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高帥富控要不得
「師父,你怎麼能把上房都給他們呢?我們幾個都無所謂,師妹怎麼辦?和我們這些糙漢子一起睡大通鋪麼?」徐錚叫道,「他們一共才四個人,睡兩間不就夠了,還剩下兩間你和師妹一人一間不正好?」
「錚兒,你糊塗啊!人家是什麼身份?那是舉人老爺,可以直接做官的!安排到這破客棧已經委屈人家了,你還要讓人家去擠,像什麼樣子!」馬行空越發的頭疼起來,自己年紀越來越大了,這個徒弟還什麼人情世故都不懂,到時候怎麼放心把鏢局交給他。
「舉人有什麼了不起的!就他那文弱的樣子我一個人能打十個!」徐錚性子執拗,被師父一罵越發的倔起來。
呵呵,不是小看你,讓你去和心硯單挑你連十招都走不過,陳家洛搖搖頭;馬行空一聽這話連忙馬上喝斷,「閉嘴!這些話是你能說的麼!」
「馬總鏢頭可是客房不湊巧?」陳家洛走進來問道,裝作沒聽見他們吵架的樣子。
「沒有沒有,剛好剩下四間上房!你四位一人一間正好!」馬行空滿臉堆笑的說道,右手背在背後死死的捏住了徐錚的胳膊,徐錚見師父生氣不敢多說,只是眼睛瞪得銅鈴般大小,好像要把陳家洛吃了一般。
「這如何使得!馬總鏢頭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該多為馬小姐想想,一個姑娘家的,出門在外總得住的好點。」陳家洛說道,「不如就這般,上房我們一人兩間。」
「江湖兒女哪有這麼多計較,使不得使不得!」馬行空連忙推脫。
徐錚見師妹的上房又要被師父送出去,不滿的說道,「師父,人家羅先生都說可以了,您就答應了吧!」
「你閉嘴!」馬行空瞪了徐錚一眼,又推脫了一陣還是沒說過陳家洛,只好答應了,「小徒不懂事,讓您見笑了;還請諸位早點進房歇息。」
「多謝羅先生!」馬春花學著自己之前幫著大戶人家內宅護院時看到的那些大家閨秀的樣子微微福了一福。
「小姐切勿多禮!」陳家洛伸出折扇把馬春花扶了起來,徐錚見裝又是一聲哼;兩間房心硯一間,石寶柱呆在心硯房裡裝作貼身護衛,陳家洛則和明瑞一間,到了房裡透過窗戶還看到徐錚時不時的瞄過來,好像對陳家洛很是不滿。嘖,你看我幹什麼,我又沒搶你師妹,況且你看看金庸小說有那對師兄師妹有好下場的,岳不群切了留下師妹守活寡,令狐沖被小師妹甩了,大武小武為了郭芙拉了多少仇恨最後還不是沒得手?你就更慘了,手都沒摸到就喜當爹了。
「羅先生,這晚上怎麼睡啊?」明瑞進房後就直皺眉,他那住過這麼破的客棧啊,昨天好歹一人一間,今天這間只有一張床怎麼辦?
「我說大侄子,難道你還想叔叔我把床讓給你?」陳家洛指了指牆角,「去哪打地鋪去!」
明瑞一路上被陳家洛折騰的夠嗆,當下不敢多嘴,收拾完被褥就出門去找店家要開水;陳家洛稍微坐了一會兒從腰間抽出一支玉簫吹了起來,自己之前主要是練琴,洞簫雖然也會但水平不是很高,要模仿福康安的話還得多練練。
「師妹,你這是要去哪兒?」徐錚屁顛屁顛的幫著馬春花收拾好房間,正想著和師妹說會話,卻見馬春花提著自己剛打來的熱水就要往外走。
「我...我去給羅先生送點水去。」想起陳家洛那風度翩翩的樣子,馬春花的臉有些發燒。
徐錚見她臉若朝霞,心中情動,心頭當下一股無名之火冒了出來,心中滿是醋意,「這天都黑了,你一個姑娘家的去大男人房裡總是不好,還是我送去吧!」
「那你到我房裡來算怎麼回事兒?」馬春花柳眉一挑,「你笨手笨腳的,做的了什麼事兒,還是我去吧!」
剛幫你收拾房間你怎麼不說我笨手笨腳了?徐錚從小看著馬春花長大,師父膝下無子又只有自己一個徒兒,早就把她當成了自己未過門的媳婦,不禁疾言厲色地追問起來,「師妹你是不是看上那小子了!」
這師哥對自己又素來依順容讓,想不到自從遇到羅先生他就這麼強橫霸道起來,本來馬春花只是念著對方今日救了父親的恩惠,只要一解釋徐錚自無話說。但她賭氣偏偏不說,「我愛看上誰就看上誰,你管得著麼?」
「我...我...我是你師兄,當然管得著啦!」徐錚氣的臉紅脖子粗。
馬春花平時在家被馬行空和徐錚寵壞了,哪受得了這個氣,賭氣之下也不送水了摔門而出;走到客棧院裡的石凳上坐下,平日裡爹爹雖然沒說話,但是看他的意思等再過幾年就要把自己嫁給這個師兄,心想難道我要跟這個蠻不講理的粗魯漢子過一輩子麼?想著想著就流下淚來,也不知坐了多少時候,忽聽得簫聲幽咽,從樓上傳出。馬春花正自難受,這簫聲卻如有人在柔聲相慰,細語傾訴,聽了又覺傷心,又是歡喜,不由得就像喝醉了酒一般迷迷糊糊。順著簫聲的方向望去,只見不遠處的窗戶邊立著一名男子,手持玉簫吹奏,手白如玉,和玉簫顏色難分,正是剛說起的羅先生。
羅先生含笑點首,跟她打過招呼簫聲仍是不停。馬春花紅著臉兒,慢慢走近,但聽簫聲纏綿婉轉,一聲聲都是情話,禁不得心神蕩漾,眼前是這麼一個俊雅美秀的青年男子,眼中露出來的神色又是溫柔,又是儒雅。她驀地裡想到了徐錚,他是這麼的粗魯,這麼的會喝乾醋,和眼前這位羅先生相比,真是一個在天上,一個在泥塗。
等陳家洛放下玉簫的時候,馬春花也到了他的窗外,眼神朦朧的望著他,輕聲問道,「你吹得是什麼曲子?」
第六十八章 心有不甘
「閒來無事練習下曲子,沒想到馬姑娘也在這裡,沒有吵到你吧?」《鳳求凰》這三個字剛一出口陳家洛就後悔了,這曲名太曖昧,連忙補充道。
原來他不是吹給我聽得啊,馬春花心中湧起一陣兒遺憾,不過他吹的可真好聽呢,馬春花正是愛做夢的年紀,平日裡也沒少去茶樓聽那些才子佳人的浪漫故事,眼前的陳家洛溫文爾雅倒好像是和那些評書裡的主人公一般,她感覺胸口裡好像有只小鹿亂撞一般,不由得就把自己的心裡話說了出來,「羅先生吹這首曲子是在想念尊夫人麼?」
《鳳求凰》這三個字淺顯易懂,別人一聽就知道是什麼意思,所以陳家洛也不奇怪馬春花為何會這麼問,「這卻不是,在下尚未正式成親。」說到這裡就想起霍青桐來,她遠離父母孤身在外的,自己總得給她個名分,等京城事情結束回了杭州,最好抽時間把婚禮辦下。
「羅先生尚未成親啊!」馬春花的語氣裡滿是驚喜,不過轉瞬又糾結起來,哎,人家是讀書人怎麼看得上我這樣的野丫頭。
「卻不知馬姑娘何事來此?」快晚上了,這孤男寡女的在一起傳出去不好聽,陳家洛咳了一聲把馬春花喚醒問道。
「哦…我…我是來看看羅先生這裡缺什麼東西不?」馬春花結結巴巴的說道,順著窗戶看進去,桌上的茶碗還扣著,於是連忙轉身往回走,「店家還沒把水從過來吧?我這就去幫你催下!」
「馬姑娘不用去了,管家已經去催了!」陳家洛連忙喊道,但馬春花早就跑到一邊去了,到了客棧前面見小二正忙沒時間搭理她,於是連忙回到自己的房間拿起徐錚剛送過來的水壺往陳家洛的房間跑去。
「羅先生!水來了!」來到陳家洛房間外也沒敲門就這麼悶頭鑽了進去,正好看見明瑞慇勤的給陳家洛泡茶,這下馬春花有些尷尬了,提著水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如此多謝馬姑娘了!」陳家洛起身接過水壺把水倒進洗臉盆裡,「管家說店裡現在人多,水一時沒燒夠,我正愁沒辦法洗臉呢。」
見有外人在馬春花不好多呆,拿回水壺轉身就要往外走,「不用客氣,如此羅先生我就先走了,一會兒我爹爹要請你們吃飯,還請羅先生賞光。」
「馬總鏢頭太客氣了,在下一定去!」送走馬春花回頭正看見明瑞表情曖昧的看著門外,陳家洛關上門,「我說大侄子,你看什麼呢!」
「你沒發現那小娘們看你的眼神不對麼?我敢打賭她是看上你了!」明瑞年少時也是京城有名的風流人物,嬉遊花叢多年,馬春花這點小心思哪能瞞過他的眼睛。
「實在閒了趕緊給我默寫你們八旗的各地駐防情況去!你就這麼急著給你找個嬸子啊?」陳家洛發現這傢伙有些賤,一會兒不罵他幾句他就不開心。
明瑞被罵完訕訕的躲到一邊去了,陳家洛慢條斯理的拿起心硯昨天晚上寫的八股文看了起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門外響起了敲門聲。明瑞過去開門一看原來是馬行空,「賈管家有禮了,在下略治幾杯薄酒,還望兩位賞光。」
「我家少爺和石師傅呢?」明瑞問道。
「哦,嚴少爺和石師傅已經去了。」
「如此我們也過去吧!」陳家洛說道,跟著馬行空到了前院,院子裡擺了好幾張桌子,馬行空把陳家洛和明瑞帶到首座,心硯忙起身見禮。
陳家洛跟著馬行空和心硯坐到了首座,在外人面前陳家洛等人還是要講究些上下尊卑,於是明瑞和石雙英去了另外一張桌子,自有老成持重的鏢師作陪。
「小地方沒什麼好東西,都是些粗茶淡飯,還望嚴少爺和羅先生見諒。」馬行空給他倆倒上酒,舉杯致謝,「幾位救命之恩,小老兒無以為報,只好略備幾杯薄酒祝願嚴少爺科場連捷!」
「扶危救困乃我讀書人本色,馬總鏢頭無須在意。」心硯現在在外人面前說話也有模有樣了,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此時讀書人地位甚高,這淺淺的一口已經是給了馬行空天大的面子,把他樂的連乾了三杯,見心硯夾了一筷子清蒸鯉魚,馬行空一揮手,其他桌子的鏢師這才吃喝起來。稍微喝了些酒鏢師們的嗓門就大了起來,心硯皺皺眉借口酒量不適回房去了,石雙英也跟著回去。院子裡就剩下陳家洛和明瑞陪著馬行空。
連忙催促店小二送些精緻的小菜到心硯的房間,馬行空這才回來給陳家洛致歉,「都是些粗魯的漢子,吵到嚴少爺了。」
「馬總鏢頭不必在意,我家少爺每晚都要溫習功課,現在恰好到時間了而已。」陳家洛解釋完又和馬行空說起鏢局的事兒來,倆人邊喝邊聊倒是十分投切,只是陳家洛無意間掃過徐錚那一桌的時候卻看見馬春花正癡癡的看著他。
接下來的幾天馬春花總是有意無意的找他說些話,一路上有什麼端茶遞水的小活兒她馬上就跑過來,弄得明瑞這兩天無事可做。每到這時候陳家洛總有種芒刺在背的感覺,不用回頭也知道是徐錚在盯著他看。馬行空雖然看出些端倪,不過礙於面子不好多說。
這一日總算是到了京城,入城後陳家洛拱拱手,「馬總鏢頭,我們要去客棧投店了,不如就此別過,來日有緣再會!」
「不知嚴少爺下榻在哪家客棧?小老兒把鏢送到後就來拜訪!」馬行空問。
陳家洛進京來是要辦大事的,不願有人打擾,一番推脫下始終沒告訴馬行空地址;陳家洛等人走了好久,馬春花還是呆呆的站在路口不動,「乖女兒,我們走吧,人家和我們這些跑江湖的不是一路人。」馬行空看到女兒這個樣子一陣心酸。
馬春花嗯了一聲,依依不捨得跟著馬行空往前走去,心中滿是不甘。
第六十九章 考題
送走馬行空一行人,陳家洛回頭瞅著明瑞說,「大侄子,這可是到了你的地盤了,趕緊給咱們找個安靜點的住處,最好離貢院近一些,嚴少爺還要準備會試呢!」陳家洛不想過早讓紅花會的人知道心硯參加考試的事情,故而進京後不打算聯繫京城分舵的人手。
「得勒,您瞧好吧!」明瑞這段時間被陳家洛折騰的沒脾氣,屢次抗議未果後只好任由他這麼叫了;他從小就在京城長大,對於京城大小胡同都清清楚楚,揮手叫過四頂轎子帶著陳家洛一行人左拐右拐,不一會兒就到了一家僻靜的客棧門口。
下轎後陳家洛跟著明瑞進去看了一圈,房間還算乾淨,店小二打量了下陳家洛的打扮,「這位爺您是來參加會試的吧?咱們這兒在巷子裡不吵不鬧的,正好讓您專心溫書,出了門過兩條街就是貢院,您赴考也方便;您瞧見牆上那些墨寶沒有?都是前幾屆會試高中的先生留下的,咱們店歷來得文曲星君眷顧,每一屆都有人高中,你住我們這兒準沒錯!」
「行了,就這兒了!」陳家洛對這個環境還算滿意,「去收拾套乾淨的小院兒!再燒點熱水送過來!」說完扔給小二一錠碎銀子。
「謝爺賞!我這就給您準備去!」小二接過銀子把四人領到後面的小院中,美美的洗了一個澡,陳家洛來到心硯的房間,他正捧著本朱熹的註釋專心的看著,「溫習的如何?現在有幾成把握?」現在沒外人陳家洛也就懶得裝模作樣了,坐到上首的椅子上問道。
「此次鄉試能夠中舉都是托了在甘肅的福,如今這會試卻是一分把握也沒有!」心硯苦笑道,會試得中比例大約是三十選一,乍一看沒有後世某些熱門的公務員職位百中選一那麼嚇人,但能參加會試的人都是百里挑一的精英,難度可有高了一層;心硯大小跟著陳家洛在文風鼎盛的浙江長大,自然知道分寸。
陳家洛嗯了一聲,從袖子裡摸出個紙條遞了過去,「把這個拿去看看,看完之後燒了;最近一段時間就專心按照這個準備策論,或許會有意外之喜。」
心硯接過去一看,只見紙條上寫著「西北屯田事宜」,疑惑的問道,「少爺,這是這次會試的題目?您是從哪弄來的?」這一路上陳家洛都和他在一起,怎麼剛到京城沒幾個時辰這會試的題目就弄到手了?
「呵呵,這你就不用管了!」陳家洛故作高深的一笑,「切記不可對任何人說起,練習的草稿給我看完就燒了,千萬別讓其他人看到了;自己專心準備,這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足夠你弄出篇花團錦簇的文章了!」
「是,少爺!」心硯又看了一遍紙條,然後就著書桌上的油燈點燃燒的乾乾淨淨。
「現在時間還早,你先讓小二幫你叫輛車,和十二哥一起去甘肅會館拜會下其他赴考的舉子,晚上回來再準備文章;我和明瑞還有其他事情要去辦就不和你一起去了!」說完陳家洛轉身出了房門。
陳家洛之所以知道這次考試的題目也是湊巧,之前某次讀書的時候讀到這一屆狀元畢沅的神奇經歷,畢沅於雍正八年出生於鎮洋(今江蘇太倉),幼年失父,由母親張藻養育成人,深受其母的熏陶。後至蘇州靈巖山,拜沈德潛從學。乾隆十八年,順天鄉試中舉,被授內閣中書,撰擬、結寫詔令。後來入值軍機處,擔任素有「小軍機」之稱的軍機章京,負責撰寫諭旨、記載檔案、查核奏議。在今年參加會試的前夜,畢沅與同僚諸重光、童鳳三在軍機處值班。他們三人都要參加會試,諸、童二人想回寓所準備考試,讓畢沅一人值班,說,「我倆書法好,可望奪魁。你書法不行,就別作非分之想了,替我們代勞吧!」古代科舉確有偏重書法的現象,畢沅見二位同僚如此講,也就答應了。當夜,陝甘總督黃廷桂關於新疆屯田事宜的奏折下轉軍機處,畢沅詳加研讀。第二天進了貢院打開試卷一看,時務策正是策問新疆屯田事宜的。他胸有成竹,揮筆立就。當諸、童二人得知畢沅那晚的事後,無不嗟嘆。當時讀到這段歷史的時候他深深的為畢沅的運氣而拜服,所以也就記得了這次策論的題目,現在輪到心硯好運了。
哎,可惜啊,只記得這一屆的會試題目,要是能多記得幾屆的話每次開考前到京城賣一圈試題,然後等名單公佈了再把試題洩露的事兒曝出來,既能撈一筆錢又能破壞韃子的科舉,一舉兩得豈不美哉?一邊嘆氣一邊走到明瑞的房間門口,推門進去這傢伙正仰在床上發呆呢,「怎麼?想家了?都到京城了就回去看看唄?」陳家洛戲謔的看著他。
「唉吆喂,我哪敢呢!」明瑞一臉的苦笑,自從在陳家洛口中得知乾隆身世的秘密後,他就知道自己完全被陳家洛吃住了。
「走,跟我出去逛逛街去!你現在的樣子不細看別人也認不出你!遠遠地看看家人也省得你老是牽掛!」看他最近還算聽話,陳家洛打算給他點福利,況且見了家人心中的牽掛就會又多一分,他也就更捨不得死了。
「誒,謝謝您了!」這次明瑞的道謝倒是真誠了許多。四個人出門後兵分兩路,石雙英和心硯去了甘肅會館;陳家洛則帶著明瑞到了承恩公府外的茶樓,上去叫了個包間,吩咐小二無事不要來打擾。
明瑞眼睛眨也不眨的透過窗戶縫盯著自家院子的大門口,一直到夜色將至才嘆了一口氣,「哎,咱們走吧!」
「不急,你的事情完了,我這兒還有事兒呢!」陳家洛喝了一口茶,指著對面的座位,「先坐下,我還有些事兒要問你呢!」
畢沅其實是乾隆二十五年的狀元,我把會試的時間往前拉了一年,而且那個是殿試的題目,大家就當看個樂子好了,不必深究;話說還沒想好根據地開在那裡,初步打算去福建,可以兼顧台灣,大家覺得如何?
第七十章 行賄
「不知陳總舵主有何吩咐!」明瑞坐下後問道,「今日我能看一眼自己的家人已經知足了,今後總舵主但有吩咐莫敢不從。」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陳家洛輕描淡寫的說,「這第一件事麼,我想走和珅的門路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第二件事兒麼就更容易了,當年九龍奪嫡雖說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當事人也都死的差不多了,可胤禔、胤礽、胤祉、胤祀、胤□、胤?這些人總有後代還活著吧?有沒有那個脾氣大腦子不夠使的?說兩個出來聽聽?這些事情你在京城多年應該很清楚吧?」
「這…」,明瑞額頭的冷汗頓時下來了,這第一件事還好辦,第二件麼結合乾隆的身世一想就知道陳家洛要做什麼,這是要攪得愛新覺羅家雞犬不寧啊!
「嗯?有什麼問題?」陳家洛拉長鼻音嗯了一聲,眼神有意無意的掃了掃明瑞的府邸。
「哦,我正在想總舵主您要找和珅辦什麼事兒,我才好估量該怎麼走門路啊!」明瑞當下心中一緊,連忙問道。
「找他買個縣官當當!」陳家洛說出了自己的目的,「等心硯考上之後再去托人就有些遲了,現在先去和大人哪裡掛個號,最好等殿試名詞一出來就能上任。」
「卻不知您要去的是哪個縣?」明瑞摸著鬍鬚開始給陳家洛普及各項官員的價格,「這賣官現在都是明碼實價,京官不如地方官貴,京官郎中五品,銀9600兩,主事六品,銀4620兩;地方官道員四品,銀16400兩,知府四品,銀13300兩,同知五品官,銀6820兩,知縣七品官,銀4620兩。您要買個縣官大概就是4620兩,但是這縣和縣還是有區別的,上縣和下縣的價格大不一樣,您要去江浙一帶的縣肯定要貴一些,要去雲貴那邊說不定都不用花錢,只要您說您要去,吏部的那些人巴不得您早點動身呢!當然這些都是沒中進士的價格,少爺要是會試得中,縣官自然是輕而易舉的事情,稍微花點銀子就能指定地方。明兒個一早我帶您去個地方,您給和大人送點禮,這事兒就差不離了!」
「霍,這有整有零的,還真是童叟無欺啊!」陳家洛當初只聽說晚清的時候慶親王奕劻和大臣葉赫那拉-那桐開辦慶那公司大肆賣官,沒想到這「乾隆盛世」的就有人開始賣了。
接下來明瑞的話更是讓他吃了一驚,「這都是從康熙朝傳下來的老規矩了,西北這一仗敗了,朝廷又要想辦法斂財,說不定還能便宜些呢!」
「你就先按照中下縣的標準給我辦吧!」陳家洛沒說明是哪個縣,這等緊要的事情還是晚一些讓人知道比較好,「來給我說說看胤礽他們的後人有沒有那個像是我說的那樣?」
明瑞見實在迴避不過去了,只好開口說道,「廢太子的第十子弘?在乾隆四年的弘?逆案後繼承理恪郡王的爵位,雖然一直深入簡出,但據說偶有酒醉鞭打下人、發洩不滿的傳聞,陛下見他平時還算規矩也就沒加以懲罰。」
弘?是康熙的皇長孫(長子早夭),胤礽的次子,曾深受康熙的寵信和喜愛,本人自認為自己是舊日東宮的嫡子,血統比乾隆更為高貴。乾隆皇帝與朝堂大臣推論,弘?糾結皇親國戚陰謀趁乾隆春狩時奪取寶位。乾隆四年,三春過後弘?逆案爆發。事發遭除宗籍與爵位,改弘?名為四十六,幽禁與景山東果園內。直至乾隆七年九月,逝世,終年四十九歲。想想這傢伙也虧得慌,自己老爹當了中國歷史上最長時間的皇太子,到頭來落了一場空,本想著自己能繼承皇位,卻沒想到老爹最後被圈禁,皇位落在了胤禛身上,自然對接替胤禛皇位的弘歷不滿。
弘?想必得知乾隆身世的消息後會忍耐不住吧?因為畢竟弘歷一系失去繼承皇位的資格後,最有希望繼任的就是他了。「好!」陳家洛一拍手,「他的王府坐落在哪裡?他平時都喜歡去哪裡玩?這些都給我細細的說一遍!」
「是!」明瑞此時已經沒有回頭路了,索性把弘?的資料賣了個乾淨,把他日常愛去的幾個地方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陳家洛一邊聽著一邊詳細的編織著計劃。
「先生,就是這家店了!」第二日一早,明瑞就帶著陳家洛來到京城專賣古玩的琉璃廠,倆人又恢復到西席先生和管家的身份,明瑞熟門熟路的把陳家洛帶到一家古董店門口。
「您二位裡面請!」掌櫃慇勤的把他們帶到了裡面,待夥計上完茶掌櫃問道,「您二位是想要點什麼?是書畫還是瓷器啊?」
陳家洛看了看明瑞,明瑞不急不忙的抿了一口茶才說道,「我家少爺想求購一副震川先生的墨寶,不知店裡可有?」震川先生就是明代嘉靖三大家之一的歸有光,他的《項脊軒志》可謂盡人皆知。
「有有有!本店剛好有一副,您二位裡面雅室稍坐片刻,我這就給您取去!」掌櫃聽到震川先生的名字眼睛一亮,馬上把他倆迎到裡間。
「這條街上大部分店面都有朝中大員的背景!」趁著掌櫃不在的功夫,明瑞給陳家洛解釋道,「這些大員都是要面子的人,直接送金銀太赤裸裸了,所以就藉著書畫古玩掩人耳目,其實這些藏品本來就是他們家的,您買了他們家的書畫再送上門去,他們自然知道您想要什麼;一個縣官的話歸有光就差不多了,要是知府估計就得唐寅的畫了!」
「有意思!」這種事兒陳家洛在書裡看過,親身經歷起來感覺頗為荒誕。
不一會兒掌櫃拿來一副橫幅,要價四千兩,明瑞上前熟門熟路的用暗語砍價,不一會兒就砍到三千二百兩;付完錢拿著書畫出門,下次只要把這件東西送到和珅府上,縣官基本就手到擒來了。
第七十一章 和珅
「這就算成了?」從店裡出來,陳家洛好奇的問道;前後兩世,除了逢年過節給領導送點煙酒之外,這還是陳家洛第一次正式行賄,怎麼感覺和書上說的不一樣啊!不是還要隱晦的說上半天囫圇話再把禮物送出去麼?就好像去高級青樓,你得陪著頭牌劈上好幾次情操,又是吟詩作對又是彈琴畫畫的,等時機差不多了才能推倒,怎麼到了這裡就像是去洗浴會所,拿個手牌就可以進去啪啪啪了,唯一的區別可能就是一個先付賬一個後付賬。
「對,不過接下來您可得抓緊時間了。」明瑞說道,「這眼看著就快過年了,這一陣兒拜訪和大人的大小官員都在和府外面排隊呢!去的晚了年前輪不上可就耽誤事情了!」
嘖,這和大人看來還是個紅牌技師啊,也不知道一天能接多少客!感慨了一番陳家洛和明瑞回到客棧,小院裡石雙英正在練拳,打過招呼來到心硯的房間,心硯正皺著眉頭作文,見陳家洛進來連忙起身,「少爺,我剛寫完一篇策論,您看看寫得如何?」
陳家洛接過來掃了幾眼放到一邊,「先不忙說這個,一會兒你和十二哥去趟和府,禮物給你們準備好了,帶上禮單和名帖;和珅要是問起來了你就說求個知縣。」
陳家洛把縣名和要注意的細節說了一遍,心硯點點頭,「我這就去準備!」
拿過筆墨紙張寫好名帖禮單,心硯和石雙英出門尋了轎子往和府趕去;哎,和福康安長得一模一樣也有壞處啊!到這時候就沒辦法跟著心硯一塊去了,扇子一拍明瑞的肩膀,「走,去看看哪位王爺平時愛去的地方!」
且不說陳家洛和明瑞易容打扮混跡京城各大酒樓,心硯和石雙英那就沒這麼好運了,倆人到了和珅府邸所在的巷子,前面的轎子都排到巷口了!由此可見和珅目前紅火的程度,把轎子停在外面,心硯和石雙英小心翼翼的擠到門口,投上拜帖和禮單。
門子接過拜帖掃了一眼,不屑的嗤了一聲,「你小小一個舉子就敢來和大人府上拜會?」說完作勢就要把心硯的拜帖丟出去。
還好心硯記得臨來之前陳家洛的叮囑,從袖子裡摸出錠銀子遞過去,陪著笑臉說道,「晚生一向仰慕和大人,您就看在我千里迢迢而來的份上多擔待些,來的時候帶了些家鄉的土特產,給和大人嘗嘗新鮮,您看看合不合大人的口味?」
門子接過銀兩顛了顛,滿意的點點頭,「嗯,是個懂事的人;我這就幫你看看,呵!歸有光的書法算什麼土特產!嗯?歸有光......」,門子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心硯,「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拜帖和禮單我交給裡面,你去外面等著吧!」
「如此就多謝您了!」心硯陪著笑臉退了出去,外面的長凳上坐滿了來拜訪的大小官員,像他這樣的白身可不多,找了個座位坐下,旁邊一個四品補子的文官,一個三品補子的武將,倆人看了下心硯的打扮就把頭扭到一邊。
心硯也樂得清靜,一邊默默溫書一邊等著和珅歸來,一個多時辰後,巷子口突然熱鬧起來,幾個小廝飛奔進來,「和大人回府了!」「和大人回府了!」
在場的所有官員馬上站起來,恭恭敬敬的站在路邊等候,不一會兒一頂華麗的轎子從巷口抬了進來,官員們紛紛行禮問好,「和大人您吉祥!」「和大人福壽安康!」「和大人給您請安了!」......心硯也跟著湊在人堆裡一邊心中暗罵一邊對著轎子行禮。
和珅打開轎簾瞄了一眼徑直進入府內,連搭理都沒搭理他們,又過了一陣門子手拿拜帖出來,「哪位是李道台?我家大人有請!」
「下官就是,下官就是!」一名胸口掛著正四品雲雁補子的中年官員屁顛屁顛的小跑過去,被門子領著進了府內,周圍響起一片艷羨的讚嘆聲。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道台苦著臉出來了,看來事情沒辦成;接下來又是一名參將,照樣是片刻後耷拉著臉出來;如是再三,在外等候的人交頭接耳的議論著,也不知道和大人今天是怎麼了?心情好像不是很好?心硯也緊張起來,萬一辦不成少爺吩咐的事情該怎麼辦!
