家洛心中的同情慢慢浮起又漸漸消散,隊伍裡像他這樣的人好多著呢,若是答應了他其他人是收還是不收?他嘆了一口氣安撫道,「若是想吃飯我倒有個去處,過幾日知縣大人要招人修築堤壩,給的銀子雖然沒有鄉勇的多,但吃幾頓飽飯還是沒問題的!」
好不容易把他哄走,陳家洛又開始面試下一個人,一直到夜間盤算下來才收了不到百人,這淘汰率都堪比後世的公務員考試了;由此可見我大清百姓的身體健康狀況到了一個何等嚴酷的局面。
第一百六十四章 入營
給黃奎分的那些土地也沒有白給,他將縣城外不遠處的一片營房騰了出來供縣裡安置鄉勇,也不知道是故意還是巧合,這座營房偏偏坐落在從惡虎寨到縣城的必經之路上。營房不大總共就二十來間房子,房子前面是一大片空地,翻過一座小山坡就是大路,不僅交通方便而且小山坡也能遮住他人的視線,倒是很符合陳家洛的需求。接收了這座營房後陳家洛立刻從莊子裡調來人馬徹底清掃一番,給每個房間換上了新的被褥,同時吩咐木匠開始打造衣櫃。洗臉盆架子等物;第一天通過篩選的鄉勇們在陳家洛的帶領下來到營房。
「不許說話!都給我規矩點!進了大營先去排隊洗澡,然後回自己的營房休息等候開飯,吃完飯等候師爺給你們講述營裡的規矩!」陳家洛專門從學員中選了個面相兇惡、嗓門大的傢伙來給自己當發令兵,目前看來效果不錯。
營房門口站著二十來號紅花會的學員,這些都是前期經過基礎軍事培訓並通過霍青桐考核的學員,陳家洛打算暫時用他們來充當基層幹部。
「一二三四五六七*十!來你們十個跟我走!從今往後我就是你們的長官!你們要聽我的命令!」經過多日培訓,冉飛的這番話倒也說得有模有樣。
「你們十個跟我走!」「你們十個到這邊來!」陳家洛初步計劃是連班長在內一個班十一個人。這二十來個學員很快就將這些新招募來的鄉勇領到營內,在他們的督促下開始造澡堂外排隊。
楊大柱穿著嶄新的粗布衣服蹲在炕沿邊上打量著這間房子,房間不大但窗戶可不小。靠窗的一側是鋪著新被褥的大通鋪,靠門的這面左側放著一排櫃子,右側放著一排木架,上面放著白生生的毛巾和洗臉盆。這老爺倒是闊氣,楊大柱把手伸進衣服裡撓了撓後背,剛洗完澡又換上新衣服讓這個窮苦的後生有些不適應,老是覺得渾身發癢。
長官把他們領進房間讓他們先休息一會兒後就出去了。此時房間裡的十個人大眼瞪小眼,誰也不敢開口說話。楊大柱突然覺得有人在打量自己。下意識的回過頭去,正好看到一張驚喜的面孔,咦,這人好像有些面熟。應該是在哪裡見過吧?「你是你是塘底村的大柱兄弟吧?」那人試探著問道。
「我是,你是前村的二弟哥?」陌生的環境下突然遇到熟人讓楊大柱變得高興起來,「我說咋沒認出你呢,你現在看著可比以前白淨多了!」
「你不也是一樣麼?」二弟紅著臉反駁道,「平日在家誰捨得燒柴禾洗澡?你看看這屋裡的弟兄們,誰不是比平日裡白淨了許多?」
「嘿嘿。也是也是!」楊大柱摸摸頭傻笑著,倆人又說了一會兒閒話。房間裡漸漸變得熱鬧起來,眾人開始七嘴八舌的說著自己是哪個村的、為啥來當鄉勇等話題;突然不知道是誰肚子咕嚕叫了一聲,然後話題迅速變成了啥時候開飯的問題。
當他們關於開飯的問題討論的越來越激烈之時,門吱呀一聲開了,長官進來掃視一圈,眾人的議論聲戛然而止。亂七八糟的站了起來。長官鼻子哼了一聲似乎是對他們的表現表示不屑,「都閉嘴。按照高低個子排好隊跟我一起去食堂!」
整整花了半袋煙的功夫這些昨天還在家裡拿鋤頭的年輕人才把隊伍排好,跟著長官走出營房往食堂走去。進了食堂一股濃郁的香氣撲鼻而來,裡面整整齊齊的擺放著一排桌子,桌子上面端放著一大盆紅燒肉,一大盆青菜,旁邊還有一個大木桶,木桶裡面是白米粥。聞見香味,看著那油汪汪的紅燒肉,眾人齊齊的嚥了一口唾沫,「有肉吃啊!」楊大柱忍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
「不許說話!」長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下次再犯,罰你不准吃飯!」
一聽不準吃飯楊大柱馬上雙手摀住了嘴巴,長官的眉毛頓時豎了起來,似乎想呵斥幾句,糾結片刻卻沒有開口,只是重重的哼了一聲。
「去前面水池裡洗手,記得打皂角!洗完手去拿碗筷到隊伍後面排隊,排隊的時候禁止說話!打完飯到門口第二張桌子上坐著吃飯!」一連串的指令把這些年輕人弄得暈頭轉向,好不容易洗完手拿了碗筷排到了隊伍末尾,一個個伸長脖子一邊嚥著口水一邊數著前面還有幾個人才能輪到自己。
楊大柱個子最高排在了末尾,長官則排在了他後面,見如此他想起離家之時村里長輩說的到了營裡要巴結好上司的教訓,回過頭來問,「老老爺,您排到我前面來吧!」
「不住說話!」回答他的又是一聲呵斥,不過好在沒有罰他不准吃飯;打完飯眾人來到長官剛才說的那張桌子上坐下,長官又哼了一聲,「吃飯吧!」飯桌上頓時響起了狼吞虎嚥的聲音。
年輕人吃飯就是快,不消片刻打來的飯菜就被他們幹的乾乾淨淨,眾人不停的瞟著打飯的桌子,在得到長官的許可後飛奔到桌前,可惜現在只剩下白米粥了。這也是陳家洛等人早就計劃好了的,像這些餓久了的年輕人突然暴飲暴食容易導致生病,若非為了激勵士氣今日連紅燒肉都不會給他們做。
吃完飯又吩咐他們洗碗,這些活在家的時候都是婆娘才幹的,男人哪能做這些,但看著長官的哪一張黑臉,誰也沒敢提出反對意見。吃完飯回到房間休息了一會兒,又被長官趕著去校場上聽了一會兒一名大長官的訓話,他說的話楊大柱有些沒聽懂,他就死死地記住了一點,到了這裡要聽長官的,只要聽話肉管夠、飯管飽,家裡還有地種!只要讓我多過上幾天這種好日子,就算給長官賣命也甘心啊!
第一百六十五章 小姨子
「布鞋、草鞋!布鞋、草鞋!」陳家洛聽著校場上的口號聲兩眼發直,教會這些剛從土地裡出來的分別左右實在是太難了啊,無奈之下只好拿出當年軍閥採取的方法,你還真別說這辦法倒挺管用,原先三天都沒教會左右,這招一出兩天下來隊列就走的有些模樣了。
本次招收的一千人福鼎本地的和紅花會外來人員大概四六開,隨著各地紅花會會員的到來基層幹部不足的問題逐漸凸顯,當下也顧不得將來了,陳家洛將第一批紅花學院裡身體條件差不多的都拉進了隊伍裡。
陳家洛把這一千人編成了一個團,團下面分為兩個步兵營和一個炮兵營,自己出任團長一職,霍青桐擔任參謀長,石雙英擔任軍法官。趙半山從歐洲招來的退役軍官也逐漸到位,有了他們的協助陳家洛終於可以稍微放鬆下了。
「高先生,告訴皮埃爾他們,接下來一周的訓練計劃就按照我修改過的執行!」這次來的大多是法國的軍官,這讓陳家洛大學時候辛辛苦苦通過的六級考試失去了意義,每次下達軍令都得讓高類思做翻譯,這導致煉鐵廠的工作進度一再拖延。一念至此陳家洛又鬱悶的吩咐道,「還有,讓他們快點學會漢話!每次開會都要勞煩高先生翻譯成什麼樣子!」
「陳鹹生,這不能拐窩們,事再是漢語太難學了!」。一身紅色龍騎兵制服的皮埃爾聳聳肩膀,用半生不熟的漢語回答,「海游。我仍然保留我對作訓計劃的意見!」
好容易打發走這些人房間內只剩下了陳家洛和霍青桐兩個,陳家洛伸了個懶腰走到正在伏案疾書的霍青桐背後,輕輕俯下身子摟住她的肩膀,「青桐妹子,你都累了一個月了,明日無事我們一起出去走走吧!」
霍青桐下意識的掃了一眼門口,見大門緊閉。僵直的身體稍微放鬆下來,拉這陳家洛的手貼在自己臉上。「陳大哥,我這裡還要審核那幾個參謀提交的方案,明日你和沅芷妹子一起去好了!」
我也想早點推倒她啊,可惜一直沒有好機會。霍青桐白天忙著摸索參謀部的組建事宜,夜間還要兵營、工廠兩頭跑著上課,簡直比陳家洛還有忙碌;撫摸著她有些消瘦的臉龐陳家洛一陣心疼,深吸一口氣把她放在書案上的方案推到一邊,「聽話,明日休息一天出去遊玩一番,就我們兩個!」
「可是……」,霍青桐欲言又止,自從進入軍營後倆人都忙得不可開交。的確有些日子沒有單獨相處了。
「沒有可是!為夫的話你敢不聽?」陳家洛板起臉擺出一家之主的樣子,「把這些東西收好。一會兒和我回家去!」
霍青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好好好,我這就收拾東西;今天晚上想吃什麼?趙四哥派人送來一些馬奶酒,不如晚上我給你烤肉吃吧?」
「好啊!好長時間沒嘗過娘子的手藝了!」這段時間陳家洛為了起到表率作用,每頓飯都是跟著士兵一起排隊吃大鍋飯。早就吃的扛不住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現在莊子裡的條件比剛開始好了不少。他二人分了一套小小的院子,回到院內,霍青桐取出烤肉的爐子,擺好鹽、辣椒、孜然等調料,陳家洛則到廚房去拿了幾斤醃好的羊肉,回來切塊用柳樹枝穿好,架在爐子上烤了起來。
「姐姐!你回來了麼?」門外一陣兒清亮的叫喊打斷了兩人之間的曖昧。
「是喀絲麗來了!」霍青桐連忙從陳家洛懷裡脫身出來,整了整衣服起身打開院門把她迎了進來,「妹妹吃過沒有?沒吃的話一起吃好了!」
「喀絲麗來坐這邊幫你姐姐烤肉吧,桌上還有馬奶酒,想喝就拿來喝吧!」陳家洛不動神色的換了一個姿勢,幸好今日穿的是長袍,不會讓她看到自己的尷尬。
「有馬奶酒!」一陣香風飄過,喀絲麗幾步走到陳家洛身邊,將皮袋中的酒倒在小碗裡慢慢喝了起來,「哎,放的時間有些長了,味道有些不一樣了。」說完放下碗抬頭望向西北的天空,眼睛中似乎開始泛著淚光。
「這是周老英雄專門派人送到杭州,然後四哥再從杭州送到這裡,路途遙遠難免有些變化!可惜沒有哈密瓜,吃著哈密瓜喝著馬奶酒可是莫大的享受啊!」陳家洛安慰道。
「哈密瓜?」喀絲麗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陳家洛之時請他吃的好像就是哈密瓜,哎,為何早認識你的不是我呢?
「妹妹,你這是想家了麼?」霍青桐走過去將她攬入懷中,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頭髮。
「嗯,我想爹爹了,還有阿伊哥哥,不知道他的孩子現在是不是還那麼調皮?我的那些羊兒不知道現在讓誰養著?天山上的雪蓮花開了沒有?……」,霍青桐的話勾起了喀絲麗的思鄉之情,趴在她的肩膀上嗚嗚的哭了起來,嘴裡絮絮叨叨的念著在西北的各種生活。
不過這種感覺來得快也去得快,喀絲麗哭了一會兒就破涕為笑,「陳大哥你發什麼呆啊?還不趕緊翻羊肉串?這一邊都烤糊了!」
三個人之間的氣氛又變得熱鬧起來,一邊喝酒一邊說著西北的各種事情,吵吵鬧鬧到月上中天才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日一早,陳家洛和霍青桐騎著馬王莊外走去,一路上陳家洛總是覺得有些彆扭,好像今日和往常有些不一樣。
見他不停回頭霍青桐問道,「陳大哥這是怎麼了?可是忘了什麼東西?」
他這才反應過來原來今天那個小尾巴沒跟上來,於是搖搖頭笑道,「沒什麼,就是奇怪喀絲麗今天怎麼沒有跟過來。」
霍青桐聞言輕輕嘆了一口氣,「昨日送她回去的時候他看起來好像不開心,似乎有什麼事埋在心裡。」
第一百六十六章 刺刀格鬥技術
「或許是我倆最近都忙著,把她一個人扔在莊子裡寂寞了吧?」陳家洛猜測道。
霍青桐回過身來望著他,「女兒家總是要有個歸宿的,喀絲麗離了家鄉,自己的姐姐又嫁人成了別人家的人,她一個人時間久了自然不合適。」
「是啊,從西北出來已經一年了啊!」陳家洛嘆了一口氣,卻沒有順著她的話接下去,喀絲麗為什麼會偷偷跑出來跟著自己的姐姐來中原,他心裡十分清楚,但現在李沅芷還沒有著落,自己再去沾染別人也太不厚道了。
「陳大哥,我自小疼愛這個妹妹,見不得她不開心,若是有辦法讓她重新笑起來,讓我做什麼都可以!」霍青桐仍然固執的盯著他的眼睛。
「這世上又有誰忍心看著她受委屈的樣子呢!」話都到這份上了陳家洛再遮遮掩掩的就沒意思了,他把霍青桐攬入懷中,「若是喀絲麗願意等的話,我定會給她一個交代,但我與沅芷妹子相識在前,總不好讓喀絲麗跑到她前面。」
「有陳大哥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我回去給妹妹說說,想必她也會感到歡喜的吧?最近她整日和沅芷妹子泡在一起,定會明白陳大哥的情深意重。」霍青桐幽幽的說道。
「今日不說別的,我倆是出來玩的,應該開心才是。」陳家洛指著遠方的小山,「好久沒和青桐妹子比試輕功了。現在不妨比一比,看誰能先到那座山頂!」
「好啊,家師人送外號雪雕。若說打鬥我比不上大哥,但要論輕功的話我卻不肯認輸!」說完二人將馬匹拴好,互相交換了個眼神同時發力向山頂奔去,兩道人影在山林中時隱時現、你追我趕,驚起一片鳥雀,山間不時傳來銀鈴般的笑聲。
經過一日的休整陳家洛恢復了元氣。整個人變得神清氣爽,剛到營地又收穫了一個好消息。高類思來報給褐貝斯步槍加裝刺刀的工作已經完成,整整一千二百支步槍已經運到軍營之中,可以交付使用了。其實刺刀早已在歐洲出現,但現在流行的是套筒式刺刀。陳家洛則要求高類思改為卡榫式刺刀,拆卸方便,平時還能當軍刀用,比套筒式方便多了。
陳家洛伸手拿過一支步槍端在手中比劃了幾下,無論重量還是長度都恰到好處,「好!高先生果然大才,上次所說燧發槍一事可有進展?」剛問完陳家洛就覺得不好意思,現在會眾科技人才匱乏。高類思、楊德望二人手上已經壓了太多的工作,連忙道歉道,「是我著急了。二位先生已經忙了好多天了,今明兩日就暫且休息一番,若是身子累壞了,我可要後悔莫及啊!」
「不妨事,我二人平日就喜歡這些東西。」高類思笑了笑。「不過如今總舵主的場面越來越大,只靠我二人的確忙不過來。戴先生若是能過來幫忙就更好了!」
「理當如此!這兩天我就找戴先生仔細說說,除了戴先生之外,趙四哥早就派人四處搜索泰西來的傳教士,據說前些日子在澳門多有收穫,想必用不了多長時間二位就能喘口氣了!」來福鼎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戴震恐怕早就看出問題,既然他沒有走就證明他的心思已經有所鬆動,不妨就藉著這個時機去給他挑明了。
高類思走後陳家洛放下步槍對著門外站崗的學員喊道,「去把在福鼎的當家的都喊過來,就說我有要事相商。」這些步槍已經到位,那麼也該這些當家的發揮作用了,既然他們都是武林高手,那麼整理出一套簡單實用、易於教學的步槍刺殺術應該不難吧?
等他們都到了後陳家洛才發現自己把問題想的過於簡單了,無塵道長先是甩了甩自己的袖子,「這刺殺術理當從槍術中借鑒,不是老道不幫忙啊!老道自從丟了這支胳膊後就一心練劍和腿上的功夫,這槍術」
額,確實,這讓一個一隻胳膊的人來教授刺殺術確實有些為難了;誒,那楊過可是楊家槍的傳人,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教自己的後人的?陳家洛汗了下,「道長雖然沒練過槍術,但若是論起見識廣博,會中恐怕只有陸老前輩能和道長相較一二,到時還要道長指點一番。」
無塵道長摸著鬍子應了下來,接下來陸菲青也推說自己雖然練過幾路武當的四門槍,但功夫也不夠深,指點一二尚可,研究出一路刺殺術來卻有不足。四當家的趙半山精通太極,這太極雖然是從大槍中演化而來,但也畢竟不是槍術,他這邊也只能幫著敲敲邊鼓。常氏雙俠不在福鼎,而且他倆練得是飛爪和黑沙掌,也派不上用場。剩下還在福鼎的幾人裡楊成協用的是單鞭、章進用的是狼牙棒、蔣四根用的是鐵漿,石雙英是無極門的弟子,入了紅花會後又和趙半山學單刀,駱冰使得是雙刀,據說還是從韓世忠哪裡傳下來的武藝。霍青桐、李沅芷和自己都不用說了,三人都是耍劍的。至於心硯好像他玩的是彈弓來著。
數了半天紅花會十來個武林高手竟然沒一個玩得轉長槍的!最後還是無塵道長一語道破天機,出來闖蕩江湖帶個刀劍什麼的還不算礙眼,要是拿根長槍,那一路上就等著不停被官兵查問吧,而且說到底俠士這種玩意兒大多依託城市生存,在城裡長槍他耍不開啊!