又過了一個多時辰,門子再次出來,拿著拜帖發問,「那位是甘肅來的舉子嚴新?我家大人有請!」
「晚生就是!」心硯連忙過去,跟著門子進到府內,塞過去一錠銀子,「多謝您老了!」
到了和珅的會客廳,只見上方坐著個二十來歲、面色白淨的青年官員,見到心硯大禮參拜後微微抬手,「起來吧,你就是甘肅來的舉子嚴新?找本官有何要事?」
「多謝大人!」心硯起身後把自己的目的說了一遍,「還望大人多多提拔!」
「我記得那個縣的知縣任期剛過一半!」和珅能被乾隆如此看重自然有他的不凡,心硯剛說完他就回想起那個知縣的簡歷,「現在會試還有一個多月,談論此事為時尚早,等考完試再說吧!」
說完不等心硯答話,和珅就端起了茶碗,背後所站的僕人拉長聲音,「送客」
見事情到了這一地步,心硯也不好再糾纏,行完禮跟著和府的下人到了門外;上了轎子回到客棧中,見陳家洛正在和明瑞喝茶,就哭喪著臉走過去,「少爺,今天的事我沒辦好!」
「哦?怎麼了?」陳家洛問道。
心硯把去和府的經過說了一遍,陳家洛安撫道,「此事不怪你,你先喝口茶休息下,我來想想辦法!」心硯退去後陳家洛看著明瑞,「我說大侄子,你不是說照你說的去做肯定沒問題麼?怎麼現在成了這個樣子?」
第七十二章 紀曉嵐
「嗯?那從哪能打聽出來他遇到什麼麻煩了?」陳家洛問道,這未嘗不是一個機遇,如果能幫助和珅解決問題,那麼心硯就有了和他拉關係的機會,以後到了地方上,和大人的招牌還是很管用的。
「都不用專門去打聽,這京城就藏不住秘密!」明瑞不屑的說,「明兒個中午您跟我出去各個茶館轉一圈,什麼都輕輕楚楚了!」
「也好,就照你說的辦!」陳家洛打發走明瑞和石雙英後拿起心硯的文章看了起來,一邊看一邊拿筆在文章上塗改,給心硯解說著文章的亮點和缺陷,「你在甘肅呆了這麼久,對於西北的事情多少清楚一些,這就比那些足不出戶的腐儒多了一分勝算,在文字上再斟酌些這次會試的把握就更大了,明日就留在客棧寫文章,我和明瑞出去看看。」
「爺,您裡面請!」到了茶樓門外,小二慇勤的招呼著陳家洛和明瑞,把他們迎到裡面後扯著嗓子喊道,「老客兩位,樓上招呼著!」
上了二樓,樓上的小二躬身問道,「您二位是坐外面還是雅間?要什麼茶?本店有新到的碧螺春,您二位要不來點?」
他二人是為打聽消息來的,自然不會去雅間,明瑞擺擺手熟門熟路的吩咐道,「就在外面好了,收拾個乾淨的桌子,就嘗嘗你家的碧螺春,在上些瓜子點心!」
「好勒,二位爺這邊請!」小二將他們領到靠窗的位置,取下肩膀上搭著的毛巾仔仔細細的把桌子抹了一遍,「您二位請坐,茶水點心馬上就來!」
「這座茶樓離著大內不遠,常有大內的公公和朝中的小官過來喝茶,別看他們職位不高消息可是靈通,要打聽消息來這再合適不過了!」瞅見旁邊沒人明瑞低聲解釋道,「現在稍微早了些,再過半個時辰這邊人就該滿了!」
果然就和明瑞說的那樣,半個時辰後茶樓裡的人慢慢多了起來,從服飾上看有大內的太監,也有繡著鷺鷥鵪鶉的芝麻小官,一個個故作神秘的笑聲議論著最近朝中發生的事情,雖說都壓低了嗓子,可是陳家洛內力早就修煉到爐火純青的地步,豎起耳朵把這些消息聽了個清清楚楚;不過鬱悶的是聽了好一陣都沒聽到關於和珅的消息。
「紀學士,您來了!快樓上請!」正在這時樓下又傳來小二的招呼聲,隨著通通的腳步聲木製的樓梯咯吱咯吱作響,顯然上來的這位體重不輕;一個胖子走上樓來,看上去三十來歲的年紀,身穿皮衣大冬天的手上還拿著把扇子,瞇著眼睛瞅了半天才找到個空桌子坐下,大約是眼睛有些近視。
剛坐下鄰桌的太監就打趣道,「這不是紀翰林嗎?您這大冬天的那把扇子是怎麼回事兒啊?我這剛想了個對子您要不給對對看?」
被稱為紀翰林的胖子手搖折扇,顯得自信滿滿,「老總管請出題!」
老太監手捏蘭花指,用略帶南方口音的官話說道,「您聽好了,我這上聯是小翰林,穿冬裝,執夏扇,一部春秋可讀否?」
那胖子文思敏銳,聽老太監南方口音,馬上就有了下聯,「您聽好了,我這下聯是老總管,生南方,來北地,那個東西還在嗎?」
話音剛落陳家洛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茶樓裡除了幾個太監紛紛捧腹大笑,那老太監頓時面紅耳赤,哼了一聲落荒而逃;陳家洛問明瑞,「這人倒是有趣!不知是什麼人啊?」
「此人姓紀名昀字曉嵐,直隸滄縣人,父親是大學士紀容舒,幼年就有神童之稱,乾隆十二年中了鄉試解元,十九年又中了進士,現在是翰林學士!」明瑞對於官場情況瞭解極為通透,對方的資料張口就來。
「他就是紀曉嵐?!」陳家洛瞪大眼睛看著對面的這個胖子,再結合張國立給他留下的深刻印象,頓時有種三觀崩潰的感覺。
「是,此人向來詼諧,不少人都在他這張嘴皮子下吃過虧,剛才那個太監不過是自找無趣罷了!」明瑞沒覺察陳家洛的異樣,依舊說著紀曉嵐的事跡。
「哦。」陳家洛若有所思的看著紀曉嵐,好像抓住點什麼又一時想不起來,於是一邊聽著茶館裡的八卦一邊留意著紀曉嵐這邊,沒想到馬上就有了意外地收穫。沒多久紀曉嵐的同伴也來了,倆人說起昨天宮中的事情,紀曉嵐揭露了和珅煩惱的原因,原來是乾隆在收到兆惠大敗的消息後異常生氣,馬上就要派人前去西北平叛,籌備了一段時間後戶部來報今年先是河南動亂,又是西北大敗,再加上乾隆南巡,眼看著到了年跟前又有一筆大的支出,暫時無力為出征的軍隊供應糧草,總而一句話就是沒錢了,西北平叛的事兒您得再等等;乾隆當然不高興,因為和珅有善於理財的名頭,就拿這個問題問起他來,和珅一時之間也沒什麼好的辦法,於是挨了乾隆一頓打罵,回家之後心情自然不會好。
原來如此,陳家洛把這件事兒默默記下,該怎麼處理呢?紅花會是不是能從其中找到一些機會給清廷添些麻煩?不過倉促間陳家洛也想不出好主意,既然消息已經打聽清楚,再留在這裡也沒多大必要了,正打算離開的時候從紀曉嵐嘴裡聽到一個名字,立馬又坐下了;我說呢怎麼剛才聽到是紀曉嵐的時候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怎麼把這件事兒給忘了,紀曉嵐剛才說的那人不就是他的朋友麼!如果把那人拉到自己的隊伍裡,對於紅花會的造反事業當大有幫助啊!
想到這裡陳家洛再也坐不住了,當下起身走到紀曉嵐桌邊,拱手行禮後問道,「敢問這位可是紀學士?」紀曉嵐瞇縫著眼睛打量著陳家洛,疑惑的問道,「敢問足下是哪位?紀某看起來您有些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第七十三章 數學家
他肯定是見過福康安的,還好自己出來之前易容打扮了一番,陳家洛笑道,「在下羅嘉辰,區區一個教書先生而已,之前雖久仰紀學士大名,不過見面這倒是第一次。」
紀曉嵐這人雖然嘴賤一些,但為人卻不壞也沒什麼架子,當下就請陳家洛入座,「敢問先生何方人士?又從哪裡聽過紀某的名頭?」
「紀學士名滿天下在下又豈能不知?」陳家洛先捧了一下他然後開始介紹自己,「在下出身江浙,後流落到甘肅,今年弟子鄉試得中,我是來陪他參加會試的!」
「如此就祝願貴弟子金榜題名!」倆人又說了一陣兒科舉的事情紀曉嵐問道,「聽先生的談吐當是有功名在身,莫不是本科也要下場碰碰運氣?」
我這琢磨著怎麼和你開口呢,沒想到你就把話題遞過來了,陳家洛當即毫不猶豫的說道,「在下十五歲時曾得中舉人,不過後來癡迷算學,倒是把功名的事情拋在腦後了!」
十五歲中舉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紀曉嵐身為才子自然有自己的驕傲,剛才和陳家洛說話不過是客套應付罷了,直到這時才正視起面前的年輕人來,「十五歲中舉!在本朝開國以來也不多見啊!可惜了!可惜了!」這句可惜應該說的是陳家洛不參加會試。
「僥倖得中罷了!和解元公您比起來可差遠了!在下也是偶爾在友人哪裡找見一部前朝徐閣老的《幾何原本》,從此沉迷其中不可自拔,功名之心也就淡了,但願此生能在算學上略得一二我就滿足了!」徐閣老說的是明朝的科學家徐光啟,他和傳教士利瑪竇翻譯了歐幾里得的《原本》前六卷,陳家洛說這些就是想引出他剛才說的那個人來。
紀曉嵐果然上當了,「可惜今日東原不在,不然當能和羅先生暢聊一番算學!」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啊!陳家洛假作無知的問道,「不知紀學士所說的東原是哪位先生?」
「哦,東原是在下友人戴震的字!他在算學上造詣頗深,著有《籌算》、《勾股割圓記》,講的是西洋算學,倒是和徐閣老的大作有共通之處!」介紹完戴震,紀曉嵐嘆道,「可惜東原科運不佳,雖有大才卻屢試不中!惜哉惜哉!」
我不僅知道他著有《籌算》和《勾股割圓記》,我還知道他校訂了《周髀算經》、《孫子算經》、《張丘建算經》、《夏侯陽算經》、《海島算經》及《五曹算經》等數學著作,被梁啟超和胡適譽為中國近代科學界的先驅者,相較這一名號,區區一個狀元又算得了什麼呢?數學是一切科學之母,陳家洛要造反免不了培養科技人才的事情,能把戴震拐來再合適不過了!當下裝作急切的問道,「可是徽州府的戴先生?現在戴先生身在何處?在下早就想見見這位先生!」戴震是徽州府休寧隆阜人。
「巧了!東原現在正在京師!」紀曉嵐撫掌讚道,「他來京城尋求《勾股割圓記》付梓一事,想必也願意與同道中人交流。」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陳家洛激動的說,「在下薄有家財,此事務必讓在下盡一份力!」此事印書是一件花費不小的事情,戴震父親是行商,出身微寒,之前《考工記圖》的印刷就多虧了紀曉嵐的資助。
「可惜我午後還有要事!不能陪羅先生前去拜訪東原!」紀曉嵐從袖子裡掏出一張名帖,「既然羅先生和東原志趣相投,我自當樂見其成,東原現在住在客棧中,你拿我的帖子過去自然會見到他!」接著紀曉嵐把戴震的地址細細的說了一遍。
客套了一陣陳家洛收下紀曉嵐的名帖,「如此就多謝紀學士了,日後定當去府上拜訪,在下此時心情頗為激動,恨不得馬上見到東原先生,就先行告辭了!」
起身招呼明瑞一起下樓,幫著紀曉嵐把賬結了,出門叫了輛馬車往戴震所住的客棧行去;馬車上明瑞好奇的看著陳家洛,「這戴震名聲不顯,莫不是遺落鄉野的大儒?值得你如此去交結?」
「呵呵,這位戴先生可比那些沽名釣譽的大儒有用多了!」陳家洛現在心情頗佳。
「這歷來造反要麼煽動愚民,要麼尋訪大儒尋求士人的支持,既然此人並非大儒,又有何值得交結的地方?我是有些看不懂你了!」明瑞搖搖頭。
「要是讓你去造反你能成事兒麼?」陳家洛反問。
「如今聖天子在位,天下海清河晏,我勸你還是早早的歸順朝廷,你既然有這一層關係在封侯拜相不過是早晚的事情,又何苦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呢?」明瑞苦口婆心的勸道。
「好一個聖天子,還一個海清河晏,卻不知道西北和河南的事情算什麼?明碼標價的賣官又算什麼?」陳家洛諷刺道,「你不懂就對了,你要是懂了你也能造反成功了!」此時的人們還無法意識到科學的威力,放到後世恐怕沒人會認為一名出色的數學家對國家的作用小於一名國學大師吧?
馬車行到一條窄窄的街上,陳家洛和明瑞下了車,街道兩邊房屋破舊,看起來這位戴先生的境況確實不是很好,走到戴震所住的客棧裡,掌櫃連忙迎了上來,不等他開口陳家洛問道,「請問這裡可住著一位戴震戴先生?」
「戴先生是在小店住!不知您二位找戴先生有何事?」掌櫃問道。
陳家洛拿出紀曉嵐的名帖遞了過去,「請把這張帖子交給戴先生,就說是帖子的主人介紹在下來拜訪戴先生的!」
掌櫃進去後不久,從裡面出來一位三十來歲、模樣清瘦的男子,「不知是哪位要找戴某人啊?」
陳家洛見狀馬上迎了上去,「在下羅嘉辰,特來拜見戴先生!」
嗯,我又篡改歷史了,《勾股割圓記》印刷的時間要早一些。
第七十四章 關於算學的爭論
「羅先生裡邊請!」雖然搞不清陳家洛為何要找自己,但是有紀曉嵐的名貼在,戴震還是把他迎到了房內。
陳家洛打量著面前的房間,狹小破舊、貼窗戶的紙破了不少,也不知道這大冬天的戴震是怎麼堅持下去的!戴震本打算去給陳家洛倒茶,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面露尷尬,明瑞老於世故哪能看不出他是沒有茶葉了,忙退出去吩咐店家上茶。
「讓陳先生見笑了!」戴震自嘲的笑了笑,「在下如今竟連待客的茶葉都沒有!」
「戴先生毋庸見外,在下早就仰慕先生大才,今日一見不果然不凡,先生此時不過是偶遇窘迫,將來必能留名青史!」戴震一生坎坷,三年前因為鄉中豪族子弟侵佔他的祖墳,害怕他報復就花錢買通縣令羅織罪名,戴震於是逃亡京城,寄居歙縣會館,衣食無著,後來遇到紀曉嵐之後才好一些。
「說笑了,在下何德何能能當此讚譽!」戴震把陳家洛的話當做普通的客套,並沒有當真,在他看來自己如今不過是個秀才,如何配得上陳家洛的讚譽。
「在下並未虛言,單憑《籌算》、《勾股割圓記》兩書,先生必定留名後世!」陳家洛斬釘截鐵的說道。
或許是感受到了陳家洛語氣中的真誠,戴震驚訝的看著他,「算學不過是小道而已,聖人之道在六經也。凡學始乎離詞,中乎辨言,終乎聞道,不出於聖人之經,皆非學也。算學平時用來陶冶琴操尚可,但終究上不了檯面!」
一聽這話陳家洛就知道自己今天恐怕無法達成目的了,戴震依然是傳統中國文人的思維,把四書五經之外的東西都當做是旁門左道,自己想要憑借後世的數學知識來吸引他是不成了!人的固有思維在短時間內是無法改變的,想要說服他想必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自己又不能為了他長留京師。對付頑症還得下猛藥,陳家洛立刻起身,「哼!本以為戴先生並非凡人,今日一見大失所望,不過是一腐儒罷了!今日算是白來一趟!告辭!」
說完就要往出走,剛好碰見明瑞端著茶壺進來,「先生,怎麼這就要走了?」
「聞名不如見面,早知道不來也罷!」陳家洛長嘆一聲,「哎,我們回去吧!可惜如今世上再也難找到在算學上有如此造詣的人了!」
「羅先生請留步!」戴震被陳家洛搞得莫名其妙,怎麼此人剛說兩句話就翻臉了?自己好像沒說什麼錯話啊?
陳家洛緩緩回過頭來,「戴先生還有何事?」
戴震過來走到陳家洛面前拱拱手,「在下不知剛才何處得罪了羅先生,還請解惑。」
「戴先生並非得罪了在下,我只不過是看不慣他人輕視算學罷了!」陳家洛說道,「在我看來算學之道並不下於六經,上到天地宇宙,下到百姓生活,天地萬物無不在算學之中,戴先生剛才的話實在是荒謬!」
「算學不過是工商之學罷了!與國又有何用?我等讀書人協助君王治理天下還是得靠六經!」戴震對陳家洛的話不以為然。
「聖人講學時可是六藝同傳,卻不見小看算學!」陳家洛馬上反駁道,「若不習算學,不知錢糧、不知天時地理,又如何去治國?」
「這…還請羅先生為在下解釋一番這算學在治國上究竟有何用?」戴震恭恭敬敬的問道。
見自己的話起了作用,陳家洛借坡下驢,就著戴震的拉扯回到座位上,接過明銳手中的茶壺給戴震倒上,「這並非一朝一夕能說清楚的事,先生請用茶,待我慢慢說來!」
稍稍斟酌語句,陳家洛反問道,「以戴先生看來如今各地方究竟是官治還是吏治?」
如今做地方官的,具體事務的辦理都落在了胥吏手中,無論是催糧收稅也好,還是刑獄訴訟,那些只知道讀經書的進士們可操辦不來這些,所以在明清一代地方官上任總是要帶上錢糧師爺、刑名師爺,可以說明著是縣令當家,實際上卻是師爺和胥吏做主,戴震經歷坎坷對於地方上的事物還是比較清楚地,「這地方上胥吏互相勾結蒙蔽上官的事情多有發生,說成是吏治未嘗不可!」
「其原因何在?」不等戴振回答陳家洛接著說,「除了胥吏久居一地,勢力盤根錯節之外,地方官不通算學未嘗不是原因;試想一下地方官看不懂糧冊賬本又如何能避免胥吏上下勾結敗壞地方呢?」
「羅先生說的有理!不過地方官上任都帶著師爺,這些小事交給師爺去辦不就好了?居上位者只需要懂得用人就好!」戴震態度稍有鬆動不過並未服氣。
「太阿豈能持於他人之手?」陳家洛反問,「焉能保證師爺不與胥吏相勾結?呵呵,我倒是忘了如今千里做官只為財,地方官一旦上任自有師爺前去和胥吏說斤兩,該給那些大人的錢倒是一分一毫也少不得!」
「這…」,戴震也是貪官污吏的受害者,當下說不出話來。
「況且算學之道並不止這些!」陳家洛的聲音激昂起來,「有了算學,我們就能知道何時有雨何時乾旱,如此何懼天災?有了算學,我們就能知道如何興修水利增加糧食產量,如此何愁百姓挨餓?有了算學,我們就能改善軍械,有了堅船利炮何愁天下不平……」
「哦?還請先生示下!」讀書人都是以天下為己任的,這些大話頓時引起了戴震的好奇心。
「《周髀算經》有云:禹治洪水,決統江河,望山川方形,定高下之勢,除滔天之災,釋昏墊(老百姓)之厄(危難),使與注於海於無浸逆(溺),乃勾股之所由生也。這就是說禹王治水成功就是憑借了勾股之術!……」,陳家洛開始細細的說起算學在生活中的運用,戴震越聽越入迷,一直到入夜陳家洛告辭時還意猶未盡。
約定了再會的日期,陳家洛和明瑞往回走去,馬車上明瑞問陳家洛,「此人對陳總舵主有大用?」
「呵呵。」陳家洛笑道,「在我看來此人頂的上五個營的精銳!」
昨天貌似中暑了,堅持著碼字。
第七十五章 給和珅的驚喜
一天的時間距離扭轉戴震三十來年的固有念頭為時尚早,最多算是在堤壩上鑽了一個小小的窟窿,不過陳家洛也不是老實人,咱明的不行還可以來暗的,在自己離開京城之前還搞不定的話大不了學宋江賺盧俊義上山那一套,反正戴震不過是個小小的秀才,又出身貧寒,操作起來難度不是很大。
既然有了打算心情也變得開朗起來,回到客棧後不久陳家洛就找到了幫助和珅的好辦法,找到心硯如此如此的吩咐了一番,驚訝的心硯張大了嘴巴,「記住,此事務必不能讓其他人知道,給和珅匯報的時候只說給他一個人聽,出門口就當這件事兒沒發生過!」
「是,少爺,我明白了!」心硯知道這辦法一出必將遭受全天下的罵名,自家的總舵主是要做大事的人,此等破事兒千萬不能弄到他身上。
第二天一早心硯又去和府門口排隊,送上門包門子白了他一眼,「你怎麼又來了?和大人不是讓你回去等消息了麼?」
「勞煩您再通報下,就說我有解決和大人困擾的好辦法!和大人聽了自然會見我!」心硯陪著笑臉說道。
門子臉色一變,「此事非同小可,開不得玩笑,你要是不能讓我家大人滿意的話,也就不用參加會試了,連你的舉人功名都給你扒了!」
「學生哪敢拿自己的功名開玩笑,您放心和大人聽了我的主意保準滿意!」心硯不知道的是陳家洛所說的主意本來就是和珅提出來的,他當然會滿意了。
一直等到和珅下朝回來,又過了好一陣兒心硯才被門子領了進去;和珅打量著心硯,「說說看你有什麼好辦法能解決我的難題?說的好了保你進翰林院。」
「恕學生冒昧,大人煩惱的可是朝廷用度不足?」心硯小心翼翼的問道。
「嗯?」和珅拿鼻煙壺的手頓了下,重新打量著心硯,「你繼續說!」
心硯掃視和珅身邊的幕僚,並未直接開口,和珅鼻子哼了一聲,「這些都是我的親信,但說無妨!」
「是!」心硯硬著頭皮說道,「學生的方法不僅能解決朝廷用度不足的問題,還能讓內務府日漸充盈,大人您現在掌著內務府……」
「先停下!」和珅眼中精光一閃,和珅揮揮手,旁邊侍候的人紛紛退了出去,房間裡頓時只剩下了心硯、和珅和管家,「劉全打小就跟著我,你不用擔心。」
「是,大人,學生的想法是這般…這般…如此以來朝廷就可以不再為銀子的事情發愁了,陛下花錢也能自由些,對大人您也是大有好處,到時候大人您就是全天下官員的再生父母啊!」心硯按照陳家洛的叮囑仔仔細細的把想法說了一遍。
和珅聽完撫掌大笑,「妙!妙!實在是妙!這等絕妙的主意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在下也是受了大人您的啟發才想到這個主意的!沒有大人您的教導學生也想不出來!這都是大人您的功勞,學生不敢居功。」心硯隱晦的將功勞全送給了和珅。
「好說好說!」精明如和珅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你這次來是參加會試來的?可有把握?」
「有勞和大人過問。」心硯知道這是到了利益交換的時候了,「在下雖有幾分把握,但場中莫論文,一切都還是要看天意了!」
「有把握就好,到時候我給考官打個招呼,必不讓明珠埋沒!」聊完和珅一直把心硯送到會客廳外,「你之前求我的事我做主了,我現在就給他找地方給你騰位置去!」
送走心硯和珅也顧不上招呼其他等候的官員了,馬上就往宮內趕去,到了宮內乾隆正在大發雷霆,「這也沒錢!那也沒錢!我大清的銀子都被這群貪官污吏吃了麼!」
和珅躡手躡腳的走過去把乾隆扔到地上的奏折撿起來放好,「萬歲爺,這又是誰惹您生氣了?」
「還不是戶部那些傢伙!一說起正月十五放花燈就哭窮!」乾隆猶自氣鼓鼓的樣子,「和珅哪!朕讓你想辦法你可有眉目了!」
「正要和陛下說呢!奴才想到個好主意,定能讓陛下再無用度匱乏之憂!」和珅毫不猶豫的把心硯的主意據為己有。
「哦?說說看!」乾隆來了興致。
「陛下您看如今官員辦事不力,要麼罷官要麼罰俸;罷官只能警戒後人與國事無補,罰俸才幾個錢,那些貪官定然不放在心上;於是奴才就想了個辦法,對於那些犯錯稍輕的官員可以用銀子來免除一定的刑罰,此項銀兩不是國家定制,可以不納入戶部,而是歸入內務府,到時候您要用錢吩咐奴才就是了!也不用看戶部的臭臉!」和珅喜滋滋的向乾隆匯報,「當然這筆錢得罰的他們肉疼!給他們長長記性,以後辦事也能多出些力!如此以來既能解決朝廷的財務問題,又能警示官員,您用起錢來也方便些,一舉三得何樂而不為呢!」
和珅一邊說乾隆一邊用心聽著,只覺得和珅的每句話都說到了自己心裡頭,要是有了這筆錢以後自己下江南就再也不用聽戶部那些老頭子哭窮了!不枉自己的寵信,這和珅果然給朕出了個好主意啊!不過也不能太驕縱他了,還是警告下再說,「和珅吶,你想這個辦法是不是為自己以後辦事不力開脫?」
「奴才給主子辦事可是一向用心啊!」和珅連忙分辨,「不過只要是做事哪能不犯錯呢,要不奴才就先拿兩萬兩放到內務府,以後奴才不小心犯了錯,您就把銀子扣了去!」
「哈哈哈哈!」乾隆被和珅的知情知趣逗得大笑,「你要是犯錯了兩萬兩哪夠?起碼五萬兩!」
難得的給乾隆送錢的好機會和珅當然不肯錯過,「好,奴才明天就把五萬兩送到內務府去!主子您看這項制度叫什麼名字好?」
乾隆在房間內轉了兩圈,「就叫議罪銀吧!」於是議罪銀制度就此提前誕生。
第七十六章 朝堂上的鬧劇
其實這種手段說起來一點也不新鮮,罰俸是自古就有,扣除官員幾個月至幾年的「基本工資」,是懲罰輕微過錯的常用手段。放到宋朝官員待遇好的時候大家可能還心疼下,要是放到明朝,就摳門的老朱家發的那點薪水還不夠官員們吃頓早餐的,扣了也就扣了,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
但是到了和珅這裡,就被這個史上第一大貪官玩出花樣了,罰俸的決定權在吏部,款項由戶部承追,銀兩也交給國庫,過程公開透明。而議罪銀並非國家舊制,故可以繞開吏部戶部,由軍機處負責。因為此項銀兩不是國家定制,可以不納入國家財政,而是歸入皇帝的小金庫,並且過程及數額都可以不公開。簡而言之皇帝又多了條來錢的路子,可以不受任何監督想把這筆錢拿來幹什麼就拿來幹什麼!乾隆又是個好大喜功、生活奢靡的人,自然覺得和珅的主意高明。
至於議罪銀會導致什麼後果,他們想不到麼?當然想得到,有了這條規定以前官員們貪污腐敗還得顧及點皇帝的懲罰,到了現在交錢就行了,於是可以肆無忌憚的大貪特貪了!反正到時候出事兒交錢就行了!大不了交錢之後再從老百姓那裡加倍撈回來就是了!而且廉潔的官員沒錢交議罪銀罷官了,貪污的倒是留下了,長此以往朝堂上會留下什麼人是不言而喻的事情。
當然這也是陳家洛想要的後果,對方越渣渣,自己造反的難度就越低,被貪官污吏逼得活不下去的百姓越多自己這邊的實力就越壯大!