「總舵主莫急!我記得這些學院之中有軍旅中人,也有江湖上各門各派的弟子,不妨查問一番,想必能找到幾個槍術高手。」最近惡虎寨狠狠的吃了一筆,山上的好漢們都忙著吃肉喝酒賭博啪啪啪地主家小姐,防守鬆懈,石雙英也找了個機會摸下山來,他掌管刑堂對會中弟子最為熟悉。
「有理,此事就交給道長了!」石雙英還要在山上潛伏,陳家洛安排了無塵道長負責此事。
「林堡主乃是南宋武狀元之後,他可是習得一手好槍棒啊!」受石雙英啟發,陸菲青也很快找出一個人選來,「但林堡主非我會中之人,恐怕還得總舵主去請!」
第一百六十七章 武人好名
陸菲青雖然和林震南有故交,但這次是紅花會的公事,所以他自己出面就不太合適了,他這話也是依照江湖規矩說事,林家堡和紅花會比起來雖然是小門小派,但人家林震南也是一個門派的扛把子,要是紅花會有事兒一個小弟就把他提溜出來,那多沒面子!江湖上也要講究一個對等原則,這就好比後世聖馬力諾的國家元首訪美,儘管奧觀海同志可能連這國家再來都不知道,但還得親自去接待。所以必須的陳家洛親自去請才符合江湖規矩。
今日時間有些晚了,第二天一早陳家洛帶著霍青桐幫他備好的禮物和陸菲青一同前去拜訪林家堡,考慮到上次李沅芷和林震南的閨女關係打的不錯,為了處好關係陸菲青也把自己女弟子捎上了。
剛走沒多遠陸菲青就找了個借口帶著背著禮物的下屬先行一步,把陳家洛和李沅芷留在了後面,陳家洛最近這段時間忙於軍訓,倆人見面的時間少了些,這次好不容易逮住機會自然是眉目傳情、你儂我儂,可惜良辰美景雖好,這倒林家堡的路卻是短了些,一個時辰後他們就來到林家堡門外。
陳家洛依足江湖規矩送上禮單和拜帖,帖子傳進去沒多久林家堡堡門打開,湧出一群衣著統一的年輕人在門兩邊一字排開,林震南一身勁裝帶著自己的兩個女兒迎了出來,剛走出大門口就雙手抱拳大聲招呼。「陳總舵主、陸大哥前來,在下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
兩側的年輕人同時齊聲大喊道。「恭迎紅花會陳總舵主,陸三當家!」嗯,這也和後世外國元首來訪鳴禮炮一樣,都是禮節。
陳家洛來之前就做好了準備,一陣繁複的寒暄推讓之後進入林家堡來到大堂之中,不過該走的流程還沒走完。接下來又是喝茶,又是擺宴席喝酒。一直鬧騰到下午,陳家洛才有了和林震南商量事情的時間。
「陳總舵主此來有何要事?若是林某能幫的上忙的儘管吩咐!」林震南今天得足了面子,滿面紅光的拍著胸脯說道。
「此來是為了感謝林堡主往日多我紅花會的照顧!」。陳家洛依此把林震南幫著卸載貨物、捐獻堤壩修築費用的事讚揚了一遍,陳家洛本身文學底子就不錯,這一段吹捧的話說的可謂是天花亂墜。
林震南越聽臉上紅光越盛,連連擺手謙虛道,「總舵主過獎了,咱們兄弟幹的就是裝卸貨物的活,您事後還給了雙倍銀子,這些過了過了。修築堤壩乃是本地人應該做的事,交給總舵主我也是心甘情願。」
旁邊的林靜姐妹羞得都快把頭埋到胸口了。自己的這個爹爹就聽不得別人的好話。乘著林震南高興陳家洛試探著問道,「聽陸老前輩說林堡主習得一手好槍棒,不知在下是否有這個榮幸見識一二?」
「好說好說。孩兒們,去抬我的槍來!」乘著他的弟子們去拿長槍的功夫,林震南說起自家槍法的來歷,「我先祖汝俠公先將家傳的三十六路槍法改為十八式,又在朝期間結識岳元帥的後人。從岳元帥後人哪裡學的岳家槍精髓;汝俠公字朝堂上歸鄉後,歷經十年潛心琢磨將岳家槍和我林家家傳槍法合二為一。我林家列代先祖都倚仗此槍法縱橫沙場斬獲無數。」
說話間他的弟子已經將長槍請來,林震南起身雙手接過長槍送到陳家洛跟前,「陳總舵主請看,此乃我家傳寶槍,曾飽飲蒙古韃子,倭寇和女真韃子的鮮血!」
「喔!竟有此來歷,我倒要好好見識一番!」陳家洛聞言立刻站了起來,這桿長槍的槍桿和紅纓似乎是新換的,但槍刃根部依稀有些黑點,當是韃子的鮮血染成,陳家洛讚道,「真是一桿好槍啊!林家諸位先人的英姿依稀可見。」
「哈哈哈哈!我這就給陳總舵主演示一番我林家槍法的精髓!」林震南大笑一聲走到大廳中央,長槍豎在地上凝神而立,片刻後突然由靜至動,雙手緊握長槍抖出碗大的槍花如蛟龍出海一般向前刺來,這一刺蘊有一股義無反顧的氣勢,彷彿前面是銅牆鐵壁也能刺開一般,接著槍尖綻開朵朵梨花,戳、點、掃、挑等各式槍法一一閃現。
陳家洛注意到林震南的槍法毫無江湖武藝中的那些花巧,招式狠辣、有進無退,整整一路槍法使完竟然沒有一招是防守,鐵血之氣表露無遺,一看就是在戰場上經過千錘百煉的。
「好!好槍法!」林震南剛收槍站住,大堂內想起一片喝采聲,其中陳家洛喊得最響亮,林震南使出的正是他想要的槍法。
又誇讚了一陣他的槍法,陳家洛說出了自己此來的目的,想邀請林震南為自己屬下的士兵傳授刺殺之術,這都是為了反清大業,想必林震南也願意看到自己家的槍法能為反清出一份力吧?
聽完後林震南並未露出喜悅的表情,反而緊鎖眉頭,過了好一會兒才凝重的搖搖頭說道,「按說總舵主今日給我林家堡面子,又是為了反清大業,再加上我和陸大哥多年交情,無論哪一點我都不該拒絕總舵主,但是……」,一聽但是兩字陳家洛的心頓時吊了起來,「但是先祖有命我林家槍法不傳林姓之外之人!先祖之命不敢違背,還請總舵主見諒!」
嘖!封建糟粕真該死啊!看著他斬釘截鐵的樣子,陳家洛已經知道自己這趟算是白來了,又不甘心的試探了幾次,林震南始終咬緊牙關。陳家洛和陸菲青交換了個眼神,知道此事亦不可行,無奈之下只好提出告辭。
除了堡門,止住林震南相送的步伐,陳家洛往前走了幾步嘆道,「本想將林家槍法定為我紅花會中必習槍術,讓百萬人敬仰林家先祖的風采,奈何無緣得成啊!」
「嗯?陳總舵主請留步!」
第一百六十八章 糧食問題
試想一下如果把解放軍練習的軍體拳改為林家拳、岳家拳什麼的,恐怕為了爭這個名字武林中人能打出腦漿子來,歸根結底武林中人和文人有一個共通之處,那就是靠名聲混飯吃,文人的名聲響亮了去哪裡都會有人管飯吃,臨走還送上一大筆銀子,千金求文者絡繹不絕,運氣好的話被那個大人物看中了說不定還有官當。習武之人也是一樣,名聲響了行走江湖處處有人招待、受人敬仰,來上門拜師的人也會多起來,這經濟收入自不必說。所以陳家洛說出這番話來不愁林震南不動心,這可是讓林家槍法留名千古的大好時機啊!一旦紅花會奪了江山,凡是參軍之人都學自己家的槍法,到時候什麼少林武當、太極八卦都會被林家的武藝死死地壓住。
情急之下林震南也顧不上把陳家洛等人請回屋內,就在門口站著和他們說了半天,等確定陳家洛的打算後二話不說就跟著他們回了軍營。到了軍營,林震南連水都沒喝一口,直嚷嚷著要陳家洛把步槍拿來看看。
「陳總舵主所練之兵用的都是這種火銃?」林震南摩挲著改良過的褐貝斯步槍眉頭緊鎖,「就沒有槍兵、刀盾兵?要說這火銃只能遠戰,論起斬首殺敵還是要靠肉搏戰。」
時代不一樣了,滿清入關以來中國的軍事技術不進反退,如今的歐洲長槍利劍已經退出了歷史舞台,但和林震南解釋起來過於費力,陳家洛沒有向他解釋直接問道,「依林堡主看來林家槍法可能用到這上面?」
林震南拿起步槍耍了幾個動作,思考片刻後說道,「長槍槍桿性柔,火銃槍桿性剛,二者截然不同,像抖、崩、彈這幾式在火銃上就用不出來,唯有在刺字上下功夫!」
「如此足矣。軍中青壯資質參差不齊,若是招式複雜反倒不利流傳,林堡主只需琢磨出幾式簡便易學的刺殺術即可。」陳家洛回憶了下紀錄片中看過的解放軍所用的刺刀格鬥技術。「對了,在單人刺殺術之外還請林堡主費些心思,考慮下多人合作的戰法,兩人遇敵該如何應對?三人遇敵又該如何?」
「我先祖也曾在戚少保軍前效力,練過鴛鴦陣。這群戰之法我也有些心得!」林震南點點頭,「若是總舵主沒其他吩咐的話就先去忙其他事情吧,林某打算在這軍營中住上幾天,等把槍法琢磨透了再來找總舵主!」他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如此甚好!」陳家洛招過一名紅花會的學員,「這幾日就由這位兄弟招呼林堡主,若是有事吩咐他去辦就行了,我等就不打擾林堡主了。等功成之日不醉不歸!」
刺殺術有林震南。隊列射擊等有皮埃爾等法國老兵,參謀部有霍青桐,夜間上課有高類思等人,陳家洛終於可以騰出時間來處理內政了。回到久違的縣衙,經過這段時間緩慢的滲透演變,縣衙裡的人都換成了紅花會的下屬,典吏李秀閒在家養病,教諭吳亞整日不是在縣學裡就是和幾個文人遊玩唱和,這縣衙徹底被紅花會所掌握。
「心硯,在忙什麼呢?」。回到後衙看到心硯正抱著厚厚一摞文書翻看著。
「總舵主,過些日子知府大人就要巡查堤壩修築事宜,我正在看高先生給做的修築方案!」這個時代科學家的研究範圍往往會跨越好幾門學科。高類思對於工程學也有研究,在經過實地考察,仔細詢問過當地水文狀況後,他給出了解決的方案。
「可有什麼問題?」趙高楊三家覆滅之時陳家洛帶著紅花會會眾偽裝的衙役從火堆裡翻出不少好東西,有了銀子這人力自然不是問題。錢、人、方案都有了,剩下的就是按照計劃了,所以他也放心的交給心硯去做,若是能培養出一員內政幹才那是最好不過。
「小時候在浙江,看那些知縣知府整日遊玩唱和,日子好不自在,我還以為當官是一件很輕鬆的事情,沒想到輪到自己做了知縣竟有這麼多的事情需要操心!」心硯抬起頭來苦笑道,「整日操心錢糧、石料、人力這些繁複的事情,還好有高先生給的方略,不然小弟真不知道該如何才好。」
「那些當官的過得逍遙,他們治下的百姓可就過的辛苦了,如今你累一些,福鼎的百姓就能過的稍微寬鬆些!」陳家洛溫聲安慰道。
「小弟明白,只是總舵主和陸先生這幾日不在,小弟獨自掌控這麼大的局面,難免有些吃力。」心硯之前只是伺候陳家洛的書僮,連管理家中奴僕的經驗都沒有,突然把他弄到知縣的位置上確實有些倉促。
「現在還只是一縣之地,等將來咱們打下福建、浙江,還有一省之地要你去治理呢!」從目前看來紅花會缺少內政人才,學員還需要一段時間的培養才能使用,那種老派文人陳家洛又不想用,因此最近相當長一段時間心硯都會佔據一個很重要的位置。
「我肯定不會給少爺丟臉!」激動之下心硯又換回了少爺的稱呼。
「對了,最近政務上可有什麼難題?」陳家洛並未責怪他的激動。
「如今銀子已經足夠使用,但糧食快要有些支撐不住了。福鼎雖然產糧,咱們也從被惡虎寨襲擊的那幾家大戶莊子裡取出不少存量,但河工、軍營、礦山三處都要消耗大量的糧食,恐怕現在的這些糧食支撐不到秋收之時了。」心硯從桌上翻出一張表格遞給陳家洛,上面細細的列出了福鼎縣現有的存糧和消耗。
這表格也是按照陳家洛的要求製作的,陳家洛接過來粗粗一看,糧食的確不充裕了,這還沒有考慮到第二批、第三批紅花會人馬到達福鼎所需的糧食消耗。短時間內倒是可以依靠趙半山的船隊從外地買糧運來解決,但長期的話就有些問題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集 體農場
想要生產糧食就必須有土地、勞動力以及種子,所以陳家洛開始從這三個方面來思考如何解決問題,「那三個莊子還剩下多少土地?」
心硯從架子上取下一本冊子翻了翻,「三家被惡虎寨滅族後無主土地共有一萬三千七百五十二畝,其中前一陣兒發給鄉勇的有一千三百四十四畝,給黃游擊分了一千畝,還剩下一萬一千四百零八畝,現在都是這三家的佃戶種著,我衙門裡要求繼承這些土地的狀紙都堆成山了。」
「若是家中有人當鄉勇的,不妨發一些下去,下次再招人就更容易了。」想要別人給自己賣命,總是要給些好處才行,土地發下去容易收上來難,等到將來造反的時候,哪怕是想著家裡的土地,這些人都不得不跟自己走。
「現在本地的鄉勇才四百多人,就算每家人都發,也還有一萬多畝沒有著落。」心硯粗略的算了算。
「剩下的如何處理我先想想看。」陳家洛走到外面花園中,找了個陰涼的地方靠在躺椅上閉著眼睛想起後世的糧食生產來,袁大德魯伊的雜交水稻技術?孟德爾現在還沒出生呢,這項技術太過超前了,倒是可以考慮去引進一批現有的良種。化肥?目前的工業技術還達不到這個水平。興修水利?這倒是個辦法,封建時期的土地多為地主私有,土地分佈極不均勻。再加上個人的能力畢竟有限,小規模的修點水渠倒也罷了,想進行大規模的工程完全不可能;這就在後世也是個難題。陳家洛自小在農村長大,在他的記憶中村子裡的水利工程大多是在那個動亂的年代集體出力修建,包產到戶之後反而沒了動靜。不過福鼎現在到了自己手裡,修築堤壩又聚集了大批勞動力,等修完桐山溪和龍山溪兩側的防汛工程過後,可以把這一批人拉來去幹這個。但要是興修水利之後再把土地分給當地人,後期的維護修補優勢問題。依照現在這些百姓的性子,要是能讓自己家的稻田多灌一桶水。他們不憚於破壞整條溝渠。
記得村子裡的糧食在滿足農民自身所需之外剩餘的並不是很多,那麼後世的中國是如何保障自己的糧食安全呢?陳家洛腦中靈光一閃,想起自己去西北和東北旅遊之時見得那一大片一大片的農場來。大規模集約化機械化生產,只需要少部分勞動力就可以完成成千上萬畝耕種、收穫。依照目前的條件。機械化是沒辦法達到的,但大規模集中耕種同樣可以節省勞動力、提高糧食產量。不說別的,單就耕牛來說,現在每家的土地大多零散的分佈在村子的各個角落,說不定每天耕牛在田里耕種的時間還沒有在路上來回奔波的時間長;等土地集中耕種之後就可以大大的增加耕牛的利用效率,而且有了自己的財力支持,之前那些農民想都不敢想的大型農具就可以排上用場了!而那些農民則可以轉換身份,擅長養牛的負責耕牛的照看,擅長木匠活的可以去打造、修理農具。擅長育種的可以去專門培養種子歸根結底就是用工業化生產的思維來經營農業。
我本來還打算弄出幾個生產民用品的工廠來把地主的目光從土地吸引到城市中來,沒想到工業化變革卻從農村開始了!幸好福鼎還有幾片較大的平原啊,要是在西南那種多山的地區恐怕就沒這種機會了。等自己的集中化農場建立之後。效率大大提升,耕種的勞動力卻越來越少,收穫遠遠大於那種零散型耕種。等收穫之後福鼎的其他地主恐怕就會大大的眼紅了,到那時候他們就會通過置換、購買將自己名下的土地連成一片,縮減佃戶數量。這樣一來就會有很多勞動力在無奈之下進入城市,為後期的工廠、軍隊提供充足的人力資源。
細細的把自己的思路濾了一遍。顧不上吃飯,陳家洛就拉著心硯回到莊子裡。叫上紅花會的幾個當家開會討論。
陳家洛說完之後底下的人表情各異,高類思、楊德望若有所思,無塵道長、蔣四根等人一副你說神馬我聽不懂的樣子,學員代表們交頭接耳說著什麼,時而點頭時而搖頭;唯獨陸菲青面有難色。
「陸老前輩有何顧慮不妨說出來聽聽?」自己的這個想法才剛剛完成,陸菲青閱歷廣博,要是能找出漏洞總比實施後再抓瞎好得多。
「總舵主此舉倒是有些像屯田!這田地既非耕者所有,產出如何分配?」陸菲青問道。
這確實是個問題,陳家洛之前也想到了,他提出了自己的解決方案,底薪加年終獎的分配模式,農民在簽訂合同後進入農場成為農場工人,每月發給一定數額的錢糧作為基本工資,這些工資不會很高,僅僅能滿足工人日常所需,等到收穫後將農場的產出分成三份,第一份當然是歸紅花會所有;第二份作為年終獎根據分給農場工人,如果收成好的話這一筆收入會很高,甚至會超出全年的基本工資,當然這一筆也不會是平均分配,誰幹得多誰就拿得多;第三份則作為農場的再發展基金及農場福利,用於購買耕牛、農具等生產資料,為農場工人看病療傷,農場夜校的日常運營,春節中秋等福利以及將來的養老金等。如此以來紅花會只需要提供土地和第一筆資金,等農場上了正軌後就可以開始自己造血並為紅花會提供大批的糧食了。
「陸某走遍天下也不曾見過如此善待佃戶的東家!」陸菲青感慨道,轉而又提出了新的問題,「如此以來這些佃戶敢不盡心盡力?但這樣一來農場裡恐怕用不了這麼多的佃戶了,剩下的佃戶豈不只能坐等餓死?此法雖好,奈何奪人飯食,不妥不妥。」
第一百七十章 大學
這就是老調重彈了,無論在東方還是西方都出現過陸菲青的這種論調,當初朝中有人建議官員將轎夫由四個縮減為兩個以節省開支,被其他官員以此乃轎夫衣食之所需為借口駁回,古羅馬之時有人向皇帝建議修築水渠引水進入羅馬,卻被皇帝大罵你這是要奪走窮人的飯碗。歸根結底這是因為農業社會無法為若此多的勞動力提供工作崗位的問題,一旦勞動力沒有謀生的手段天下就會大亂,宋代每逢災害都要從在民眾選取青壯錄入廂軍,清代明知道海運比漕運省錢,但還是選擇漕運都是因為這個原因。
「都是我紅花會治下的子民,我自然不會讓他們衣食無著。」陳家洛這話渾然把自己當做了福鼎縣的統治者,「高先生的礦山、工廠都要人,日後四處興修水利也要人,更別說鄉勇還要繼續擴招。」他沒有說開辦紡織廠之類的事情,滿清推崇理學,對男女大防看得十分嚴謹,移風易俗要一步步來。
「如此我就放心了,不過這經營農場可是要得力的管事,總舵主打算從哪裡找這些人?」陸菲青又問道。
陳家洛看了下旁聽的學員,「還是從會中挑選吧,你們下去通知一下,看看有誰願意幫著會中管理農莊的,把名字報到戴先生處。」
會議結束之後,乘著今日來到莊子裡,陳家洛想順便把戴震的問題也解決了;走到教室外透過窗戶看見戴震正在講課。從黑板上的圖案文字來看,這節課教授的應該是三角函數,底下的學生一邊聽講一邊用鵝毛筆在本子上奮筆疾書。這可比我當年上學的時候認真多了啊。等著一批畢業了,炮兵軍官的問題就能得以解決;倒是這用鵝毛筆記筆記效率好像不高,也不知道鉛筆現在發明了沒有?如果沒有的話安排高類思和楊德望把它弄出來。
陳家洛沒有打斷戴震的教學,站在窗外一直等到下課才走到教室門口,和戴震一邊走一邊聊天,「這些孩子可還聽話?」
「這些都是一心想學的好苗子啊,可惜總舵主不肯讓他們修習經文。實在是有些可惜了!」戴震長嘆道。來了福鼎陳家洛的身份自然瞞不過他,但一來他的功名已經被革除,做官之路徹底斷絕,二來和高類思、楊德望二人交流算學時。從泰西傳來的先進知識讓他如癡如醉,於是他暫時留了下來。
在課堂上教授儒學的話題這都不知道是戴震第幾次向陳家洛提出了,但陳家洛怎麼可能答應,開始一段時間學堂裡政治和歷史都是由他親自教授,這段時間稍微忙了些只好把這兩門課託付給幾個成績優秀的學員,但教材和教學大綱都是嚴格按照陳家洛制定的來。起碼在現階段他不想有其他學說來干擾學員們的思維。不是說儒學毫無用處,只是在目前這個農業社會向工業社會轉型的過程中,儒學已經無法滿足時代的要求了。「此事過些日子再說,我這次來卻是有其他的事情要找戴先生商量。」
回到戴震的辦公室。他拿過學生交上來的作業本一邊批改一邊問,「總舵主找晚生有何事吩咐?」
陳家洛掃了幾眼,找出茶壺茶杯先給戴震泡了一杯茶這才說道。「這些日子高楊二位先生忙的不可開交,礦山、學堂、鄉勇、修築堤壩這些事情都要勞煩二位先生,過些日子還要下鄉丈田、興修水利,二位先生就算是鐵打的也撐不下去啊!小弟此是想請戴先生出山。」
「總舵主麾下人才何其多也,又何必找我這個一事無成的窮書生呢!」戴震頭也不抬。飛快的批改著作業。
哎,最煩和你們這些文化人說話了。一個個矯情的不行,「我紅花會會眾雖多,但在算學、格致上有造詣的除了高楊二位先生再無他人。若是戴先生肯出山,有什麼需要在下去做的儘管開口!」
「若是我要求將儒學加入到課堂上你也能答應?」戴震終於肯放下筆抬起頭來了。
「此事倒也不是不能商量,只是眼下尚未到時機!」陳家洛也知道這個問題是避無可避的,就算現在拒絕了戴震,等將來佔更大地盤的時候還是要去面對,畢竟儒學已經在華夏流傳了千年之久,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變的事情。
「嗯?不知何時才是好時機?」戴震提出這個要求本沒指望陳家洛能答應,只盼著能拿這個阻擋他一二,沒想到他的回答給了自己意外之喜。
「過些日子煉鐵廠就該開工了,到那時候黑煙滾滾、雷聲陣陣,此處就不再適合做學堂了!」陳家洛沒有直接回答反而說起起他來。
「那就把煉鐵廠拆了啊!」戴震脫口而出。
我去你大爺的!信不信勞資拆了你!陳家洛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拆除煉鐵廠是不可能的事,我正想把教室騰出來給工匠用!這教室看來要搬到別處了。」
戴震剛才不過是下意識的反應,見到陳家洛語氣不善連忙道歉,「是小弟唐突了,小弟也是心憂這些學子罷了,還望總舵主見諒。」
「無妨。前幾日我和高楊二位先生已經看好了地方,咱們現在要錢有錢、要人有人,定要蓋出一個大大的學堂來!」說到這裡陳家洛的語氣中透出一絲玩味,「到那時候戴先生若是想教授儒學的話,我是不會反對的。」嗯,我不會直接反對,但是等你講完了我再去把你的講的批判一番,俗話說堵不如疏,反正學生們遲早要面對,還不如早些讓他們看清本質。
「既然如此,那在下就答應了,我這就去找高楊二位先生。」多日的願望一朝得償,戴震激動不已,立刻答應了陳家洛的請求,臨出門前他突然回過頭來,「新學堂叫什麼名字?」
「額。」陳家洛沉吟片刻,「這個學堂要培養的是經世致用之才,就叫經世大學吧!」
第一百七十一章 前途
「李大哥,俺們這日日在較場上走來走去是打算幹什麼啊?不是說要打惡虎寨麼?這都大半個月了也不見發刀槍讓俺們操練,莫非光靠走路就能把那些土匪嚇跑?」在一個屋子呆了這麼長時間,楊大柱也慢慢的和自己的室友混熟了。
「你管這麼多幹嘛,教官讓幹啥你就幹啥,這整日裡大肉白米吃的你不自在了?」李有地斜靠在床上揉著自己的小腿,現在每天的訓練量逐漸加大,小腿更菜有些抽筋。
「別吵吵了,班長說了明天就給咱們發兵器。」蒲二弟推門走了進來,這傢伙在村裡的時候就經常幫著鄉里人操辦紅白喜事,人情世故上很有一套,來了沒多久就和班長冉飛混熟了,經常能從他那裡得到一些並未要求保密的消息。
「哦?快給咱說說發的是啥兵器?」李有地忽的坐了起來,「俺想要把青龍偃月刀,以前聽村裡的先生說三國,俺最佩服關二爺了!」
蒲二弟瞪了他一眼,「關二爺那刀可是有八十二斤,就你這小身板扛得動?再說了那可是大將才能用的兵器,咱們一個小兵卒,估計也就髮根長槍了!」
「長槍也行啊,那趙子龍、岳爺爺用的都是長槍!」楊大柱閉上眼睛幻想起趙雲在長阪坡七進七出的颯爽英姿,「我要是有那一天就好了!」
等第二天他們拿到兵器的時候都呆了。三尺多長的一根棍子,後面是木質的柄部,前面是細長細長的鐵筒。這又沒尖又沒刃的那什麼殺敵啊?稍微有些見識的人頓時認出來,這不是火銃麼,連忙和同班的好友說道,「俺們村的張獵戶家裡就有這麼一根,裝火藥打鉛子的!不過用這玩意兒可得小心了,張獵戶有一次用這玩意兒的時候砰地一聲炸了,炸得他一臉坑。鬧的現在還沒娶上媳婦。」
「隊伍中不經允許不准說話,軍法都忘了麼?你。你,你,還有你,出列!馬上繞著校場三圈!」。連長很快打斷了他們的交談。
領到步槍後皮埃爾帶著法國老兵手把手的開始給他們講述步槍的使用方法,從持槍、舉槍到瞄準,待練習開始之後較場上又開始響起那詭異口音的叫罵聲。
夜間回到宿舍,眾人將步槍按照班長要求的靠牆放好,眾人都覺得今日所見和自己料想中的軍隊生活大不相同,幾個人互相打量片刻,還是蒲二弟藉著和班長關係好試探著問道,「班長啊,大人咋給俺們發的都是火銃。為何沒有刀盾啊?俺去看過桐山營操練,那裡面雖然也有火銃,但還是以刀盾和長槍居多。」
「教官都說了這叫步槍!還火銃火銃的!」。冉飛先罵了一句,然後一邊回憶莊子裡上過的軍事課一邊解釋,「俺們大人說了,這步槍是從西洋買回來的,比桐山營的火銃打得更快、打得更遠,有了這傢伙就用不著刀槍了!」
「俺見過張獵戶打獵。這火銃可是要先裝火藥再裝鉛子,打一槍好長時間。要是打完一槍惡虎寨的賊人殺到俺們跟前了咋辦?」又一名士兵問道。
「問那麼多幹嘛?大人只發步槍自然有大人的道理。」冉飛一時想不起當初軍事課上是怎麼說的了,不得不開始轉換話題,「剛剛我去團裡開會,團長說了,過一陣讓每個班報一個副班長的名字上來,接下來你們幾個誰打槍打得好我就報他的名字上去!」
冉飛的這句話讓楊大柱人生中第一次品嚐到失眠的滋味,這可是當官的機會啊!你說俺爹咋不是獵戶呢?要不然家裡有火銃練著,接下來的訓練自己肯定能比蒲二弟他們幹的好!不行,明天晚上下操了俺去校場上加練去!楊大柱暗暗下定了決心。
「班長,俺出去轉轉!」第二天吃完飯剛回到宿舍,楊大柱就向班長請示。
「嗯,出去吧,記得熄燈號前回來!」冉飛隨口應道。
出了宿舍來到較場上,楊大柱發現似乎今天較場上的人比往日多了不少,轉了半天好容易找到個人少的地方,卻看到李有地正把槍舉過肩膀,瞇著一隻眼瞄向前方。原來不是自己一個人這麼想啊,李有地見他過來尷尬的笑笑,「大柱,你也來了?」
「有地,你也在啊!」楊大柱乾笑了兩聲,也把槍舉過肩膀,和李有地一樣瞄向前方,此時較場上還有很多人和他倆一樣為了前途而奮鬥著。
與此同時在莊子裡學堂的自習室外也發生著類似的對話,「大江,聽說四當家的又從浙江運來一批青壯,這次你報不報名當班長?」
「你想當軍官你就去唄,為何每次都要拖上我?上次你要是去了的話說不定這次就能升排長了!我還是打算跟著駱當家的去做情報工作。」王大河又一次拒絕了他的提議。
「上次不是因為戴先生的三角函數還沒講完麼?聽說要當炮兵必須得學這個,我是打算學會了再去的!」王大江見他不同意又轉向了第二個目標,「振華,要不你跟我去吧?」
「我今日已經答應戴先生,要跟他一起去新學堂,給他當助教!」向振華有些儒學底子,平日裡和戴震走的要近一些,戴震在獲得陳家洛的允許後馬上就找到了他。參軍可能死於戰場,工廠烏煙瘴氣,農場太辛苦,稍作比較向振華馬上就答應了戴震。
「哥,你要去就自己去吧!到時候你當大將軍,俺當錦衣衛指揮使;你帶兵打仗,俺探聽消息,俺們兄弟合力,把韃子殺個乾乾淨淨!」王大河拍著自己哥哥的肩膀鼓勵道。
「過幾天我就去十五當家的縣衙裡幫當家的處理政務,你們當了大將軍、指揮使,俺就當個知府好了!」在杭州馬善均補了余魚同的十四當家,心硯則和原著中一樣做了十五當家。
哼,一個個就做你們的美夢吧,等我探明陳家洛的計劃報於朝廷,把你們一個個都關進大牢!向振華心中暗自冷笑。
第一百七十二章 海外明人
日本,常陸國,水戶藩的藩廳水戶城中,水戶藩的第五代藩主德川宗翰這些日子感到無比頭疼。德川宗翰生於1728年,**名鶴千代,1730年他的父親水戶藩第四代藩主宗堯去世後,年僅兩歲的宗翰成為藩主。之後第八代將軍德川吉宗賜予「宗」一字,改名為宗翰。儘管他現在才二十二歲,卻已經做了近二十年的藩主。宗翰成年之後也盡力重整困頓的藩政,但改革剛剛有了框架卻突然遭遇到巨大的打擊——藩中幾位幫著他籌劃改革的明人突然提出告辭回國的請求。
這些明人都是明末大儒朱之瑜及其師友王翊、朱永佑、吳鍾巒等人的後人,永歷十五年夏,鄭成功和張煌言會師北伐,收復瓜州,攻克鎮江,朱之瑜都親歷行陣。北伐軍一度進軍順利,收復四府二州二十四縣,直抵南京城郊,兵威震動東南。然而由於鄭成功目光短淺,盲目屯兵南京堅城之下,貽誤戰機,且律兵不嚴。至七月,北伐軍在南京城外被擊敗。鄭成功轉而退往福建沿海,後行師海上,不得已而趨兵台灣,張煌言則數年後被捕遇害。朱之瑜鑒於復明無望,又誓死不剃髮,「乃次蹈海全節之志」,學魯仲連不帝秦,再次淒滄渡日,永不回到故國了。這年冬,東渡日本定居大阪。
永歷十九年,水戶藩第二代藩主德川光國派儒臣小宅生順到長崎禮聘朱氏為國師。要朱到江戶去講學,從此,朱之瑜取「舜水」為號往來於江戶、水戶兩地。公開講學。對水戶藩影響頗深,他的弟子安積覺和德川光國一起成為日本水戶學派的領袖人物。一些跟隨他來到日本的大明遺民也留在了水戶藩娶妻生子,卻始終保持著明人衣冠,節衣縮食將自己的俸祿積攢起來以備復國所需。
朱舜水論學問,以實用為標準。所謂實用者,一曰有益於自己身心,二曰有益於社會。這些明人們也繼承了他的這一觀點。對處理實物頗有研究,德川宗翰前期的改革也是在他們的幫助下才得以緩慢的展開。
「他們還在那裡等著麼?」。德川宗翰長嘆一聲站了起來,「百年厚遇終比不過故國情深吶!我再去和他們最後談一次吧!」
大廳內那些梳著髮髻的男子在一群陰陽頭之中格外顯眼,見德川宗翰出來他們深深一禮,「還望藩主准許我等歸國!」
德川宗翰快走兩步親手將他們一一扶起。「諸位先生快快免禮,余已經命人取來上國的茶葉,還請諸位稍坐片刻。」這些人為復國而辭行乃是佔了大義,德川宗翰不好直接拒絕,只得一次又一次的使出拖字訣。
「我等心意已決,還請德川公成全!」領頭的吳思華再次施禮道,自從接受趙半山的邀請後。自己說服這些夥伴和自己一起向德川宗翰辭行,卻被他一拖再拖,今日他下了決心一定要辭行成功。
「我德川家百年厚遇終比不過故國情深麼?」。德川宗翰雙目含淚,用顫抖的聲音問道,水戶德川家是德川御三家之一。單單被稱作水戶家。家祖是德川家康的十一子德川賴房,根據德川家康的遺命,水戶家的歷代藩主是為「天下副將軍」,必須輔佐幕府將軍。而家康也規定。如果將軍秀忠的男系子孫斷絕時,只能從尾張藩或紀伊藩中挑選男子繼承。不得從水戶家挑選;對此德川宗翰深表不滿,他想在水戶藩進行改革也是希望能夠壯大本藩以期在自己有生之年能夠上洛,而吳思華等人正是他進行改革的骨幹,這番辭行幾乎等於斷絕了他上洛的希望,不由得他不傷心。
「大人素有雄心,我等早已深知。」這番人情的確是他們心中跨不過去的坎,德川宗翰也是試圖利用他們心中的內疚才一次次的將他們留住,吳思華對此無法反駁只好轉頭看了看跟隨他前來的趙半山。
「不知這位是?」德川宗翰看著那人的金錢鼠尾髮式,微微皺了皺眉,在他看來如今的天朝上國已經不復漢唐時的雄風,正淪為蠻夷的國度。
「在下紅花會四當家趙半山,見過藩主大人!」趙半山在溫州長大,從小到大哪裡都流傳著戚繼光抗倭的故事,念著德川家庇護了朱舜水後人百年之久的功勞以及自己此行的任務,這才勉強行了一禮。
「原來是紅花會的英雄,趙先生在大阪一代可是赫赫有名啊!」大阪為日本商業最發達之地,趙半山在日本大肆採購銅、硫磺等物,手筆之大令人驚詫,很快就揚名整個日本。
「不過是為會中辦些小事罷了!」趙半山謙虛的笑了笑,沒有和德川宗翰繼續寒暄直接說出了自己的來意,「我此番來是接吳先生一行人回國的,還望藩主大人成全。」
「這……」,吳思華等人的人心已經不在水戶藩,強留恐怕無益於事,但就這麼放走了又有些不甘心,德川宗翰再次使出拖字訣,「趙先生原來辛苦,不妨在本藩住上幾日再說。」
「也好!」趙半山思索片刻答應了下來,待德川家的僕人將他帶回客房後他又馬上提出獨自拜見藩主大人。等見了德川宗翰他開口問道,「不知藩主大人可曾聽過百里奚否?」
百里奚本為晉國的奴隸,後由秦穆公以五張羊皮的代價贖回秦國,輔佐秦國迅速成為霸主,德川宗翰修習入學多年,自然聽過他的故事,「不知趙先生的意思是?」
「趙某願出每人一百支泰西火銃贖吳先生等人回國!」趙半山直接開出了價碼。
「火銃?」德川宗翰迅速想到了織田家的鐵炮隊,有了這些武器想必本藩的實力即將大大增強,那麼失去吳思華等人的損失倒不是不能接受。
倆人經過一番討價還價,確定了一百二十支火銃贖回一人的價碼,這些離開故土百年的大明遺民終於得返故國。
第一百七十三章 風雲將起
「貴縣的河工辦的不錯,銀子還夠用麼?」大清福寧知府李拔剛到福鼎拒絕了心硯接風洗塵的姚秦,直接來到桐山溪的堤壩修築現場。
「啟稟大人,本縣鄉紳深感皇恩浩蕩,踴躍捐獻,故而銀子暫且還夠用。」心硯陪在李拔身邊小心翼翼的回答。
「嗯,這些銀子要用到實處!」李拔滿意的點了點頭,不等心硯回答接著說道,「嚴知縣上任之時我本以為你年紀尚輕,對實務或許不太擅長,故而巡查的第一站就到了福鼎;現在看來貴縣實乃朝廷幹才!老夫在這個年紀還在鄉間讀書,嚴知縣可比老夫強多了,未來不可限量啊!」李拔快四十的時候才中進士,算是個大清官場上難得一見的實誠人,見心硯任務完成的出色自然不吝惜誇獎。
「知府大人謬讚了!」心硯謙虛道,「大人請看,再有半個月溪水兩邊的堤壩就能建造完成,從此這桐山溪兩側的良田再也不用擔心洪水肆虐了!」
「嗯,為政一方當珍惜子民,嚴大人切勿短了這些河工的工錢!」李拔走到煮著食物的大鍋邊,拿起勺子伸進鍋裡攪了攪,再次對心硯表示滿意。
視察完工地李拔有來到縣衙細細的問過縣中各種政務,心硯一一作答,一直到夜深他才回房休息,第二天一早就告辭轉往下一個縣。
「這人倒是個能吏!可惜舉國昏聵,他一個人就算渾身是鐵又能打幾斤釘呢?」。送走李拔後陳家洛感慨的說道。
「總舵主打算怎麼對付他?有此人在恐怕對咱們的造反大業不利啊?此人也是漢人,不知能否收為己用?」陸菲青問道。
「此人深得福寧民心。若是任由他留任,將來攻打福寧府時會是個大麻煩。」陳家洛對陸菲青的前一句表示贊成,「咱們如今尚未成勢,想必他就算被咱們捉住了也是不會歸降的。我打算去福州一趟,把海貿的銀子送給劉安,這幾年咱們還要藉著和大人的虎皮遮掩一二。此事不能耽擱;等到了福州我想想法子看能不能把李拔送走。」
「如此最好,說實在的我也不想和此人為敵!」不得不說忠義自在人心。儘管和李拔分屬不同陣營,但李拔的行事還是給紅花會眾人留下了相當不錯的印象。
「陸老前輩行走江湖多年,像李拔這樣的官見過幾個?」陳家洛問道。
陸菲青想了好一會兒才回答道。「前朝的田文鏡算一個。本朝的劉統勳算一個,哦還有總舵主的令尊大人也算一個,其餘不過碌碌之輩罷了!」
「以陸老前輩的見識,算上這李拔才見過四個合格的官員。」陳家洛笑笑謝過陸菲青對陳世倌的讚揚,「由此可見這朝廷的吏治敗壞到何種地步!我此番去福州辦完事再去各處遊歷一番,看看能否給朝廷找些麻煩。福鼎還要多多勞煩陸老前輩了!」
這也是無奈之舉,無塵道長雖然資歷最老但除了砍人之外其他方面實在是……趙半山精明過人海貿又離不開他。其他人又壓不住人,陳家洛只好拜託陸菲青在自己離開的時候暫時居中聯繫各部門了。
推讓了一番陸菲青答應了下來。現在學堂有戴震照看著,縣衙有心硯,礦山工廠有搞蕾絲和楊德望,就是鄉勇那邊是陳家洛自己掌管,到時候需要陸菲青去幫著霍青桐壓一壓陣腳,還好林震南的刺殺術已經研究成功,在鄉勇中樹立了一定的威望,有他、陸菲青、霍青桐和那些法國教官共同管理鄉勇哪裡出不了什麼亂子,惡虎寨哪裡前一階段的收穫尚未消化完畢,據石雙英分析兩三個月之內那邊幾乎沒有出擊的打算。
「總舵主,你看我那徒兒已經離家多日,此次總舵主若是方便可否順便把她送回杭州?」陸菲青似笑非笑的看著陳家洛。
這又是要給我創造和李沅芷獨自相處的機會麼?路途寂寞有個青春貌美的姑娘陪著談情說**倒也不錯啊!陳家洛含笑應了下來。
當然陳家洛現在手頭的事情還不少,不是說走就能走的。先去軍營接了霍青桐好言安撫了一陣,霍青桐是個通情達理的姑娘,做事有大氣,當然不會阻攔陳家洛的計劃,陳家洛也不瞞她,把李沅芷要和他同行的事情也說了出來。霍青桐柔聲說道,「陳大哥又何須和我解釋這些,莫非我是那種善妒的女子不成?只要陳大哥別忘了我和妹妹就好!對了,陳大哥若是方便不妨幫我打聽下我爹爹現在如何了?周老英雄哪裡一個月才送一次消息,我這邊總是有些擔心。」
「依照乾隆好面子的性子,他肯定會再找岳父大人麻煩的,不過中原去西北路途遙遠,他想聚集兵力也要花一些時間。我這次出去爭取讓王倫開始起事!山東一亂岳父大人哪裡就能輕鬆一些。」陳家洛安慰道,「我不在的時候青桐妹子你也別整日呆在軍營裡,過段時間就稍事休息下,要是我回來看見你瘦了可不依!」
「嗯!」霍青桐輕輕應了一聲,把頭靠在了陳家洛的肩膀上。
花一般的面容看的陳家洛心頭一熱,伸手摟住她的纖腰,「娘子,天色不早了,我們歇息去吧!」
接下來幾日陳家洛去軍營宣佈副班長的名單,根據前期訓練的表現表彰了一批士兵和軍官;去趙半山哪裡把和珅的收益換成銀票;再和戴震、高類思、心硯等人一一做了細談;把福鼎這邊的事情安排好後這才帶著眾人從陸路往福州行去。
此次和他同行的除了李沅芷之外還有駱冰和無塵道長,駱冰負責情報事宜肯定不能長期呆在福鼎,無塵道長則是覺得福鼎呆著有些憋悶,主動要求去幫著常氏雙俠聯絡各地英雄。
陳家洛望著前方的路,這次出去可不會再像上次一樣平淡了,勢必要讓著大清的江山好好熱鬧一番才是!