第二天和珅就在朝會上拋出了議罪銀的提案,乾隆裝作毫不清楚,「大夥兒都議一議看看和珅的這個方法是否可行?」
乾隆自登基以來力圖乾綱獨斷,將雍正設立的軍機處發揚光大,加強了軍機處的職能,同時軍機處的一切人事、制度都是他一個人說了算,因此在大政方面除了幾個軍機大臣其他人基本都插不上嘴。從乾隆二十一年開始,軍機處主要成員為:傅恆(領班大臣),太保、保和殿大學士、一等忠勇公;來保,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學士;汪由敦,工部尚書;裘曰修,吏部左侍郎;劉統勳,太子太傅、刑部尚書;夢麟,工部右侍郎。其中傅恆、來保是滿洲人,夢麟是蒙古人,其他三人都是漢人;不過去年汪由敦和夢麟去世,裘曰修被罷免,填補了戶部右侍郎劉綸,重新形成兩滿兩漢的格局。
乾隆話音剛落劉統勳就站出來反對,「陛下,此舉萬萬不可啊!和珅此乃誤國之道!此舉一旦實施必將貪腐橫行、天下大亂啊!」劉統勳為官清正廉潔,秉公無私,自然看不慣和珅的這一套,對了他的兒子就是著名的劉墉劉羅鍋,乾隆十六年考中二甲第二名,現在正在安徽擔任學政。
「劉尚書您這是什麼話?我也是為陛下分憂啊!如今西北不安寧,河南又有馬朝柱作亂,這平叛可都是要銀子的!不如此你從哪找銀子去?」和珅馬上跳出來反駁。
「還請陛下裁減宮中用度,歇了巡幸江南的計劃!」雖然是個清官,但劉統勳也沒什麼好主意,無非是勸說皇帝節省開支那一套。
乾隆可不是前明那些被大臣一咋呼就剋扣自己零花錢的昏君,人家是大大的聖君,現在又是盛世,怎麼能丟了皇家的體統?當下不搭理劉統勳,「傅恆,你是領班大臣,你說呢?」
傅恆是什麼人?老婆送給乾隆玩還甘之若飴的,當然不會讓自家主子不痛快,況且這條政策一聽就是給主子撈私房錢的,馬上就表明態度,「和大人此法大善!如此以來我大清再也不用為銀子發愁,平定河南、西北只在旦夕間啊!」
來保不甘示弱,馬上跳出來,「陛下!奴才昨日不慎把香灰弄到了朱批奏折上,惶惶不可終日,現自請罰銀三萬兩以償奴才不敬之罪!」
乾隆沒想到自己的奴才這麼識趣,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愛卿辦差辛苦,偶有失誤在所難免,沒有那麼嚴重,加恩寬免銀二萬兩,交一萬兩上來就可以了!」
傅恆狠狠地瞪了來保一眼,麻痺勞資巴結主子的機會就這麼被你搶走了!當下跟著認罪,「陛下,奴才身為軍機處領班大臣,不能給陛下解決用度不足的問題,自當領罪;現自請罰銀五萬兩以償奴才失職之罪!」
關鍵時候還是滿人奴才懂事啊!乾隆心裡樂開了花,正想把傅恆的議罪銀也免到一萬兩,不過想著他是領班大臣,位次在來保之上,不能寒了奴才的心,於是吩咐道,「愛卿事務繁雜,偶有遺漏也在情理之中,加恩寬免銀三萬兩,交兩萬兩上來就可以了!」
「奴才謝主子恩典!」傅恆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幾個頭,起身後得意的望了來保一眼,小子和我比你還嫩著呢!看見沒,主子爺最看重的還是我!
劉綸一看,得,兩位滿洲大員都站出來表明態度了,如今講究滿漢一體,咱們漢人也不能落在後面,「陛下,臣身為戶部右侍郎,卻未能給陛下開拓財源,臣有罪。」想想自己入軍妓最晚可不能蓋過兩位前輩的風頭去,當下報了個數字,「現自請罰銀一萬五千兩以償臣無能之罪!」
不愧是朕看好的人,沒有白提拔你,「加恩寬免銀七千兩,交八千兩上來就可以了!」
有了幾位軍機大臣領頭,朝會上的群臣馬上動了起來,「臣昨日上朝朝珠歪了,此乃殿前失儀之罪,現自請罰銀一萬兩!」
「臣昨日寫奏折時放了個屁,現自請罰銀八千兩!」
「臣…臣…,現自請罰銀一萬二千兩!」
「……」
開始眾臣子還顧忌軍機大臣的體面不敢多認罰,不一會兒就被現場熱烈的氣氛激發了腎上腺激素,不顧一切的開始加注,最後被和親王弘晝以十萬兩的高價摘得罪孽最深重的桂冠!
第七十七章 夜探鄭王府
「愛卿果然妙計!我朝論理財無人能出愛卿之右啊!」朝會結束,乾隆翻著朝臣們報上來的議罪銀單子誇獎和珅,粗粗看了下僅僅一上午的功夫自己就多了上百萬銀兩的私房錢,這還只是有資格入朝的高官,要是能把這項政策推向全國又該收多少錢!「再過段時間你就去做戶部尚書吧!」
「多謝陛下!」和珅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那名姓嚴的舉子的確給自己出了個好主意,轉瞬間就解決了自己的困擾,不僅讓自己撈到了戶部尚書的寶座,又給自己拓展了一條寬闊的財路,議罪銀歸內務府管,那到時候該罰誰的錢,具體罰多少豈不都是自己說了算。
一想到此君臣二人同時為自己的光輝錢途哈哈大笑起來。一定要把這個舉子攬到自己的手下!忍著激動地心情陪乾隆用完晚膳,剛出宮和珅就吩咐隨從,「去把那名姓嚴的舉子請來,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少爺,和珅讓我過他府中去,您看?」心硯過來請示道。
「既然派人來請了就不是壞事,你去應酬下,記得還是只要一個知縣,不過說話也別太硬了。」陳家洛專心致志的臨摹著眼前的書信;待心硯走後陳家洛吹乾紙上的墨汁自己核對兩幅作品的筆法和行文習慣,嗯,練得差不多了,今晚就把它用上。
子時三刻,陳家洛穿好夜行衣從窗戶翻出來,按照今天白天和明瑞一起走過的路徑往鄭王府的方向奔去,到了鄭王府外蹲在圍牆下方仔細聽了一會,沒發覺裡面有什麼動靜,運起輕功輕輕一躍雙手扒住圍牆頂端探出腦袋大量片刻,飛身落入院內。按照明瑞白天的指點徑直找到現任鄭親王奇通阿的臥室,將內力運在指尖對著窗戶輕輕一點,窗戶紙被點開一個小洞,右眼湊上去偷偷打量;只見臥室外側坐著一個丫鬟正在微弱的燈光下打瞌睡,內側的大床上躺著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懷裡還抱著個不到二十的妖嬈女子。
呸!你個老不休的,都快六十的人了,還硬的起來不?陳家洛從懷裡摸出一隻飛鏢,將信纏在飛鏢上,右手一抖飛鏢嗖的穿過窗戶紮在床頭上方的牆上,發出梆的一聲響!
人老了睡眠就淺,再加上奇通阿今天本來就在為送出的兩萬兩議罪銀肉痛,一聽到聲響馬上坐了起來,「誰?!」
陳家洛馬上飛身上房,生怕別人不知道還踹了兩塊屋瓦下去,等王府護衛過來的時候陳家洛早已消失不見;侍衛頭領在門外輕聲問道,「王爺,您沒事兒吧?」
奇通阿這時也發現了牆上紮著的飛鏢,奇通阿當年也是做過頭等侍衛、領侍衛內大臣的人,如今雖然老了膽子還在,起身披上衣服取下飛鏢,看到上面有封信頓時心機一動,「我沒事兒,你們都走遠點,有事明天再說!」
聽到侍衛遠去的腳步聲,奇通阿這才把飛鏢放到一邊打開信件,這時候睡在他旁邊的妖嬈女子也湊了過來,「王爺,大半夜的怎麼還有人送信過來啊!」
這名女子是他新收的姨太太,目前正是得寵,奇通阿想著自己現在做的是玉牒館總裁,不牽扯什麼大事,想必這封信也沒什麼不能讓人看得,於是笑呵呵的捏了一把她的臉蛋,「小寶貝你想不想看看寫的是什麼啊?」
「王爺讓看我就看!」姨太太伸長了脖子,剛看了幾個字臉就刷的一下白了。
奇通阿啪的一下合上信紙,一把揪住姨太太的脖子,「你剛才都看到什麼了?」
「我...我...什麼...什麼都沒有看到!」姨太太結結巴巴的說道。
這時候外側的丫鬟也醒了,迷迷瞪瞪的問道,「王爺,可要奴婢進來伺候?」
第二日一早陳家洛就和明瑞繞著鄭王府走了一圈,聽見王府的下人小聲議論著府內進了飛賊,鄭王爺最寵愛的十二姨太太和貼身丫鬟不幸殞命;陳家洛嘆息一聲往戴震的客棧走去。
「您昨晚來過鄭王府了?」明瑞小心翼翼的問道。
「是啊,不過我可沒殺人,只是留了一封信而已!」陳家洛答道。
「信?裡面寫的什麼?」明瑞忍不住打聽,是什麼信讓鄭王府丟了兩條人命?
「和那天在安西城客棧裡和你說的是一件事。」陳家洛饒有趣味的看著他。
明瑞頓時閉上了嘴巴,那天所聽到的事情就要像一塊巨石壓在了他的心上,讓他一刻都無法喘息。
鄭王府內的下人現在個個戰戰兢兢,說話走路都悄無聲息,唯恐自己惹怒了這座王府的主人,鄭親王奇通阿獨自一人呆坐在書房內,飛鏢被他收到一邊,信件卻換了好幾個地方都覺得不合適,有心燒掉卻又不知道出自什麼心理留了下來,於是只好暫時貼身收藏;現在這封信就好像烙鐵一般灼燒著他的心,讓他一刻也不得平靜。
從筆跡上來看這封信應該出自萬慶瀾之手,當然他並不知道這其實是陳家洛根據當初從萬慶瀾身上搜出的信件模仿的。信上面所寫的內容很好的和萬慶瀾從西北回來給自己匯報的話結合起來。他把這一切當做是萬慶瀾為了報答他的恩德做的私下調查,萬慶瀾在歷經種種驚險後終於查出大內哪位九五之尊的身世,卻被這個消息嚇到了不敢面呈給自己,於是通過飛刀留書來告知自己這個大秘密。奇通阿現在心情很複雜,大部分是因為獲知秘密帶來的驚恐,還有那麼一絲對於滿人失去皇位的不滿。
思前想後他想著自己已經快六十了,沒幾天好活了,還是不要再多管閒事的好;昨晚房間裡的兩個人已經被自己親手殺死,短時間內自己或許不會再為這個秘密困擾了吧?
彷彿聽到了他的心聲,陳家洛在遠處心中念叨著,鄭親王,請放心,你的大麻煩還在後面呢!
第七十八章 鬱悶的理郡王
就在鄭親王奇通阿處理完昨晚意外的同時,理郡王弘?剛從睡夢中醒來,他這一支的爵位並非世襲罔替,他阿瑪胤礽在死後被追封為理親王,他哥哥弘皙在康熙死後被封為郡王,雍正八年又加封為和碩理親王,到了乾隆四年弘皙和莊親王允祿及弘升、弘昌等皇族涉及結黨營私,被乾隆以心懷異志為理由罷免爵位,於是原被封為奉恩輔國公的弘?繼承了理親王一系的爵位,不過到他這裡爵位則降成了理郡王。
「兒子給阿瑪請安了!」一大早他的長子永曖就過來請安,永曖是乾隆七年生人,今年已經十七歲了,身上既沒有差事也沒有爵位。
「起來吧!」弘?淡淡的說道,哎,等這孩子繼承爵位的時候恐怕只能被稱為貝勒了。
「阿瑪,兒子陪您走走吧!」永曖是個孝順的孩子,見阿瑪興致不高就想帶他在院子裡走走。
自己的孩子越懂事弘?越心疼,自己這一系不受皇家待見,永曖注定只能像豬一樣被皇家餵養一輩子,建功立業這些事情和他完全沒有關係;弘?不忍讓這孩子傷心,儘管他自己並不想走動,但還是站了起來。
永曖跟在弘?身後,二人繞著園裡的海子轉悠,海子沿岸長著許多一人合抱粗的垂楊柳,這都是胤礽被廢太子位後種的,那時候胤礽經常在海子邊散步,內務府害怕他投湖自盡,於是就栽了這許多楊柳,每到夜間在樹上掛上燈籠,每逢胤礽出來散步,樹下守候的人都點亮燈籠說是給二爺照亮,胤礽不喜歡如此就改了散步的習慣,這些樹倒是留了下來。一看到這些樹弘?就想起自己的阿瑪來,要不是自己的阿瑪丟了太子位,如今金鑾殿寶座上坐的或許就是自己了吧?看著永曖又是一陣心酸,這孩子這麼懂事,未嘗不能成為一代明君。可惜了,可惜了,如今他只能在這破院子裡當一輩子廢物了!
勉強繞著海子轉了一圈弘?叫過僕人,「去給爺備車,爺要出去喝酒!」
僕人領命下去,永曖知道阿瑪的習慣也就不再勸說,「阿瑪早點回來,兒子去書房讀書去了!」
讀個屁的書,你還想出去當差做官不成?咱這一系沒指望了!弘?瞪了他一眼就想罵,話到嘴邊了又捨不得,搖搖頭出門去了,要是自己的孩子是個紈褲他心情還能好一些,如今這個樣子只能讓他更鬱悶。
上了馬車不用吩咐,車伕就把他帶到了常去的酒樓,他沒注意到馬車後面悄悄地跟了兩個人。
「王爺,您今個兒來的挺早啊!小的給您請安了!」到了酒樓,小二不待吩咐就把他帶到了院內的雅間。
「房裡不用你伺候,還是老規矩,菜上的快些!」弘?沒好氣的吩咐。
見他心情不好,小二不敢多說,雖然理親王這一系已經沒落了,但是弄死他還是像碾死只螞蟻般容易。人一鬱悶了喝酒就醉的快,弘?很快就醉的迷迷糊糊了。半醉半醒之間隱隱約約的聽到隔壁傳來說話聲。弘?想起身招呼小二讓隔壁安靜些,剛按著桌子站起來又一屁股坐了下去。
看來是真的醉了啊!弘?搖搖頭正打算喊人的時候卻聽見隔壁好像說了一聲傅恆的名字,傅恆如今深受乾隆寵信,弘?頓時凝神屏氣想聽聽他們都說些什麼,這一聽弘?的冷汗就下來了。
只聽見隔壁正說著傅恆的陰私,一個略高的聲音說,「這官場上的紅頂子分銀紅、老紅、粉紅、血紅,銀紅麼就是送銀子得的官位,老紅是熬資歷可憐巴巴的七老八十了陛下不忍給加個官,血紅則是軍功,殺良冒功染紅自己的頂子;至於這粉紅麼……為了巴結上司送女人,揚州瘦馬送了,送閨女,閨女送了送老婆;只希望上司睡的滿意了能提拔提拔自己。」
「不至於吧?這送瘦馬、送閨女去給上司做小也就罷了,哪還有送老婆的?」另一個較低的聲音問道。
「這可不稀奇,別的不說就說如今的軍機處領班大臣傅恆,這位可都是靠他老婆給乾隆爺吹枕頭風撈來的官位!…你還別不信,你看看福康安哪有一點和傅恆長得像的,人家是乾隆爺的龍種!」這事情理親王也風聞過,不過聽別人議論還是第一次。
「那傅恆這綠帽子不是戴嚴實了?」
「傅爵爺人家也不虧啊,乾隆睡了他老婆,他轉身就去把乾隆的妹妹潔英和碩公主給睡了…給額駙德雅送了頂綠帽子;德雅和月瑛格格又不清不楚;別看這些高官厚爵一個個人摸狗樣的,背地裡髒著呢!」人都有八卦的本能,弘?聽到這些如今風光的傢伙背後的陰私,心中莫名的快意,不過馬上又怒起來了,因為對面說道他爹了,「就連康熙爺的後宮也沒能倖免,廢太子當年就和康熙身邊的嬪妃有勾搭!」
哼!弘?咬牙切齒握緊了拳頭,想過去揍那兩人一頓又捨不得放棄這個聽八卦的好機會,當下打定主意,等他們說完了就帶人過去打斷他們的腿,身子往隔壁靠了靠,當下聽得更清楚了。只聽那略高的聲音說,「怎麼樣?長見識了吧?不過這些都不算什麼,在京城住久了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我今天給你說個沒人知道的!」
「哦?是什麼事兒?」弘?和聲音略低的人同時被激起了好奇心。
「你確定要聽麼?這可是要掉腦袋的!」聲音略高的人賣著關子。
「這裡就你我兩人,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
「還是算了吧!這件事兒傳出去可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他又買了半天關子,直到對方答應晚上請喝花酒後才說道,「既然你這麼想知道,那我就說了,你可千萬別告訴其他人去!」
對方連聲答應,他壓低了嗓子說道,「我告訴你啊,這乾隆爺他可不是先帝的骨血!」
第七十九章 父子夜談
什麼!弘?聽到這話猛地一驚,滿腹的酒意都化作冷汗冒出來了,趕忙起身躡手躡腳走到門口隔著門板聽見外面沒人,馬上又回到牆角把耳朵貼緊牆壁凝神傾聽。那邊不知為何突然沒了聲音,弘?只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撲通撲通跳得好快,好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一般,彷彿過了許久那個聲音再次響起,「你不知道了吧!我還是從鄭親王府得到的消息,你前段時間不是問鄭親王府的總教頭萬慶瀾怎麼不見了麼?我告訴你,他就是去打探這個消息去了!昨晚上回來飛刀留書一五一十的都告訴鄭親王了,我跟你說啊,這當今陛下他不是雍正爺的骨血,他其實出身海寧陳家……」,隔壁的男子仔仔細細的把當初雍正為了奪嫡把陳世倌剛生下的孩子換走的事兒說了一遍,完了還強調,「你還別不信,昨晚上萬總教頭飛刀留書的時候鄭親王最寵愛的姨太太也在房裡,今早上就傳出十二姨太太不幸殞命的消息,就是因為這事兒鄭親王要滅口,不然他那會捨得?」
沒過多久隔壁響起開門的聲音,倆人的說話聲越來越遠,似乎是已經離開了;弘?一屁股坐在地上,腦子裡一片混亂,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猛地坐起來,打開門衝到門外,那倆人卻早就不見了,他一把揪住守在門口的隨從,「剛才在隔壁的是什麼人?可看清楚了?」
「王爺,小人只看見一個大概二十來歲,另一個年紀要大一些,看上去好像是讀書人的樣子,其他的就看不出來了!」隨從戰戰兢兢的回答。
「沒用的東西!」弘?一把把他推倒在地上,跑到外面一把拉住掌櫃的就往內院走,到了自己的包間把門關上,「掌櫃的,剛才在我隔壁的是什麼人?」
「看上去像是兩個讀書人,說話也都是京城口音,不過之前沒見過,應當是第一次來!王爺,他們吵到您了?」掌櫃莫名其妙的問道。
「你怎麼開店的!來得是什麼人都不知道就能放進來?」弘?怒道。
「王爺,看您說的!怎麼開的是酒樓,客人只要給銀子就能進來吃飯喝酒;又不是客棧,還要登記客薄。」掌櫃的陪著笑臉說道。
「他們是什麼時候來的?」弘?想知道今天的事情是對方有意為之還是巧合。
「您還沒來他們就來了,他們本來要在您的這間房子喝酒,誰讓您這間房子最好呢!」掌櫃說話間還不忘賣弄,「小的就說了這間房子有人定了,於是他們就去了隔壁。」
「你有沒有說是誰定的房?」弘?追問道。
「這我哪能隨便說啊!您是皇親貴胄,萬一有人不懂事衝撞了您我可擔待不住!」掌櫃的連忙擺手。
見問不出什麼弘?揮揮手讓掌櫃的出去了,自己在房裡踱來踱去,半天也沒理出個頭緒來;回到府中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誰也不讓進來,連午飯都沒吃。
到了晚上,伺候他的下人們擔心的不行,連忙把永曖請來,永曖敲了敲門,「阿瑪,您沒事吧,該用晚膳了!」
「是永曖啊!你先去吃吧,阿瑪不想吃!」房間裡弘?魂不守舍的說道。
之前都說了永曖是個孝順懂事的孩子,見自己的阿瑪都這樣了,當下不顧弘?的阻攔推門進到書房裡面,只見弘?愁容滿面,連頭上的白頭髮都好像多了一些,永曖馬上就急了,忙走到弘?跟前,「阿瑪,您這是怎麼了?」
「阿瑪沒事兒,就是有些事情要好好想一想。」弘?一天水米未進,說話有氣無力、聲音乾澀。
永曖噗通一聲跪在弘?面前,「阿瑪,有什麼事兒您給兒子說啊,自己一個人憋在心裡弄壞了身子怎麼辦?」
弘?瞇縫著眼睛看著眼前的愛子,對啊,我還有兒子,這件事就算是不能和別人說,給自己的兒子說說也成啊,「這可是你要聽的,但願你聽了不會後悔。」
「能為阿瑪分憂是兒子的本分!」永曖也知道自己的阿瑪要告訴他的肯定是很隱秘的事情,當下起身把下人都趕出門外,一直看著他們退出院子才把門關上回到弘?身邊,「阿瑪,他們都走遠了,您有什麼事就給兒子說了吧!」
「永曖啊,你可知道要不是你爺爺被廢,你現在就是太子了啊!」弘?疼愛的看著自己的兒子,越看越覺得這孩子比弘歷家的永琪、永琰、永璋、永□出色。
「阿瑪,您今天怎麼說起這事兒了,這都過去多少年了!」永曖是乾隆年間出生的人,沒經歷過九龍奪嫡的時代,對那段歷史缺乏深刻感受,況且在他看來就算是自己的爺爺繼承皇位,那麼接下來也該是自己的伯伯弘皙當皇帝,怎麼都不會輪到阿瑪。
「我今兒個去喝酒,聽到了一個大秘密!」一貫眼神渾濁的弘?眼神冒出一股精光,一字一句的說道,「寶座上的哪位他不是咱們愛新覺羅家的血脈!」
「阿瑪,您說什麼啊!」永曖的額頭頓時冒出一層冷汗,忙起身打開門四下打望片刻,見沒人偷聽才關上門回來,「阿瑪,這種事哪能亂說,您今兒個又喝多了吧?」
「阿瑪沒喝多!阿瑪在酒樓裡偷聽到隔壁有人說話……」,弘?把自己偷聽到的話細細的說給了永曖,「我打聽過了,鄭親王府今個一早確實抬出去兩具屍體。」
「阿瑪!這…這是真的?」永曖也變得語無倫次起來。
「回來我細細的想了一天,越想越覺得有問題;前段時間那位去了江南,就住在陳世倌家,據說他給陳府的題詞非同一般,愛日堂、春暉堂這些詞可不像是皇帝賜給臣子的!」有了結果人們自然會去找證據,弘?今天一天就找出了不少漏洞。
「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這是孟郊寫給母親的《遊子吟》啊!」永曖磕磕絆絆的說道。
第八十章 暗潮湧動
「對,你阿瑪當年也是在上書房讀過書的人,這首詩的意思我還是明白的!」弘?繼續說道,「
揚雄《法言·孝至》有云:事父母自知不足者,其舜乎!不可得而久者,事親之謂也,孝子愛日。他這是要給陳世倌當孝子啊!」
「阿瑪,兒子覺得這件事有些蹊蹺。」永曖年輕腦子轉得快,略一琢磨就琢磨出不對來,「您想想看,一般人知道這個秘密恐怕早就嚇得魂不守舍,又怎麼會出去和人說呢?而且還是在人來人往的酒樓裡。這該不是有人要陷害咱們家吧?」
「此人沒存什麼好心是一定的,但陷害的話還不至於,咱們身上又沒差事,整天窩在家裡混吃等死,這個樣子又有什麼值得陷害的?況且陷害的辦法多的是,誰有敢編造出這樣的故事來害人呢?」弘?嘆道,「這件事應當是真的,我估摸著這倆人應該是哪家王府派出來的,想讓咱們去前面衝鋒陷陣把水攪渾,他好漁翁得利。」不得不說弘?的政治素養還是不錯的,很快就琢磨清了洩密人的目的,唯獨想不到的是洩露這個秘密的人是陳家洛。
「阿瑪,那咱們該怎麼辦?」永曖問道。
「就算知道這是魚餌咱們也得吃下去,要是咱們沒動靜的話洩露這個秘密的人就該對付咱們了。與其如此還不如拚死一搏!」弘?滿臉猙獰,「這皇位本該就是我們家的!讓胤禛這個陰狠歹毒的傢伙撿了便宜,我就不信此事一公佈,弘歷小兒還坐得穩皇位!」
「此事還需從長計議!」永曖被自己阿瑪現在的樣子嚇了一跳,唯恐他馬上就去找人透露消息,「倉促行事難免被陛下知道啊!」
「我明白,再過幾天就是過年了,咱們往年都會去鄭王爺家拜年,今年去的時候我試探試探他!看他有何反應再說!」弘?憋了一天的話全說出來了,心情略微好了一些,「你去叫人送飯進來吧,我餓了,今天就說到這裡,你下去後再琢磨琢磨,看有哪些人可以聯繫!免得鄭親王哪裡確定了不知道如何行事。」
「是,阿瑪!」永曖躬身退下;當天晚上父子倆人同時失眠了,弘?做著自己身登九五之尊寶座的美夢,而永曖則開始幻想自己成為皇太子的風光時刻了。
「理郡王家如今早已失勢,手下根本就沒有能用得上的人手,你把這個消息告訴他又有何用?」從酒樓回到客棧,明瑞終於忍不住問道。
「正因為他們家已經失勢了,所以他才是最合適的人選,要是門生遍天下的王爺反而不合適!」凡事講究循序漸進,先從小麻煩開始慢慢離間滿人內部的關係,要是目標勢力太大迅速搞定乾隆反而不美。
「理郡王一向膽小怕事,萬一他把這件事兒憋在心裡不說怎麼辦?」明瑞之前見過弘?幾次,說實話挺看不起他的。
「你沒聽過一句話麼?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皇位放在他面前,我就不信他能受得了這個誘惑。」陳家洛說道,轉念一想明瑞提醒的也有點道理,「不過把希望全寄託在他一個人身上似乎不太合適,我們在找一個人好了!」
於是已故多羅恂郡王、前撫遠大將軍胤□之孫、多羅恭勤貝勒弘明之子,輔國將軍永忠也在機緣巧合之下聽到了乾隆身世的消息。
「如果當初不是隆科多把傳位十四阿哥的遺詔改成傳位於四阿哥的話,如今坐在寶座上的就是我阿瑪!」永忠此時忽視了遺詔還有滿文版本的事實,滿文版想把十四阿哥改成四阿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行,我要回去和阿瑪商量商量,到了深夜時分,貝勒府內同樣開始準備過年拜訪鄭親王的禮物,而鄭親王目前還在為十二姨太太善後的事忙的焦頭爛額,渾然不知更大的麻煩馬上就要降臨了。
當天夜間鄭王府再次迎來不速之客,還好有了前幾天的教訓,王府護衛守衛森嚴,黑衣人剛落到王府內就被護衛發現,一番爭鬥之下黑衣人落荒而逃,臨走時還掉了一隻靴子。
「看出來的是什麼人沒有?」奇通阿問話時膽戰心驚,生怕又是萬慶瀾回來了。
護衛首領是鄭王府的家生子,跟著萬慶瀾學了很長一段時間,對於江湖上各門派的武功都說的上一二,當下屏退眾人後匯報道,「啟稟王爺,來人用的是少林達摩劍法,據我所知達摩劍法流傳雖廣,但使得這麼好的在京城只有一個人。」
「哦?是誰啊?」一聽不是萬慶瀾,奇通阿又把心放到了肚子裡。
「額...是大內的褚圓!他是陛下的親信,在大內僅居於金爪鐵鉤白振之下!」護衛首領哆哆嗦嗦的回答。
「什麼!你可看清楚了!這種事情千萬要慎重!」奇通阿厲聲喝道,剛落回肚子的心有提到了嗓子眼。
「小人不敢亂說,小人和他過了十來招,絕對是達摩劍法!」護衛把黑衣人丟的靴子年遞過去,「王爺您看,這種靴子一向是大內侍衛愛穿的,外面幾乎沒有。」
像捧著嬰兒一樣小心翼翼的接過靴子,不顧靴筒裡傳來的腳臭氣,奇通阿把靴子湊到面前仔細的打量了一遍又一遍,最後揮揮手,「你先下去吧,去賬房領五百兩銀子給在場的人分了,明天...不,一會兒就把名單報上來!今天的事情都給我爛在心裡,但凡讓我聽到一點風聲,今晚所有人都不用活了!」
「是!」護衛首領擦了一把汗,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走到門外長出一口氣,自己的小命好歹是保住了。奇通阿望著窗外的月亮,弘歷啊弘歷,我什麼都沒打算做,你就忍不住要把我滅口了麼?濟爾哈朗的子孫可不會引頸就戮,就算是為了我滿人的江山,我也會和你拚死一搏的!