第一百七十四章 分紅
當陳家洛踏上福州地界的時候,吳思華等人才剛剛登上從日本開往福鼎的海船,為了掩人耳目他們早已換下了大明的衣冠,當然讓他們留金錢鼠尾那是打死也不能的,好在趙半山早有準備,頭戴混元巾,身披羽衣鶴氅,再加上貨真價實的度牒,一批新鮮出爐的道士就此誕生,儘管聚集這麼一大批道士還是有些扎眼,但總比漢服要好得多。「諸位先生暫且忍耐幾年,我華夏衣冠光復之日不遠矣!」趙半山現在對陳家洛可謂信心十足。
「劉先生可在?」到了福州安置好駱冰和李沅芷,陳家洛獨自一人來到了給劉安在福州購買的宅邸,之所以不帶著她們是因為劉安生性好色,要是讓他看見了恐怕又要生些事端。
看門的僕役是紅花會埋的釘子,認識陳家洛,連忙把他迎了進來,「總舵主快裡面請,老爺出去了,小的這就派人去請老爺回來。」
「嗯。」陳家洛嗯了一聲問道,「你們老爺這是去哪裡了?」
僕役看看四周無人小聲匯報道,「啟稟總舵主,這劉安自從到了福州整日四處遊玩,不是喝花酒就是去和巡撫家的公子、將軍家的外甥賭博。」
廢物好啊!你太精明了反而是個麻煩,「不是從揚州給他買了瘦馬麼?怎麼還出去找姑娘?」陳家洛有一搭沒一搭的問著。
「那些在府裡還沒住倆月就被他拿去送人了,許是膩味了吧!」僕役撇了撇嘴說道。接著又細細的問了劉安平日裡交遊的對象,和和珅聯繫的頻次,僕役一五一十的答了出來。到底是路途遙遠,和珅和他聯繫的不是很多。偶爾來人也是催著收錢的。
一直到夜間劉安才醉醺醺的回來,見了陳家洛禮也不行一個端直坐在椅子上,「羅先生您可算來了,兄弟我窮的都快揭不開鍋了!」
「大海茫茫一去數月也是平常之事,幸好倚仗和大人的福分,此次滿載而歸。晚生此來就是送銀子的!」陳家洛笑呵呵的從袖子裡摸出一疊山西老字號的銀票遞給劉安。
「快拿來我數數!」一聽有錢劉安醉意頓消,一把接過銀票細細的數了起來,「十萬六千五百兩!這比之前說的多了不少啊!」
「呵呵,多虧了劉總管調來的絲綢,那些紅毛夷對此物可是喜**有加,故而比預計的多賺了些!」陳家洛搖搖折扇說道。
劉安的眼睛轉了幾轉。起身關上房門小聲問道,「不知羅先生打算怎麼和和大人說呢?」
「和大人的府門又豈是晚生輕易能進的?晚生給劉總管送完銀子,還要去湖廣一帶給我家大人辦些事,一時半會怕是去不了京城了,這銀子還要拜託劉總管轉交給和大人!」看這樣子是想要貪墨一筆,陳家洛當然樂見其成,有了把柄握在自己手上。以後找他辦事可就容易多了。
劉安雖然不認識幾個字,但對這些貪污剋扣的勾當早就摸得精通。一聽陳家洛這話就明白他的意思,當下大笑道,「哈哈哈哈,羅兄弟儘管去辦自己的事,這點小事兒就交給兄弟我了!不過怎麼說也要在福州帶上些日子,哥哥我明日就帶你去見識見識福州的風花雪月!」
這現在青樓裡的妹子實在不符合我的審美觀啊。而且我哪有那個蛋疼的功夫和她們吟詩作對劈情操去,「哎,我也想和劉總管同賞風月,奈何我家大人吩咐的事情緊急,恐怕只能謝絕劉總管的美意了!」
今日劉安收穫了一大筆銀子。心情自然大悅,拍著胸脯說道,「羅先生這就見外了,不過咱都是給老爺辦事的,既然有事你先去忙,等回來了咱們兄弟再不醉不歸!」
「如此甚好,哎,就是不知道下次的銀子什麼時候才能送來了!」陳家洛故作愁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哦?莫非這福建還有人敢打咱們的主意不成!」正在盤算著這次能剋扣出多少銀子的劉安一聽這話就急了,連忙拉著陳家洛的胳膊問,「羅先生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次回來正好遇到福寧知府李拔帶人巡視海防,幸好跑得快才沒被他抓住,不過從那天起福鼎周圍的海面上多了不少巡防的海船,下次的生意怕是要等一等了!」實際上福鼎位於浙江福建交界處,趙半山每次帶人走的都是浙江的界面,有紅花會在浙江水師的會眾做內應,一次檢查都沒遇到。
「你沒給他看和大人的名帖麼?莫非他還敢不賣和大人的面子?」劉安的眉毛頓時豎了起來。
「李拔此人自命清流,和大人的名帖在他哪裡沒用啊!晚生也派人送了銀子,卻被他扔了出來!」陳家洛拍著桌子說道。
「我可不管這些!下次到了時間你不把銀子送過來就自己跟和大人說去!」劉安立刻就翻臉了。
「我這不是在想辦法麼!劉總管您在福州呆了這麼長時間想必也認識了一些人,能否想辦法把他調到其他地方為官?」陳家洛又抽出幾張銀票塞了過去,「要花錢的話都算到我頭上,這些算是定金,不夠的話我回來再補!」
銀票的威力無窮,瞬間就扇滅了劉安心中的怒火,點了點數目笑呵呵的塞到懷裡,「好說好說,這些日子我也認識了些福州的人物,像是巡撫大人的師爺,總督大人的管家都有來往,我先試著去辦吧!你這些銀子倒也勉強夠了,不夠的話我自己再出一些便是!」
陳家洛知道這話可不能當真,「這本來就是我等的事,怎麼能讓劉總管出錢呢?您只管放心去辦,銀子絕不勞劉總管操心!」
推讓半天劉安還是假模假樣的答應了下來,又陪著陳家洛喝了一會兒酒,命人將陳家洛送到客房休息。第二天陳家洛起來即向他辭行,他再次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把事兒辦得妥妥的!
第一百七十五章 毒手藥王
夕陽將兩個人的影子拖得很長,噠噠的馬蹄一聲聲敲在李沅芷的心上,都說離家越近思鄉之情愈盛,但她卻希望這條路永遠也走不完才好。在福鼎之時陳家洛整日忙碌,陪伴她的時間並不長,不過對她來說那十天半個月的一次見面已經足以滿足了。在其他的時間裡,她要麼練習武藝,要麼和霍青桐細細的解說清軍的情報,她的父親是清軍武官,自己打小就常見父親練兵,自從認識了陳家洛後又刻意留意,對於江浙綠營的情況摸得極為透徹。哎,我這倒是越來越像陳大哥所講的故事裡的趙敏了,不過我和他都是漢人,想必日後他不會過於為難自己的父親吧?
「沅芷,在想什麼呢?」正魂不守舍間陳家洛回過頭來問道,眼看著就要到杭州了,他也一直想著如何安撫李沅芷。
「陳大哥,沒什麼,只是想著回家該如何跟我娘說,離家這麼久回去她又該說我了。」李沅芷強自擠出一絲笑容。
別說現在是我大清的天下,就算是21世紀,除了工作、上學,那個姑娘家的離家好幾個月回去爹媽不罵的,想起眼前的姑娘為自己付出了那麼多,陳家洛鼻子一酸,深吸一口氣將情緒穩定後道,「沅芷妹子你再等等吧,最多再有一年,我就去你府上提親去!」
「一年?」李沅芷下意識的反問了句,紅花會目前的兵力才不過一千,想要在一年後打到浙江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嗯,一年!」陳家洛重重的點了下頭,右手指向京城的方向,「如今天下亂像已生。再有一年的時間將生大變;令尊為人精明,雖然眼下我紅花會還入不了他老人家的法眼,但等到了亂世,想必他也會思索一二。」從之前瞭解到的情況來看,李可秀並不是一個迂腐的人。等自己展示出一番實力後或許他會考慮在自己身上下一注。
「陳大哥!」李沅芷緩慢但堅定的抬起頭來,兩隻含情脈脈的眼睛直直的看著陳家洛,放佛剛剛作出艱難的決定,「我們不去杭州了好麼?我跟你走吧!」
好啊!陳家洛話到嘴邊上又吞了回去,且不說如今這世道對於私奔的態度,自己這趟出來肯定是險惡重重,把李沅芷留在身邊不一定能護得住周全,陳家洛拉住韁繩翻身而下。走到李沅芷身邊拉住她的小手,「沅芷妹子你對我如此情深意重,該叫我如何是好?」
話已經說出口,李沅芷心中的大石陡然放下,整個人也變得輕鬆起來,跳下馬笑著說道,「陳大哥莫不是嫌棄我了?」
「哪裡的話,是我陳家洛欠你良多!」。陳家洛伸出左手輕輕摩挲著李沅芷的面頰,瞬間也做出了一個決定。「沅芷妹子你明日進城後還是回家去吧!」
「大哥…」,李沅芷眼中的光彩瞬間黯淡下來。
「聽話。」陳家洛柔聲安撫道,「我此番出來是要辦些大事,你留在身邊我怕無法照顧你周全;這次也不用一年了,等我回杭州的時候就去找提督大人好好談談。這次我要光明正大的把你帶走!」
「真的?」陽光驅走烏雲,李沅芷聞言重新恢復神采,「那我爹爹要是不答應怎麼辦?」
「哈哈!」陳家洛心中豪氣大發。「李大人雖然手握浙江一省兵權,但我陳家洛也不是吃素的!我紅花會可是反賊啊!他要是不答應我就打上門去!把小娘子搶上山去做壓寨夫人!」說到這陳家洛伸手勾住她圓潤的下巴,「小娘子,跟本大王上山吃香的喝辣的去!」
「咯咯咯!」李沅芷頓時被他逗得花枝亂顫,再次得到承諾後李沅芷徹底放下了包袱,二人重新上馬手拉著手往杭州行去。
到了杭州將李沅芷送回家,陳家洛帶著無塵道長轉向西往湖南走去,取出寶藏已經一年了,無論如何也該對苗人鳳做個交代才是;駱冰留在了杭州處理其他事物。
二人快馬加鞭過安徽穿江西不過數日就到了湘潭苗家莊外,叩響門環後不久,一個獨臂男子打開大門,正是平四。平四見到他二人面露喜色,「原來是陳總舵主和無塵道長來啦,苗大俠和胡斐少爺整日都在念叨二位呢,快裡面請!」
「平四哥許久不見,精神倒是愈發的好了!」陳家洛笑著問候了一句,跟著平四來到院內,平四知道他倆都不是外人,直接把他們帶到了後院的演武場中。只見演武場上一名孩童正手握木刀一板一眼的練著刀法,雖然是木刀但在胡斐手中卻也使出了一絲豪氣,陳家洛和無塵道長不約而同的叫了一聲好!
「陳大哥!無塵道長!」胡斐聞聲轉過頭來驚喜的叫到,手上的動作略微緩了緩。
「哼!習武之人講究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行於左而目不瞬!像你這種三心二意的樣子如何繼承胡大哥的衣缽?」苗人鳳哼了一聲,說中的木劍毫不留情的打在胡斐的屁股上!
胡斐齜牙咧嘴片刻重新凝神比劃起來,直到一套胡家刀法練習完畢,苗人鳳這才轉過身來拱手道,「陳總舵主,無塵道長!許久不見了!」
「苗大俠教徒嚴厲,小胡斐武功……」,話說到一半陳家洛發現苗人鳳的手上竟然包著繃帶,以他的武功武林中又有誰能傷到的他呢?驚訝的問道,「苗大俠你這是?」
看到陳家洛的眼光落在他手上纏著的繃帶上,苗人鳳搖搖頭洒然笑道,「苗某以前妄自尊大自稱打遍天下無敵手,卻是小覷了天下英雄,上次敗在總舵主劍下,前幾日又吃了一位武林奇人的虧!」
「那毒手藥王暗箭傷人,算不得好漢!」不帶陳家洛追問一旁的小胡斐就憤憤不平的說道。
毒手藥王?這是怎麼回事?苗人鳳怎麼和他對上了?陳家洛心中湧起了疑問。
第一百七十六章 賬冊
「苗大俠怎麼和毒手藥王對上了?」連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無塵道長現在的表情都是異常凝重。
「我歲中招,他也沒討得便宜去!」苗人鳳傲然一笑,說完轉過頭來呵斥胡斐,「我削了他兩根手指,他還我一道也算是扯了個直;咱們習武之人理當隨時警惕,我中招是我不夠謹慎,卻也怪不得他人!況且那毒手藥王殺人雖多,但死在他手下的人,大都自有取死之道,不是作惡多端的飛賊大盜,便是仗勢橫行的土豪劣紳,倒沒聽說有哪一個俠義的死在他的手下。倒也說得上是我輩中人,你不可惡言以對!」
陳家洛心道這苗人鳳光明磊落確實不愧為一代大俠,胡斐有他教導相比日後定能繼承他父親的俠名,但願他能比原著快活許多。正思量間只聽無塵道長說道,「聽江湖中人說著毒手藥王是個相貌清雅的書生,又有人說他是個滿臉橫肉的矮胖子,還有人說其實真正的毒手藥王是個老和尚,不知苗大俠見得是哪個?」
「二位請跟我來!」苗人鳳沒有直接回答,轉身將他們帶進了書房,從書架上取出一個八寸見方的鐵盒遞給無塵道長,「道長請看!」
無塵道長揭開鐵盒一看,只見盒中有一條小蛇的骨骼,另有一個小小磁瓶,瓶上刻著「蛇藥」兩字,看完後無塵道長不解的問,「這是?」
苗人鳳淡淡一笑說道。「我胡大哥之死雖說是受了田歸農暗算,但那刀劍上的毒藥終究是從毒手藥王手裡流出來的,自從總舵主和道長從我家走後。苗某就一直在江湖上打探那毒手藥王的消息;前些日子終於被我打聽出他的下落,見了本人原來是位僧人;我和他理論了幾句,哪知他雖為僧人脾氣卻說不上好,幾句話下來言語不和動起手來。我一時收招不住削去了他兩根手指,慚愧而退;第二天他命人送了這隻鐵盒給我,傳言道『若有膽子,便打開盒子瞧瞧。否則投入江河之中算了。』我自是不受他激,一開盒蓋。裡面躍出這條小蛇,在我手背上咬了一口,這條小蛇劇毒無比,我半條手臂登時發黑。但他卻在鐵盒中附有蛇藥。我服用之後,性命是無礙的,這一番痛苦卻也難當之至。」說著哈哈大笑,竟把這一件生死攸關的大事作為笑話來說。
「你給了他一劍,他放蛇咬了你一口,倒也算得上是恩怨分明!這毒手藥王竟然能逼得苗大俠收不住招,想必武功也是相當不俗啊!」無塵道長附和道,言語中躍躍欲試。只恨不得那毒手藥王能馬上出現在他面前,倆人好交手一番過過癮。
陳家洛同樣對毒手藥王產生了興趣,中醫用藥除了草藥、動物之外同樣也有礦石入藥的傳統。若是能把毒手藥王拉進會裡,一來有了這位和平一指、薛慕華、胡青牛並稱金庸小說四大神醫的醫生能解決迅速解決會中醫療人才缺乏的問題,二來還可以試試看此人在化學上的造詣如何,是否能研製出一些大殺器出來。
「此人倒也是一位奇人!」陳家洛讚了一句從懷中摸出一本冊子遞給苗人鳳,「苗大俠。在下此來一是為了探望苗大俠和胡小弟,二是為了從這本賬冊。闖王寶藏中所有的開銷明細都在上面,還請苗大俠過目!」
聽到闖王寶藏苗人鳳眼中露出複雜的神色,有自豪也有傷感,有開心也有悔恨,似乎是想起了苗田胡范四大家這百年的恩怨糾葛,伸手接過賬冊輕輕地摩挲著封面,最終所有的情緒歸為一聲長嘆,「闖王留下的東西今日也算是物歸其用,我們四大家的恩怨也到該放下的時候了!陳總舵主是至誠君子,這賬冊不看也罷!」
「苗大叔,我還要等練成武功了去給我爹爹報仇呢!」一聽到苗人鳳要放下恩怨,胡斐就急了,他倒不是想讓苗人鳳出手,只是害怕將來自己報仇的時候苗人鳳會來阻攔。
苗人鳳被他的話弄得一愣,若不是陳家洛送來了胡斐,要是讓他知道當年和胡一刀決鬥的真相恐怕他自己就回去找田歸農的麻煩,這江湖中的恩恩怨怨果然沒有那麼容易放下啊!
趁著苗人鳳愣神的功夫無塵道長遞過來一個得意的眼神,放佛在說看吧,我就說苗人鳳是不會看賬冊的。陳家洛笑笑沒有回應,面子是別人給的卻是自己丟的,苗人鳳將藏寶圖給紅花會是信得過這幫人,但自己要是沒有個交代,那就太不懂事了。這賬冊堪與不看並不重要,只要自己能送來就證明紅花會在這筆錢財的使用上問心無愧。
正事說完平四已經安排好了酒席,一上桌胡斐就展示了神馬叫遺傳,小小的孩子坐在椅子上腳都沾不到地,手裡卻拿著酒盅眼巴巴看著苗人鳳;苗人鳳也沒覺得有何不妥,笑呵呵的親手給他倒了一杯。
這尼瑪孩子上小學的年紀都沒到你就給喝酒,不怕未成年人保護法麼!陳家洛心中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無塵道長倒是大為高興,「好孩子!像個男子漢!一會兒喝完酒老道教你幾手功夫去!」
哎,我是知道為啥你腦子不管用了,肯定是小時候喝酒喝得!陳家洛對這個老頭子都無語了!不過還好苗人鳳控制的還算合適,一盅酒喝完後,無論胡斐和無塵道長怎麼說他都不同意給他續酒。倆人只好三口兩口吃完一溜煙的跑到演武場上比劃去了。
酒足飯飽苗人鳳帶著陳家洛來到演武場的屋簷下,平四親手給他們送上茶水,陳家洛一邊看著無塵道長調教胡斐一邊撿一些比較光彩的花銷細細的說給苗人鳳聽。過了一會兒見秒人聽得比較開心,陳家洛試探著問道,「苗大俠,不知那毒手藥王現在所居何處?」
「嗯?總舵主為何問這個?」苗人鳳回過頭詫異的問。
第一百七十七章 程靈素
上次來的時候光想著毒藥對於大規模作戰並無用處,卻忘了毒手藥王還是一位好醫生,陳家洛道,「聽聞這位毒手藥王前輩醫術冠絕於世,若能加入我紅花會之中,對於反清大業大為有利啊!」
苗人鳳聽聞此言眼中露出一絲不愉,沉默片刻後搖搖頭道,「這位老先生脾氣古怪,總舵主還是另覓他人吧!」
嗯?這是什麼意思?就算毒手藥王真的脾氣不好也不用露出這種神色啊?陳家洛腦子一轉念瞬間明白了苗人鳳的意思,他恐怕以為自己招攬毒手藥王是想利用他精深的下毒技巧,苗人鳳一生中最欣賞的人胡一刀正是死於毒手藥王的毒藥,他當然對下毒害人極為反感。明白了原因陳家洛很快想好了應對之法,「向來在某方面有傑出成就者必是癡於此道之人,苗大俠癡於劍故而能成為天下第一高手,這毒手藥王在醫術上出類拔萃相比也是癡於醫道之人,在下從泰西聽來一個預防天花的方子,可惜僅是隻言片語無法實施,想必這毒手藥王聽了定會心動。」
陳家洛雖然沒有直接反駁,但也說明了自己並無利用毒手藥王給人下毒的打算,再加上預防天花的借口,苗人鳳臉色頓時緩和下來,遲疑的問道,「這天花乃是不治之症,總舵主手中果然有預防的方子?」
「正是,此方子出自泰西,在下看了之後細細想來也有幾分道理,可惜我會中並無神醫,無法將方子補全!」陳家洛緩緩說道。
苗人鳳沉吟片刻,點頭道,「若能補全此方。乃是一場大功德;我這就將一嗔大師的地址告訴總舵主!大師現在就在洞庭湖畔的白馬寺,陳總舵主不妨前去一見,去之時記得言語恭敬些,切勿冒犯大師。」
原來這毒手藥王現在還叫一嗔啊!陳家洛稍微緊張了下,記得毒手藥王出家之前,脾氣很是暴躁。他出家後法名『大嗔』。後來修性養心,頗有進益,於是更名『一嗔』,脾氣修養的再好一些更名『微嗔』,最後終於用佛法化去嗔怒改名『無嗔』,現在還叫一嗔的話看來脾氣還是有些不好,等到了白馬寺可得小心些才是。
謝過苗人鳳之後陳家洛下到場中指點了胡斐幾招拳法,第二日就拒絕了苗人鳳和胡斐的挽留,往洞庭湖方向行去。一路上無塵道長不停地嘟囔著小胡斐如何骨骼清奇、天資卓越。乃是萬中無一的練武奇才,看樣子直恨不得在苗家莊長待下去。
一路緊趕慢趕,這一日終於到了洞庭湖畔,在路邊小店歇息之時陳家洛問清楚了白馬寺鎮的方向,第二日一早就到了鎮上;用過午飯按照苗人鳳的指點出了鎮子一路向北,約莫行了一里多地,曲曲折折的轉了幾個彎,陳家洛看見離大路數十丈處有個大花圃。一個身穿青布衫子的女童正蹲在地上整理花草,瘦弱的胳膊手握小鋤頭看起來煞是吃力。不過小姑娘倒是堅強,硬是咬著牙關撐了下去。花圃之後有三間茅舍,放眼遠望,四下別無人煙,於是陳家洛上前幾步,向那女童作了一揖。問道,「請問姑娘,敢問一嗔大師可是住在這裡?」
那女童抬起頭來,向著陳家洛一瞧,一雙眼睛明亮之極。眼珠黑得像漆,這麼一抬頭,登時精光四射,竟是亮的異同尋常,她除了一雙眼睛外,容貌卻是平平,肌膚枯黃,臉有菜色,似乎終年吃不飽飯似的,頭髮也是又黃又稀,雙肩如削,身材瘦小,顯是窮村貧女,自幼便少了滋養。女童看了一眼又低下頭來,冷冷的道,「這裡沒有什麼一嗔大師!」
陳家洛見她話語冷淡,略微有些驚訝,這麼小的孩子遇人問話要麼害羞要麼熱情,冷淡的倒不多見,正想再問藥王莊在那裡時只聽茅舍的柴門吱呀一聲想,從裡面走出個鬍子白透了的老僧。陳家洛連忙上前兩步,再次做了一揖道,「敢問可是一嗔大師?」
「哼,一嗔那老禿驢早死啦!」那老僧哼了一聲,快走兩步到女童身邊蹲下,「乖孩兒,他們嚇到你沒有啊?」
無塵道長一愣,湊到陳家洛身邊問道,「前些日子那毒手藥王不是還和苗大俠交過手麼?怎麼就死了?」
那老僧耳中聽到苗人鳳三個字馬上站了起來,厲聲喝道,「你們是來給那苗人鳳報仇的麼?」
那女童也跟著他站了起來,見他滿臉怒容伸出小手輕輕地拉了幾下他的衣角,「師傅!」
「乖徒兒,沒事的,師傅這就把他們趕走!」老僧似乎很害怕驚倒了這位小姑娘,連忙伸手摸摸她的頭安慰道。
陳家洛眼睛一直盯著老僧的手,見他左手果然少了兩根手指,心下頓時明瞭這位就是毒手藥王了。再次上前一步拱手道,「紅花會陳家洛拜見毒手藥王前輩!」
毒手藥王又要發怒,但看見小姑娘清亮的目光瞬間又冷靜下來,頭也不回的揮揮手道,「老衲今天脾氣好,不和你們計較,乘我沒生氣快些走吧!」
無塵道長也是個暴脾氣,見狀大怒,抬腳就要上前,陳家洛伸手攔住,腦中飛快的想著應對的策略。這小姑娘大概就是程靈素了吧?現在這裡就他們兩個,也不知道毒手藥王的其他徒弟哪裡去了?嗯?其他徒弟?陳家洛一想到毒手藥王的其他幾個弟子慕容景岳和薛鵲等人瞬間有了辦法,「呵呵,沒想到毒手藥王前輩竟收了如此好的一名女弟子,可惜,可惜了啊!」
「嗯?你可惜什麼?」毒手藥王面色一冷,死死的盯著陳家洛問道,看他的樣子要是一言不合就打算動手了!