第八十一章 除夕
袁士霄是個好師傅啊,客棧中陳家洛收起夜行衣,今晚上能夠成功假扮褚圓還要多謝他的師傅袁士霄,天池怪俠袁士霄精通各門各派的武藝,他的達摩劍法就是和袁士霄學的,雖說和正宗少林弟子比起來略有出入,但糊弄下鄭王府的總管還是綽綽有餘;至於那雙靴子,則是在明瑞的指引下去某個大內侍衛的府裡偷的。
「戴先生好!」心硯的官位以及挑撥滿清內部關係的事情已經處理結束,陳家洛變的清閒起來,一大早就又去拜訪戴震。
「羅先生快請,你上次和在下所說的圓錐曲線,在下這兩天一直沉迷其中,有好幾個問題思來想去無法參透,你要是再不來,我就要去客棧裡找你了!」戴震熱情的把陳家洛迎進屋內,最近一有時間陳家洛就過來和他討論數學問題,很是刷了不少好感度。
「此乃法蘭西大賢笛卡爾在百年前所創立的算學體系。」笛卡爾被譽為近代科學的鼻祖,而戴震則被稱為中國近代科學界的先驅者,當然戴震在科學上的成就無法與笛卡爾相比,不過這很大程度上是倆人所處環境不同的原因,經過這幾天的接觸陳家洛發現戴震在數學上具有非常敏銳的洞察力;哎,讓他去考科舉實在太浪費了,科學才是你應該選擇的道路,陳家洛繼續對他進行潛移默化,「這位笛卡爾先生曾擔任歐洲另一大國瑞典的王太傅,為瑞典國王傳授算學。」陳家洛其實並不記得笛卡爾給瑞典女王克絲斯蒂娜傳授的是哪一門知識,不過為了忽悠戴震,還是說成了算學。
此時文人的至高夢想就是「生封太傅,死謚文正」,陳家洛的話給戴震帶來了極大的衝擊,「哦?擅長算學也可以做太傅?」
「那是當然,歐羅巴人重視算學,在算學上已經將我中華遠遠地拋在了後面,」,此時牛頓和萊布尼茨已經去世多年,微積分體系早已建立,航海、天文、礦山建設等諸多問題得以解決,也就是從這段時間開始中華和歐洲的科技水平逐漸拉大;當然此時大多數人還都沉浸在天朝上國的美夢中,直到百年後才被英國人的大炮喚醒。
「可惜算學終究不是正途啊!」戴震的思想卻不是一兩日可以改變的,陳家洛沒有接他的話,繼續和他討論圓錐曲線的問題。
一直到午飯時間,倆人的討論才告一段落,陳家洛和戴震來到客站外面的酒樓,酒過三巡陳家洛試探著問道,「不知東原兄年後有何打算?」
「多虧羅兄贊助,讓我《勾股割圓記》得以付梓。」戴震拱手致謝,「此事一了我在京城就再無牽掛,等書印出來我就回南方去閉門讀書準備科考。」
考你麻痺!陳家洛一聽這個就火大,好好地錢學森不去做,非要傻逼的去參加公務員考試,你特麼的就不能有點出息?壓抑著心中的怒氣,陳家洛笑著建議,「請恕小弟冒昧,東原兄在南方可有落腳之處?」
「在下曾與鄉中豪族交惡,這家卻是不能回了!」戴震說的是他得罪地頭蛇被縣令捉拿的事,「不過之前曾結識兩淮鹽運使盧見曾,在下打算去揚州投奔他。」
「揚州乃紙迷金醉之地,不利讀書!」揚州是鹽商聚集地,若論豪奢天下城市中無有出其右者,「在下在杭州也算薄有產業,東原兄不如和我同去杭州,杭州文風鼎盛,東原兄可與諸多才子互相切磋,卻不比在揚州強?」等到了杭州可就由不得你了!要是識相點還好說,不識相的話就等著官司吧,我就不信了你寫了這麼多書就沒有違禁的地方。
戴震摸著鬍鬚思索片刻,最終還是搖搖頭,「羅兄為了幫我出書已經花銷不小,我又怎好再麻煩羅兄!」
「不瞞東原兄,在下族中多有子侄,等羅兄到了杭州可開館授徒,一邊教書一邊複習功課豈不美哉?」的確是想請你教書啊,不過教什麼可得我說了算。
「如此……且讓我考慮考慮、」,戴震總算是心動了;多日的辛苦終於有了收穫,接下來幾天陳家洛趁熱打鐵,總算在除夕前說服了戴震,等《勾股割圓記》一印刷完成,就和他一起回杭州。
「來來來,大侄子,這是你的壓歲錢,拿好了!」陳家洛將一個紅包遞給明瑞,此時正是除夕夜,接受過客棧老闆的道賀後,陳家洛、心硯、石雙英和明瑞四人在大廳裡擺開桌子,準備慶賀新春。
儘管不明白陳家洛為何叫明瑞大侄子,但石雙英和心硯看到他苦著臉的樣子同時笑了出來。「這大過年的諸位還不能和家人團聚,實在辛苦,來大家乾一杯!」陳家洛舉起酒杯。
一邊喝酒一邊說事兒,「心硯你的文章已經差不多了,有和大人發話這次的會試理當不成問題,這幾天你再去拜訪下和大人,還有那些進京的舉子也多打些交道,以後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用得上。十二哥,過幾天我要回趟杭州,這裡就拜託給你了!大侄子……」,一直到子時的打更聲響起,守歲結束眾人酒足飯飽各自回房。
陳家洛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乾隆二十三年就這麼過去了,現在是公元1759年,這一年喬治華盛頓當選為弗吉尼亞議員;哈雷彗星的預言得以證實,萬有引力定律成為真理;俄奧聯軍和普魯士在歐洲大戰;英國和法國在印度打成一團;詹姆斯-瓦特在格拉斯哥大學裡的小修理店裡忙碌,尚未開始進行對紐可門蒸汽機的改進。
這一年清軍本該在西北獲得一次大勝,不過因為陳家洛的參與,這件事應當不會發生;二月會試,四月殿試,殿試後心硯就會被授予官職,等他上任之後,紅花會就會有一塊屬於自己的根據地,紅花會會在哪裡打造好給滿清掘墓的鋤頭。
第八十二章 我踏月色而來
「你今年都十九歲了,還不嫁人成什麼樣子?整天見不著人影,這次回來怎麼說都得把你嫁出去!今晚上我約了知府夫人去看花燈,知府家二少爺和你年紀相仿,人才樣貌都不差,他今晚上也會去,你和娘一塊去瞧瞧,要是中意了娘給你說親去!」杭州水陸提督府內,李可秀的夫人數落著李沅芷。
「娘,女人不嫁人,女兒想一直陪著你和爹爹。」李沅芷拉著母親的胳膊,拉長聲音撒嬌道,「管他什麼知府少爺、道台衙內的,女兒都不要!」
「這也不要那也不要!莫非你想讓我給你找個閣老家的公子?今晚上說什麼你也得和我一塊出去!」平常一用就靈的手段這次沒起作用,李夫人把胳膊從她手裡抽回來。
哎,要真是閣老家的公子就好了!李沅芷腦海裡又浮現出陳家洛的影子,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是否還記得當初對我說過的話!李沅芷看母親生氣,索性破罐子破摔,「女兒說不嫁就是不嫁,你要是再逼我我就離家出走!」
年前李沅芷借口去找自己的老師陸菲青,留下張紙條就消失了幾個月,這才回來沒多久,李夫人心疼還來不及那捨得把她逼走,聽她這麼一說馬上慌了手腳,「好好好,母親不逼你了,今晚上我自己去見知府夫人,你就留在家裡好好休息!」
「多謝母親大人!」李沅芷頓時喜笑顏開,抱著母親的手臂,腦袋埋在她的臂彎裡,「還是母親最疼我了!」
「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一點大家閨秀的風範都沒有,倒像個野丫頭!」嘴上這麼說,李夫人臉上還是露出笑容,慈愛的撫摸著她的面頰,「廚房裡給你留著你最喜歡吃的藕粉,要是餓了就讓他們送來,我先出門去了!」
「哎,他怎麼還不來啊!」繡樓中,丫鬟早就被她打發到一邊,李沅芷獨自一人坐在窗口雙手托著下巴望著窗外的月亮,嘴裡喃喃自語道。
「月華冷,佳人候西窗,我踏月色而來!」一陣衣袂飄飛的聲音響過,陳家洛落在了她的窗前,「沅芷,我來了!」
「那個在等你啊?我不過是在這裡賞月罷了!」李沅芷兀自嘴硬,說話間瞟了一眼食盒裡的藕粉,也不知道現在還熱著不?
陳家洛前世也是嬉遊花叢多年的老手了,自然不會被她唬住,當下厚著臉皮跳進窗戶,「可凍壞我了,一路快馬加鞭,累死了兩匹馬總算是按時趕到了!」
「哎呀,不要緊吧!」李沅芷看著陳家洛被冷風吹得通紅的臉蛋,心中湧起一股甜蜜的感動,眼淚忍不住在眼眶裡打轉,她不想讓陳家洛看到自己流淚的樣子,起身藉著關窗戶的時機悄悄擦了擦,「可別凍著了,我去把窗戶關了,食盒裡有藕粉,你嘗嘗還熱不熱,不熱的話我去讓人再送一份上來。」
窗戶一關上李沅芷的閨閣就變成了一個封閉的空間,孤男寡女同處在封閉空間中很容易引發綺念,陳家洛的心跳開始加速;李沅芷回過頭來也發現了不對,臉刷的一下紅了。陳家洛裝作低頭喝藕粉沒去看她的臉,「沅芷妹子有心了,這藕粉正熱著呢!」
「怎麼樣?好喝麼?」李沅芷當下忘記了害羞,「喜歡的話我讓他們再送一些過來!」
廚房是按照李沅芷的飯量做的,小碗裡裝不了多少,陳家洛三口兩口喝完,「沅芷給我準備的當然很好喝啦!」
李沅芷雖說是個很大方的女子,但這個時代的姑娘又有多少人聽過這些纏綿的情話,腦子裡一陣慌張,不知道說什麼才好。陳家洛放下小碗走到她身邊,拉著她的小手,柔聲說道,「沅芷,你瘦了!」
陳家洛的話打碎了李沅芷的矜持,她撲到陳家洛懷裡,眼淚像瀉閘的洪水一樣湧了出來,「你不在身邊的時候人家好想你!生怕你不回來了!」
「好了好了,我這不是來了麼!」陳家洛伸手輕輕的拍著她的背部,「我什麼時候說話不算數了?別哭,再哭就不好看了!」
「嗯!」李沅芷擦了擦眼淚抬起頭來望著陳家洛的眼睛。李沅芷的眼睛裡充滿少女的柔情,陳家洛忍不住又靠近了些,就在他的雙唇即將貼上李沅芷雙唇的時候,她猛然驚醒,伸手推陳家洛,「別這樣,我害怕!」
這句害怕不僅沒有打消陳家洛的綺念,反而讓他的**變得更猛烈,用力把李沅芷拉回來抱緊,「別怕,你忘了在草原上我給你說過的話麼?我說過要把你搶走做我陳家的妻子,現在我來了!」說完再次低頭吻了上去。
李沅芷打小長在深閨,除了父親和師父陸菲青之外就沒和其他男人說過幾句話,被車架了這麼一抱渾身就好像觸電般失去了力氣,任由陳家洛吻上了她的嘴唇;陳家洛的吻給她帶來一種從未有過的感受,嘴唇上傳來酥酥麻麻的感覺,讓她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正癡迷中感覺到好像有一隻手攀上了自己的玉丘,李沅芷頓時驚醒過來,想要把陳家洛推開卻連動下小指頭的力氣都沒有,只好可憐巴巴的哀求,「陳公子,不要...」
陳家洛聽到她的聲音後停住了自己的動作,他知道自己有些急迫了,這可不是後世那種開放的時代,雖說自己硬要勉強的話還是能得手,但總要她心甘情願才好,「沅芷妹子,是我冒昧了!都怪我太想你了,一下沒克制住。」
「不,我不怪你。」李沅芷軟軟的靠在他的懷裡,「只是再給我一些時間好麼?我現在心裡有些亂。」
倆人就這樣抱著坐了一會兒,李沅芷恢復了力氣,起身把陳家洛用過的小碗收回食盒;陳家洛起身打開窗戶,窗外吹來的冷風讓他清醒了些,拉著李沅芷走到窗邊,「你看,今晚的月色真美!」
第八十三章 花市燈如晝
陳家洛摟著李沅芷的肩膀,「今天可是上元佳節,我們出去看花燈吧!」此時的上元節類似於後世的情人節,是青年男女和情人幽會的日子。
「嗯。」李沅芷輕聲應道,倆人都有名師教導,輕功自不必說,手拉著手從窗戶悄無聲息的落下,幾個起伏就出了提督府。
杭州最有名的莫過於西湖,這上元燈展就放在了西湖邊上,此時湖中處處笙歌,點點宮燈,說不盡的繁華景象、旖旎風光。只見水面上二十餘花舫緩緩來去,舫上掛滿了紗帳絹燈。近看時,見燈上都用針孔密密刺了人物故事,有的是張生驚艷,有的是麗娘遊園。更有些舫上用絹綢紮成花草蟲魚,中間點了油燈,設想精妙,窮極巧思。
鑼鼓聲響,絲竹齊鳴。一個個煙花流星射入空際,燦爛照耀,然後嗤的一聲,落入湖中。起先放的是些「永慶昇平」、「國泰民安」、「天子萬年」等歌功頌德的吉祥煙火,當是官府中人為了吹捧乾隆所放,接著來的則是「群芳爭艷」、「簇簇鶯花」等風流名目了。
湖岸路旁密密麻麻的紮著無數花燈,花燈前人潮湧動,無數青年男女徘徊其中,眼波流轉、眉目傳情,說不清的浪漫旖旎;更有那無賴潑皮在人群中擠來擠去,專朝大姑娘小媳婦身邊蹭來蹭去,偶有那如狼似虎的深閨怨婦不僅不避讓還主動貼了上去,潑皮當下心中大喜,拽著婦人鑽進旁邊樹叢中,乾柴烈火一發不可收拾,也算是成就了一樁好事。
李沅芷在西北長大,這燈影水色、槳聲脂香卻也是第一次見,不由讚道,「這江南風光果然不同凡響。」
上元游燈的人雖多,但像李沅芷這麼出色的女子卻沒有幾個,陳家洛正要回答身後突然傳來吟詩聲,「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暗塵隨馬去,明月逐人來。」這首卻是唐代蘇味道詠上元燈會的詩句,話音剛落一名文士打扮的年輕男子擠到李沅芷跟前,也不顧當下寒氣逼人打開折扇搖了搖,「姑娘不是本地人吧?不妨由小生來給姑娘介紹下這西湖的美景?」
李沅芷被他滑稽的樣子逗得咯咯笑了起來,轉身拉住陳家洛的手,「陳大哥,我們去前面看看燈謎吧!」
「好啊,沅芷妹子既然喜歡,在下豈有不從之理。」倆人無視了騷包的文士,擠到掛著燈謎的花燈前。
「公子,您只要猜中這燈上所掛的燈謎,這盞花燈就送您了!」花燈旁守候的老者介紹道,他的身後掛著大大小小製作精美的花燈,神仙鬼怪、才子佳人、花鳥魚蟲無一不有。
「沅芷妹子,你喜歡那個?我給你贏過來!」陳家洛把李沅芷拉到身前護著她不被人擠到。
「這盞牡丹太艷了,我不喜歡;牛郎織女一年才能見一面,我也不喜歡。」李沅芷一盞盞花燈看過去,最後在風塵三俠的面前停了下來,「我想要這個!」
紅拂女出身於隋朝高官楊素的府中,後來相中青年才俊李靖,逃出府外和他私奔,沅芷選了這個是否在暗示什麼呢?陳家洛不動聲色的走到燈前,燈上掛著三個小紙條,上面寫著三句似是而非的古詩:孔雀東南飛、新人西辭黃鶴樓、黑夜放歌須縱酒。
「公子,這三個謎面分別隱藏了三句古詩,您要三個都答對才能把這花燈拿走!」老者面露得色,顯然這三個燈謎難倒了不少人。
「倒也不難!」陳家洛指著寫有孔雀東南飛的紙條問,「這個的謎底可是西北有高樓?」
「為什麼是西北有高樓啊?」李沅芷也跟著陸菲青學習多年,這兩句詩之前都讀過,卻沒有把它們聯想到一起來。
「你看這謎面是孔雀東南飛,那孔雀為什麼要往東南方向飛?而不是西北方呢?這麼一想答案就出來了,可不正是因為西北有高樓孔雀飛不過去麼?」陳家洛解釋道。
「哦~原來如此!」猜謎找到竅門的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李沅芷看這第二條,「新人西辭黃鶴樓?原本是故人西辭黃鶴樓來著,為什麼換成新人了呢?這個的答案我知道了,老人家,謎底可是西出陽關無故人?」
「小姐說的正是!」老者鼓掌叫好,「還剩下最後一個,猜中您就把燈拿走!」
「這個更簡單,白日放歌須縱酒,白日變成了黑夜,為什麼不在白日縱酒?因為白日依山盡對不對?」李沅芷說完雙手合十看著老者。
「多謝長者厚賜!」李沅芷福了一福才從老者手裡接過花燈,把花燈湊到陳家洛面前,「陳大哥,你看好看麼?」
「這紅拂女雖然美艷動人,不過還是比不上沅芷妹子你!」燈下觀美人別有情趣,陳家洛忍不住調笑道。
「盡會說些哄人的話,男子漢大丈夫的,羞也不羞!」現在不比剛才,這西湖邊到處都是人,陳家洛的話也不知道被多少人聽到了,李沅芷頓時羞紅了臉。
「無情未必真豪傑!更何況我說的都是實話啊!」陳家洛攤開雙手做出一副無辜的樣子。
倆人順著人流往三潭印月的方向走去,李沅芷小心翼翼的護著花燈不讓它被行人碰到,「可惜沒有郭靖和黃蓉的,也沒有張無忌和趙敏的。」
「你喜歡的話明年我做一對送你好了!」陳家洛拉著李沅芷行到無人處,找了個塊乾淨的石頭坐下,李沅芷輕輕應了一聲,倆人不再說話就這麼挨在一起靜靜地看著天上的月亮、湖上的畫舫……
月上中天,李沅芷輕聲說道,「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家了!」
「我送你回去吧!」陳家洛拉著李沅芷的小手,倆人運起輕功掠過一間間房屋回到李沅芷的閨閣中,「早點睡吧,我過一陣兒再回來看你。」
說完走到窗邊打算離開,這時一句暖熱的身體從後面抱住了他。
第八十四章 小尾巴
「我跟你一起走好不好?」李沅芷貼在他的背上輕聲說道。
現在可不是陳家洛來的那個時代,一名女子能夠說出這樣的話可謂付出了莫大的勇氣,陳家洛又怎麼可能不為之感動呢?答應的話差點脫口而出,不過最後一絲理智讓他清明下來;他沒有回頭,輕輕撫摸著李沅芷的小手說道,「沅芷妹子,你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實在讓我感動,你的心意我早已知道,我之前說過不會辜負你就一定能做到,請再稍等我一段時間,我從京城回來後就帶你走!」
「嗯,陳大哥你可要早點回來啊!」李沅芷帶著哭腔回答,她的眼淚早已打濕陳家洛的肩頭。
「我再陪你說會兒話吧!」這時候再走的話就太冷血了,陳家洛回過身來抬手輕輕抹去她眼角的淚水,「再哭就不好看了!來,我們去那邊坐下,我再給你講個故事吧!」
李沅芷破涕為笑,「陳大哥你好久沒有給我講故事了呢!這次說什麼?是郭靖黃蓉還是楊過小龍女?」
「這次要說的卻是前朝的事情,話說在前朝武林中正道以武當少林和五嶽劍派為首,這五嶽劍派之中的華山派有一名大弟子叫令狐沖……」,陳家洛牽著李沅芷的手走到桌邊坐下,繪聲繪色的講起《笑傲江湖》的故事來,一直到李沅芷實在睜不開眼睛才把她抱到床上,替她蓋好被子,拿起紙筆在床頭留了張紙條,這才飄然而去。
「總舵主!」「總舵主!」……一大早剛到馬善均的宅邸門口就碰到了常氏雙俠。
「五哥、六哥這是要去哪裡?」陳家洛問道,「諸位哥哥可都在府裡?」
「我們兄弟倆最近閒的發慌,正打算四處走走;大夥兒昨日一起在宅子裡喝酒,這會兒都還沒醒呢!」見到陳家洛,常氏雙俠也不也不出去了,帶著他到了內院。馬善均聞訊趕來自然又是一番客套。
「總舵主,諸位當家的昨夜飲酒到深夜,現在還在房裡睡覺,我這就去把他們叫醒!」馬善均說罷就準備動身。
「且慢!」陳家洛揮手制止,過一段時間就要忙起來了,就讓他們再享受一段悠閒的時光吧!「先不必打擾諸位哥哥,有勞馬大哥準備一間屋子,晚上我打算和諸位哥哥商議會中事務,等他們醒了馬大哥務必把這件事告訴他們。」
「遵命!」馬善均叫過兒子馬大挺吩咐一番,從書櫃裡掏出賬本就打算匯報,還沒開始一陣香風飄過,霍青桐從門口走了進來,馬善均面帶笑容收起賬本,「總舵主,屬下剛想起來這賬本還有些東西沒填進去,等弄好了再給總舵主匯報!」說罷見陳家洛沒有反對就退了出去,臨出門比了個手勢,門口守著的下人也跟他一塊兒離開。
見四下沒人,陳家洛站起來快走兩步迎了上去,拉著霍青桐的雙手,「青桐妹子,我回來了!」
「陳大哥一路辛苦!」霍青桐絲毫不見扭捏,把手抽出來反握著陳家洛的手背,「陳大哥一早過來的麼?」
「昨晚到的杭州!」陳家洛拉著霍青桐到椅子邊坐下,想起她遠離家鄉自己又不在身邊,心中有些內疚,「當初本該陪你一起回杭州的,但會中有事要去京師,總覺得對不住青桐妹子;在杭州住的可還習慣?」
「我們之間卻不需要說這麼話!」霍青桐制止了陳家洛的道歉,「會中的哥哥嫂嫂對我都很照顧,這裡比西北可要舒適多了!」
「住得慣就好!」眼見無塵道長等人還沒起來,陳家洛自然珍惜這難得的機會,「青桐妹子吃過早餐沒有?不如和我去街上一起吃?」
「嗯?馬大哥這裡不是有麼?」霍青桐看到陳家洛面露笑意才明白他話裡的意思,輕輕一笑站起身來,「我去換身衣服,陳大哥稍微等一會兒。」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霍青桐重新出現在門口,陳家洛放下茶杯剛走過去,霍青桐身後又轉出個人來,「陳大哥要和姐姐一起出去麼?」
霍青桐抱歉的看著陳家洛,「喀絲麗也用過早餐,所以我帶她一起過來了。」
陳家洛微微搖頭示意自己並不介意,三人既沒有乘車也沒有叫隨從,相伴著出了馬善均的宅邸;霍青桐一身黃衫,頭戴小帽上插翠羽,明麗之中帶著一絲英氣;喀絲麗白衣飄飄,行走之間不帶一絲煙火氣,彷彿仙女下凡;陳家洛青衫磊落、器宇軒昂,三人都是難得一見的出色人物;走在杭州城的街上頓時引起一片騷動。
「喀絲麗姑娘,今天起得這麼早啊!來嘗嘗我做的藕粉吧!」陳家洛發現喀絲麗和街道兩側的小商小販都混的很熟,一路上不停的有人和她打著招呼。
「妹妹天真無邪,又生性活潑,在這裡住下後經常去街上和人說說話,幫他們做些小事情;時間長了,大家就都認識了!」霍青桐解釋道。
「原來如此,那青桐你這段時間都在做什麼呢?」陳家洛問道,想順勢拉住她的小手,伸到一半的時候卻想起如今是在清朝,於是又縮了回去。
「我?平日裡在家看看兵書,偶爾沅芷妹子會來找我,跟著她去清軍大營裡看了幾次;你早晚是要起事的人,我不會縫衣做飯,唯獨在帶兵打仗上有些想法,就只有在這些地方幫你了!」霍青桐答道。
陳家洛心中又是一番感動,正要說話間喀絲麗從後面追了上來,拉著他們倆進了旁邊的一家小店,把他滿腔的熱情堵在了心裡;哎,約會的時候跟著個小尾巴還真是討厭啊。
用完早餐三人順著街道一直走到河邊,昨夜陳家洛回到客棧後下起了雪,如今河兩岸白茫茫一片,喀絲麗忽然轉過身來拉住了他倆的手,「陳大哥,姐姐,咱們來玩個遊戲好嗎?」
第八十五章 和尚你就不能好好唸經麼?