陳家洛閉住了呼吸,往後退了半步才一字一句的說道,「這麼好的一個徒弟不知道能不能長大成人啊?實在是可惜可惜!」說完話陳家洛提高警惕,隨時準備應對毒手藥王的攻擊!
第一百七十八章 對症下藥
此話一出毒手藥王雙眼變得通紅,握緊拳頭就要衝過來,小女童忙又拉了幾下他的衣角,「師傅!」
女童的話音剛落毒手藥王眼中的紅色馬上褪去幾分,忙回過頭安慰道,「靈素莫怕,師傅控制得住脾氣。」說完轉過頭來問,「閣下說的是什麼意思?若不說個清楚恐怕紅花會就要準備換總舵主了!」
「在下並無冒犯的意思!」陳家洛暗暗鬆了口氣,沒馬上動手就好說,一想到對面站的是個施毒高手還真□的慌,「只是聽聞藥王前輩有幾名弟子行事與前輩頗有不同,眼下大師尚在還能護得住她周全,不過看前輩的年紀也是不小了,若是……那她又該如何?」毒手藥王有三個弟子:慕容景岳、姜鐵山和薛鵲,這三人性格乖張,動輒用毒取人性命,在毒手藥王死後曾上門向程靈素索要《藥王神篇》,手段惡毒之極。
毒手藥王聽完這番話面露尷尬,不過眼中的怒氣還是緩和了些,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後問道,「多謝陳總舵主提醒,不知陳總舵主光臨寒舍有何貴幹?」
「呵呵,在下此次前來拜訪藥王前輩,一是為了替苗大俠向前輩道歉。」苗人鳳在送行之時確實說過這話,他只是痛了幾天,毒手藥王卻是丟了兩根手指,苗人鳳算起來還是覺得他自己做的有些不對。
「此時不提也罷!想必那苗人鳳也是吃了老衲的虧,一報還一報正好兩不相欠!」雖為眼見苗人鳳中毒,但看他的樣子對自己的下毒技巧頗為自信。
「大師心懷仁心,苗大俠極為佩服,在下臨行之時苗大俠的毒已經去的差不多了!」。陳家洛笑著把苗人鳳的情況說了一遍。
「嗯,不知陳總舵主還有什麼事情?若只是代人致歉這就請回吧!」毒手藥王頷首道。
「久聞藥王前輩醫術高明,陳某此來正是想前輩假如我紅花會!」陳家洛隨即說出自己的目的,「我紅花會屬下也算有那麼幾個人。定能保得令徒周全。」
「不勞陳總舵主掛心,老衲自信還能活個十來年,若那時靈素還沒學到護身的本領,那也怨不得別人!」毒手藥王自信的說道,「老衲除了下毒再無本領,想必紅花會也用不上老衲,總舵主的好意心領了!」說完就要拉著程靈素回屋。
「藥王前輩過於謙虛了。誰人不知藥王前輩的醫術舉世無雙。」陳家洛連忙說道,「在下從泰西得到一個預防天花的法子,可惜會中缺少神醫,還請藥王前輩看在天下蒼生的份上去我會中一趟!」
毒手藥王雖然外號中有「毒手」二字,卻從不濫殺無辜,死於他手下的都是為非作歹、劣跡斑斑之人,一聽陳家洛有能預防天花的法子馬上回過頭來。「陳總舵主手中果真有預防天花的法子?」
「不知藥王前輩有沒有發現一個問題?凡是養牛之人,家中少有得天花的!」。陳家洛所說的正是**德華-琴納醫生總結出的牛痘免疫法,此時的琴納醫生方才十歲,在這個位面免疫學之父的名號大概是要換人了!
毒手藥王已經六十來歲了,自幼年學醫開始所見過的病人不知凡幾,思索片刻便對陳家洛的話信了幾分,「竟是真的如此。老衲三十歲那年跟隨恩師去一個遭受天花的村莊行醫,該村上下除了一家養牛的外死個精光,莫不是這牛身上有治療天花的藥材?」
「雖不能治癒,但可預防!」見毒手藥王起了興趣。陳家洛吐了幾個字就閉口不言。
毒手藥王此刻的心情就像是曲洋見了廣陵散、洪七公見了滿漢全席、老頑童見了好玩的遊戲,心裡好像有十五隻耗子在撓,見陳家洛停下話語頓時反應過來,「陳總舵主快裡面請,這位是無塵道長吧?道長大名老衲也久有耳聞!」
跟著毒手藥王到了屋內,在桌邊坐下,程靈素不等他吩咐就去取下爐子上燒著的小壺沖了三杯茶端過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中有著淡淡的藥味,入伏之後有一股暖流從丹田而生瞬間流向四經八脈,令人渾身通泰,不由得讚了一句,「好茶好茶!」
「呵呵,陳總舵主不怕老衲在茶裡下藥麼?」毒手藥王笑呵呵的問道。
「以前輩的手段,下毒又何須借用茶水?若是藥王前輩想下毒的話,恐怕在下早已不在人世了!」《飛狐》里程靈素下毒的手段那可真可謂是出神入化、潤物細無聲,想起茶還是她給泡的,陳家洛忙彎下腰對程靈素道,「多謝,不知剛才為何說一嗔大師不在這裡?」
「我師父前些日子收我為徒的時候已經改法號為微嗔啦!」見毒手藥王進他們請進屋內,程靈素的聲音也柔和了些。
「這是我新收的徒弟,姓程,我給取了個名字叫靈素,靈素還不給陳總舵主和無塵道長行禮?」毒手藥王話音剛落,程靈素就向陳家洛和無塵道長福了一福,「拜見二位前輩!」
「這名字可是出自《靈樞》、《素問》?好名字!」《靈樞》和《素問》是中國古代的兩部醫學經典,毒手藥王取這個名字對程靈素的期望可見一斑;陳家洛從懷裡摸出幾顆從闖王寶藏中取出的珍珠遞了過去,「來得匆忙,沒備什麼禮物,這些就拿去穿個手串吧!」
無塵道長見了急的抓耳撓腮,他平時身上銀子都不帶,這時候那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憋了半天才紅著臉說道,「我看著小姑娘骨骼清奇,若藥王不嫌棄的話我就傳小姑娘幾手劍術如何?」
「哈哈哈哈,無塵道長劍術高明,這是靈素的福分!」這番舉動熱的毒手藥王大笑起來,屋內的氣氛瞬間緩和。
還好他現在改名微嗔了啊!要是還叫一嗔的話我倆估計會吃點小虧,陳家洛心中暗道。看了一眼正在向無塵道長道謝的程靈素,心想或許正是這個小姑娘改變了他的性格吧?
第一百七十九章 再臨帝都
大笑過後毒手藥王繼續纏著陳家洛追問如何預防天花的方法,陳家洛只記得基本原理,對於細節就不清楚了,只好推說所的方法不全,「在下知道的就這麼多了,據說泰西某地有人將牛痘種與幼兒身上即可終生不染天花,效果非同一般。若是藥王前輩有興趣不妨去福建一趟,我會中有高楊二位先生從泰西帶來許多精妙器械,對於醫術大有裨益!」這個時代西方的醫學已經開始出現向科學化發展的萌芽,某些傑出醫學家逐漸摒棄了依靠迷信、經驗為基礎的古老、膚淺的醫學體系,開始將實驗觀察和數據分析體係引入到醫學研究當中,同時物理、化學、生物等學科的進步也帶動了醫學的發展,如顯微鏡的用,氧氣的制取等,在此基礎上西方醫學取得了若干突破性發展,如英國醫生威廉-哈維發現了血液循環。托馬斯-西登哈姆醫生開創了近代臨床醫學等。
「老衲往年也見過些泰西的和尚給人行醫,他們的醫術麼」,毒手藥王摸著鬍鬚笑而不語,就差說出呵呵兩個字了。
毒手藥王是中醫界頂尖的存在,當然看不上那些傳教士的二把刀醫術,陳家洛接著勸道,「藥王前輩當然看不上他們那些彫蟲屑,不過這些人並非泰西醫術高手,在下還聽了一些泰西的醫術精華,不妨說給藥王前輩聽聽!」接著陳家洛搜腸刮肚的把血液循環理論、血型匹配理論、細菌說等一一說了出來。
毒手藥王聽得很是仔細,並時不時的問上幾句,「佛觀一碗水有八萬四千蟲,這泰西之人所說或許有些道理。貴會之中果真有那能將細微之物放的極大的鏡子?」
「自是有的,此鏡名曰顯微鏡,乃泰西高手匠人所制。藥王前輩若是肯去福建,在下自當命人送上供前輩使用。」陳家洛見事情有了希望,連忙許諾。
「這些器械湘也就罷了,但總舵主方才說的實驗觀察和數據分析對我大有啟發i憲舵主未曾學過醫術,不能領略那泰西神醫的高妙之處。可惜吧惜!若非老衲年紀大了,再加上靈素年紀還小,不然定要去一趟泰西。」毒手藥王果然是行家,一下就抓住了要點,個別神奇的治療方法對他來說並不湘,藏醫、苗醫等在不少領域都有獨道之處,但他們也沒能總結出系統的研究方法和理論。
額,你現在去的話恐怕會失望的。我說的好多東西歐洲還沒研究出來呢,他趕緊補充道,「我也是機緣巧合碰到了一位異人,據他所說這些東西泰西也沒鑽研透徹。藥王前輩不如先去福建,待我辦完事再回去和前輩好好說道說道!」陳家洛又看了一眼程靈素,「前輩一個人帶孩子恐怕照看不過來,再說了男人照顧小姑娘終究有些不方便。我會中人員眾多,到時候可幫著前輩照顧靈素小妹。」
毒手藥王看著程靈素。眼中露出慈愛的神色,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孩子,你跟著我受苦了!」
「師傅,靈素一點也不辛苦!」程靈素用稚嫩的童音答道。
「好吧∠衲就答應陳總舵主了!」見程靈素這麼懂事,毒手藥王的痛愛之情更加氾濫,轉瞬就下了決心。
「好!」陳家洛大喜。連忙吩咐無塵道長,「有勞二哥這就去附近的分舵,讓會中的兄弟準備一輛馬車,再雇上兩個擅長照顧女童的老媽子,順便備上一些孩子愛吃的糖果糕點,到這裡來待命,等前輩收拾好二哥就先陪著前輩去福建!」他生怕夜長夢多,趕緊把事情敲定,不給毒手藥王反悔的機會。
無塵道長辦事也極為利落,陳家洛剛說完就立馬起身告辭,不等毒手藥王挽留就竄出門去,不一會兒門外就響起了急促的馬蹄聲。
接下來幾天陳家洛幫著毒手藥王收拾好他歷年積攢下來的珍貴藥材和醫書,晚間休息的時候還搜腸刮肚的把自己還有芋的後世醫學知識一一道出。東西還沒收拾完無塵道長就帶著紅花會的人馬到了藥王莊。眾人一起動手將毒手藥王的東西裝上馬車,於是有一位優秀人才落入了紅花會掌握之中。
無塵道長走後陳家洛成了孤身一人,他策馬北上過湖北到了河南食內,沿途但見流民遍地,兵馬橫行,想來這些流民是黃河水患後朝廷救治無廉故,那些兵馬分作兩個方向,有的朝西、有的朝東,朝西去的大概是到西北攻打木卓倫,往東去的應該是去剿滅盤踞歸德府的馬朝柱,這馬朝柱經過開封一敗也學聰明了,並不和官兵打硬仗,瞅見大隊官兵就望風而逃,若是遇到杏則直殺過去,所到之處先殺官放糧賑濟貧民,隊伍倒是越大越多,官兵想要剿滅他們恐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陳家洛本想去見見馬朝柱,但一琢磨目前最主要的還是去京城攪亂清廷內部,朝廷內部若是亂了,馬朝柱的壓力也會熊多,這可比自己上門實惠多了。
從河南繼續北上,又跑了數日,風塵僕僕的陳家洛終於到了京城門外。回頭望了望來時的路,可惜這次並未碰到鏢局的人馬啊不知道那小姑娘還是不是和以前一樣刁蠻任性÷家洛一身富貴公子打扮,守門的兵對然不敢騷擾,施施然的牽著馬進了京城。
先去理郡王府外轉了一圈,只見府門緊緊關閉竟好似荒廢已久;接著又去多羅貝勒弘明的府外看了看,這裡看上去倒好像沒什麼事。
轉完回到紅花會京城分舵,分舵舵主連忙將陳家洛迎到院內,寒暄了幾句後陳家洛發問,「這些日子京城可有什麼大事發生?」
分舵舵主揮退左右,仔細的關好門窗後說道,「自從前些日子理郡王府出事之後京城表面上看並無大事,但屬下還是發現了些蹊蹺。」
第一百八十章 茶館異聞
「哦?是何事?且來聽聽?」陳家洛掃了一眼分舵舵主道。
見陳家洛的目光中帶有一絲不滿,分舵舵主知道自己賣關子引起了總舵主的不快,當下不敢拖延,「啟稟總舵主,屬下在理郡王死後將分舵的弟子都撒了出去,有弟子發現理郡王死了沒幾天那白振又帶人在鄭親王府外轉悠,不知是何打算。屬下正要加緊追查,但自從宮中太后傳鄭親王入宮覲見後,白振等人又退了回去。其中或有隱情,但屬下在宮中的人手不多,至今尚未探出。」匯報完他擦擦額頭的冷汗,這位總舵主雖然年輕,可是威嚴日盛,剛剛那一眼差點讓他喘不過氣來。
從之前的情況來看,或許乾隆已經清楚鄭親王奇通阿知道了自己身世的秘密,白振在他府外晃悠想必是要殺人滅口吧?太后召鄭親王入宮明顯是要保他,乾隆害怕引起太后的不快,所以才讓白振撤走。陳家洛很快就理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嗯,我知道了,這件事你辦得好!還有其他事情沒有?」
聽他這麼分舵舵主才鬆了一口氣,接著又了些諸如天理教餘眾正密謀起事為教主姚秦報仇、和珅的賣官生意越做越大、朝廷的議罪銀越收越多此類的瑣事,陳家洛聽完後點點頭,「李兄弟辛苦了,你的功勞我們幾個當家的都記得!日後還望李兄弟能繼續幫著會中盯緊京城!」
「總舵主謬讚了,都是會中兄弟得力!不知總舵主此次來京城有何要事?可有屬下能幫的上忙的?」李舵主聞言心中大寬。
「若是有要李兄弟幫忙的地方我自會開口,我來京城之事切勿外傳,分舵該怎麼辦事就繼續去辦,不用理會我!」。和京城分舵的幾個骨幹吃了一頓酒席,在酒桌上勉勵了他們幾句後陳家洛留在京城分舵歇息了一晚,第二天中午出門飄然而去。
從分舵出來找了家清靜的客棧住下,稍微改變了下自己的面容,換了身上好絲綢所製的長袍,手持納蘭容若手書的折扇。陳家洛出了客棧來到一家老字號茶樓拾階而上,到京城打探消息便利莫過於茶館、青樓,今日且來聽聽,剛好可以給紅花會的情報做個補充。
要了一壺瓜片,幾碟點心,陳家洛一邊喝茶一邊聽著四周茶客們的高談闊論,隨著時間的流逝茶樓上的客人越來越多,而他們討論的話題也漸漸的指向同一個人一個倒霉的知府大人,這位知府大人本來仕途順利。中進士後數年就坐到了知府的寶座上,誰知突然被捉拿下獄,眼看著就要拉到菜市口砍頭去了,一位前途遠大的青年才俊就此隕落,眾人都在猜測他下獄的原因。
「兄弟,你那都是過時的消息了,我舅子的二姨夫的大妹子是劉中堂家的廚娘,昨兒個晚上。我從她兒子那裡打聽的清清楚楚!那劉知府下獄是因為賑災不利被劉中堂參了一本!」一個提著鳥籠的傢伙故作神秘的道。
「嗤!笑話!」。隔壁桌傳來了嗤笑聲,一名把玩著鼻煙壺的中年瘦子不屑的看著他倆。
「你這是什麼意思?」提著鳥籠的傢伙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今兒個你要是不出個一二三來,可別怪劉爺我不給你面子了!」
「區區一個廚娘還能知道劉中堂的奏折上寫的什麼?你以為劉中堂家就和你家一樣沒規矩?」劉統勳為官清正、治家嚴厲。斷然不會出現劉爺口中所的事情,中年瘦子一句話就道出了關鍵。
「這」,這位劉爺一下被的啞口無言,不過咱京城的爺們丟啥也不能丟面子,劉爺梗著脖子硬撐道。「或許是那廚娘送飯的時候看到了呢?」不過這話出來他自己都不信。
茶樓裡頓時響起一陣哄笑聲,劉爺紅著臉像鬥敗的公雞一樣蔫蔫的坐下了,中年瘦子洋洋得意的抹了一點鼻煙到自己上唇,舒爽的打了個噴嚏。旁邊的人可等急了,還等著他八卦呢怎麼就享受起來了,當下有相熟的人喊道,「那六爺,您就別賣關子了,趕緊給我們啊,您要是不這再好的茶喝著也沒味啊!」
見那六爺還在矜持,一個粗粗的聲音喊道,「給那六爺上一壺好茶,撿拿手的點心端上了,還望那六爺賞臉!」「來勒!」二見慣了這種情況,二話不撿買的最貴的茶葉點心端了上來,「那六爺,您請用!」
此刻全茶樓的目光都集中到那六爺身上,刺客他心中的舒爽那就不用多了,再加上又有人請客得了實惠,那六雙手抱拳團團一揖,「多謝諸位賞臉,我就給大家道道!」
那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這事兒來也簡單,按道理劉知府犯得事兒無非是貪污受賄,咱大清國上上下下有幾個官員敢自己沒幹過?他之所以會栽進去,是因為他得罪人了!」
「得罪誰了?」立刻有人追問。
「呵呵!」那六爺冷笑兩聲,環視四周,等到眾人都有些不耐煩地時候才一拍桌子道,「他把全省上下大大的官員得罪了個乾乾淨淨!上到總督巡撫,下到知縣無一有漏!」
「他做了什麼事得罪了這麼多人?」
「前些日子劉知府幹了什麼大事?他給乾隆爺交了三萬兩議罪銀!這可是犯了大忌諱!這議罪銀推出已經半年,什麼職位的官員犯了什麼事兒該交多少銀子早有定數,這劉知府光想著巴結乾隆爺卻忘了規矩!一件事兒就交三萬兩,您讓總督大人、巡撫大人怎麼辦?下面那些知縣怎麼辦?千里做官只為財,他這三萬兩一交就等於拔高了議罪銀的數量,這是從全天下官員手中奪銀子啊!那還有他的活路!」
那六爺的話惹得滿堂寂靜,眾人都被這個聽起來荒誕但略一思考又覺得合情合理的理由鎮住了。唯有陳家洛呵呵一笑走下樓去,從今日所聞可以得知朝廷的腐化比自己想像來得還要快!造反成功的幾率又多了一分。
第一百八十一章 後手
多羅貝勒弘明的府邸寬大之極,若非提前打聽過府內的格局,陳家洛恐怕還得費些功夫;自從十四王爺允禎死後,他這一支就逐漸沒落,府內的侍衛還不到鄭親王府內的一半,陳家洛一路所見都不過是些庸手,輕而易舉就摸到了弘明的書房外,輕輕一躍掛在屋簷下的樑柱上,將辮子纏在脖間,內力運向指尖輕輕一點,正好看見屋內弘明和永忠二人一邊喝悶酒一邊商議。?點小說,x.
「阿瑪,兒子今日又被鄭親王拒之門外了!他身為玉牒館總裁,這種混亂皇室血脈的事情竟然置之不理!他還是**新覺羅的子孫麼?」永忠重重的將杯子砸到桌上,自己的父親已經五十多了,身體又不好,要是能廢了弘歷,要不了幾年自救就能坐上九五之尊的寶座!但眼下鄭親王竟然退縮了,這讓他情何以堪!
「這些話除了書房不得向任何人提起!你以為理郡王父子是怎麼死的?」弘明謹慎的打量著門窗,小聲警告道。
「不是說是天理教的亂匪所殺麼?莫非有什麼隱情?」永忠平日自命風流,喜好吟詩作詞,被一幫狐朋狗友稱為「少陵、昌陵之後,惟東坡可與論比」的優秀詩人。至於真實水平麼?要是寫的真有這麼好為何後世並無一首膾炙人口的作品留下?文人麼,對於政治的敏感性要差上許多,故而他對理郡王的死因並沒有懷疑。
「過年咱們去拜訪鄭親王的時候,剛好碰見理郡王父子從鄭親王府中出來;理郡王受廢太子連累,平日深居簡出少有應酬,他為何會去鄭親王府?」弘明面帶譏笑看著自己的兒子,他從小就在九龍奪嫡的殘酷環境中長大。政治經驗比永忠要強得多;見兒子不明白他搖搖頭繼續解釋,「你還真以為天下有不透風的牆?你能從別人口中得到這個秘密,理郡王就得不到?那天理教在京畿多年,從未襲擊大戶人家,為何就拿理郡王下手?要圖財去和珅府上不好麼?要圖名氣為何不去找怡親王?找理郡王這個沒落王爺作甚?再說了,他們剛殺進去白振就趕來了。這真的是巧合?」
一連串的反問把永忠砸暈了,他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舉著酒杯的右手颯颯發抖,「阿瑪,照你的意思理郡王是被滅口的?」
「天下的事情哪有這麼蹊蹺!」弘明世故老道,小時候又見識過九龍相爭時的各種險惡手段,稍一思索就把事情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估計是那理郡王行事不密被寶座上哪位知道了。天理教不過是借刀殺人罷了!若是白振早一步到理郡王就不會死,若是晚一步天理教的人就有時間逃脫。白振這下來得好啊!你沒聽說他的兒子事後不久就去了揚州,死了一位王爺他的兒子還能陞官?想必是做了讓皇帝滿意的事情!」
平日裡和狐朋狗友吹噓的時候他們都說自己才智過人,現在看來自己和這個平日裡被自己當做庸才的爹爹比起來還差得遠啊!永忠對父親的分析佩服的五體投地,恭恭敬敬的問道,「阿瑪,那咱們現在該如何行事?」
「以我的猜測鄭親王或許也得知了一些消息,本以為他在理郡王死後也會出意外。但他竟然平安活到了今日,或許這就是他閉門謝客的原因吧!」。弘明慢慢的說道,「聽說在理郡王死後不久他被太后召進宮去了一趟,皇帝的身世無論如何也瞞不過太后,想必是太后對鄭親王說了什麼。」
「太后竟然知道了!那她為何還讓今上登上帝位?」永忠脫口而出。
「哼!」弘明平日裡覺得兒子做個文人不牽扯這些烏七八糟的事情倒也不錯。但如今卻有些怒其不爭的感覺,「若不是弘歷做了皇帝,她又如何能做太后?」
「阿瑪教訓的是,是兒子思慮不周!」永忠垂頭喪氣的答道。
「遺照先帝的性格。臨死之前定會留下制約弘歷的後手。」弘明對於有清一代最腹黑的皇帝——雍正有著痛苦的回憶,自己的父親當年在他手上沒少吃虧。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哎,可惜不知道先帝究竟留下了什麼,要是能找到就可以拿來大做文章了!」
哈,來之前還想著怎麼讓他們相信遺詔的事情,沒想到弘明竟然分析的差不多了,人才啊!陳家洛聽到此處心中大悅,從懷裡摸出一把飛刀朝書房內擲了出去。
只聽嗖的一聲,一把雪亮的飛刀紮在了二人中間的桌上。「啊!」永忠一聲驚叫,連人帶椅子倒在了地上。弘明驚訝過後很快沉下心來,瞅了一眼飛刀上纏著的紙張,低聲對永忠喝道,「不許叫!」
不等永忠止住尖叫,弘明起身順著飛刀來的方向走到床邊輕聲問道,「敢問屋外是哪路好漢?可否進屋一敘?」心中暗暗盤算,剛才那番話肯定被屋外的人聽到了,若是傳出去,整個貝勒府上下恐怕無有倖免。
「呵呵,貝勒爺好膽色,進屋就不必了,我是送禮來的,禮物已經送到,我也該走了。貝勒爺請放心,在下今天什麼都沒聽到!」話音漸漸遠去,等弘明推開窗戶的時候,屋外連個人影都看不到了。
「阿瑪,這人的聲音似乎和當初告訴兒子皇帝身世秘密的那人有七八分相似。」永中也不是一無是處,起碼記憶裡夠好,快一年過去了還記得陳家洛的聲音。
「哎,不知對方是何等來路啊!」弘明關好窗戶回到桌邊,輕輕拔出飛刀取下紙張展開,匆匆兩眼掃過,「果然如此!」
永忠也伸過腦袋看了過去,只見紙上寫著:「太后手上握有先帝遺詔,遺詔上寫著若宮中有變則持遺詔召集莊親王允祿、履親王允?、怡親王弘曉、果親王弘瞻、和親王弘晝、裕親王廣祿、顯親王衍璜,以及信郡王德昭共掌軍國大事。」
第一百八十二章 八王議政
永忠心中大驚接著看了下去,「由八位王爺分別統領正黃、鑲黃、正白、鑲白、正紅、鑲紅、正藍、鑲藍八旗旗兵,廢黜弘歷帝位,另選賢能即位!」
「果然如此!」弘明又看了兩遍,似乎要把每一個字都刻到腦子裡,看完後就著桌上的蠟燭點燃紙條,一直到最後一個字也化為灰燼,這才重新坐下。
「阿瑪,這不合祖制啊!」永忠叫道,按照大清開國遺規,正黃、鑲黃、正白三旗,由皇帝自將,稱為上三旗,餘下五旗稱為下五旗。每一旗由滿洲都統統率。此時遺詔將八旗兵力分給八王統領,卻是大大的不符祖宗規矩了,擺明是削弱皇帝權力之意。
「哼,到了我滿人生死存亡的關頭,區區祖制又算得了什麼?」弘明冷哼一聲,「更何況我大清起家之時八王議政才是慣例。」想到這裡弘明的心就更熱了,就算到時候爭取不到皇位,弄個議政王大臣的職位也比現在風光無數倍啊!
所謂八王議政是指努爾哈赤諭令八旗旗主貝勒共議國政的政策,和蒙古人的布裡爾泰會議類似,都是由極少數的幾個皇親貴胄共同協議一些軍國大事,包括推舉皇位(汗位)的繼承人;滿清入關後皇太極又改良了這一政策,由宗室貴族中的王與八旗固山額真、議政大臣共同議政的形式,即稱為「議政王大臣會議」。
等到了康熙消滅三藩、攻陷台灣重新統一全國後。象徵著貴族政治權力的議政王大臣會議制度必然與皇權產生矛盾。議政王大臣會議人數的增加,較低級別的貴族和大臣的參加議政,實際上降低了議政王大臣會議的權力與地位。順治與康熙時期。由內閣處理政務,而雍正時又設立軍機處,作為贊襄皇帝決策的機構,使權力日益集中於皇帝。議政王大臣會議雖然繼續存在,但所議之政,已只限於軍務、皇帝出巡、旗務、少數民族事務及重大刑審案件等具體事務,無關乎軍國大事。也就是說這些人基本成了樣子貨。大清的權利經過康熙、雍正、乾隆三代的努力集中到了皇帝手中。
值得一提的是這些大臣並不甘心充當吉祥物,還時不時的找些機會試圖恢復八王議政的榮光;理郡王之所以能繼承爵位。正是因為他哥哥弘皙在乾隆初年聯絡八大鐵帽子王想要利用八王議政篡位,事情暴露後被捉拿下獄,他這才撿了個便宜;這些事情發生的時候弘明已經成人,對事情的經過清清楚楚。那些鐵帽子王地位尊崇,就算牽涉到案子中,乾隆也不好將他們處死,只好停俸罷職略施懲戒,竟讓他們平安度過一劫。
莊親王允祿、履親王允?、怡親王弘曉、果親王弘瞻、和親王弘晝、裕親王廣祿、顯親王衍璜、信郡王德昭,弘明腦子飛快的開動,一個個數著這些王爺的背景出身,看能否從中選出合適的人選進行合作!
首先莊親王允祿,他是康熙的十六子。弘明的十六叔;雍正年間頗受寵信,歷任正藍旗、鑲白旗、正黃旗都統。乾隆元年,任總理事務大臣。兼管工部事務,食親王雙俸。乾隆四年的時候摻和到弘皙謀逆的事情當中被停雙俸,罷都統職,從此賦閒在家,如今已經六十有五了。雖然身上沒有職位,但允祿輩分高在宗室中頗有威望。再加上罷職後難免對乾隆心懷怨懟,此人或許可以爭取。
履親王允?年紀更大。序齒為康熙的十二子,現在已經七十五了,深受乾隆信任,一度在乾隆出巡時留他在京城總理政務。不過在三年前他已經被乾隆免去宗人府事務回家養老了,這麼大的年紀恐怕早就老糊塗了,也沒幾天好活了,事關機密不宜找他。
怡親王弘曉,他爹是康熙十三子,滿清的第九位鐵帽子王允祥,滿清立朝以來唯有八位開國時立有大功的王爺承襲爵位無需降等被稱為「鐵帽子王」,允祥成為第九位厚遇可見一斑。可惜的是他並未繼承父親出色的政治才能,反而喜歡上了藏書,據說最近正和一個叫曹雪芹的落魄文人打得火熱,此人不可託付大事。
果親王弘瞻是乾隆最小的弟弟,今年才二十七歲,這是個被寵壞的傢伙,活脫脫一個話本小說裡的惡少,聚斂錢財、搶男霸女無惡不作,乾隆看在小時候的情分上對他的罪行置之不理,但關懷卻已被消磨的差不多了。對於這個人的處理弘明有些舉棋不定,按說這人不適合當盟友,但是他暴躁的性子利用得當的話或許會有驚喜。
想起和親王弘晝的時候弘時苦笑連連,此人是雍正的第五子,腦子不清楚,沒事幹就喜歡在家辦喪事、吃祭品,也不知道雍正是怎麼想的,竟會在遺詔裡把他寫上。
裕親王廣祿是康熙哥哥福全的孫子,比他高一輩,在鄭親王之前當過玉牒館總裁,現在是正藍旗滿洲都統、宗人府宗令。此人執掌宗人府、手上又有兵權,弘時在心中將廣祿的名字重重的畫了個圈。
顯親王衍璜是豪格的孫子,他家中數代人都未曾出任要職,只是擔任一些閒散的差事度日,對朝政的意向幾可忽視。雍正將他的名字列入遺詔或許是看中了他鐵帽子王的身份,用來拉攏其他七位鐵帽子王吧!
最後一位信郡王德昭同樣是一位鐵帽子王,他是多鐸的四世孫,在雍正年間當過宗人府右宗正,同時還管理正白旗等三旗都統事務,可謂位高權重,在八旗將領中頗有威望,可惜現在已經六十歲了,而且身子不怎麼好,這幾年一直在家養病,只能作為備選了。
「阿瑪…阿瑪!您在想什麼呢?」永忠的聲音將他從思考中喚醒。
「沒事,今日就到這裡,你去睡吧!記得此事萬萬不可在別人面前提起!」弘明起身收拾好東西推門而出,顯然他已經有了打算。
第一百八十三章 和親王
現在理郡王死了,鄭親王慫了,陳家洛當然不會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到弘明身上。他的第二個目標選擇了和親王弘晝,都說此人喜歡辦喪事、吃祭品,腦子有些不正常。但看看他寫的詩:世事無常耽金樽,杯杯台郎醉紅塵;人生難得一知己,推杯換盞話古今。這像是腦殘寫的麼?腦殘能寫出這種藉著吟誦飲酒表達出自己無意皇位、只想把酒言歡及時行樂心意的詩?綜合分析下這位和親王的生長環境,他與康熙五十年出生,雍正繼位時他已經十歲了,或許聽過一些九龍奪嫡時的慘烈故事,等到了雍正年間,弘時和弘歷為皇位又掐個你死我活,弘時觸怒雍正被賜死在他心中留下了極大的陰影,從那以後他就有些不正常了。
弘晝的裝瘋賣傻讓陳家洛想起了孫臏和王翦,孫臏藉著裝瘋騙過龐涓,王翦假裝貪財昏聵讓秦始皇對他放下戒心。弘晝此舉或許是在掩人耳目,哎,都說當王爺好,但從他身上來看這王爺當的也是夠憋屈的。
白天在和親王府外探查了一番,等到夜間陳家洛又做起了夜行客!等他進到裡面才發現今天和親王府好不熱鬧,正中的大堂上燈火通明,許多渾身縞素的男男女女進進出出,有的跪在大堂中間捧著靈牌,有的在給棺材上香,更多的人正在像死了親爹一樣鬼哭狼嚎,和親王府變成了一個大大的靈堂。
陳家洛藉著夜色悄無聲息的摸到靈堂外。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和親王弘晝,只見他叉開雙腿坐在棺材旁的蒲團上,懷裡抱著一個果盤一邊吃一邊傻笑著。再看看棺材前擺放的貢品果然少了一盤。「阿瑪,夜深了,您早點回去歇息吧?」旁邊一名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緊鎖眉頭勸道。
有這麼個爹你也夠苦逼的!陳家洛一邊幸災樂禍一邊在鬧孩子尋找著這個年輕人的資料,片刻後便有了答案,這似乎應該是和親王的世子永璧吧,他現在的爵位是不入八分輔國公。今年正月剛被封為正白旗漢軍副都統,手上有些兵權。
弘晝好像沒聽到兒子的話一樣。傻呵呵的笑著,口水快流到下巴上了也不知道擦,雙目無神直直的看著棺材前下跪扮演孝子的僕役們,突然指著前排第三個僕役說。「嗯,你哭的好,是個孝子!賞他五兩銀子!」
此人聞言大喜,心說剛入府不久就遇到這種晦氣事,正心酸呢,沒想到還有這好處,馬上裂開大嘴笑了起來,「謝王爺賞!」
旁邊的僕役看到銀子被個信任搶去了正不爽呢,見他竟然笑了一個個也跟著在心中偷笑。果然弘晝見到他的笑容突然又生氣起來,抓起盤中的梨子就砸了過去,「你個忤逆的東西!你親爹死了你還笑得出來!來人吶。把這個不孝的畜生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王爺!饒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這個倒霉的傢伙頓時嚇尿了,到手的銀子丟了不說還要挨打,連連叩頭向弘晝求饒。弘晝卻是理也不理,幾名健壯僕役進來拖著這個倒霉的傢伙就走,不一會兒外面就響起了慘叫聲。慘叫聲、板子打屁股的聲音、號喪聲、嗩吶鼓樂聲等等煥成一團。把個親王府弄得好似精神病院一般。
見眾僕役都嚇得不敢抬頭,弘晝露出得意的神色。手又偷偷摸摸的伸到供桌上,抓起一隻烤雞塞到了懷裡,還自以為得計沒被其他人發現。接著又賞了幾個人,打了幾個人,一直到子時才心滿意足的回房去了。
回到房中喝退僕人,弘晝呆呆的坐到了桌邊。窗外的陳家洛心想你現在該恢復正常了啊?哪知道這貨臉上仍舊保持著那傻乎乎的笑容,躡手躡腳的走到門邊將耳朵貼在門上仔細的聽著。除了我外面沒人!陳家洛這晚上也誒他折磨的夠嗆,畢竟憋住笑也是一件很難受的事情。弘晝好像聽到了他的心聲,重新回到桌邊坐下。
你現在該恢復正常了吧?但弘晝再一次讓他失望了,他接下來的舉動差點讓陳家洛從房樑上栽下來。弘晝左右張望片刻,鬼鬼祟祟的從懷裡摸出燒雞啃了起來。陳家洛在心中大罵,你還是王爺呢!洪七公的吃相都比你好看。
就在陳家洛即將失去耐心的時候,這位王爺終於把燒雞啃完了。他起身在屋內轉了幾圈,取出宣紙鋪在桌上,磨墨潤筆,當他握起筆的那一剎那,眼中的混沌一掃而空,深吸一口氣右手的毛筆重重落在了紙上,筆走龍蛇不消片刻功夫,一首《七步詩》已經完成。
憤懣之氣躍然紙上啊!他的字將曹植當時的心情展示的淋漓盡致。這傢伙的書法相當不俗!陳家洛對書法有一定研究,很快就判斷出沒有一定天分是寫不出這手好字的!可是之前沒聽過他在這方面有才能啊?稍一思索陳家洛就明白了原因,當年康熙的老三胤祉不就是藉著文名收攏人心麼?他恐怕也是考慮到這個才從未展示自己的才華吧?對了,他的八世孫啟功先生好像就是一位書法大師,想必也有遺傳了他的書法天分的緣故吧。
字剛寫完弘晝的眼神又恢復渾濁,呆呆的看了半天這幅字,長嘆一口氣將紙張拿起湊到燭台上點燃,霍,他房子裡竟然還放著個燒紙錢的灰盆,倒是傢伙齊全,將作品投入灰盆,再添上些紙錢;弘晝有幾次想伸手取回作品,最終還是把手縮了回去。片刻後這幅價值千金的書法和紙錢同時化為灰燼,再也看不出一絲痕跡。
之後弘晝並未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躺到床上不一會兒就打起了呼嚕。陳家洛又等了半個時辰見他並無異樣才悄悄地退出了和親王府。這傢伙也太謹小慎微了?照此來看就算是把消息告訴他也起不了什麼作用,今天這趟似乎是白來了?陳家洛有些鬱悶的想著,
第一百八十四章 愛新覺羅在行動1
但是就這麼放棄了陳家洛又不甘心,要想從這八個人物裡選出合適的人選可不容易,於是接下來幾天他一盯著和親王府。弘晝先放到一邊,自從收到飛刀留書後弘明整日盼著能有合適的機會光明正大的去接觸紙上寫的那些遺詔執行者。今天中午剛用過午飯,管家就給他帶了個一個好消息,「貝勒爺,剛才莊親王府上的管家來過了,是府上進了時令瓜果,派人給咱們送了些過來;您看咱們該如何回禮?」
弘明聞言眼睛一轉有了主意,「聽聞十六叔最近抱有微恙,我這做晚輩的也該去探望一番。去庫裡把那支高麗參取來我給十六叔送去!」
侄子探望叔父本是應有之意,管家不疑有它應了一聲很快從庫房取出他所要的人參,又搭配了寫其他補品,安排好車馬載著弘明往莊親王府行去。
「吆,這不是十四伯家的二哥麼?怎麼今日有空到府上來了?」剛到門口,弘明就碰到一個讓他十分尷尬的人。
尷尬的原因很簡單,來的人是莊親王家的老六,她的名字也叫弘明!不過這個弘明混的還不如他,身上只掛這個輔國將軍的爵位。同樣的名字自己是輔國將軍,人家可是貝勒,怪不得他一見弘明就出言諷刺。
「聽聞十六叔身子不太舒坦,我這個做晚輩的特意來探望。」今日弘明是有大事要找允祿,所以對他的冷言冷語只裝作沒看到。
見他不應招莊親王家的弘明也覺得沒勁,領著他就進了內宅;允祿的身體其實沒大毛病,弘明見到他的時候他正在池塘邊釣魚。允祿掃了一眼禮單,「禮物有些重了,咱們都是自家人。何須如此客套?你要是記得十六叔,常過來陪我話比什麼都好!來,幫明貝勒拿根魚竿過來,陪十六叔釣釣魚話!」