陳家洛看了一眼霍青桐,霍青桐心想這段時間自己忙著讀兵書,沒多少時間陪她玩耍,想必她一定很寂寞吧,於是輕輕點頭,「好啊,你想玩什麼遊戲?」
喀絲麗走到一塊大石前,把石頭上的雪都掃到中間,堆成一個四四方方的樣子然後壓結實,再取下頭上的金釵插在雪堆中間,「咱們用這把小刀,將沙堆上的沙一塊塊的切下來,切到最後,誰把蠟燭弄掉下來,就罰他唱歌、講故事、或者跳舞,陳大哥先來。」把小刀遞給了陳家洛。
陳家洛雖然覺得這不過是小孩子的遊戲,但有美人相陪倒也愜意,拿著小刀走到雪堆前狠狠地劃了一刀,將小刀交給霍青桐。霍青桐也切了一塊,輪不到三個圈,雪堆變成了一條雪柱,只要稍微一碰,金釵隨時可以掉下。陳家洛拿小刀輕輕在雪柱上挖了一個凹洞。喀絲麗笑道,「你壞死啦!」。
這一聲叫的陳家洛心中一蕩,在後世一個姑娘對男人說壞死了表示什麼是不言而喻的事情,收攏心神把刀子遞給喀絲麗,她本想學陳家洛的樣子在另一邊挖個洞,誰知手微微抖了一下,金釵頓時倒下!陳家洛和霍青桐同時鼓掌起哄,「喀絲麗,你要表演個什麼呢?」
喀絲麗輕輕的轉了個身,慢慢繞著石頭轉了幾圈,望著西北方向輕輕的唱起歌來,「誰在湖邊和我對歌,你還會給我唱嗎?誰帶我看了雪中蓮,你可知道我在想你啊!」
這說的不正是自己和她相遇時候的事情麼?陳家洛偷偷看了下霍青桐,只見她疼愛的望著自己的妹妹,並沒有其他異樣,這才稍微定住心神。可能是心已經亂了的原因,重新開始玩耍後不久,陳家洛就將金釵碰到了。
喀絲麗拍手大笑,「陳大哥,你是唱歌還是跳舞呢?」霍青桐也好奇的看著他,自從認識陳家洛後他都是一本正經的樣子,卻從沒見過他唱歌跳舞。
我給你們說個故事吧,話到嘴邊不知為何又鬼使神差的變成了,「那我也和喀絲麗一樣唱只小曲好了!」說完起身醞釀片刻,輕聲唱了起來,「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位好姑娘,人們走過她的帳篷。都要回頭留戀的張望;她那粉紅的小臉,好像紅太陽,她那美麗動人的眼睛,好像晚上明媚的月亮;我願流浪在草原給她去放羊,每天看著那粉紅的小臉,和那美麗金邊的衣裳;我願做一隻小羊,跟在她身旁,我願每天她拿著皮鞭,不斷輕輕打在我身上。」唱歌的時候陳家洛看著霍青桐,喀絲麗看著陳家洛,倆人的眼神中同時充滿柔情蜜意。
又玩了幾局,雪慢慢的化了,陳家洛站起身來,「時候不在了,咱們該回去了,不然無塵道長他們起來又該問了!」
三人慢悠悠的走回馬善均的府邸,此時紅花會群雄和陸菲青都已經醒來,趙半山和蔣四根也都在院子裡,無塵道長身邊還站著個身材極高的和尚,兩頰深陷,全身似乎無肉,瞧上去不怒自威,見到陳家洛過來雙手合十口占佛號,「阿彌陀佛,陳總舵主終於回來了!」
不等陳家洛問,無塵道長就主動介紹,「總舵主,這位是莆田少林寺達摩院首座天鏡禪師,少林遭逢大難,全寺上下僅有天鏡禪師得以避免,此來杭州有要事尋總舵主。」
這弘歷辦事也太不靠譜了!怎麼就讓這禿驢給跑出來了呢!陳家洛心中怒罵,面帶笑容回了一禮,「少林遭此劫難在下深感痛惜,不知大師此來有何要事?但有用得到陳某和紅花會的地方儘管開口便是。」
「老衲確有要事說給總舵主聽。」天鏡目視左右閉口不言。
看他這個樣子陳家洛也知道他要和自己說什麼,無非就是自己的身世罷了!見馬善均也在一旁候著,於是開口說道,「馬大哥,府內可有靜室?且找一間出來我去聆聽大師教誨。」
馬府作為紅花會杭州分舵總部所在,靜室這種東西當然有所準備,馬善均帶著陳家洛和天鏡走到後院,拿出鑰匙打開房門,「總舵主、天鏡禪師請進,此處甚是隱秘,不會有外人前來打擾,我這就去外面守著。」
倒好茶水後馬善均退出去遠遠地守在後院門口,「大師請喝茶!」陳家洛一邊拿起茶盞示意,一邊腦子飛快的轉著,暗暗盤算一會兒該如何應對天鏡。
「阿彌陀佛!」這老禿驢又念了一句佛號,耳朵微顫似乎在探查房外是否有人,片刻後開口問道,「陳總舵主,你可知道你義父於萬亭老舵主出身我莆田少林?」
「在下知道!」這句話一說陳家洛對他的來意就十分清楚了,肯定就是告知自己乾隆身世的秘密,陳家洛心中暗罵,和尚你就不能好好地在寺廟裡唸經麼?老是出來摻和這個摻和那個做什麼?
「實不相瞞,若老衲沒有猜錯的話,此次少林遭此大劫的根源正是出在於老舵主身上!」天鏡緩緩說道。
他的話無非是想讓陳家洛反問原因,然後再引出乾隆身世的秘密,不過陳家洛卻沒按照他給的劇本走,聽天鏡禪師說完微微點頭,「我義父出身莆田少林寺的事在武林中盡人皆知,想必是韃子因為義父組建紅花會的事牽連了少林!此事錯在我紅花會,禪師請放心,我紅花會雖不富裕,但還是有些積蓄的,我這就找人尋塊風水寶地重建少林寺!想必禪師已經見過陸菲青道長了,陸道長出身武當,這看風水擇地的事情最是拿手,有陸道長在,定能為禪師覓得一塊上好的風水寶地!」說到這裡陳家洛心機一動,既然於萬亭是少林的棄徒,那為何又會將遺物存放在南少林?
天鏡禪師心中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這特麼的有蓋和尚廟讓道士看風水的麼?這是幫忙還是砸場子啊!
第八十六章 少林的野望
「阿彌陀佛!」天鏡禪師畢竟是出家人,很快調整好自己的情緒,「老衲此來並非是要向總舵主化緣,莆田少林寺被毀之前方丈將於老舵主留在寺中的遺物交給我,叮囑我一定要送到陳總舵主手中;老衲總算不負方丈所托,還請陳總舵主收好!」說完天鏡從背後取出一個黃布包袱送到陳家洛面前。
只見包袱上硃筆寫著「於萬亭」三字,陳家洛知道這裡面裝的就是於萬亭的衣服和寫有乾隆身世的遺書,陳家洛雙手接過,並沒有馬上拆開查看反而放到一邊,「天虹方丈和大師的大恩大德在下沒齒難忘,卻不知這包袱裡裝的究竟為何物?」
從寺裡出來的時候天虹方丈倒是給天鏡說了包袱中的秘密,不過這秘密實在過於驚人,因此天鏡不好直說,於是含糊的答道,「老衲這幾個月來時時刻刻背著個這個包袱,似乎應該是衣物。」
「或許是義父當年的衣服吧?」陳家洛提起包袱顛了顛,「嗯,沒多少份量,應該就是衣物了!義父去世前我未能給他老人家送終,今日就在這府內將衣物燒給義父聊表祭奠。」
天鏡禪師都快抓狂了,眼角抽了幾下,「總舵主還是打開看一看的好,老衲將這包袱背在背上的時候,似乎感到裡面還有些其他東西!」
嘖,你說這些佛門子弟怎麼都不安分呢?安安靜靜的在廟裡吃齋念佛不好麼?非要摻和到天下大事中,哪有一點出家人的樣子!陳家洛此時想到的卻是大唐雙龍裡藏著和氏璧的白馬寺,同樣試圖利用某樣關係到皇位的東西攪動天下,同樣的把拯救蒼生掛在嘴邊,同樣的令人生厭。往深裡想一想,於萬亭作為少林弟子,出去組織反清社團,少林竟然什麼行動都沒有,那或許說明於萬亭是得到了少林的認可。再聯想到清代宗教勢力的分佈,上層篤信喇嘛教,下層則是全真龍門派和臨濟宗二分天下,少林屬於曹洞宗,早已不復當年的風光,和目前的武當處境類似,同樣看著以前被自己死死壓制的宗派大興,自己卻守著破廟暗自傷感。陸菲青在屠龍幫,於萬亭組建紅花會,不過是少林和武當布的兩顆棋子罷了;歷史上少林之所以興盛,是當初十三棍僧輔佐秦王李世民打下的根基;武當則是因為大明的崛起而成為皇家道觀。有了這兩個先例在也就難怪武當少林會有如此舉措。
陳家洛理解少林的選擇,但並不代表他喜歡這樣,在他看來宗教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別瞎幾把沒事兒就參與到世俗政治鬥爭中來。聽到天鏡這麼說,陳家洛更肯定他早已看過包袱裡的東西,於是冷著臉解開包袱,包中是一件繡花的男人背心,還有一件撕爛了的白布女衣,上面點點斑斑,似乎都是血跡,年深日久,早已變黑,此外便是一個黃紙大折。繡花背心是陳家洛的母親送給於萬亭的,白布女衣則是陳母為於萬亭包紮傷口所用。見陳家洛拿起黃紙大折,天鏡眼中閃過一抹異色,轉瞬又恢復平淡,低著頭默念佛號。
陳家洛打開黃紙大折,開始卻是一段青梅竹馬的情事,「福建莆田少林寺院門下第二十一代天字輩俗家弟子於萬亭帶罪敬白。弟子出身農家,自幼貧苦,從小與左鄰徐家女兒潮生相識,兩人年長後甚相親愛,我二人後來私訂終身,約定弟子非徐女不娶,徐女非弟子不嫁。先父過世後,連年天旱,田中沒有收成,弟子出外謀生,蒙恩師慈悲,收在座下。繳上繡花背心,乃弟子離鄉時徐女所贈。」
看著別人描寫和自己母親的情史,陳家洛心中十分彆扭,再往下看去,再看下去,「弟子未入本派武學堂奧,即便下山,只因掛念徐女恩情,塵緣不能割捨,待歸故鄉,驚悉徐女之父竟已將女嫁於當地豪族陳門。弟子傷痛之際,夜入陳府探視。仗師門所授武藝,為一己私情而擅闖民居,此所犯戒律一也。及後徐女隨夫移居都門,弟子戀念不捨,三年後復去探望,是夜適逢徐女生育,得一男兒,紛紜之中,弟子僅在窗外張望數眼。四日後弟子重去,徐女神色倉皇,告以所生之子已為四皇子胤禎掉去,歸還者竟為一女。
未及竟談,樓外突來雍邸血滴子四人,皆為高手,顯為胤禎派來視察者,想是陳府如有人洩露機密,即殺之滅口。弟子驚而逃逸,為其追及,激戰中弟子額間中刀受傷,拚死盡殺血滴子,回樓暈倒。徐女以內衣為弟子裹傷。所呈血衣,即為該物。弟子預聞皇室機密,顯露少林武功,為師門惹禍,此所犯戒律二也。
此後十餘年間,弟子雖在北京,但潛心武學,不敢再與徐女會面。及至雍正暴斃,乾隆接位。弟子推算年月,知乾隆即為徐女之子,心恐雍正陰險狠毒,預遣刺客加害徐女滅口,故當夜又入陳府,藏於徐女室內。是夜果來刺客兩人,皆為弟子所殺,並在其身上搜出雍正遺旨,現一併呈上。」
陳家洛翻到最後,果見黃折末端粘著一張字條,上面寫著,「如朕大歸之時,陳世倌及其妻徐氏未死,速殺之。」字後蓋著小小朱印,是篆文「武威」兩字。雍正手下養著一批密探刺客,號稱「血滴子」,專為皇帝干暗殺的勾當。雍正密令血滴子殺人,便以「武威」朱印為記。
再讀折子,「乾隆大抵不知此事,是以再無刺客遣來。但弟子難以放心,乃化裝為傭,在陳府操作賤役,劈柴挑水,共達五年,確知已無後患,方始離去。弟子以名門弟子,大膽妄為,若為人知,不免貽羞師門,敗壞少林清譽,此弟子所犯戒律三也。」
陳家洛看到這裡,心想於萬亭為了保護自己的母親,居然在我家甘操賤役五年之久,可惜晚生了幾十年,不然的話倒是可以去和哪位守候在陳圓圓身邊的美刀王胡逸之做把兄弟;紅花會攤上這麼個不靠譜的總舵主可真是倒霉,這五年時間想必他就沒怎麼理會過會中事務吧?陳近南愚忠、於萬亭毀於情事,都不是合格的社團領袖,怪不得天地會、紅花會偌大的聲勢,卻連滿清的一根毛都動不了。
接著看下去,「弟子犯此三大戒律,深自惶恐,謹將經過始末,陳於恩師座前,跪求開恩發落。」於萬亭的供詞至此而止,下面是兩行硃筆的批文,想是他師父所寫的了,文曰:「於萬亭犯三戒律,如幡然悔改,皈依三寶,則我佛十惡尚恕,豈不恕此乎?若戀塵緣,不能具大智慧力斬斷情絲,則立即逐出我派。願好自為之,善哉善哉!」看到這裡陳家洛暗暗冷笑,少林恐怕未嘗沒有試圖通過這個秘密謀取好處的意思。
見陳家洛讀完卻沒有太多驚訝的表情,天鏡感到事態開始脫離自己的掌握,於是試探著問道,「卻不知於老舵主有何遺命?」
第八十七章 紅花會第一屆代表大會1
「是義父當年的一些私事。」陳家洛若無其事的收起黃紙大折,乾隆身世的秘密卻是不用和他挑明了,儘管天鏡八成已經看過這封遺書,但自己不說出來就能拖延一段時間。
天鏡見到陳家洛之前設想了無數種他有可能做出的反應,或是大驚失色,或是瞠目結舌,或是手足無措,但從未想過他看了這個驚天大秘密後竟然如此平淡,他對此毫無準備,之前準備的那些用來說服陳家洛的話只能吞到自己肚子裡;「阿彌陀佛,既然於老舵主的遺物已經交到陳總舵主手上,方丈交代給老衲的任務已經完成,老衲就此告辭。」
說完天鏡起身往門口取走,陳家洛忙起身假意挽留,「大師請留步,如今少林被韃子燒成白地,大師可有合適的去處?若是沒有不如就在我紅花會多留一段時間。」
「如此也好!」天鏡就坡下驢,索然不明白他看到遺書後為何如此平靜,只要自己一直跟在陳家洛身邊,總能看出些蛛絲馬跡。
陳家洛沒想到天鏡臉皮這麼厚,剛才稍一客套就成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早知道就把剛才的大師換成道友了,心中怒罵臉上卻掛著笑容,「如此便好,久聞大師佛法精湛、武藝高深,在下日後定會常向大師請教!」
安置好天鏡,陳家洛拿著於萬亭的遺物有些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才好,自己又不能隨身攜帶,交給別人肯定不放心,燒了吧似乎也有些不妥當;頭大啊,自己在杭州的時候還是放在身邊好了,等去京城前再想辦法處理掉。陳家洛回到馬善均給自己安排的臥室,把包袱和衣物放到櫃子裡,遺書貼身藏好,盤腿坐在床上細細的思考著晚上紅花會第一屆常務委員會的議題,對於任何一個社團來說組織工作都是重中之重,目前紅花會的組織架構十分鬆散,不利於組織的壯大,必須進行改造,通過之前殺死張召重、尋找闖王寶藏、幫助木卓倫擊敗清軍等事件,陳家洛目前已經積累起初步的威望,有了進行改革的資本。
可惜十二哥沒辦法回來啊,雖然很相信心硯不會叛變,但陳家洛並沒有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他個人的忠誠上,把石雙英留在北京未嘗沒有監視他的意思,斷絕他面臨誘惑的可能性才是維持忠誠最好的方式。但這樣做的結果就是目前最值得信賴的部下無法參加晚上的會議,陳家洛少了一個有力的臂助。
誰會成為自己的支持者,誰又會成為自己的反對者,誰是可以爭取的,誰又是無法說服的?他們為什麼會支持自己,又為什麼會反對?陳家洛把紅花會目前剩下十二位當家的背景資料再次過了一遍,預想著回憶中可能發生的變化。
「總舵主,該吃晚飯了!」不知不覺一個中午就這麼過去,馬善均在門外喊道,「諸位當家的都在外面等著拜見總舵主!」
「好,我這就出來!」陳家洛摸了摸胸口的遺書,推開門走了出去,跟著馬善均到了前院,無塵道長、趙半山和駱冰等人正吵吵鬧鬧說著什麼,見陳家洛過來忙上前打招呼,寒暄一番陳家洛來到上首的席位坐下,「諸位哥哥、嫂嫂,今晚尚有要事相商,這酒就不喝了!明日我再陪大夥兒喝個痛快!」
除了天鏡禪師、無塵道長等幾個出家人外,在場的那個不是酒量過人,這吃飯沒酒可把他們憋壞了;湊湊用過晚餐,陸菲青、天鏡禪師和霍青桐姐妹紛紛告辭,馬善均將紅花會眾人領到密室當中。杭州分舵的會眾遠遠地圍著密室警戒,馬善均幫他們弄好茶水就打算離開。
陳家洛叫道,「馬大哥,你是杭州分舵的舵主,也來一起商討吧!」陳家洛打量了下桌子,總覺得缺了點什麼,「勞煩馬大哥再去拿些紙筆過來!」做會議記錄的東西還是要的。
藉著馬善均去取紙筆的功夫,陳家洛挨個打量著自己的班底,二當家追魂奪命劍無塵道長、三當家千手如來趙半山、五當家黑無常常赫志、六當家白無常常伯志、八當家鐵塔楊成協、十當家石敢當章進、十一當家鴛鴦刀駱冰、十三當家銅頭鱷魚蔣四根。紅花會一共十四位當家,老舵主於萬亭、四當家文泰來和十四當家金笛秀才余魚同已經去世,七當家徐天宏奉命去了山東,九當家衛春華在安西鐵膽莊。加上陳家洛和馬善均,今晚與會的一共十個人。
應該租條畫舫去西湖上開會啊,當初怎麼就沒想到呢!正遺憾間馬善均拿著筆墨進來了,「有勞馬大哥為我們記錄,還請馬大哥坐到我旁邊來!」會議記錄是一項很重要的工作,它可以記錄會議達成的決議,並指導會後的執行。
下方各當家表情不一,有的交頭接耳,有的神遊天外,他們大都是些粗豪的漢子,從未經歷過這種議事方式,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陳家洛咳了一聲,眾人停止議論把目光集中到陳家洛身上,陳家洛開口說道,「小弟自擔任總舵主以來,一直想和諸位哥哥、嫂嫂細細的聊一回,奈何這段時間過於忙碌,先是文四哥不幸落入敵手,又要取出闖王寶藏,最後還遠赴西北幫著木老英雄對付清軍。」陳家洛不落痕跡的擺了擺自己的功勞,「今日總算得了空閒,還請諸位當家的開口直言,咱們把今年的會務好好議一議!」
「但憑總舵主吩咐!」眾人齊聲應道。
「好,我先說下今晚議事的議程,前半段先把大夥兒手上的事物說一說,後半段再說說今年的安排!」陳家洛把這當成了後世的年會,說話間馬善均筆走龍蛇把陳家洛的話細細記下;見他們都沒反對,陳家洛繼續說道,「那就先從我這裡開始吧。」
第八十八章 紅花會第一屆代表大會2
「我呢,最近一直在京城辦一件要緊的事情,再有三個月就能分曉,若是成了,咱們紅花會就可以有自己的地盤了!」細節方面陳家洛沒有多說,畢竟心硯的事越晚公佈越好,「造反還是要手上有兵才行,有了地盤就能招兵買馬、打造兵器,慢慢的積蓄力量……」
「卻不知是在何處?」一聽有地盤,眾當家的都激動起來,無塵道長忍不住問道。
「事情尚未確定,今天我就不說了,只能告訴諸位是在沿海一帶!距離杭州並不算遠!」陳家洛又說了幾句就切換到下一個話題,「好了,我說完了,諸位哥哥可有什麼要說的?就從二哥開始吧!」
「老道從西北回來基本就閒著了,除了前段時間和十弟一起收服了兩個小幫派就沒其他事情了!」無塵道長有些不好意思。
「二哥不必過謙,今年還有一大堆事要勞煩二哥呢!」陳家洛安撫道。
相對而言趙半山手上的事情就要多得多,自從闖王寶藏到手,利用溫州王家和紅花會在浙江水師裡的勢力,一艘艘海船從溫州出發駛往倭國和南海,運走一箱箱的茶葉、瓷器和絲綢,還回來銅、火槍等物。清代本來有江海關、浙海關、閩海關和粵海關等四個海關,負責管理海外貿易事務,但在乾隆二十年發生了英國侵略分子洪任輝(James-Flint)駕船闖入寧波、定海和天津事件,清政府才又於乾隆二十二年(1757)十一月十日宣佈:撤銷寧波、泉州、松江三海關的貿易,僅允准番商「將來只許在廣東收泊交易」。江浙一帶的海貿轉入地下,這也給趙半山提供了機會,紅花會有了闖王寶藏做基礎,迅速成為江浙一帶最大的海商。
「火槍?是什麼型號的?買了多少把?」一聽有火槍,陳家洛格外興奮,他可沒有把自己當做正宗的武林人士,在這個時代火槍和大炮才是王道啊!
「啟稟總舵主,此次購得的火槍名曰褐貝斯,按照西洋人的說法此槍一分鐘可發射五到六發子彈,射程可達二百米。不過經屬下查驗,超過百步此槍就打不準了,發射的速度也才是洋人說的一半!」從一個武林高手嘴裡傳出米、分鐘這些外國詞彙讓陳家洛有種怪異的感覺,「此時洋人正在天竺大戰,自己的火槍也不是很多,屬下這幾個月才購得一千支,不過已經和幾個大商人說好了,他們今年會專程從歐羅巴運來大批火槍售給我等,同時還有弗郎機炮等。」
「有勞三哥了!」自己召集軍隊還需要一些時間,就起始階段來說一千把火槍已經夠用了,「三哥記得問洋人要幾個教官過來,要是有洋人工匠和傳教士願意為我紅花會辦事,勿用顧忌銀兩。」
趙半山下來輪到常氏雙俠,常赫志說道,「我們兄弟倆回來後去了趟歸德府,馬英雄已經打下了歸德府大半縣城,府城雖然還沒有攻下,但已經成了甕中之鱉;不過馬英雄手下人馬雖多卻沒多少兵器,咱們兄弟聽從總舵主吩咐,從浙江綠營裡搞了些兵器運過去才好了些;歸德府位於三省交界處,三省官員互相推諉,到我倆離開之時兵馬尚未開動,馬英雄理應還能堅持一段時間。」
「五哥六哥辛苦!」陳家洛再次致謝後將目光投到楊成協身上,楊成之前一直在西北,並沒有多少事情,接下來章進也是一樣,很快就輪到駱冰了。
自從在杭州分開,陳家洛有幾個月沒見到這位四嫂了,她現在身上還為文泰來帶著孝,一身白衣襯托的皮膚越發的紅潤起來,這段時間忙於紅花會情報系統的整合完善,略微緩解了點喪夫之痛,氣色也比陳家洛離開杭州時好了許多。她只是大概的說了下紅花會近期搜集到的一些重要信息,對人員構成、運作模式並未多說,這也是情報機構保密性的要求,陳家洛離開時給她說過多次,顯然她將這一切都記在了心中。
駱冰說完是蔣四根,他用帶有濃重廣東口音的官話說道,「接到總舵主的吩咐後,屬下立刻前往佛山,到了佛山聯繫上之前的兄弟;由他們引薦結識了一些佛山的鐵業商人,不過購買鐵錠時遇到了些麻煩;佛山鐵鍋、鐵犁、鐵釘。鐘鼎、鐵鏈遍銷天下,每個化鐵爐都有熟悉的鐵匠,鐵剛出爐就被分的乾乾淨淨;想要大批鐵錠卻是難上加難,屬下在佛山呆了三個月才湊齊三萬斤鐵錠,臨行時還被佛山當地土豪盯上,對方攝於我紅花會威名,最終還是放行了!不過看他們的樣子,下次想要再去就沒這麼好說話了!」
「佛山當地土豪?姓甚名誰?」陳家洛問道。
「此人名曰鳳天南,與當地官府多有勾結,名下當鋪、賭坊不計其數,大半個佛山都是他家的產業;擅使一根黃金棍,我與他切磋了幾招,並未佔到便宜。」蔣四根答道,「此人在佛山無惡不作,我本想回來請二哥幫忙料理了他,又怕驚動官府斷了鐵錠的供應,因此尚未動手,接下來該如何還請總舵主示下。」
我當是誰啊,原來是綠茶婊袁紫衣她爹,「與官府勾結?這卻也簡單,我在京師結識了乾隆的寵臣和珅,到時候我去問他要一張片子,你拿去給當地官府,言明要鳳天南的產業,保證他們雙手送上!」鳳天南不過是個小土豪罷了,和珅的名字一擺出來,全廣東上下沒人能救得了他!
按時間算袁紫衣也該出生了吧?到時候她還會不會和胡斐見面呢?陳家洛收回思緒,接著聆聽馬善均的匯報,這幾個月來他的絲織工廠已經初具雛形,生產效率和成本都大大超過原始的手工作坊,等今年蠶季一開始,將會給蘇杭絲織業帶來巨大的衝擊!
第八十九章 紅花會第一屆代表大會3
從自己接任以來,紅花會獲得了上千萬銀兩的資金、成為江浙一帶海貿龍頭、獲得一定數量的鐵錠儲備、情報系統初步建立、西北和河南同時在給清廷放血;欲奪天下必須有錢、有人、有地盤,陳家洛現在錢算是有了,人雖然有一些但還需要篩選培訓,地盤的話三個月之後即將揭曉。
見大家有些疲倦,在馬善均匯報完陳家洛就暫停了會議,眾人走到院子中略事休息;一刻鐘後會議重新開始,陳家洛開始安排工作,「咱們去年給韃子製造了一些麻煩,但滿清終究是個龐然大物,若我等貿然起事,成功的概率極小。因此接下來幾年我們要弄到一塊地盤,慢慢積蓄實力,據我推斷滿清在今後幾年即將開始由盛轉衰,待到烽煙四起之時我們再行起事!不知諸位哥哥怎麼看?」乾隆身世的秘密已經放出,可以預見滿清高層將出現動亂;議罪銀一開始實施,官員就會開始肆無忌憚的貪污受賄、壓搾百姓,人一旦活不下去了就會鋌而走險,各地大小起義必將層出不窮;再加上西北木卓倫、河南馬朝柱、山東王倫三處叛亂,第二次金川之戰迫在眉睫,乾隆出身漢人的秘密被滿清高層知曉後,漢人掌軍的概率越來越小,單憑那些三藩之亂時已經廢了的八旗子弟,平叛將會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本來滿清現在就已經開始衰退,再加上這三件事朝廷的日子就更難熬了。
「這…」,下面交頭接耳議論幾句,還是威望最高的無塵道長提出疑問,「不知總舵主這由盛轉衰的預測由何而來?」
「俗話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這自古以來官員就沒有不貪污的!官員貪污的多了,百姓就活不下去了。自打康熙朝後期,滿清的官員就越來越不像話了,再加上九龍奪嫡鬧得天下不寧,嘴上說著康熙盛世,但這時候韃子的朝廷就有些搖搖欲墜了!不過韃子還算有幾分氣運,接下來的雍正是個狠傢伙,設立軍機處、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火耗歸公、改土歸流一連串舉措又讓韃子活下來了!他累死累活的撐起這個朝廷,終於把身體折騰垮了,才當了十三年皇帝就死了。咱們現在這位乾隆爺一登基就說雍正為政苛刻,當以寬厚待官員,稍微謹慎了一段時間的官員可算趕上好日子了!貪污受賄、賣官鬻爵無所不為,再加上乾隆好大喜功、貪圖安逸,貴州苗亂、大金川之戰、下江南等等把雍正留給他的家當敗得乾乾淨淨;這次在西北被木老英雄擊敗後連軍費都湊不出來了。」後世對康熙和乾隆吹噓的厲害,倒是雍正**很多,但在陳家洛看來要不是雍正鐵腕改革,滿清早就亡了,「我從京城來的時候和珅給乾隆出了個主意,說既然缺錢就讓犯錯的官員花錢贖罪!官員一旦犯錯交上一大筆銀子就能免罪,如此一來,官員盤剝更甚!這滿清的衰落也就指日可待了!」
在座的除了趙半山出自海商世家、馬善均數代經商,讀過一些書之外,其他人最多也就認識幾個字,之前只是覺得韃子的朝廷可惡、貪官污吏眾多,但卻從未站到這個高度來看問題,經陳家洛這麼一說才恍然大悟、又回答了幾個問題,眾人暫時接受了陳家洛的戰略計劃,見今晚會議的第一個目的達成,陳家洛心情大好,「諸位哥哥都習武多年,自然明白只有基礎打得牢才能打贏別人的道理,我們這幾年就相當於站樁打基礎,等再過幾年就能和韃子過上幾招了!」
「總舵主說的有理!老道我當年可是走了三年的梅花樁才開始學武的!」這道理簡單,大家一聽就明白。
「如此我就開始分配任務,還望諸位鼎力相助!」剛說了一大段,口都干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陳家洛這才繼續安排,「那我就不客氣了!咱們當下有幾件要緊的事要辦!一是人,要造反沒人可不行,咱們會中兄弟雖多,但魚龍混雜、良莠不齊,還得好好篩選一遍才是,同時還要多多吸納新人入會;二哥在會中威望最高,這篩選人員的事情就拜託給二哥了!二哥先從會中選出一些年輕人,要能吃的了苦、和韃子有深仇大恨的,最好還認識幾個字,等我從京城回來就親自給他們上課!二哥看還要哪位哥哥幫忙?」這些是陳家洛給自己準備的班底,是當下最重要的事情,所以放到了最前面。
「要說這事還是七弟和十二弟最合適,既然他二人都不在總舵,那就八弟來幫我吧!八弟之前做過一幫之主,這些事也應付得來,不知總舵主要多少人?」無塵道長問道。
「越多越好!到時候邊上課邊篩選!」陳家洛一邊回答一邊想著諸位當家之間的關係,雖說紅花會都是兄弟相稱,但彼此之間還是有些遠近,無塵道長收服楊成協入會,和章進交好;章進又聽駱冰的話;趙半山之前和文泰來關係不錯,又因為和蔣四根同在海邊長大,平時來往不少;常氏雙俠是兄弟自不待言;衛春華性格衝動,但最怕石雙英,徐天宏乍看和誰關係都不錯但深究起來卻沒有那個更親近一些。
「三哥的話,還是繼續經營海貿,注意搜集洋人的工匠、軍事教官,但有一技之長者,立刻重金禮聘!」說道人才陳家洛想起一個人來,「對了,去倭國的時候如有朱之瑜先生的後人,可設法接觸,能拉到我紅花會中最好。」朱之瑜號舜水,浙江余姚人,明末貢生,在清軍入關後流亡在外參加抗清復明活動。南明亡後,東渡定居日本,在長崎、江戶授徒講學,傳播儒家思想,很受日本朝野人士推重。在開始階段肯定不會有多少讀書人投到陳家洛麾下,但要造反又離不開讀書人,陳家洛就把目標放到了朱舜水的後人身上。
第九十章 紅花會第一屆代表大會4
人員、錢財的事情安排妥當,接下來該繼續給乾隆添麻煩了,「五哥六哥,二位在江湖上聲名顯赫,我想請二位兄長去江湖上聯絡馬英雄這樣的好漢共同舉事,我紅花會可提供情報、錢財、兵器等各種支持!」常氏雙俠有配合馬朝柱行動的經驗,做這些事比其他人要合適許多,「諸如紅陽教、白蓮教、青陽教、白陽教、天理教、混元教、捻子等會道門各有各的長處,二位兄長切勿小看!」天理教在嘉慶年間曾攻入皇宮,現在正由乾隆初年在山西起事的飄高老祖之弟子姚秦在京畿一代傳教,已經頗有成效;王聰兒領導的白蓮教大起義更是聲勢浩大,雖然現在距離王聰兒出生還有二十年,但向王聰兒傳教的劉之協已經十八歲,他的師父劉松正在在河南、安徽、湖北等省傳教,能在歷史書上留下名字的必有過人之處,紅花會要做的就是給他們提供支持,讓他們早些爆發出來;捻子在太平天國起義後才廣為人知,但他們的起源要追溯到康熙年間,目前活躍於安徽、河南一帶,若現在就能拉出來,倒是可以和馬朝柱互為犄角,再加上山東王倫,三股人馬擾亂山東、河南、安徽,滿清的漕運將面臨巨大的威脅,這時候陳家洛在其他地方搞些小動作恐怕滿清就算注意到也是有心無力了。
常氏雙俠出身青城派,是青城名宿慧侶道人的弟子,放到江湖上那是響噹噹的名門正派,平日裡對白蓮教這些裝神弄鬼的教派十分鄙視,聽陳家洛如此吩咐面露難色,遲遲不肯答應。
這一點陳家洛也早就想到了,歸根結底像是武當、少林、青城這些名門正派大多依託正統宗教,一是教派理念的衝突,二來這些名門正派大多有穩定的產業,像是少林僧田遍佈登封,明代對武當的賜地同樣不少,青城作為道教名山這些東西也是少不了的;換而言之他們算是半個體制內成員,作為既得利益者他們追求秩序的穩定,而白蓮教這些是造反專業戶,目的是推翻現有秩序,一個是守序陣營,一個是混亂陣營,當然尿不到一個壺裡。說實話陳家洛也看不上這些邪教,不過作為政治老師他很明白什麼是主要矛盾,什麼又是次要矛盾,見常氏雙俠很難接受,於是解釋道,「五哥、六哥,我知道你們是名門子弟,看不上這些裝神弄鬼的傢伙,不過目前更重要的是反清;還請五哥、六哥暫時忍耐幾年,等咱們紅花會得了天下,自然容不得這些人作亂。」
陳家洛話說的這麼透了,常氏雙俠再也不好拒絕,「我兄弟二人自當遵命!」
徐天宏、衛春華不在現場,於是陳家洛把他倆負責的事項簡單的說了下,「七哥在山東協助王倫準備起事,等我處理完京城的事情就去山東看望七哥;九哥在安西負責探聽清軍消息,幫著木老英雄對付韃子!周老英雄在西北的實力根深蒂固,定不會讓他的女婿處什麼問題!」對於章進陳家洛一時不知道如何安排才好,他脾氣暴躁、別人多看一眼他的駝背就會惹來**煩,也就輕功還拿得出手,「如今各位兄弟分佈各地,咱們還的有個往來聯繫的人才好,十哥你輕功出眾,這項重任就拜託十哥你了!」
駱冰負責情報部門是早就定下的事情,情報工作不適合放到會議上來談,陳家洛打算私下抽個時間好好和她說說,就暫時略過;「十二哥原是刑堂堂主,職責照舊,不過目前咱們能用得上的人手不多,我想讓十二哥多幫著我處理一些雜務。」石雙英是這些當家的中陳家洛最為看重的,想給他加上更重要的任務,但他僅僅排名第十二,資歷過淺,為避免別人非議,陳家洛只好先用雜務當借口,等工作上手後再慢慢過渡。
「十三哥繼續去佛山一代,既然鳳天南不讓咱們賣鐵,咱們就先不輕舉妄動,等我拿到和珅的帖子,有的是辦法收拾他!這段時間十三哥就幫忙留意鳳天南的不法事宜,想必鳳天南沒少做喪盡天良的勾當,有了證據,那些當官的處理起來也方便些。」蔣四根之前沒完成陳家洛囑咐的事,正在內疚中,見陳家洛有了解決的辦法馬上答應。
「馬大哥這裡還是繼續做好絲織廠的事情,同時把咱們紅花會中經商的兄弟都聯繫起來,大家抱在一起做大做強,不僅能為咱們紅花會賺取銀子,而且將來購買糧草、火藥、藥材等物也要方便許多!」待紅花會的商會成立後,擊敗晉商、徽商這些目前中原大地上最強的商業勢力,滿清的經濟命脈就控制在紅花會手中了!
一口氣安排完諸位當家的工作,陳家洛緩了一口氣,「諸位哥哥、嫂嫂還有什麼事情,趁今天大家都在,且拿出來議一議,等大夥兒都忙起來了,再想湊齊人可就不容易了!」
「總舵主,我倒是有件事情和總舵主商量商量!」趙半山頭一個站了出來。
「三哥有事請講!」
「總舵主,如今陸大哥一直跟著咱們紅花會辦事兒,沒個名義可不方便!我就想看能不能把陸大哥也拉到紅花會中來!」趙半山和陸菲青相交多年,早就想把他拉入會中了。
「卻不知陸老前輩是何想法?」陳家洛對於陸菲青也很欣賞,武功高強、身後有武當的資源可用、而且能在李可秀的府邸裡混上西席,證明此人的文化水平相當不錯,紅花會目前就缺少這樣的人。
「在下和陸大哥提過幾句,陸大哥是願意的!」
「好,不知諸位哥哥有何意見?」陳家洛環視眾人,陸菲青這段時間和眾人相處的不錯,自然沒什麼意見,「那就這麼定了,卻不知陸老前輩的座次該如何安排?」
第九十一章 未亡人駱冰
一陣推來讓去的謙虛,最後確定陸菲青排名第三,僅次於無塵道長,趙半山退居第四,由於以前的四當家文泰來已經去世的原因,其他人的位次無需改動。陸菲青的事情說完會議就此結束,自有人挑選黃道吉日籌辦入會事宜;陳家洛從馬善均手裡接過會議記錄仔細看了看,然後諸位當家挨個畫押確認,紅花會第一次代表大會勝利閉幕,總之這是一次成功的大會、團結的大會、奮進的大會!
「諸位哥哥、嫂嫂!從今日起大夥兒就要忙起來了!還望大家小心謹慎,遲早有一天咱們要打進京城,推翻韃子的朝廷!好了,天色已晚,大夥兒回去休息吧!這幾日我就留在這裡,諸位有事可隨時來找我!」說完陳家洛起身領頭走了出去。
回房躺在床上思索了一番這次會議的細節,相對於自己剛接任時諸位當家對自己明顯信服了許多,自己上任以來這些努力不是白做的!在他們心中已經建立起初步的威望,不過目前紅花會最大的問題還是人才不足!希望無塵道長能給自己篩選一些優秀的種子出來,再加上戴震,趙半山哪裡搜集來的西洋人、朱舜水後人和蔣四根弄來的工匠,依靠這些人完成一個縣的佈局暫時勉強夠用。
「總舵主,後天就是黃道吉日,我已經吩咐人出去購置香燭等物,咱們後日就把陸前輩的入會事宜辦了!」一大早馬善均前來匯報!
「馬大哥辛苦了!此地是馬大哥的宅邸,一切就由馬大哥操持吧!」陳家洛說道。
「屬下遵命。」馬善均入會多年,這新入伙的儀式也參加了不少馬上和陳家洛商量起細節來,「總舵主,屬下是這麼打算的」
修改了兩個細節,陳家洛點點頭,「如此甚好!就按照馬大哥的意思辦!」屬下辦事得力自然需要給個甜棗,「自從馬大哥主持杭州分舵事物以來,杭州分舵日漸興盛,馬大哥功不可沒;如今又肩負起主持商業事宜的重擔,待過些日子我會提議讓馬大哥也坐一把交椅!」
一方面紅花會目前的領導層主要以武林人士為主,這樣的搭配很不合理,需要吸納其他階層的人員;另一方面自己接手紅花會後提拔新人可以適當的增加中層骨幹的做事動力,要是高層一直維持不變,中層看不到上升的空間,做事定然會懈怠;陳家洛目前接觸最久的中層就是馬善均了,看到辦事乾淨利落,自然不吝惜獎賞。等心硯上任後,自己再按照原來的歷史把心硯拉進來坐一把交椅,自己在會中也算有了鐵桿心腹。
「多謝總舵主厚愛!屬下一定竭盡全力為總舵主辦事!」馬善均大為感激,雖說自己是杭州分舵的舵主,為了會務可謂鞠躬盡瘁,但武藝一般,會中多有不服之人,如今得到總舵主如此信任,他心中湧起一股士為知己者死的信念。
好言撫慰一番把馬善均送到門外,正要去找霍青桐聊一聊的時候,駱冰過來找他了,「總舵主,我有些事情想和您說說!」
「四嫂快請進!」陳家洛忙將駱冰迎了進去,去過茶杯沖洗乾淨給駱冰倒了一杯茶,「四嫂請喝茶!」
倆人分別在桌子兩側坐好,駱冰接過茶杯抿了一口,「多謝總舵主。」
「四嫂此來可是要和我說說情報部門的事務?」駱冰今日一身素白,鬢角插著一隻白花,陳家洛恍然間有種欣賞制服誘惑的感覺,這孝服也算是制服吧?放在茶杯上的芊芊素手修長白皙,看的陳家洛忍不住嚥了一口唾沫;這未亡人可是比李沅芷、霍青桐那些青澀的小姑娘有魅力多了!
駱冰從衣服裡摸出本冊子放到桌子中間,「總舵主,這是我這段時間做的事情,按照你的指點諦聽營的框架算是有了個框架。」
「好,我看看!」陳家洛伸手接過還帶有駱冰體溫的冊子,聞著書頁間飄出的女人香,不由得心中一蕩,來到這個世界已經一年多了,連個女人都沒碰過,自制力有些下降啊,忙收斂心神翻看冊子慢慢看了起來。
駱冰書法不錯,寫的一手好簪花小楷,冊子上細細的羅列著諦聽營的人員構成、職責及分佈,全部按照陳家洛所說採取了單線聯繫的模式,如此以來就算有人叛變也不會造成太大的損失。目前諦聽營工作的重點在京城、杭州、南京以及運河沿線,等這幾個地方理順了再擴展到其他城市。
一邊翻看冊子,一邊時不時偷偷瞟一眼駱冰的領口,可惜被布扣扣得緊緊地,只露出一段天鵝般修長白皙的脖子,有時候看不到比看得到更惹人遐思,順著脖子往下,挺拔的玉丘將胸口我衣物撐得鼓鼓的,陳家洛不由得腦補起來。
過了許久,陳家洛依依不捨得合上冊子,「四嫂辛苦了,如今這紅花會的情報搜集能力和往年比可是厲害多了,這一切都是四嫂的功勞。」
「不是總舵主給我說的那些話,我哪能明白這些!」駱冰吐氣如蘭,聲音裡透出一股讓人迷醉的柔媚。
再這樣下去我會犯罪的啊,接著起身倒茶的時候陳家洛換了個坐姿,掩飾住身體發生的變化,「這冊子只寫到一個月前,最近可有要緊的事情?」
「近日江南一帶並無大事,倒是京師幾個王爺家裡最近進進出出的三教九流慢慢多了起來,卻不知是何緣故。」駱冰似乎並未發覺陳家洛的異樣,「我正要親自去京城一趟。」
說的應該就是鄭王爺、理郡王和恭勤貝勒這幾家吧?他們終於忍不住跳出來了?一聽駱冰要去京師,陳家洛忍不住脫口而出,「我過幾天也要回去,四嫂不如和我一起去好了!」
話剛出口就覺得有些冒昧,孤男寡女一起上路成何體統啊,沒想到駱冰卻不在意,「如此甚好,一路上正好向總舵主多多請教。」
第九十二章 與駱冰同行
「青桐妹子,和我出去走走吧!」送走駱冰,陳家洛敲響了霍青桐的房門,身為21世紀的好青年,自然知道感情是要慢慢維繫的,再說剛才和駱冰坐了那麼一會兒有些按捺不住了,和霍青桐一起出去逛逛,就算不能吃掉,占占手上的便宜也好啊!
「姐姐,陳大哥,你們要去哪裡?帶上我吧!」沒走幾步,喀絲麗就蹦了出來,睜著無辜的大眼睛看著他倆,於是倆人身後又跟上了個小尾巴!
有人跟著倆人有些尷尬,一路上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倒是喀絲麗興致勃勃,嘰嘰喳喳說個沒完;有人當電燈泡自然不好談情說愛,陳家洛帶著她倆去西湖邊依此拜過岳飛墓、于謙墓和張蒼水墓,心中暗暗祈禱,三位英雄在上,請保佑我陳家洛驅除韃虜、恢復漢人河山,待功成之日為三位英雄重塑金身,將三位英雄的事跡列入教材,廣為傳頌。
在陳家洛跪拜時霍青桐也跪在他身邊口中默默念著什麼,從岳廟出來陳家洛問,「青桐妹子剛念叨著什麼呢?」
「大哥要趕走韃子,我當然要全力助你。」說著臉微微紅了下,「師父也給我講過岳王爺的故事,他是你們漢人的大英雄;我向岳王爺祈禱,讓他保佑你平安。」
出到外面,陳家洛覺得三人之間的氣氛凝重了些,於是指著雷峰塔說,「不知道你們聽過白娘子和許仙的故事沒有?」見二人搖頭,陳家洛領著她倆往雷峰塔走去,「那我今天就給你們說說這個故事吧!」
略過細枝末節,慢慢的回憶著當初看電視劇的情節,把白蛇傳的故事繪聲繪色說了一遍,故事說完三人恰好到了塔下,「從那以後眾人都傳說來這裡拜拜雷峰塔,可以得到白娘子的保佑,讓有情人終成眷屬!」
「既然是這樣的話,那我一定要拜一拜!」喀絲麗搶先跪在塔下閉上眼睛小聲祈禱著。
自己的妹妹有了心上人?霍青桐面露喜色,待喀絲麗站起來後問道,「妹妹是在求白娘子保佑你和哪家的小伙子?」
「姐姐!」喀絲麗拉這霍青桐的胳膊嗔道。
「好好好,我不問了!」霍青桐歷來心疼自己的妹子,以為她是害羞就沒有追問下去;待游完這些地方,天色漸晚,三人往馬善均的宅邸走去。
「青桐,後日我就去京城了,你照顧好自己,若是無聊就去找沅芷玩!」陳家洛暗暗打了個埋伏,她倆提前處好關係對將來有莫大的好處。
「嗯,陳大哥你在京城也小心些!」霍青桐偷偷拉住他的手用了握了下,「遇事不可勉強,保住自己的有用之軀最重要!」
陳家洛用手指撓撓霍青桐的手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青桐妹子也不要過於勞累,待到從京城回來我們就把婚事辦了好麼?」
說起婚事霍青桐的心跳明顯加快了許多,雙頰泛起紅暈,低頭咬緊嘴唇,輕輕地嗯了一聲;陳家洛剛要說些什麼,喀絲麗突然回過頭來,「陳大哥,你說為什麼小青對許仙那麼好?許仙卻沒有娶她呢?這個故事我不喜歡!」
第二日,馬善均府中人潮擁擠,僧人、道士、商人、綠營兵丁將領等三教九流模樣的人馬濟濟一堂,杭州分舵主要人員和附近有名望的武林名宿或站或坐,興高采烈的議論著什麼!見吉時已到馬善均走到佈置好的香堂上首,雙手抱拳環環一揖,「諸位英雄、諸位兄弟,多謝諸位今日百忙之中來參加我紅花會納新儀式……」,馬善均到底是場面上的人,一段寒暄的話說的滴水不漏,在座的嘉賓都覺得自己面上有光。
「下面有請我紅花會新任三當家陸菲青陸三哥!」話音剛落,陳家洛陪著陸菲青走了出來,自然又是一番見禮;叩拜紅花會祖師、宣讀幫規、鳴炮慶祝等等一套流程走下來,陸菲青正式成為紅花會的三當家!
咿,這事兒好像辦的不是很合適啊?遠遠地看著被眾人圍在中間的陸菲青,陳家洛突然想到個問題,陸菲青是李沅芷的師父,現在他要改口叫陸菲青三哥,豈不是平白無故大了李沅芷一輩?到時候該不會和楊過小龍女一樣,被人以有違倫常為借口阻止他迎娶李沅芷吧?不過再一想,余魚同算得上是李沅芷的師兄,如果從這邊論的話似乎自己又和李沅芷成了一個輩分。哎,封建主義煩死人啊!
在群雄的攛掇下陸菲青當場表演了一段柔雲劍法,贏得一片喝采!儀式結束,馬善均早就在院中準備好酒席,群雄鬧鬧哄哄的折騰到傍晚才慢慢散去!陳家洛借口不勝酒力回到房中,打坐運氣把酒逼了出去,稍稍擦洗身子,換上一身夜行衣,陳家洛偷偷摸出院子往浙江水陸提督府中奔去。
在窗戶下方凝神聽了一會兒,沒聽到有人說話,陳家洛敲了敲窗戶,「沅芷妹子,沅芷妹子!」
窗戶吱呀一聲開了,李沅芷身著睡衣出現在窗口,「陳大哥,你來啦!」
見她沒換衣服就急著給自己開窗,陳家洛很是感動,輕輕一躍悄無聲息的落入她的閨房中,把她抱在懷裡,「沅芷妹子,小心著涼了!」
離別之際自是有說不盡的情話,關上窗戶陳家洛把李沅芷抱到床邊坐下,倆人一直說到雞鳴聲起陳家洛才回到馬善均府中,這一夜算是過足了手足之癮,把個未經人事的小姑娘挑逗的面紅耳赤。
剛睡了個把時辰,陳家洛又爬起床來,此間事物處理結束,自己也該回京城去了;收拾好行李,來到大廳中,駱冰已經背著包裹在哪裡等著他了。
用過早餐和諸位當家打過招呼,走到門外早有僕役牽過馬匹,陳家洛正要道別,天鏡禪師從後面冒了出來,「阿彌陀佛,陳總舵主要去京師的話不妨帶上老衲!」
第九十三章 閃亮亮的電燈泡
信不信出了門我砍死你!見過不長眼色的,但沒見過不長眼色到你這種地步的!天鏡的提議太招人恨了,陳家洛好不容易找到個機會,這傢伙卻要出來當電燈泡!照他這種性格,就算乾隆不燒莆田少林寺,這傢伙總一天出門被人砍死!額,不對,這傢伙的武藝好像比自己還厲害啊,一般人真砍不了他。
陳家洛皮笑肉不笑的問道,「不知大師去京城有何要事?韃子燒了少林寺,想必對大師也追的緊,不如就留在我紅花會中,咱們這分舵還算安全,大師自然可以安心念佛清修。」
「阿彌陀佛!」天鏡又是一聲佛號,「少林遭此大劫,全寺上下卻不知道緣由,老衲總得去探個究竟。」
是什麼原因你不知道?不是你少林自己作死誰會沒事兒干去燒禿驢玩?天鏡的理由十分正當,陳家洛一時也找不到反駁的借口,「大師,我們三人同時出行,一男一女再加上個和尚,未免有些扎眼,不如我和四嫂先行一步,大師隨後趕來?沿途我自會安排紅花會會眾照顧,大師盡可不必擔憂。」
可天鏡就好像吃了秤砣鐵了心一樣,非要和陳家洛一起走,「阿彌陀佛,陳總舵主雖然是坦蕩君子,但這孤男寡女的難免惹人非議,帶上老衲剛好可以掩人耳目;總舵主請放心,凡涉及貴會會中事務的,我絕不摻和。」
信你這話我就見鬼了!這禿驢死纏爛打的還不是想和我一起去京城看看我會不會去見乾隆麼?陳家洛沒說話駱冰那邊先忍不住了,文泰來下葬這還沒幾個月呢!就有人胡亂說話,這禿驢實在可惡,當下跳下馬來,走到天鏡面前,「天鏡!我敬你是武林前輩,沒想到你如此不知好歹,你就不怕死後入拔舌地獄麼!」
「阿彌陀佛!老衲並未說文夫人的是非,只是難免別人會這麼想!」身為一代高僧說出這種話實在不應該,不過天鏡修佛多年,臉皮早就練得比城牆還厚了,哪怕是駱冰的手已經搭在刀柄上也不肯讓路。
「既如此大師就和我們同行吧!馬大哥,勞煩再準備一匹馬過來!」事到如今,再阻攔的話到顯得自己和駱冰真有什麼問題了。
「是,總舵主!」馬善均應了一聲,後退躲過被無塵道長用力拉住的章進對旁邊的僕役揮揮手,章進最聽駱冰的話,見自己敬愛的四嫂被這禿驢如此說,恨不得一狼牙棒砸碎他的光頭給四嫂出出氣。
不一會兒,僕役牽馬過來,天鏡翻身上馬跟在了陳家洛身後,「諸位哥哥,小弟這就去京城了,咱們前日裡說過的事還望諸位哥哥用心去做!」
「請總舵主放心,總舵主一路順風!」眾人齊聲應道。
陳家洛拱手行禮後雙腿一夾,胯下寶馬希律律一聲長嘶往前奔去,駱冰和天鏡跟在了身後;跑了一陣陳家洛的心情才算平復下來,轉念一想天鏡這麼做對自己未嘗沒有好處,在這個年代一個人的風評和到的十分重要,今日他的行為給紅花會眾人心中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日後再要說些乾隆身世的事情,恐怕眾人在心中就要打一個問號了!