弘明偷偷看了看,池塘邊就擺著一個板凳,其他僕役生恐驚倒了魚都躲得遠遠的。這種場合正適合密談,當下笑著接過僕役送過來的魚竿和板凳坐到允祿旁邊。倆人一邊盯著水面上的浮漂一邊聲的些誰家孩子最近成親、誰家養外室被福晉打上門去之類的瑣事。
這麼扯淡下去不行啊,我這話該如何出口呢?瞌睡來了正好有人送上枕頭,正當弘明糾結著該如何把話題轉到自己想要的軌道上來的時候,允祿嘆了一口氣,「哎,前些日子見了弘?家的二兒子,這孩子沒了爹,到結婚的年紀了還沒人給他張羅;雖要守孝三年。但這結親的事兒還是要提前準備才好!你們這些做叔叔的若是遇到合適的人家了不妨去提一提!免得到時候找不下好人家!」
弘明聞言大喜,終於道理郡王家了!當下按捺住激動的心情,假裝在腦子中篩選了一下人選後答道,「納蘭家好想有位姐和他年齡相仿,還有鈕鈷祿家,瓜爾佳家,這些人家都有合適的姑娘,等哪天我去理郡王府上先問問他的意思。」
「嗯。是得先去問問,咱們看中的人家不一定喜歡。還是先問好才妥當。弘明你辦事利落,這件事你就多操心些!」允祿微微點頭,對弘明的回答表示滿意。
「哎!可惜了弘?兄弟和永曖侄兒啊!沒過上幾天好日子又遭橫禍,老天何其不公啊!」弘明長嘆道。沒過上幾天好日子是他父子受胤礽連累平日謹言慎行,這話略微有些犯忌諱,這麼也是想看看允祿會如何應對,他才好根絕允祿的應對更換辭。
「哼!上一輩的事情又何苦落到兒孫頭上!二哥和先帝早已過世多年,陛下早就應該給他父子二人派些差事安撫人心才對!」。允祿正逢壯年之時被卸了差事,若對於乾隆沒有怨念那是不可能的,他現在年紀大了,身體又一有些病,加上輩分高、資格老,平日裡些過分的話也沒人當真,所以今天被弘明微微一激埋怨的話脫口而出。
「十六叔,關於理郡王家的事侄最近聽到些傳聞,也不知當講不當講?」見他如此,弘明繼續吞吞吐吐的試探道。
「嗯?」允祿聞言放下魚竿,眼睛勾勾的看著弘明,「不是他父子二人是死於天理教之手麼?莫非還有什麼隱情?」
「十六叔您不妨想一想,您不覺得白振去的時機有些蹊蹺麼?」成敗在此一舉,弘明一咬牙道,「若是晚一步這些天理教的人怎麼也能逃脫不少,若是早一步理郡王父子也不會殞命。十六叔!這是有人不想讓理郡王父子繼續活下去啊!」
「你好大膽子!」允祿低聲喝道,「除了宮裡的哪位誰還使喚得動白振?理郡王現在對哪位又有何威脅?人家為什麼要對他下手?」
「侄聽永曖在年初的時候曾經找人上書要去了陳世倌的封賞,或許是這事觸怒了哪位吧!」弘明一句句將允祿引入深溝。
「他父子二人向來不理會朝政,為何要找一個死人的麻煩?」允祿被他吞吞吐吐的話惹得煩了,眉毛一豎道,「你想什麼就!別拐彎抹角的!」
「是!侄兒聽是理郡王知道了哪位身世的秘密,然後被哪位滅口了!此事事關重大,侄也是思前想後許久才來找十六叔的!您是咱們愛新覺羅家的長輩,可要為咱們這些愛新覺羅家的子孫做主啊!」完弘明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身世的秘密?」允祿聽到這話馬上站起來打量四周,見僕人們都站得遠遠的聽不到他們的話,這才重新坐下問道,「你的話是什麼意思?」
「侄不敢隱瞞十六叔,侄年前方才得知這個秘密,有人當今陛下不是先帝爺的血脈,而是那海寧陳世倌的兒子;當年先帝爺的福晉和陳世倌的夫人同時懷胎,生下一男一女,結果陳世倌的兒子被先帝掉包弄到雍王府中充當自己的兒子,長大後被封為寶親王!」
p滿清內亂即將開啟,造反的時機快到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愛新覺羅在行動2
寶親王是乾隆未登基之前的封號,弘明今天赤裸裸的將乾隆身世的秘密了出來,完後趴在地上頭也不敢抬,若是允祿的心思和他所想稍有出入,他就之後回家等死了。誰知完半晌也不見允祿答話,他大著膽子慢慢抬起頭來,只見允祿摸著鬍鬚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宏明見狀大喜過望,心想允祿和先皇是同一輩人,莫不是他當年聽過什麼秘聞不成?於是大著膽子輕聲喊道,「十六叔十六叔?」
允祿此時正在拚命回憶乾隆誕生前後的事情,當年他才十六歲,如今四十多年過去了記憶早已模糊,只是依稀的記得乾隆的年紀好像和陳世倌的女兒年紀差不多。他女兒長大後嫁給了大學士蔣廷錫的兒子蔣溥,貌似當初還是欽命賜婚,這對於漢人大臣來可是少有的榮譽。若是弘明所是真的,這倒也得通。而且去年乾隆下江南又在陳世倌家住了許久,允祿越想心跳越快,被弘明這一叫才緩過神來,當下厲聲喝道,「你這是在胡言亂語什麼?不想要自己的腦袋了麼?陛下的身世也是你能胡編亂造的?你莫不是因為理郡王的死傷心過失了瘋?快些回家去歇息!以後切莫再對人亂。」
聽到他呵斥的話弘明不驚反喜,若是允祿對乾隆的身世沒有懷疑,就憑剛才他的話也該把他拿v,下綁送宮中,如今只是呵斥顯然是已經起了疑心。弘明知道自己今天要是走了下次可就別想再進來了,立刻膝行兩步抱住允祿的腿哭訴道。「十六叔!你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海寧陳家查啊!如今陳家的宅子裡有陛下御筆親題的匾額,像『愛日亭』、『春暉堂』這樣的題字可是皇帝給臣下的?而且而且這事鄭親王他老人家也知道啊!」
「什麼?!你鄭親王也知道?」允祿終於控制不住了。當下起身把弘明拉了起來,「你鄭親王也知道是怎麼回事?」
「過年的時候我去鄭親王家拜年,剛好碰到理郡王父子從鄭親王府中出來,侄看見理郡王神色慌張,等進府見了鄭親王,發現他老人家也是神思不屬的樣子。此前必定是理郡王將那位的身世告訴了鄭親王啊!」弘明半回憶半猜測的答道。「而且前些日子理郡王死後,鄭親王進宮了一趟,等他從宮裡出來侄數次拜訪都閉門不納。想必是被理郡王的事情嚇壞了!而且而且侄還得知了一個大秘密!」
「你究竟有多少秘密!」允祿咬牙切齒的問道,看他就要開口立刻揮手制止,「此處不是話的地方。你跟我來!」。完允祿帶著弘明除了花園來到書房之中,將左右遠遠地趕到一邊,這才長嘆一口氣道,「你還有多少秘密都出來吧!」
「是,十六叔!侄還聽太后手裡有一封先帝的遺詔,遺詔的內容就是針對陛下的!」道這裡弘明頓了頓,見允祿的好奇心被釣了起來才道。「是若有一日陛下干了有損咱們愛新覺羅江山的事情,就由太后請出遺詔召集八位宗室中德高望重的王爺廢黜陛下的皇位。由八位王爺分掌八旗、共商國是!」
「這八位王爺都有誰?」允祿的手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按照他的輩分以及在雍正朝的寵信,想必這八位王爺裡必定有他,想起八王議政時那些王爺的風光,允祿塵封多年的權力**重新發酵、膨脹。
「有履親王允?、怡親王弘曉、果親王弘瞻、和親王弘晝、裕親王廣祿、顯親王衍璜、信郡王德昭」,完七個名字弘明又暫停了下,忍受著允祿那能吃人的眼光慢吞吞的道,「當然還有十六叔您!」
權力慾迅速燃燒了允祿的熱血,他的臉激動地刷的一下紅了,顫顫巍巍的拿起茶碗想喝口茶冷靜下,但茶碗還沒送到嘴邊就掉到了地上,價值千金的官窯茶碗摔得粉碎。「哼!」允祿索性把手裡的茶碗蓋也扔到地上,站起來指著弘明的鼻子道,「!你這消息是從那裡聽來的?可靠麼?」
「侄有幾個腦袋敢在這種事上撒謊?」弘明反問道,「這遺詔上又沒有侄的名字?侄能從中拿到什麼好處?要不是陛下最近實在有些怪異,侄只會把這事爛在心裡,但如今咱們愛新覺羅家的江山已經危在旦夕,侄這才不得不來求十六叔啊!」
「愛新覺羅家的江山危在旦夕?你這是什麼意思?」允祿想了想,這兩年除了西北敗仗、河南馬朝柱造反之外並無大事,這兩處不過癬疥之疾,還動搖不了大清的根本。
「十六叔有所不知,那陳世倌不止一個兒子,如今他的兒子正是逆黨紅花會的賊酋!據西北之亂是由陳家洛插手才讓官軍敗績、兆惠將軍殞命的啊!」這段時間弘明也沒閒著,倒是打聽了不少陳家洛的消息,「那陳家洛似是對官兵的行軍瞭若指掌,若非如此以兆惠將軍之才又怎麼會敗給那些准格爾的亂賊呢?」
「陳家洛?紅花會?」允祿重複了下這兩個名字,「朝中的大臣都是廢物麼?怎麼我就沒聽過這兩個名字?」
「紅花會是屠龍幫之後江湖上最大的逆黨,勢力和當初康熙年間的天地會不相上下!會中逆賊遍佈全國各地,會眾不下數萬!這些十六叔稍微打聽下就知道!」弘明的話越越快,「朝中之人都想著陛下寵信海寧陳家,故而少有人敢在陛下面前提起這個名字!年初幾位忠之士上書這陳家洛的事情,卻被陛下以各種借口發配黜落,就連劉統勳也被陛下趕到了福建。」
一連串的話完,弘明顧不得喘氣,又撲通一聲跪下了,「十六叔,如今內有陛下,外有陳家洛,二者內外齊出,我愛新覺羅的江山危如累卵啊!」
第一百八十六章 愛新覺羅在行動3
京城最近新開了一家酒樓,名叫會賓樓,據說老闆柳青有宮裡的關係,所以自從開張以來無論是順天府還是九門提督的人都不敢騷擾。這一日會賓樓迎來了一位十七八歲的富貴公子,在門口四處張望的小二見了馬上喜笑顏開迎了上去,「五爺您來了!快裡面請,您的包間早就收拾好了,您先稍坐,我這就叫老闆去!」
「幾日不見,你這嘴可是越來越甜了啊!小桌子看賞!」被稱作五爺的少年一聲令下,身後跟著的小廝扔出一塊碎銀子。
小二興高采烈的接下帶著五爺到了樓上包間,不一會兒店主柳青也跟著進了包間。這一幕被二樓角落的兩名精壯漢子看在眼裡,「看清楚了沒有?是不是爺說的哪位?」
「沒錯兒,我當年跟爺一塊去過木蘭圍場,曾經遠遠地看過一眼這位五爺,咱們沒白來這一趟!」被問話的漢子小聲答「我估摸著他們大概還有個把時辰就出來,你先去把人都叫進來,咱們按之前商議的行事!」
對面的漢子應了一聲,起身下樓轉了一圈又回到樓上,輕輕點頭,「都安排好了,就等哪位出來了!」
不一會兒樓上的客人越來越多,有持幡的郎中,有走鏢的鏢師,還有肌肉虯結的行伍之人幾兩黃湯下肚,這些人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伺候的小二個個膽戰心驚,生怕一言不合大打出手遭受無妄之災。
害怕什麼就來什麼,哪位五爺剛推開包廂的門出來,一位鏢師站起來敬酒時腳下一個踉蹌,一杯酒全灑到了旁邊官兵的頭上。官兵大怒,一拍桌子站起來就是一腳。對面的鏢師那肯吃虧,馬上有人上來把官兵打倒在地,二樓頓時亂成一團。
「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是你們能撒野的麼?」五爺推開護在他面前的老闆,站出來喝道,但那些人都被酒精沖昏了頭。那還顧得其他,拳腳相加、碗碟齊飛,亂況愈演愈盛。
「爺,這裡亂的很,您是千金之軀,還是回去歇息一會兒,等小的處理完了您再出來!」老闆見狀勸道,就算酒樓被砸了也沒關係。這位爺可不能受傷了。
見五爺就要退回,一位鏢師眼中精光一閃,從懷裡摸出把飛刀嗖的一聲擲向五爺,「啊!」五爺一聲慘叫,右臂上方被飛刀劃了一個口子。
「糟了,傷人了!快跑!」不知是誰叫了一聲。樓上打架的兩撥人頓時跑了個乾淨。店中的人都在關注五爺的傷勢,竟然連一個都沒攔住。
「爺!您不要緊吧!」。老闆嚇得臉色刷白,一手按住五爺的傷口,忙大喊道,「你們這些廢物,快去請大夫啊!」
「我就是大夫,快來讓我看看!」。哪位持幡的大夫擠了過來,「去去去,擠這麼多人幹什麼,騰一間清淨的房子出來,閒雜人等都閃開。去燒些熱水送進來!」
「大夫,您只要治好了五爺的傷,在下定當重金答謝!」老闆忙把拉著五爺回到包廂裡,派兩名小二守住大門,其他的人燒水的燒水,拿毛巾的拿毛巾,屋裡只剩下了五爺、老闆、大夫和五爺的小廝四人。
大夫刷的一聲撕開五爺的袖子,露出的肩膀,一道兩寸來長、銅錢深的傷口出現在眾人面前。大夫從藥箱裡掏出一條繃帶勒住五爺的肩膀,再取出個小瓶子,「得先看看飛刀上有沒有抹了毒。」說完將小瓶子湊到傷口下面接了一些新鮮的血液,再用銀針伸到小瓶子裡,過了一會兒抽出銀針仔細看了看,「還好,飛刀上無毒。傷口不重,我先止住血,在敷點藥就沒問題了!」
雖然覺得檢驗是否有毒要用小瓶子接血有點奇怪,但見大夫接下來的動作十分麻利,扎針止血、敷藥蒙繃帶一氣呵成,半柱香的功夫剛過五爺的傷口就被包的嚴嚴實實;老闆於是只把這當做是大夫的獨門絕技。做完這一切大夫收好藥箱,「好了,我在給你開個方子,你照方抓藥服用就好,大概三天後就能拆傷口了!」
「多謝大夫!」老闆深深一禮,從懷中取出幾大錠銀子遞了過去,「些許診金不成敬意,還請大夫收下!」
「呵呵,有些多了,診金兩錢就好!」大夫笑笑把銀子退了回去,爭執再三老闆只要又摸出塊碎銀子遞過去,大夫接下後飄然而去。
「都說江湖中多奇人異事,我這次總算見到了!」五爺用了藥之後傷口也不疼了,眼露異色說道,對自己的受傷似乎不怎麼在意。老闆也悄悄鬆了一口氣,幸好這位爺不計較,不然自己就得拿腦袋賠了!
老闆把今天的事當成了一場意外,但他不知道的是哪位大夫在下樓之後馬上拐進了一條小巷,急匆匆的左拐右拐行了半里地走進一間隱秘的院子。進去後立刻叫道,「快快快,東西到手了,爺在不在裡面?時間晚了可就來不及了!」
開門的那人正是剛才扔出飛刀的鏢師,一邊引著大夫級部進到院子裡一邊答道,「爺早就在裡面等著了,東西也都準備好了,你切進去!」到了內宅門口鏢師止住腳步,「爺就在裡面,你自己進去吧!」
今天那人究竟是誰,竟然連他也不能進到內院?大夫帶著心中的疑惑推門進去,只見屋內除了莊親王之外,還有最開始那兩名在樓上的壯漢,另外一個老頭自己從未見過。答覆不敢多看,從懷裡掏出裝著五爺鮮血的瓷瓶遞了上去,「王爺,東西到手了!」
屋內正是莊親王允祿和多羅貝勒弘明,那兩名壯漢是莊親王的包衣奴才,十分親信。莊親王接過瓶子打開看了看,「你先下去吧,一會兒本王自有厚賞!」
把大夫趕走關好門,莊親王和弘明的腦袋湊到一起死死地看著桌上的一碗清水,莊親王顫抖著將瓶子裡的鮮血滴了一滴到碗中。
第一百八十七章 愛新覺羅在行動4
原來今天的意外全部是由允祿安排的,雖然弘明的話說的有板有眼,但他也不敢僅僅憑著弘明的一面之詞就認為乾隆真的不是雍正的血脈。『□?『□點『□小『□說,x.經過連夜謀劃,允祿把破局的方向放到了滴血認親之上,當然要弄到乾隆的血不太實際,於是允祿把目標放到了乾隆的兒子身上,今日受傷的哪位五爺就是乾隆的第五個兒子愛新覺羅-永琪,允祿的邏輯是這樣的:自己身為乾隆的親叔叔,身上愛新覺羅的血脈純正的不能再純正了!如果乾隆真的是雍正的兒子,那麼他的兒子也應該是愛新覺羅的血脈,這樣的話永琪的血和自己的血肯定能融到一起。如果乾隆不是雍正的血脈,那麼永琪的血和自己的血肯定不能融到一起。
允祿呆呆的看著水碗中的那滴鮮血,心跳陡然加速,手上的匕首抵著指肚遲遲刺不下去,「王爺!」弘明有些等不及了,出聲提醒道。
「哦。」允祿被他這麼一叫才緩了過來,抬眼看著那兩名包衣奴才,揮揮手道,「你們先下去吧,把門看緊了,沒我的話誰也不能進出!」
「是!」兩名包衣應一聲退了出去。允祿重新拿起匕首,一咬牙刺向中指指肚,捏著中指擠出一滴鮮血滴向水碗。鮮血落入水碗之後,允祿和弘明同時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水面上的那兩滴鮮血。
若是這一幕被陳家洛看到他恐怕要急得跳起腳來,尼瑪滴血認親不科學啊!不是骨肉至親的血液也能融到一起的說!要是允祿的血和永琪的血融到一起那按照目前人們的普遍認知,永琪和允祿就應該屬於同一血脈,自己之前做的功夫不是白費了?
還好不只是本位面和其他位面的法則有不同還是陳家洛運氣好,碗中的那兩滴鮮血始終沒有融到一起,許久之後允祿抬起頭來。拿起水碗狠狠地摔到地上。門外立刻傳來包衣的聲音,「王爺!出了什麼事!」
「滾遠些!沒我的話裡面發生了什麼都不准進來!」允祿怒罵道。
弘明也呆了好一會兒才被水碗破碎的聲音驚醒,儘管他早就知道乾隆身世的秘密,但直到現在才確認。今日這是帶給他的第二個驚訝,第一個是允祿如今手裡竟然握著這麼強大的實力。與無聲無息之中收集到皇子的血液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有了他做主,那麼廢黜乾隆的機會又多了幾分。
「王爺,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弘明試探著問道,他爹因為被猜忌在雍正年間一直被圈禁,知道乾隆年間才恢復自由,後來雖然被封為郡王,當過正黃旗都統等職,但那時候他年紀已經大了。無力理事,給弘明留下的只是一些上不了檯面的人手;憑他的實力是沒辦法成就大事的。
「此事只憑我二人可不成!你我先回去好好商議一番,看看如今宗室裡還有那些有用之人!」允祿的腦子飛快的掃過一個個宗室的名字。
「正當如此!不過此事知道的人宜少不宜多,這人選的問題還得慎重才是!」弘明點頭答道,其實在這裡他也有些私心,他自己如今實力不濟。若是參與的人多了,到時候自己能得到的東西可就少了!