一路上天鏡也還知趣,遠遠地吊在後面也不上來打擾陳家洛和駱冰,但陳家洛老想著後面有人跟著,這種感覺非常彆扭,就好像在網吧用QQ視頻聊妹子,身後總有人走來走去一樣!於是只好一本正經的和駱冰說些情報部門的事情。
「咯咯!」駱冰突然笑了出來,「總舵主,你今日有些心不在焉啊!剛才你已經說了三遍如何通過市面上的變化分析韃子的動態了!」
駱冰這愛笑的脾氣始終改不了,當初就是以為一聲笑引得余魚同神魂顛倒;陳家洛但見她這一笑,溫柔嫵媚,當真令人銷魂蝕骨,情難自已。一時渾然忘了對方是自己的嫂子,也忘了天鏡就在身後,忍不住讚道,「四嫂,你笑起來真好看!」
「呸!有你這麼和嫂嫂說話的麼?」駱冰啐了一口,轉而嘆了口氣,「總舵主你這每日跑來跑去的,何時和霍姑娘完婚啊?人家跟著你千里迢迢到了杭州,你總得給人家個名分才是!咱們武林中人沒那麼多規矩,雖說你母親去年剛去了,但也不用守孝三年;等這次從京城回來,你們就把事情辦了吧!」
「理當如此!」要不是駱冰說陳家洛還想不起來有守孝這回事兒,「青桐對我情深意重,我定會給她個交代!」
「如此最好!」駱冰說到一半哽咽著說不下去了,似乎是想起自己當年和文泰來新婚時的場景,十里紅妝、鞭炮齊鳴、賓客如雲,自己在洞房裡蓋著蓋頭心懷忐忑的等著文泰來進來,一時間竟然忘了把自己的衣服壓在文泰來衣服上面。
「四嫂?四嫂你這是怎麼了?」陳家洛拉住韁繩,停在駱冰身邊關切的問道。
「我沒事兒!只是想起你四哥了!」駱冰性子活潑,眼淚來得快也去的快,擦擦眼角又路出笑容,「我可跟你說,洞房的時候千萬記得把你的衣服放在新娘子衣服的上面,要是讓青桐妹子放到上面,你可就得被她壓一輩子了!」
「多謝四嫂教導!」陳家洛雖然不信這些,但還是感受到了四嫂的關心,見她沒事兒重新拔馬向前,「不過四嫂啊,這些話你該不會也對青桐說過了吧!」
「哈哈哈!」駱冰發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這些就不告訴你了!」
經過這一番對話,倆人之前的氣氛變得輕鬆起來,一路有說有笑的,待說完陳家洛的婚事,也差不多到該歇息的時候了。
進得城裡找到一家乾淨的客棧,誰知只剩了兩間上房;於是在陳家洛和駱冰同行的第一天,他倒霉的和天鏡這個大燈泡住在了一間房裡。
第九十四章 忙碌的鄭王爺
陳家洛和駱冰先放到一邊,時間回到春節時分;每到春節鄭王府總是很忙碌,身為八大鐵帽子王之一的奇通阿府上總是少不了過來拜年的勳貴;這一日剛送走了現任莊親王允祿,門子來報,理郡王弘?攜子永曖來訪。
「快請!」放到往年奇通阿對一個從未得過勢的王爺自是用不著這麼慇勤,不過自從得了那個消息,念著若有一日消息洩露,理郡王作為前任太子胤礽的後人,可謂根正苗紅,是皇位的有力競爭者,就算為了後人打算自己也不該像往年一般冷落他。
「鄭親王過年好!」弘?和永曖進來就打算行禮,鄭王爺如今哪敢受他們的禮,忙上前把他倆攔住;弘?借起身的時候和永曖換了個眼神,今日鄭親王果然不對勁。
倆人坐到客座,翻來覆去的說了一些拜年的套話,預計時間差不多了的時候弘?說道,「今日我聽到一些傳聞,卻不知該不該和鄭王爺講!」
一聽到傳聞兩個字奇通阿背上的冷汗就下來了,該不會是要說乾隆的身世吧,這可是要人命的玩意兒啊!這麼一呆弘?就當成他默認要聽自己說話,繼續說道,「近日我府裡的包衣給我帶來一個消息,是關於剛過世沒多久的陳文勤公的!」
「卻不知是何等消息?」奇通阿握著茶杯的手開始打顫,腦子飛快的轉著在想一會兒聽到他說出口後自己改如何應對。
「在下聽到有人傳聞,如今逆黨紅花會的大頭目就是陳文勤公的兒子陳家洛!卻不知鄭王爺有沒有聽說過啊?」雖說陳家洛的身份和身世並不是什麼秘密,但弘?也是費了好大勁才打聽到的。
「本王近來忙碌玉牒館事物,對於外事卻是聽得少了些!」奇通阿睜著眼睛說起了瞎話。陳家洛的身世萬慶瀾剛從西北回來就和他說了;當時他並未往心裡去,自從得到乾隆身世的消息後才又想了起來,找了不少人去核實消息,就連陳家洛中過舉人都打聽出來了。
「王爺,您可是咱們滿人的主心骨啊!如今朝堂上那些官員想著陛下寵信陳家不敢多說,您可得站出來啊!」弘?繼續試探著。
「本王除了玉牒館之外不管其他事物!」鄭親王越發的篤定弘?知道了些什麼,想攛掇自己出頭,沒門!
「王爺,這紅花會幹的可都是謀逆的活路啊,他們這是要毀了我滿人的江山,您可不能坐視不理!這陳文勤公是大忠臣,咱們都知道,再說人已經去了咱們也不好多說,但他還有其他兒子呢!這些人的官位總得剝了吧?要不然天下人該如何看待朝廷?」弘?還是沒敢說出陳世倌的名字。
「理郡王忠心耿耿,本王自然明白,不如就由理親王上書給陛下說明此事!本王自當支持。」奇通阿打了個太極,又把皮球踢回給弘?。
「我現在就是個閒散王爺,要不是逢年過節宮裡都進不去,哪有資格上書!」弘?早就想過奇通阿會這麼說,於是耍起了光棍。
「也不一定要自己上書麼!」明白這倆人並不是來直接問他乾隆身世的問題,奇通阿稍微緩了口氣,眼睛一轉有了主意,「理郡王還是有不少門人的,有些也有上書的權利,不妨讓他們去辦好了!」他也想試探下看看這件事兒是不是真的。
我如今手下就只剩下三瓜兩棗了,哪捨得如此去敗?不過京城多得是窮的眼睛發綠的官員,只要肯花銀子要錢不要命的人總能找出來兩個。今日來訪弘?確定奇通阿已經知道了乾隆身世的秘密,當下拱手示意,「如此在下就去辦了,還請鄭王爺多多支持!」
「嗯,這大清還是我滿洲人的天下!」奇通阿莫名其妙的說了一句,不過弘?立刻就領會了他的意思;這種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決定的,今日到訪已經是大有成效,當下起身告辭,奇通阿把他倆送到門口。
剛坐下沒多久,門子又來了,「多羅恭勤貝勒弘明攜子輔國將軍永忠前來拜訪!」怎麼又是一個平時不打交道的啊!奇通阿有氣無力的揮揮手示意快請。
坐下寒暄沒多久,弘明故作神秘的問道,「王爺,您可聽說了?這陳文勤公的兒子裡可出了個大反賊啊!」
怎麼這麼大的事情就搞得盡人皆知了!奇通阿頭皮發麻,似乎看到整個京城烈火四起、血流遍地的場景,深吸一口氣抑制住激動的情緒,「弘明貝勒有何打算?」
「王爺您是咱們滿人的主心骨,您要上書去了陳文勤公的謚號和他夫人的誥命啊!」弘明玩的比弘?更狠!
「本王忙於玉牒館事物,沒時間理會這些,這件事還是弘明貝勒你找人去辦吧!本王自當支持!」奇通阿把剛才對弘?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
把弘明送走後奇通阿忙不迭的叫過師爺,「去吩咐下去,讓咱們的人這段時間都安分一些,朝堂上無論發生什麼事兒都不要摻和進去!」
上元節後不久,軍機處的奏折裡出現了兩封芝麻綠豆小官的奏折,不約而同的把彈劾的對象指向了已經去世的故太子太傅、文淵閣大學士陳世倌!
「這該如何是好?」傅恆拿著奏折問其他三名軍機大臣,「這奏折上所說陳家洛之事證據確鑿,但陛下一直寵信海寧陳家,直接報上去唯恐陛下震怒啊!」
「事情都核實過了?這陳家洛果真是陳文勤公之子?莫不是冒名頂替?」來保猶豫著問道,要是假消息就好了,把那倆不開眼的狗東西弄死就是了!
「此事我也有所耳聞。」劉統勳說道,「前幾日我在茶樓品茶時聽人說起過,下來仔細打聽了一番,確認無誤,若不是他們上書我也要去匯報給陛下!」
「那就交給劉大人了。」見有人出來抗事兒,傅恆連忙脫手;這天中午,劉統勳將兩封奏折遞到了乾隆面前。
第九十五章 暴怒的乾隆
「混賬東西!」嘩啦一聲,一盞價值千金的宋代官窯茶盞被乾隆摔得粉碎,皇家向來缺乏親情,胤禛又是一個性格嚴肅、不苟言笑的人,乾隆大小就沒體驗過多少父愛、母愛;當於萬亭告訴他親身父母的消息後,他心中有八成緊張一成惶恐,但也產生了一絲別樣的感情,可惜此時陳世倌夫婦已經去世,於是他只好藉著對海寧陳家的封賞寄託自己對親身父母的內疚,藉著把陳世倌夫婦塑成潮神的機會光明正大的拜祭了一會。如今海寧陳家成了他不為人知的逆鱗,如今有人試圖觸碰他的逆鱗,如何能忍?
「陛下息怒!」旁邊伺候著的太監連忙跪了下去,他們已經很久沒見過萬歲爺如此發火了,手忙腳亂的收起碎片。
「劉統勳!」乾隆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還真悠閒啊?雲南巡撫郭一裕慫恿總督恆文購買金銅製作禁物的案子查清楚了?這點事兒都辦不好還來傳播這些謠言!朕看你是老糊塗了!」要不是腦中還有一絲清明,劉統勳今天就該滾回山東老家去了。
「陛下,此事臣已經核實過了,卻不是流言蜚語,那陳家洛的確是逆賊紅花會的大頭目!」劉統勳可是個認死理的人,乾隆的威脅並沒有嚇到他,仍然面不改色的勸諫道。
紅花會可是聲勢頗大,要是自己能聯繫上陳家洛,稍微透露下身世是不是就能將他收服呢?乾隆腦子裡閃過這樣一個念頭,不行,自己的身世決不能讓別人知道!還是謹慎的想法佔了上風,「那陳家洛今年不過二十來歲,聽說他十來歲的時候就被人拐走了,或許是被人引入歧途罷了!他畢竟是文勤公的兒子,乃忠良之後,處理不宜過於草率,這兩封奏折就放在這裡吧!」自從於萬亭告知他身世的秘密後,乾隆對陳家人的情況還是查的比較清楚的,見陳家洛的哥哥不是當官的材料就給了他一個清閒的職位把他養起來;而陳家洛的消息只打聽到他剛中了舉人沒多久就失蹤了;陳家洛稱為紅花會頭目的事朝廷裡也有一些人知道,不過見乾隆對陳家如此寵信,自然不會沒人不識趣的上報,也就劉統勳這二貨敢說。乾隆知道劉統勳不會說假話,對這件事兒一時不知道怎麼處理才好,於是打算拖一拖。
「陛下,謀逆乃是十惡不赦的大罪啊!且不可姑息養奸,縱然文勤公有大功與朝廷,可是他的兒子犯了這種錯,理當追去他的謚號,剝奪陳夫人的誥命以儆傚尤才是!」劉統勳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乾隆又抓過一個杯子,抬手就要往劉統勳的頭上砸去,你這是要翻了天了啊!竟然敢對付朕的爹娘!揚到一半乾隆咬牙切齒的把杯子摔在桌子上,一甩袖子揚長而去,把劉統勳扔到了一邊。
出了大殿直直的往布庫房走去,一連打傷了三個布庫,乾隆的怒氣才稍微平息;用過晚膳又歇息了一會兒,這才想起劉統勳來,輕聲吩咐身邊的太監,「你去看看劉統勳現在在幹什麼呢?」
片刻後太監回來,「啟稟主子爺,那劉統勳還在大殿裡跪著呢,聽說都暈過去一回了!」
可別讓他死在大殿裡,乾隆可不是心疼劉統勳的性命,他不過是不想讓人藉著劉統勳的死做什麼文章罷了!沉吟片刻後下令,「傳朕口諭,福建台灣、鳳山、諸羅、彰化等四縣上月遭受風災,命劉統勳為欽差大臣去福建辦理賑災事宜!災情緊急,刻不容緩,讓他明天就出發,不用再來見朕了!」
「是!」太監領命而去,不一會兒回來匯報,劉統勳已經出宮去了。
君子可欺之以方,古人誠不欺我也;乾隆搖搖頭,要是自己命令下旨讓劉統勳不用管這件事,他肯定會抗旨不准,但自己拿百姓當理由,這劉統勳就屁顛屁顛的跑了;這福建遭災遭的好啊!乾隆心中大悅,「來人,擬旨,免去台灣、鳳山、諸羅、彰化等四縣今後三年的錢糧!」見這四縣給自己解決了個**煩,乾隆也不吝嗇給他們賞賜,當然他的這項政策有多少能落到實地就不得而知了,大清國官員的節操可是很稀缺的!
「阿瑪,兒子打聽出來了!」永曖急匆匆的趕回來,沒敲門就直接進了弘?的書房,這幾日王府立了新規矩,只要弘?在書房,所有人都得遠離書房,不然直接拖出去打死。
「哦?哪位什麼反應?」弘?嘩的一下站了起來,看到永曖激動的樣子,他已經預計到可能是個好消息!
「阿瑪,折子是由劉統勳遞到皇上面前的,皇上看了大怒!當場摔了個茶碗,極力為陳世倌開脫,劉統勳再三勸諫,氣急之下皇上拂袖而去;劉統勳在大殿裡整整跪了兩個時辰,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兒啊!」永曖激動地滿臉通紅,「當天晚上傳來口諭,命劉統勳去福建賑災,這明明是皇上害怕劉統勳繼續糾纏啊!」
「這麼說那件事是真的了?」弘?一連在書房裡轉了好幾個圈子,「不然的話,陳世倌不過是個漢人奴才罷了,家裡出了這樣的逆賊,理當追回所有封賞,滿門抄家才是!如何會像現在一樣一點懲罰都沒有?」
「阿瑪說的事!」永曖連聲應和,「不過有件奇怪的事,兒子只找了一個小官上書,但劉統勳卻送上去兩封奏折,阿瑪你也找人了麼?」
「嗯?怎麼會這樣?我從未找人上書啊?」弘?愣住了!
與此同時輔國將軍永忠也對自己的阿瑪問出了同樣的話,恭勤貝勒弘明思考片刻後說道,「看來透露消息那人並不是只把這個秘密告訴了你,下去打聽打聽,看看另外一封奏折是誰的人上的?」
「是!阿瑪!」永忠躬身退了下去。
第九十六章 和尚、先生和寡婦
「我說大和尚,你就不能安靜點麼?」陳家洛實在忍無可忍,連大師都懶得稱呼了;這天鏡回房後開始打坐唸經,像一隻蒼蠅一般嗡嗡嗡的煩死人。
「阿彌陀佛,陳總舵主見諒!老衲自小開始每晚就會誦經,如今已有五十年了;陳總舵主雖是儒門中人,但聽聽佛經還是有好處的!」天鏡說完又開始誦經。
我雖然有舉人的功名,但那是前任去考的好麼,我可是生在紅旗下長在新中國的有為青年,和儒門有毛的關係。「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故常無慾以觀其妙」,得,你念佛經我跟著念道教經典,看誰先扛不住。
事實證明天鏡五十年的禪功不是白費的,陳家洛從《道德經》換到《南華經》,後來把《聖經》也拿出來念,天鏡依然不為所動;陳家洛哀嘆,要是放到我來的那個年代,弄倆低音炮給你放黑暗金屬看你受得了不!
「四嫂,早啊!」第二天一早陳家洛頂著倆黑眼圈出來了。
「總舵主,你這是怎麼了?」駱冰打量著他的黑眼圈問道。
陳家洛雙眼望天,「昨晚上一直有蒼蠅在耳邊嗡嗡嗡嗡的叫個不停,吵得我一晚上沒睡好覺!」
「這大冬天的,哪來的蚊子??」駱冰看到陳家洛身後冒出來的天鏡,心中當下瞭然,捂著嘴巴笑道,「總舵主你暗器功夫如此了得,下次再有蒼蠅你用棋子打他。」
「理當如此!」陳家洛一本正經的點點頭,用過早餐三人繼續上路;陳家洛和駱冰快走兩步把天鏡遠遠地甩在了後面,今日陳家洛稍稍落在了駱冰後面,看著她曼妙的身材在馬背上上下起伏,看的陳家洛心癢癢的,心中暗道,要是我現在能和這匹馬換個位置該有多好。
「總舵主今日怎麼騎得這麼慢?可是昨日那蒼蠅太煩人?」駱冰稍微放緩馬速和陳家洛並排前行。
陳家洛一邊看著前方的路一邊用眼睛的餘光時不時的掃過駱冰微微泛紅的雙頰,真是越看越有味道,怪不得人都說好吃不過餃子呢,這成熟女人的風韻果然不是霍青桐、李沅芷這樣青澀的小姑娘可以比的,他忍不住又開始口花花了;「四嫂,你今日戴的這幅耳環可比昨天那對好看多了!」
「哎,這是你四哥當年送我的!」駱冰的聲音開始變得低沉。
「小弟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陳家洛猶豫了片刻後說道。
「總舵主且說來聽聽!」駱冰答道。
「那小弟就冒昧了!」陳家洛說道,「四嫂如今正是花信之年,將來的日子還長著呢,若是整日裡唉聲嘆氣,恐怕四哥在天上也會責怪我等沒照顧好四嫂。」
「哎,我是你四哥的未亡人,按道理講應該在家安心為他守孝才是;想著你四哥一直立志把韃子趕出中原,這才沒有留在你四哥身邊。待到韃子滾出中原的那一天,我就回安西去陪著你四哥!」駱冰說道最後臉上竟然出現一絲笑容。
媽蛋,封建思想害死人啊!如此尤物竟然要一直為文泰來守孝,這這這這太浪費資源了!表彰節婦的傳統開始於漢宣帝,不過一直到理學興盛後才發揚光大,唐代李世民為了促進人口增長曾下旨專門要求寡婦改嫁;在宋代女子改嫁也是常有的事兒,比如李清照在趙明誠死後嫁給了張汝州,唐婉在和陸游離婚後嫁給了趙士程等等。按照陳家洛的觀念來看守節這種傳統不利於生產力的發展,因為它在一定程度上表明妻子和兒女是一家之主的私人財產,如果放任這種傳統延續,後期想讓女人出來工作可就難得多了。這種習慣必須改變,就從說服四嫂開始吧!陳家洛給自己找了個光明正大的理由,他勸說道,「四嫂,若紅花會得了天下,我必定要制定律法不再表彰節婦,若有人逼人守節必將嚴懲不貸。守節一事不過是一些無用的腐儒拿來蒙蔽百姓的借口罷了,無需遵守。」
駱冰沒想到自己的感慨引來陳家洛如此大的反應,「若是死了丈夫就改嫁,那不就不就成了蕩婦了麼!」說道蕩婦四個字駱冰有些結巴。
「丈夫在時妻子忠於丈夫,丈夫去世了妻子自然有權利為自己打算。」陳家洛還好沒把互相忠誠說出去,他還想開後宮呢,「漢景帝的皇后王氏當初也是先嫁了金王孫,還生下了一個女兒,第二次嫁人才嫁給了景帝;可有人敢說王皇后的不是?」
「那都是以前的事兒了,如今可是不成!」想改變一個人固有的觀念很難,駱冰搖搖頭。
陳家洛沒有氣餒,他也是當過老師的人,知道改變一個人的想法是一件長期的事情,於是慢慢的和駱冰說著一些歷史上改嫁過的名人。夜間到了城裡,這次還好上房剩下的不少,不過陳家洛眼睛轉了轉,「還是開兩間吧,今晚我還是和大師一起住好了!」
安置好天鏡和駱冰,陳家洛出了客棧走過兩個街口,找到一家書坊,進去翻找半天抱著兩本書笑瞇瞇的回到客棧。用過晚飯回到客房裡,天鏡又盤腿坐到地上開始打坐唸經;陳家洛冷笑兩聲,翻開新買的書大聲念了起來,「元末有楊知縣者,妻汪氏,乃千戶之女,15歲時嫁與這楊官兒,17歲時生女名長姑。長姑許與李商人之子李可白。楊官兒致仕後回原籍揚州,夫妻與女三口過活」
沒過多久,天鏡就變得面紅耳赤,大怒道,「如此謗佛之言如何能念出口,也不怕死後下十八層地獄麼!」見陳家洛沒有停聲,天鏡念佛的聲音中帶上了內力,試圖壓過陳家洛的聲音。
內功,我也會啊!陳家洛也運氣內力大聲念著小說和天鏡比拚起來,這下隔壁住著的駱冰可就遭罪了。
咳咳,你們猜猜陳家洛念的是啥書?
第九十七章 文學的力量
剛說到第三回《和尚施法牙床大戰-夫人戀情甘心受邪》,天鏡就扛不住了,捂著耳朵跑出了客棧,陳家洛得意的一笑,將內力灌注雙耳,想聽聽天鏡跑到哪裡去了;這一聽不要緊,卻讓他聽到了隔壁駱冰房間裡傳來的奇怪聲音。
這聲音如泣如訴、婉轉低沉,嬌羞中透出一股快意,壓抑中爆發出陣陣快感,陳家洛連忙躍到牆邊,耳朵貼著牆壁仔細聽了起來。聽了一會兒可能是他唸書的聲音停止的緣故,那邊的聲音也漸漸低了下去。這不行啊!陳家洛拿起書本來到牆邊,想想又從桌子上拿起一個茶碗扣在牆壁上,耳朵貼著茶碗盤腿坐下,翻到一段十分帶勁兒的章節繼續大聲念了起來。這下隔壁的聲音又重新變得高昂。
四嫂的聲音還真是好聽啊,聲音酥酥麻麻如同天魔女般勾人心魄,聽的人心裡癢癢的;又讀了三頁,隔壁的聲音變得急促起來,陳家洛連忙加快速度,再讀到書中的主角飛上天去的時候,駱冰發出一聲高亢的尖叫,隔壁轉為靜謐。
機會來了!陳家洛連忙關切的叫著,「四嫂?可是出了什麼事情?」說完不等駱冰答應就躥出房外敲響了駱冰的房門,「四嫂你快開門啊?」
「總舵主,我沒事!你還是回房休息去吧!」隔了一會兒,房間裡才傳來駱冰有氣無力的聲音。
「四嫂,我剛聽見你大叫了一聲,你可是被強人綁架了?」說完掌力外吐,卡嚓一聲門栓被陳家洛震斷,他猛地衝了進去,嘴裡喊著,「四嫂,小弟這就進來救你!」
「你快出去!」一進門正好看到駱冰衣衫凌亂的躺在床上,雖然一見陳家洛馬上把被子蓋在身上,但這一剎那陳家洛已經看到駱冰羅衫半解,臉上薄薄一層細汗下面正是女性快意後獨有的紅暈。
「對不住了,四嫂,我什麼都沒看到!」陳家洛連忙摀住眼睛轉過身去,「小弟只是聽到四嫂房中的聲音,還以為有什麼異樣,這才冒昧闖進來!」
「我沒事兒,你快出去!」駱冰現在害羞的無地自容,用被子蒙住臉說道。
「四嫂你真的沒事兒?」陳家洛用疑惑的聲音問道,「剛才確實聽到四嫂房中有聲音啊?真的沒有其他人?」說完就回轉過來左右打量著。
「你快出去,我真的沒事!剛才不過是扭了一下而已!」駱冰急得都快哭出來了,自己如此狼狽的樣子被人看到,這該如何是好啊!
「好好好,我這就出去!」陳家洛慢慢退到門口,正當駱冰剛鬆一口氣、放下被子的時候,又猛地回過頭來,「四嫂,你真的沒事?」
「沒事!你給我出去!」一個枕頭砸在了陳家洛的頭上,駱冰已經忍無可忍了。
「小弟這就出去,這就出去,四嫂你沒事就好!」陳家洛連忙閃了出去,順便幫駱冰拉上了房門。
「不知大師昨晚去了何處?哎,大師唸經念到一半就不辭而別,倒是讓我難以入睡啊!不如今晚大師繼續度化在下?看看在下是否與我佛有緣?」早上醒來剛走到客棧外面,卻見天鏡正在路邊打坐。
「哼!陳施主好手段,老衲領教了!」天鏡沒好氣的說。
嘖嘖嘖,你這可比那些經常給女施主開光的少林後輩差遠了啊!怪不得在人家手上少林都上市了,在你這兒卻是落了個被燒為白地的下場。「如此還請大師今晚繼續向在下傳法!」
「老衲定當奉陪!」天鏡怒目圓瞪,自己五十年坐禪練就的定力昨晚被陳家洛輕易破去,這老和尚可是鬱悶的一晚上沒睡覺啊!生生念了一夜的經文才平息下來。
「四嫂面色憔悴,可是昨晚沒睡好?」這時候駱冰也出來了,陳家洛湊上去小聲關切的問。
「無妨!」駱冰想裝出冷冰冰的樣子不搭理陳家洛,但她生性活潑,沒走多遠又和陳家洛有說有笑的聊了起來。
夜幕將至,陳家洛和天鏡又來到客房中;天鏡盤腿坐到房子中間,拿出木魚念起經來;陳家洛泡了一杯清茶潤潤嗓子,然後翻出一本經典水滸同人文朗聲念了起來;倆人運起內力以文字為兵器交戰起來。
一邊念著大官人的風流往事,一邊豎起耳朵聽著隔壁的反應,心中暗暗感激天鏡,要不是你我還找不到這麼絕妙的辦法。
這一夜天鏡的表現比昨天好一些,硬生生的多扛了半個時辰,一直到《李瓶姐牆頭密約-迎春兒隙底私窺》之時才狼狽而逃;陳家洛則是一直念到隔壁再次傳來高亢的聲音後才放下書本睡去。
第二日起來,駱冰的臉上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顯然昨晚又沒有睡好。
第九十八章 會試考官
「總舵主,如今到了京城我就先去京城分舵了!若是有事去分舵尋我便是!」一到京城,駱冰就逃也似得離開了,自從陳家洛開始唸書,這一路上她就沒睡好覺!
「四嫂萬事小心,等我安頓好就去分舵拜會!」陳家洛目送駱冰離開後看著天鏡,「如今已到京城,大師打算去那座寺廟掛單?是雍和宮還是潭拓寺啊?」陳家洛這是活生生的打臉了,雍和宮是藏傳佛教的地盤,潭拓寺在明代還是禪宗的勢力範圍,但在康熙三十八年康熙皇帝命著名的律宗高僧止安律師為潭柘寺的欽命住持,從此潭拓寺歸改禪宗為律宗。上一世陳家洛來過這兩座寺廟旅遊參觀,對這些典故清清楚楚,之所以這麼說是不爽天鏡一路跟著自己,想出一口惡氣罷了!
能成為大師的和尚必須有一副比這北京城城牆還厚的臉皮,天鏡唸了一聲佛號,「老衲還是跟著陳總舵主好了!」
「在下要去辦的是我紅花會的會務,事關機密卻不方便大師跟著!」陳家洛毫不猶豫的拒絕了他,誰知道到了北京城這貨會出什麼蛾子呢。
「陳總舵主這可是信不過老衲?我少林被韃子燒成白地,老衲無時不刻不想著看這些韃子墮入地獄的慘狀!」天鏡古井不波的臉上終於出現表情變化。
「大師,出家人切忌動怒,你這可是犯了嗔戒!」陳家洛拱手行了個禮,「一路上聽大師講經受益良多,今日我要先告辭了;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來日江湖再見!」說完牽著馬往心硯住的客棧走去。
天鏡也不說話,默默地跟在了陳家洛後面。陳家洛停他也停,陳家洛走的快他也走得快;我這就鬱悶了,陳家洛一怒之下拐進了八大胡同,我就不信你還跟過來!