「嗯!回去後我就裝病。你帶上東西來探望,咱們細細的說!到時候也可以接著探病試探一番其他的宗室!」允祿心中的小算盤也和弘明差不多,他現在手上的勢力還算不錯,要想將自己的兒子推上帝位可不能引入實力太強的宗室。
第二天莊親王病重的消息迅速傳開,就連宮裡的太后和皇帝都排了太監前來探視。弘明也準備好禮物再次登門拜訪。門子或許是早已得到吩咐,見弘明到來恭恭敬敬的將他引到裡間坐下,「貝勒爺您稍等,王爺正在和裕親王說話,等裕親王出來小的就給您通傳。」
裕親王也來了?他並非康熙爺的子孫。並未有資格繼承皇位,手上握有兵權,在遺詔上也掛著名字,實在是拉攏的不二人選啊!
屋內的允祿和弘明想的一模一樣,裝作有氣無力的和裕親王廣祿寒暄了幾句後他長嘆一口氣,「哎,我這病啊是心病,光憑吃藥是不管用啊!」
「十六哥這是遇到什麼事了?」廣祿比允祿小了將近十歲,故而稱呼他為兄。
「哎,此事不提也罷!我一個人知道就行了,要是讓兄弟你知道了,你也該像我一樣了!」允祿以退為進,接著又是一句長嘆,「可憐就算我死了,到天上也無臉去見我愛新覺羅家的列祖列宗啊!」說完允祿竟然嗚嗚的哭了起來。
看著他老淚縱橫的樣子,廣祿實在是沒辦法直接走了,試探著問道,「十六哥你別哭啊!到底發生什麼大事了,竟讓十六哥你如此失態?」
「咱們愛新覺羅家就要大禍臨頭了,可惜你十六哥我如今老了,連刀都拿不動了!可憐我這些兒孫就要死無葬身之地啊!」允祿越哭越傷心。
「十六哥你這是哪裡的話,咱們愛新覺羅家又不是只剩下你一個人!小弟雖然不才,現在還開得了硬弓!十六哥你要是再不說的話可就是不把我當**新覺羅的子孫了!十六哥請直說,若是真有大事,小弟我這一百多斤就交給你了!」廣祿受這一激,當即拍著胸脯說道。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允祿立刻擦了擦眼淚,「這事還要從前幾天說起,前些日子十四哥的孩子弘明找到我,告訴我一個天大的秘密……」,允祿細細的把乾隆的身世以及自己用永琪的血做滴血認親的事情說了一遍,完了還說道,「如今弘明就在外面,兄弟若是不信可以把他叫來對峙!」
廣祿被允祿的話驚呆了,麻痺我就是來探病你告訴我這掉腦袋的事兒?特麼的我現在已經是親王了,你還能給我什麼?總不能到時候皇位給我吧?
第一百八十八章 愛新覺羅在行動5
但廣祿深知當自己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自己就別無選擇了,要麼跟著允祿走,要麼去乾隆那裡告密,但是這種事情就算去告密事後自己也得被滅口。再加上滿清入關已有百年,滿尊漢卑的觀念簡直刻到了這些滿人貴族的骨子裡,廣祿也無法接受自己給一個漢人行跪拜禮。見他神色有所鬆動,允祿又加了一把火,「十三哥當初立下大功遂得世襲罔替的許可,為鐵帽子王,由此可見咱們大清的鐵帽子王不一定只能有八位。若是此次能後力挽狂瀾,那麼我大清再多兩位鐵帽子王也不是不可能!」
廣祿活到這歲數對於自己的地位已經沒多少追求了,但人年紀一大就格外擔心自己的子孫,要是他死了,他的兒子亮煥只能承襲郡王的爵位,到他孫子文和的時候,又要減一等爵位,只能做個貝勒了。想到這廣祿咬咬牙,「若真是如此,小弟我責無旁貸,一切聽哥哥的吩咐行事!」
聽到這話允祿才放下心來,「弘明就在外面,我這就把他叫進來,咱們好好商議一番。」等廣祿離開之後陸陸續續的又有數名滿人親貴前來探病,允祿根據對方的身份或是裝病不起,或是出言試探,一¥∴時間莊親王府好不熱鬧。
夜深十分,紅花會分舵中,陳家洛正在聽著屬下的匯報,「今日到莊親王府探病的共有裕親王廣祿、多羅貝勒弘明、兵部尚書如松等滿人勳貴十三人!」
「都進去了多長時間?這些人出去後舉止和往日有何不同?他們回府後又見了哪些人?」陳家洛一連串的發問。
被問話的幾人滿頭大汗,支支吾吾的說道,「屬下沒想到這麼多,我這就再安排人手把這些人的府上一一盯緊!」
哎,專業度還是不夠啊!「近期京城中將有大變。事情的根源就出在允祿和弘明二人身上,你們把分舵所有精幹弟子都集合起來把進出莊親王府的人都盯緊了,萬萬不可馬虎!」駱冰接手不過一年時間,要把紅花會的情報系統改造成功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因此陳家洛並未責怪。「尤其是那些手上握有兵權的人,作為重點目標十二個時辰不能斷人,若有異常立刻回報!」
「是!」眾人齊聲應道,分舵舵主試探著發問,「總舵主,到底出了什麼事?咱們出了盯著他們又該如何應對?」
陳家洛緊緊地盯著他的眼睛,直到他畏懼的低下頭去才說道,「此事事關重大。若有洩露必將遭受雷霆之災,為了眾兄弟的安危著想,還是不知道的好!咱們紅花會在京城勢力不強無力摻和到這件大事中去,還是作壁上觀吧!」
待眾人退去之後,陳家洛一邊用折扇敲打手心一邊琢磨著近期京中局勢的變化,如今有實力派莊親王領頭,定能給乾隆造成極大的麻煩,但是萬一莊親王等人政變成功馬上擁立一位新君也不符合紅花會的利益。還是得略微提醒下乾隆比較好,可是現在時間是不是有些早了?陳家洛當下打定主意。等莊親王手上握有一定兵力的時候再把消息透露出去。
可是和親王哪裡怎麼辦?就這樣放棄了實在不甘心啊!要不再去他府上幾次看看?聽到屋外傳來的梆子聲,現在才剛到亥時,時間還早,陳家洛立刻換上夜行衣往和親王府行去。到了府中,還是老地方,但今日王府裡沒了那些辦喪事的人。顯得格外清靜。避開巡夜的護衛倒掛在房樑上將窗戶紙捅開一個小洞,右眼貼著小洞望了進去,只見燈光昏暗的屋內只有弘晝和一名佝僂著腰的老太監在輕聲說著什麼。
陳家洛屏聲靜氣將內力運到耳朵上細細傾聽,只停在那老太監說道,「王爺。今日莊親王和裕親王聊了許久,後來十四爺家的弘明也進去了;裕親王出來後面色煞白,似乎是受了什麼驚嚇!回到府中就把自己關進書房裡,連晚飯都沒吃。」
臥槽,這人比紅花會的情報人員給力多了!沒想到弘晝府上還有這種深藏不露的勢力?接著弘晝又問,「他們談了什麼可打聽出來了?」
「奴才無用,裕親王進去密談之時屋內所有的下人都被趕出來了,故而未能打聽出來。」老太監尖聲細氣的答道,「不過據說莊親王是在弘明上門拜訪後幾天才突然病重的,想來此事和弘明脫不了干係。」
「弘明?」弘晝把這麼名字重複了一遍,「我記得過年時這弘明突然去給鄭親王拜年,事後出來活動的次數就慢慢多了;但是在理親王死後又縮了回去,這些日子究竟發生了什麼?他竟然又出來了?」
這哪像是一個瘋子的思維模式啊!記憶力超常、思維邏輯縝密!這貨絕對是個陰謀家啊!自己果然沒有白看重這個傢伙!激動之下陳家洛的呼吸粗重了幾分,那老太監立刻回過頭來之間手中白光一閃,一枚暗器直奔陳家洛的面門,等暗器快要及體之時那老太監才喊了一聲,「誰在外面?」
高手啊!就剛才那點動靜無塵道長都不一定發現的了,看他暗器出手的速度比趙半山也滿不了多少,此人武功當在白振之上!電光火石之間陳家洛側身一扭避開暗器,同時從懷中摸出飛刀甩了進去,「哈哈,我是來給和親王送大禮的!還望和親王笑納!」。
那老太監伸出右手中指和食指輕輕一捏就將飛刀捏在手中,同時縱身而出,等他到門外之時早就不見了陳家洛的影子。
回來後老太監跪倒在地,「老奴無能,讓那賊人跑了!」
弘晝臉色頓時變得鐵青,要是自己剛才的話被別人聽去,自己多年裝瘋賣傻隱藏起來的面目就要暴露了!但弘晝畢竟不是一般人,硬是將這口氣忍了下去,「那賊人留下了什麼東西?呈上來給本王看看!」
第一百八十九章 愛新覺羅在行動6
陳家洛給他準備的自然是乾隆身世的秘密和莊親王與弘明這幾天在商議的事項,弘晝仔細的看過後將紙張撕碎吞到肚子裡,「起碼目前看來此人是友非敵,上面把莊親王最近行事反常的原因說了出來,海公公可曾看出此人武功的來路?」
那海公公搖搖頭,「此人方才避讓老奴打出的鐵蓮子,擲出飛刀再飛身退去一連用了三門不同的武功,但細細想來卻又和這些門派的功法略有出入,老奴一時想不起江湖中有哪位高手和他有類似之處。」
弘晝聞言沉默片刻後揮揮手,海公公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待他走後弘晝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踱著步子在屋內轉來轉去,自言自語道,「看來小時候聽的傳聞果然是真的,眼下既然莊親王都知道了這一秘密,那個賤種看來在寶座上坐不了多久了!」一想到乾隆被廢後皇位的歸屬弘晝久不起波瀾的內心開始翻騰起來,若論和先帝的親疏關係,自己當是皇位的不二人選啊!但前提是他得得到莊親王等實力派的認可才行,可是自己裝瘋賣傻多年和這些親戚平日裡沒什麼來往,該找個什麼借口和莊親王接觸呢?弘晝陷入了深思。
又過了幾日,莊親王的身子似乎好了些,借口京中吵鬧,帶著幾名親信下人往城外行去,對外的理由是去城□外的莊子上靜養。若是有熟悉的人看見這一行人會驚訝的發現弘明和裕親王的愛子竟然同在隊伍中。
「十六叔,出城了!沒人注意到咱們!」從城門出來又走了幾里地,路兩邊的行人漸漸稀少起來,弘明敲了敲車窗說道。
「嗯,還是謹慎些。切勿放鬆警惕,莊子上的人已經提前安排好了,都是打小跟著我家的老包衣了!等到了莊上咱們得好好議一議!」允祿說完看了看跟著弘明身後的裕親王世子亮煥,「你爹既然把事情都給你說了,你也得好好思量思量。莫要墮了憲王爺的威名!」憲是裕親王這一系老祖宗福全的謚號,福全是順治的次子,康熙的異母兄長,曾任撫遠大將軍,在征討噶爾丹的戰事中立下大功,是宗室中赫赫有名的大將。
「侄兒記得!」廣祿位高權重出來目標太大,於是只好安排了自己的愛子出馬。出來之前自然對亮煥說明了一切、又行了數里地,前方出現兩名帶著斗笠的老者,見到大隊人馬不退反進,眼看著就到了莊親王隊伍前,弘明看著兩人行為詭秘不由得心頭一緊,該不會出什麼意外吧?忙快走兩步來到隊伍前方,「來者何人,見了莊親王的車隊還不避開!」。說話的同時背在身後的右手比了兩個手勢,亮煥見了手勢立刻握緊了刀柄。
「弘明哥哥。不認識兄弟我了麼?」領頭的老者見到弘明出來伸出右手取下斗笠,將整個面龐露了出來,正是和親王弘晝。
見到他弘明的緊張更盛三分,擠出一絲笑容問道,「和親王今日怎麼不在府中。跑到這荒郊野外的來幹什麼?」說話的同時心思轉的飛快,怎麼今天這位神神叨叨的兄弟出現在這裡,死兩個路人沒關係,要是死個王爺事情就大了!
弘晝好像沒看到亮煥等人手中緊握的刀柄一般。笑呵呵的說道,「弘明哥哥為什麼而來,我就是為什麼而來。」
「你說的究竟是什麼意思?」弘明的臉色頓時冷了下來,自己行事機密怎麼會讓他得到消息呢?
這時候允祿也從馬車裡鑽了出來,厲聲喝道,「老五,你今天來究竟是什麼意思?若不說個清楚就別怪叔父狠心了!」說完一揮手,眾隨從將他二人緊緊的圍到中間。
「皇阿瑪的詔書上可也有我的名字!叔父是為了咱們愛新覺羅家,侄兒自然不肯落於人後,此次前來是想助叔父一臂之力!」儘管身陷重圍,弘晝仍然面色不改的侃侃而談。
「你都知道了什麼?」聽他這麼說允祿遲疑了片刻,把目光轉向弘明,弘明立刻連連搖頭示意自己並未聯繫這位王爺。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叔父不妨帶小侄去您莊上,咱們再細細的說。」弘晝抖了抖袖子,表明自己並未攜帶兵器,「小侄就兩個人,叔父還有什麼不放心的麼?」
允祿到底是領過兵的人,行事果斷,「那成,你二人先到隊伍裡面,等到了莊子上咱們再好好說道說道,若是鍋入賢侄所說,叔父保你無事。」言下之意是若是說得不好,他就不用想回京了。
於是隊伍裡有多了兩個人,對此心裡最不舒服的就是弘明瞭,論身份自己是胤禎的兒子,弘晝是雍正的兒子,人家的血脈可比他要尊貴一些,要是到時候成了大事,這皇位按道理也該弘晝去坐,這可如何是好啊!
到了莊內,允祿將弘晝領入密室,配坐的只有弘明和亮煥二人,其他的下人都被趕得遠遠的。一番長談下來,弘明的臉色越來越黑,自己不僅血脈比不過弘晝,就連才華也和他差的好遠。弘晝不僅三言兩語就打消了允祿的戒備,還將京內各個王府家的情況細細說了一遍,哪家王府手上握有兵權、哪家宮裡有人、哪家和乾隆又怨、哪家可以拉攏、哪家必須提防等等說的清清楚楚。
允祿拍著桌子讚道,「往日裡本王看侄兒行事異於常人,對侄兒有些不滿,今日一說話才知道侄兒真乃臥龍之才也!有了侄兒的幫忙,何愁大事不成啊!」
「讓叔父見笑了,侄兒也是身不由己啊,我那弘時哥哥死的可憐,我若不是裝瘋賣傻恐怕也活不到現在。」弘時是乾隆的異母哥哥,因和乾隆爭奪皇位被賜死。
哀嘆了一番弘時之後,弘晝再次提出自己的建議,「如今事情的關鍵在太后身上,若是太后肯拿出遺詔,那麼咱們就可立於不敗之地!」
第一百九十章 愛新覺羅在行動7
允祿思索片刻後搖搖頭道,「哪位的身世太后早就知道,但她和鈕鈷祿家的富貴全寄託在寶座上的哪位身上;除非哪位惹下潑天的亂子,不然太后是不可能拿出遺詔的!」
「可是如今那陳家洛在外召集奇人異士密謀造反,這兄弟二人裡應外合我愛新覺羅的江山危矣!」此間的道理依照弘晝的智商完全沒有理由想不到,但他出於自己的考慮還是說了出來,因為不排除太后拿出遺詔的可能就沒辦法進行下一個計劃。
「些許草莽之士能成什麼氣候?」允祿對所謂的江湖幫派不屑一顧,「不過是些癬疥之疾罷了,以此為借口是說服不了太后的!」
「那可如何是好?」弘晝心中早有計劃,但他還是裝作無知的問道。
「哼!」經過這幾日的醞釀,允祿心中對寶座上的哪位早已沒了敬意,手指敲敲桌子說道,「和親王難道沒聽過信陵君故事麼?」
「信陵君竊符救趙?」弘明好容易找到了插話的機會,允祿所說的是史記中記載的一段典故,秦昭王時秦軍大敗趙國,平原君派人向魏國求救,魏王不敢出兵,於是信陵君利用魏王后宮中的沒人偷出兵符調兵救了趙國,「王爺的意思是咱們找人把遺詔偷出來?」
「嗯!既然她不肯拿出來,那咱們就自己去取!」允祿轉過頭來看著弘晝,「和親王,如今咱們這些人裡只有你在宮裡有人,探明遺詔下落的事情就交給你去辦如何?待到查清楚遺詔的下落,咱們再想辦法把它取出來!」
弘晝的母親在雍正死後被尊為皇考裕貴妃,如今仍然生活在大內之中。他們這些外臣進入後宮不方便,但裕貴妃就容易得多。允祿並未說讓她直接偷出遺詔,一來是擔心她行事不密造成意外。二來是遺詔掌握在誰手裡,誰在日後的發言權就最大。他為了自己的富貴著想也不願意遺詔落在弘晝手裡。
「十一月就是母妃七十大壽,侄兒可藉著籌備壽宴之名進宮探望,此事就交給侄兒去辦好了!」弘晝拍著胸脯說道,但查明遺詔下落後該怎麼辦他卻沒說,想必是另有打算。
「遺詔的事情急不來,就有勞侄兒小心打聽。這歷來謀劃大事都離不開兵權,這個咱們得好好商議一番!弘晝。你有什麼主意?」弘晝剛開始的那些分析深得允祿欣賞,在這至關重要的事情上也想聽聽他的意見。
「如今京城裡的兵力分為內外兩層,宮城之外是京營八旗,正黃旗、鑲黃旗居北,正白旗、鑲白旗居東,正紅旗、鑲紅旗居西,正藍旗、鑲藍旗居南。鑲黃滿蒙漢各三旗安置在安定門內,鑲白旗安置在東直門內,正藍旗安置在崇文門內。正黃旗安置在德勝門內,正紅旗安置在西直門內,鑲紅旗安置在阜成門內。鑲藍旗安置在宣武門內。領侍衛內大臣統領侍衛,掌管皇帝身邊的侍從和守衛;由各旗子弟組建的諸營驍騎營、護軍營、前鋒營協作承擔宿衛、清蹕、宮門啟閉和皇城夜巡之職;內務府三旗也選拔兵丁編為本府前鋒、護軍、驍騎三營,分掌內廷與御苑的守衛。另有步軍營掌管京城九門的守衛與治安;巡捕營掌管北京城區外圍的治安。火器營、健銳營,駐紮在京外備戰;虎槍營、善撲營、上虞備用處等掌管隨侍皇帝遊獵。」弘晝先是把京城中的兵力分佈細細的說了一遍,這些東西自從他決定裝瘋賣傻的時候都記在心裡,無時不刻不想著有一天能用上。
「弘晝哥哥實在了不起,我日日幫著阿瑪帶兵都不記得這麼多,沒想到弘晝哥哥不怎麼出府都弄得這麼清楚!」。亮煥心直口快,脫口讚道。
弘明聞言心中的抑鬱又多了幾分。允祿也不為人察覺的抖了抖眉毛,藉著喝茶掩飾自己的異色。放下茶杯後才問道,「和親王好記性,那依你的意思咱們該從哪些人馬下手?」
「這大內侍衛歷來都從正黃、鑲黃、正白三旗中選出,叔父和都裕親王都曾當過正黃旗都統,想必在侍衛之中有舊部,將來大事一發必定在宮中決勝,到時候咱們宮中得有人接應啊!」弘晝說道,心中深恨自己手上沒有兵權,「另外如今的九門提督托恩多當年曾在裕親王麾下效力,此人亦可爭取;前鋒營都統某某的老婆曾經被哪位睡了,他心中早有怨氣,想必容易拉攏;驍騎營中……護軍營中……」
弘晝口不停歇一連說了十來個名字,都是手握兵權,要麼和在座的有舊,要麼對今上多有怨氣,要麼家中長輩名列遺詔可以爭取。「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還請叔父和二位兄弟細細篩選一番,務必要找到可靠的人!」弘晝最後叮囑道!
在腦子裡把這十來個名字細細過了一遍,允祿才稍微鬆了一口氣,這些人中有三成是自己有把握拿下的,廣祿也能拉攏一二人,剩下的大多也都可以通過關係間接拉攏,而和弘晝有關係的竟然連一個都沒有。滿人篤信誰拳頭大誰說了算,故而他對弘晝的戒備略略鬆懈了些。四人商議一番從這些人中選出一名侍衛統領,一名前鋒營副都統,連帶著九門提督托恩多作為重點聯繫人員,其中侍衛統領和哪位被綠了的副都統由允祿負責,托恩多由廣祿負責;弘晝入宮去打探遺詔下落,弘明去聯繫其他滿人貴族。
確定了聯繫方式後允祿仍然留在莊外,不停的派出親信去上述人家拜訪,弘晝等三人則改頭換面分開三路由三座不同的城門回京開始準備忙活自己的事情。他們沒注意到的是他們的身後都遠遠的跟著幾位紅花會的會眾。
為了大清的萬年江山,為了愛新覺羅家的皇位不被外人竊取,為了尊貴的皇室血脈不被玷污,諸位愛新覺羅家的優秀子孫們開始了打倒偽君、恢復正統江山的行動!
註:木有查到現在的九門提督是誰,只好用後來的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