要去自然去最好的場子,陳家洛來到位於韓家潭胡同裡的慶元春,早有龜公迎了上來,陳家洛丟過一大錠銀子,指著後面的天鏡說,「去,這位大師要參歡喜禪,去給他找兩個四十以上的過來!這些銀子就都是你的了!」見龜公要反駁陳家洛揮手制止,「我不聽你什麼理由,管你這裡有沒有這樣的貨色,你多問一句話就扣一兩銀子!不管你從哪找你給我把事情辦好了,辦得好再給你一錠,把我的馬牽到後面餵上,明天送到XX客棧去!給你第二錠銀子!現在帶我去後門,爺要走了!」
「是!」一聽問問題要扣銀子,龜公連忙閉上嘴,接過陳家洛的馬韁繩交給一旁伺候著的小廝,「上好精料餵著,再去前面巷子叫兩個老妓給這位大師送去!爺,您這邊請,我帶您去後門!」
「我先上樓去看看!」陳家洛上到二樓,見天鏡被兩名臉上濃妝艷抹的**搞得狼狽而逃後才跟著龜公施施然從後門出去叫了輛馬車回到客棧。
「總舵主!您來了!」見陳家洛回來,石雙英和心硯連忙迎了上來。
陳家洛把他倆叫到靜室,細細的說了一遍這次在杭州開會的細節,「如此以來刑堂的事情就要多辛苦十二哥了,從今以後十二哥要管的不只是那些犯事的會眾;等回了杭州二哥會交上來一份名單,都是我紅花會的中層骨幹,十二哥要為他們做一份檔案,註明每個人的詳細情況,何時入會,做何營生,有何長處等,同時寫上評語……」,陳家洛想讓石雙英做的是組織部和紀委的雙重工作,雖說這兩項權力放到一個人手中有些不妥,但他手上實在是沒人了,只好讓石雙英暫時兼著,等將來有合適的人選了再替換。
石雙英思索一番答應了下來,陳家洛轉頭看著心硯,「如果這次會試沒出什麼問題的話,你就是縣官了,我會帶著人陪你去上任,到時候哪個縣就是咱們紅花會的地盤了!」
「是,總舵主,這是我這幾日寫的策論,還請您幫我看看!」心硯從袖子裡抽出一摞紙第給陳家洛。
陳家洛接過來細細的看完,「嗯,倒是寫的透徹,卻不知這次會試的考官是誰,有時候文章寫的好卻不對考官胃口也難以得中!」陳家洛好歹呆過高三畢業班,對於這種針對性準備的事情很是熟練。
「主考官是刑部尚書秦蕙田,此人乃宋代詞人秦觀的二十六世孫,乾隆元年進士,授編修,累官禮部侍郎,工部、刑部尚書,治經深於《禮》;同考官也姓秦,是乾隆十七年的狀元秦大士,現任翰林院侍講學士,乃是京城鼎鼎有名的才子,詩、書、畫稱三絕同時為人稱道!」石雙英之前已經打聽清楚,見陳家洛發問忙答道。
「心硯你的《禮記》也算是有些功底,這次卻是佔了便宜;以此二人的性格來看,一重文章博大閎遠,一重文采風流;這兩樣卻也有些衝突,心硯你可稍微中庸些,文章的架構要嚴謹,個別語句可以寫的出彩些……」,陳家洛略一思索就有了對策。
臨近考試這幾天心硯就一直留在家中修改文章,陳家洛則出門去找戴震聯絡感情,如今《勾股割圓記》已經印刷完畢,陳家洛趁機恭喜了一番,見戴震高興又說起和他去杭州的事情,「東原兄,前幾日我已為東原兄在杭州準備下宅邸,等在下的學生會試結束咱們就動身。」
「額。」戴震面露難色,「前幾日兩淮鹽運使盧見曾又送來信,說是邀我做他的幕僚;在下也想一邊積累做官的經驗一邊繼續讀書,這杭州麼……」
我靠,當官有那麼誘人麼?我前段功夫白費了?陳家洛忍住怒氣,想了一會兒說道,「實不相瞞,在下對科舉一道也有些研究;在下的弟子今年不到二十,我可以在此斷言他此科必中!到時候當可主政一縣,東原兄若是不棄,不如一起去上任,到時候白日學習政務,夜間切磋學問豈不快哉?」
「若是貴弟子真能的中,在下跟著去倒也並無不可!」戴震有些動心了!
第九十九章 會試
戴震科舉之路十分坎坷,在二十九歲的時候才中了秀才,如今都三十五了,連個舉人功名都沒考上;按道理說他的學術水平遠遠超出了進士的標準,但就是考不上;如今面前的陳家洛十五歲就中了舉人,他的弟子才二十就敢說肯定能中進士,這讓戴震無比羨慕。經過這麼多年屢戰屢敗的經歷,他也明白自己考不上不是水平的問題,現在有人能在這方面給他提供幫助,他又開始考慮起是不是要跟著陳家洛走的問題。
「既然如此,不妨我們打個賭!」陳家洛說道,「若是在下的弟子此科不中,東原兄就去揚州;若是他僥倖得中,那麼東原兄就和我們一起去上任!」
「一言為定!」戴震伸出右手和陳家洛擊掌為誓!
心硯在考試前去了趟和珅家,如今他也算得上是和珅府上的紅人了,門子見了他連忙把他迎進門房,端上茶水,「爺您稍等,和大人正在和人說話,一會兒說完了我就去給您通報!」
「如此有勞了!」心硯不帶一絲煙火氣的把門包遞了過去;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門子過來通知,和珅讓他進去。
見了和珅寒暄幾句,不等他說話和珅主動問道,「聽說你就要去參加會試了?可有把握?」
「若是看文章的話在下卻是有幾分把握,不過就害怕……」,心硯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和珅當下明白了他的意思,輕笑幾聲,「文章寫的好就行,這屆的考官是秦蕙田,他為人方正,斷不會做出讓明珠蒙塵的事情;我再給幾個房官說說,讓他們留意下你的卷子,如此當可萬無一失!」
「多謝和大人栽培!」心硯連忙起身大禮致謝。
「起來吧!」和珅右手微抬,心硯照樣規規矩矩的行完禮才站了起來,和珅輕描淡寫的說道,「你上次的主意讓我在聖上面前得了面子,稍微照顧下你也是應該的!」
「這都是和大人的主意,與學生何干?再說若不是和大人朝中也無人能擔此大任!」心硯可不敢居功,要是傳出去是自己的主意,他的名聲可就沒救了。
「嗯,年紀輕輕的就知道進退,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啊!」和珅誇了心硯幾句,突然問道,「如此好的前途卻為何要去那種窮山惡水之地?」
說完和珅小眼中冒出精光,死死地盯著心硯;心硯知道自己若是一個回答不對,之前做的功夫就白費了,還好陳家洛早已想到和珅這麼問,於是按照陳家洛的叮囑回答道,「不敢隱瞞和大人,小人雖是在安西考的舉人,但小人祖上確是在沿海一帶;族中多有通海之人;在下想去那個地方也是為了……為了掙些銀子!將來若是大事能成,自當報效和大人!」
和珅本來就是個貪官,平生篤信無利不起早,見心硯這麼個前途無量的年輕人選了個窮縣心中早有疑惑,如今聽他這麼一解釋倒也說得通了,手指下意識的敲了敲了桌子,思考片刻後點點頭,「我正好管著內務府和江寧織造,聖上頗為喜好海外奇珍,海外之人多喜歡絲綢,如此以來倒是一舉兩得啊!」
和珅的意思是讓心硯進貢些寶物,同時把江寧織造的絲綢運出去賺錢,心硯滿口答應,「和大人能用得到學生,是學生的榮幸,一切單憑和大人吩咐。」
「嗯。」和珅端起茶杯,「等你上任的時候再來我這裡一趟吧!」事關重大,他需要去和下屬商量商量。
見和珅端起了茶杯,心硯馬上站起來告辭,和珅屁股動也沒動,揮揮手派僕役把心硯送到門口。
終於到了會試開考的時間,眾人早早的起來幫心硯檢查完考籃,門外早有定好的馬車在等候;客棧店主和小二在門口一字排開,見得心硯出來馬上躬身行禮,「祝少爺進士及第、獨佔鰲頭!」
「多謝老闆吉言!」拱手還了一禮,三人登上了馬車,走到貢院前面那條街眾多馬車將道路堵得嚴嚴實實已經是擠不進去了!
沒想到這帝都兩百多年前就開始堵車了啊,陳家洛嘆道;三人下了馬車,石雙英在前開道,陳家洛在後頂住擠過來的人群,石雙英和陳家洛武藝過人,心硯也不算弱,很快就擠到了貢院門口。
「先生,十二哥,我進去了!」心硯對他們說道。
「不要緊張,好好考!」恍然間陳家洛彷彿回到了當初送學生去高考的時候。
檢查完證明資料,搜身完畢,心硯領了三根蠟燭走進號房。號房矮小逼仄,坐不直睡不舒坦,再加上眾多考生擠在一起散發出的各種異味,身子稍微弱一些的考生一場考試下來就能被要了半條命。心硯身懷武功還要好一些,進去後先默默的調整呼吸,待考官發下考卷,細細思索一番,這才開始在草稿紙上書寫。一連過了好幾日,終於到了最後一天的策論,打開試卷一看,果然考的是新疆屯田事宜。
這…總舵主怎麼會在一個多月前就知道考試的題目?那時候考題應該還沒決定吧!心硯對陳家洛又多了許多敬畏。既然連考題都能提前猜出來,那麼紅花會的大事必定能成!閉上眼睛收攏心神,片刻後睜開眼睛直接在試卷上開始書寫早已背的滾瓜爛熟的文章。
不到半個時辰,心硯的文章已經默寫完畢;不過為了避免給考官留下不夠穩重的印象,心硯沒有提前交卷,一直等到考試時間結束才施施然的把試卷遞了過去。
出的貢院,旁邊的考生各個面色灰白好似得了一場大病一般,唯獨心硯一人仍是一副神清氣爽的樣子。
考生們算是熬完了,考官的辛苦才剛剛開始,秦蕙田看著送上來的試卷,正了正官帽,「諸位,咱們奉命主持這掄才大典,可得小心謹慎才是;如有疏忽本官定不輕饒!現在開始吧!」
第一百章 放榜
「感覺怎麼樣?」接了心硯回來,陳家洛習慣性的問道。
「策論果然和少爺說的一樣!」心硯壓抑住激動地心情,湊到陳家洛耳邊小聲說道,「若是其他文章沒犯了忌諱,此科有八成把握!」
「如此就好!」計劃成了一半,陳家洛叫了一聲好,「這幾日你再去趟和府,把文章和他說說,萬一房官無眼,也有個挽回的機會!」
「是,少爺!」心硯恭敬地答道。
「心硯啊!」陳家洛拍了拍心硯的肩膀,「此事事關重大,待你上任之時,我就召集紅花會諸位當家,把你也收入會中做我們的小兄弟;從此以後你我就是兄弟了,這少爺什麼的就不用再叫了!」到時候心硯就是縣官了,人的地位不同想法也不同,雖說他的忠誠度沒問題,但時間一長難免會有想法,還不如未雨綢繆早些解決他的身份問題。
「少爺,我不過是個小小的書僮,這如何擔待得起!」長期以來養成的習慣不是一下子能改變的,心硯有些無所適從。
「心硯,我倆一起長大,我早已把你當成我的兄弟,這次你又為紅花會立下大功,我如何還能把你當成書僮。」陳家洛正色道,「不過入會之後務必以會務為重,為咱們的大業做好掩護!」
「是,少爺!」心硯又習慣性的叫起了少爺,見陳家洛眼色不對才又重新答道,「是,陳總舵主!」
「嗯!這才像話!」陳家洛點點頭,「這幾日你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等待放榜的日子很無聊,陳家洛想去山東見見徐天宏又怕會試出問題,去找了駱冰好幾次他都避而不見,反倒是瞅見天鏡在紅花會京師分舵附近晃來晃去,似乎是在等他,陳家洛連忙腳底抹油躲得遠遠的。
無事可做就只有去找戴震了,倆人來到茶樓,裡面早就坐滿了高談闊論的士子。戴震見了滿眼的羨慕,「這些都是來趕考的吧?若是放榜之時能名列其中該是何等的快意啊!」
兄弟你真是叫戴震而不是范進?陳家洛無奈的搖搖頭,怪不得李世民當年看到科舉的盛況發出「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的感慨,這科舉對於文人的吸引力可謂強大;要不要找和珅給他找點罪名?反正清代**這麼厲害,我還真就不信《勾股割圓記》裡找不出犯忌諱的字詞!到時候他沒了參加科舉的資格也該死心了吧?反正當年宋江也是這樣把盧俊義弄上山的,他梁山做的我紅花會做不得?想想陳家洛還是決定先觀察一段時間再說,免得刺激壞了他,要是到了南方他還是這種態度就別怪自己狠心了!
又熬了一段日子,終於到放榜的時間了,一大早貼皇榜的地方早就堵得嚴嚴實實了,個個表情嚴肅、神思不屬,這讓陳家洛想起蒲松齡描寫放榜的一段文字,「盼望捷報,但有風吹草動,都以為是報馬到來,連做夢也出現幻覺。」蒲松齡寫道,等待成績的日子,時而覺得自己高中,時而覺得考不中,「此際坐立不安,好似被拘禁的猿猴。」等到報馬傳送喜報給了別人,而沒有自己的名字,考生便「神色驟變,好似吮了毒物的蒼蠅」。
「初落第時心灰意冷,大罵考官有眼無珠,罵自己文思失靈,將案頭之物付之一炬;燒了不算,再用腳踏碎;踏碎不算,還要投之濁流。從此披髮入山,如果有人再和自己談論八股,一定操戈逐之。」然而,隨著時間推移,不少考生又揣摩八股,躍躍欲試,準備下屆應試。寥寥數語將考生盼望張榜、落第後的心態描述得淋漓盡致。道盡了當年考生的辛酸和忐忑心態,實在讓人難以想像!
「羅先生,您和少爺且在這裡喝茶,帶我擠到前面看看去!」石雙英說完雙臂分開前面的人群擠了進去,當下引起一片罵聲。
「陸兄,以你的文采此科必中,勿要慌張!」茶樓裡坐的也大多是來應考的舉子,有人坐立不安、不停的張望著貼皇榜的地方,旁邊的人忙勸道。
突然人群猛地往前湧去,有人大聲喊著,「快看,皇榜貼出來了!」幾個機靈的人瞄了一眼皇榜就拚命往外擠去。
不一會兒,樓下響起了登登登上樓梯的聲音,一個無賴打扮的年輕人走上樓來左右張望幾眼,走到旁邊桌子前躬身問道,「這位可是江蘇丹徒來的王文治王老爺?」
「正是!」王文治哆哆嗦嗦的站起來,手撐著桌子菜沒有跌倒,當下也不顧的自己的名諱被冒犯,顫顫巍巍的問道,「我可是中了?」
無賴馬上大禮跪拜,「恭喜王老爺得中第三名!恭喜王老爺,恭喜王老爺!」
「我中了!我中了!」王文治當下手舞足蹈起來,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報喜人還在那裡跪著呢,「打賞!重重的打賞!」
無賴接過銀子又行了個禮,馬上起身急匆匆的跑去,如果跑的快還能再多掙一份賞錢。「恭喜王老爺!」「恭喜恭喜!」「還請王老爺留下墨寶,以供後人瞻仰!」……王文治身邊馬上圍起了一圈人。
「十二哥回來了!」陳家洛瞅見石雙英正往這邊擠過來。
心硯頓時緊張起來,還沒等到石雙英上樓,又一個報喜人跑上樓來,「哪位是甘肅安西來的嚴新嚴老爺?」
「我就是!」心硯比王文治要好一些,當他看到策論考題起對自己這一科就有了八分把握,也沒有站起來,下巴微養朗聲說道。
「恭喜嚴老爺今科高中!得中一百七十六名!」報喜人大禮參拜!
一百七十六名,這倒是出人意料啊,本以為這次也就是在三百名之後呢,要麼是策論得了考官欣賞,要麼是和珅出了一把力氣!腦子裡過得快,手上也沒閒著,陳家洛從懷裡摸出一塊碎銀子扔過去,「賞你了!」
第一百零一章 一等滿蒙二等官
雖然還有一場殿試,但是殿試歷來不過是排名次罷了,自從宋仁宗年間張元殿試被黜落和吳昊一起投奔西夏,給大宋造成巨大損失之後,殿試上就很少黜落人了,到了我大清之時也不例外;因此心硯在會試之後就相對輕鬆下來,自有那好事之人四處聯絡會試得中的舉子們辦文會、詩會,心硯出手闊綽,有時不時的能拋出一兩首極其驚艷的詩詞,很快就成了本屆士子中的紅人,心硯也因此結識了不少有用的人,比如說上次在茶樓碰到哪位王文治,安徽歙縣舉子曹文植以及畢沅等。
「少爺,為何這舉子之中少有滿人呢?」參加了幾次文會都沒碰到個滿人,心硯回來好奇的問。
「這就要從滿人剛入關之時說起!」關於這個問題陳家洛小時候也聽陳世倌說起過一些,「最早順治年間科舉其實是分滿漢兩榜取士,但是讓那些韃子讀書可是要了他們的老命了,滿漢兩位狀元的文章拿出來比一比,你讓滿人的面子往哪放?所以這滿漢榜辦了兩屆就辦不下去了,這兩屆的滿人狀元一個叫麻勒吉,一個叫圖爾宸,並沒有什麼文章事跡留下來。從那以後滿漢合為一榜,不過韃子朝廷並不鼓勵滿人和蒙古人參加科舉,美其名曰免得阻擋了漢人的進身之階。實際上不過是滿人、蒙古人不用科舉就能做官,而且他們科舉也考不過漢人罷了!偶爾也有滿人、蒙古人參加科舉,他們考試的時候考官慣例是要照顧照顧的,考中可比漢人容易多了,為了免得面子上不好看,韃子朝廷宣佈最後殿試頭三名習慣只授予漢人,即所謂『旗人不佔鼎甲』、『旗不點元』,當然他們想要得前三名也沒那個命!你看如今軍機處的幾位滿人,傅恆是當御前侍衛出身,來保最早不過是內務府的一個庫使罷了,後來也做了侍衛;這御前侍衛和筆帖式是滿人和蒙古人的晉身捷徑。除此之外還有恩蔭、世襲、翻譯科和武舉考試、進軍營裡混一圈以軍功入仕等等,這大清想當官首重滿人,這就決定了滿人的入仕途徑比漢人寬的多,他們那會費這個力氣讀書考科舉,故而你最近見不到多少滿人。」歸根結底,一是滿人控制朝廷的需要,二是他們讀書讀不過漢人。
清朝二百六十七年間開科一百一十二次,進士二萬六千人;進士前三名中只有三人是滿人,其中兩人是順治分榜時所取,蒙古族只有一位阿魯忒·崇綺在同治乙丑(1865年)考中狀元。不過這崇綺考上狀元也是因為他幼年時家道中落,所以奮發讀書的緣故;他的女兒還做了同治帝的正宮皇后,可惜好景不長,在同治出宮嫖妓得了花柳死去後,光緒即位,光緒和同治是一輩人,小叔子當了皇帝,她這個皇后就有些尷尬了,再加上慈禧看她不順眼,過的就更艱難了。崇綺探明了慈禧對皇后的意思,知道天命難為,就幫助女兒自殺,說皇后死志已定,叫來崇綺,問該怎麼死。崇綺跪在外面,問「不吃行不行」,皇后說行,於是絕食而死。皇后即死,慈禧去了心頭大患,就過往不咎,命令厚葬,謚號孝哲。不過這崇綺也沒什麼好下場,在八國聯軍侵佔北京後,他的妻子女兒被拘押到天壇,遭到八國聯軍數十人**,歸來後全家自盡。
「原來如此!」心硯苦笑著搖搖頭,「我等苦學十餘載卻比不過那些滿人有個好出身啊!」
「自唐宋以後,到這韃子入關之前,除了蒙元之時,無不是士大夫與天子共治天下;有蒙元在先,韃子也懂得治理國家還是要靠漢人中的讀書人,故而面子上做的好看了些。」陳家洛手指敲著桌子慢慢說道,「不過歸根結底,這漢人還是要比滿人低了幾等,如今可稱得上是一等滿蒙二等官,三等包衣四等漢!這滿人和蒙古人是第一等人,這當了官就能做二等人,投身到滿蒙貴族府裡做包衣就可以當三等人欺壓漢人了!」
縱觀清朝二百多年間的歷史,先後擔任過內閣大學士、協辦大學士這樣的重臣中有一百二十位漢人,而這一百二十位漢人中科舉出身的就有一百一十八人,而這一百一十八人中又只有三人是舉人出身(貌似左宗棠就是其中一個),剩下的一百一十五人中全部是進士出身。我們再看看滿人,先後擔任過同等職位的滿人有一百人,當然不是說滿人比漢人人數少就說明漢人佔優,這不過是滿人犯了錯誤受懲罰的幾率比漢人小,所以在朝堂上呆的時間比漢人長罷了。再來看看這一百人入仕的途徑和漢人有何不同,這些人中科舉出身的二十五人,擔任筆帖式發跡的二十一人,世襲出身的十四人,侍衛出身六人,翻譯科考試出身六人,蔭生七人,生員三人,中書、主事、鑾儀衛(這個職位其實就是掌管帝、後車駕儀仗的,在明代屬於錦衣衛的職能,在順治年間改為鑾儀衛,和珅就是在這個職位上伺候的乾隆舒服才發家的,他就是這兩個從鑾儀衛做到大學士的人之一)各兩人,護衛、監生、理事官、知縣、庫使(特麼的看庫房的都當了大學士,你讓那些讀了幾十年書的漢人情何以堪)、拜唐阿(滿語。本義為「有用」、「成材料」,引申為「聽差的人」、「聽用的人」。清朝內外衙門中無品級的管事人員、隨營聽用的各項匠人、醫生等,統稱拜唐阿。)、納捐(特麼的連交錢買官的都有。)各一人。由此可見,韃子朝廷為了維護滿人對朝廷的控制可謂是煞費苦心啊!
「由此可見,朝廷鼓吹的滿漢一家不過是個笑話罷了!」心硯嘆道,「有這些滿人壓在頭上,咱們漢人終究沒有出頭之日啊!」
入仕途徑的資料來源於遼寧師範大學韓曉潔2006年的研究生畢業論文《清代滿人入仕途徑與清代政治研究》。
第一百零二章 洩密
「東原兄早啊!」心硯這邊成績一出來陳家洛就跑去戴震的客棧裡,必須得先把他跟著心硯上任的事情先敲定了!
「嘉辰兄早!」戴震拱手行禮將陳家洛引到桌子邊坐下,「還未恭喜令弟子今科高中呢,來日殿試必能連奏捷報!」
「多謝東原兄吉言!」陳家洛還了一禮,搖搖頭說道,「其實他的學問比起東原兄來客差遠了,不過是僥倖得中罷了!」
「哎,場中莫論文。」戴震嘆了口氣,他二十九歲的時候才考中秀才,如今六年過去了連個舉人都沒拿到,和心硯比起來這把年紀可算是都活到狗身上了;眼看著一個個學問遠遠不如自己的人高中舉人甚至進士,他心中的苦澀可謂是難以言說。呆了一會兒才想起人家弟子剛考中,自己愁眉苦臉的難免讓人家心裡不快,忙抱歉道,「讓嘉辰兄見笑了,想我戴某人如今已近不惑之年,身上卻連個舉人功名都沒有,真是無臉見江東父老啊!」
「東原兄不必如此!」你在後世的評價可比九成以上的進士高多了,可惜的是你並沒有在自己最擅長的道路上走遠,但願我能夠讓你在後世留下更高的名望,「小弟不才,在這科舉上還有些經驗,待到我的學生上任之後,不妨和東原兄切磋切磋!」陳家洛繼續忽悠著,他記得的可是只有這一屆的考題,後面的也完全沒辦法,不過等戴震跟著他到了南方,可就由不得他了。
「那就麻煩嘉辰兄了!」戴震拱手致謝,這師徒倆一個是十五歲的舉人,一個是不到二十歲的進士,戴震不由不相信陳家洛手中有獨門秘籍。
「東原兄這就見外了,你我一見如故,何須如此客套?」陳家洛假裝不高興,「來來來,上次說的那個三角問題不知東原兄這幾日思考的如何了?」
一說起這個戴震變得眉飛色舞起來,「你要再不來我可要去找你了,這幾日我已經有了頭緒,不妨到我房中去看看。」說完他就領著陳家洛到了房中對著草稿紙講解起來。
與此同時,理郡王府內的下人常三借口出門買菜出了府門,走到街上左拐右拐,有時在街邊的鋪子邊停下拿起一件小東西和店主說上幾句,用眼角瞟見沒人跟在他後面這才放下東西繼續向前。如此再三,常三走進一家豬肉鋪子,敲了敲案板,「給我切二十斤肉,要八斤肥肉六斤瘦肉六斤排骨,再來一隻左前蹄,一隻右後蹄!」
本來在案板後面打瞌睡的店小二眼中冒出兩道精光,上下打量了常三一眼,「客官,您要的這些一共二兩七錢八分九毫銀子!」
「怎麼這麼貴?」常三眉頭微皺,「如今我卻只帶了二兩六錢三分四毫銀子,不知掌櫃的可能便宜點?」
見暗號已經對上,店小二左右張望下,小聲說道,「舵主就在裡面,我這就帶你進去!」
進得裡間,只見除了紅花會京城分舵的舵主之外,還有一名青年婦人,常三正猶豫間,京城分舵舵主說道,「這位是文四奶奶,在會中坐弟十一把交椅,有什麼事但說無妨。」
「是!」常三答應了卻不肯開口,待到店小二退出去後這才說道,「啟稟十一當家、舵主,小的在理郡王府中打聽到一個天大的消息!因此特來通報!」
「稍等!」一聽有大消息,駱冰馬上站了起來,推開窗戶左右張望片刻,這才回來說道,「外面沒人,你現在可以說了!」
「是!」常三嚥了口唾沫緩解下緊張的情緒,慢慢說道,「理郡王雖然是王爺,但他歷來不受皇帝待見,因此府內平時並無大事;但從年前開始府中突然變得很奇怪,理郡王和他的兒子常常把下人都趕走,倆人躲在書房裡不知道議論什麼,慢慢的府上來來往往的生面孔也多了起來;小人好奇之下就找了個機會在書房後面偷聽了幾次,這卻讓小的打聽出來個天大的秘密!」一想到那天理郡王口中說出的話,常三就感到脖子發麻,若是讓人知道自己偷聽到了這個消息,恐怕自己就活不了多長時間了,不過想到自己的深仇大恨,一時也顧不得這麼多,瞅到個機會就跑來向舵主匯報。
「是什麼秘密?」駱冰問道。
「是有關當今乾隆皇帝身世的!」常三把乾隆出身海寧陳家的消息細細的說了出來,「今日理郡王打算用這件事做文章,好奪回皇位,前些日子好像收買人遞上去一封奏折,好像沒什麼動靜,最近他又在琢磨著再上幾封看看。」
京城舵主和駱冰對望一眼後點點頭,「嗯,你這次立下了大功,待我報上總舵就升你做香主;今日你早些回去,切不可讓人發現破綻,繼續留在理郡王府打聽消息!記住,此事決不可對其他人提起!」
「是。」常三躬身退下。
「這總舵主似乎也是出身海寧陳家,若是如此的話,反清大業指日可待啊!」常三剛走京城舵主就忍不住站了起來,一連在房子裡轉了幾個圈。
「此事事關重大,總舵主目前就在京城,待我去尋他把事情說清楚,在此之前你千萬不要把這個消息告訴任何人!」駱冰忍住激動說道,她想起去年文泰來似乎和於萬亭一起闖過大內,卻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件事。
常三提著豬肉回到理郡王府內,走到廚房把肉放下,「咦,這來順兒今天怎麼不在啊?」
「來順兒說他老娘病了,急匆匆的回家去了,你把肉放著就行,他回來我和他說一聲!」廚房裡另一個人說道,常三不疑有他轉身就走了。
他不知道來順兒此時並未回家,而是去了城外的一個小院裡,在院門口鬼鬼祟祟的轉了幾圈,這才敲響了門環,「快去稟報教主,就說我打聽到一個天大的秘密!」
第一百零三章 天理教
守門之人之前見過來順兒,聞言不敢怠慢,忙把他引到後院,輕輕敲了敲門,「啟稟教主,來順兒說有要事稟報。」
「真空家鄉,無生老母!」裡面的人先念了聲八字真言,然後吩咐道,「讓他進來吧,你去院子外面守著,別讓其他人進來!」
守門人應了一聲躡手躡腳的退開,生怕打擾了教主的清修;來順兒推門進到屋內,只見屋子中間的蒲團上坐著一個似道非道、似佛非佛打扮的中間人,童顏鶴髮、骨骼清奇,頜下三縷長髯,看上去竟似神仙中人;看來這就是教主姚秦了,來順兒連忙跪下大禮參拜,「小的拜見教主,願教主福壽安康!」
「起來吧!」姚秦的聲音好像有一種魔力,聽完來順兒不由自主的站了起來,姚秦上下打量了一番說道,「你就是在理郡王府當差的來順兒,你母親的病可好了?」
「多謝教主掛念,前些日子得了您賜的符水,小人的母親感覺好多了,這幾日也不喊疼了,昨天還說要下床給小人做飯呢!」說著說著來順兒激動地又跪了下去,「小人母親得教主賜符水才能活下去,小人無以為報,只有這條性命,以後教主但有吩咐,小人就算是粉身碎骨也絕不皺眉!」
「如今世衰道微,我奉上天之令廣開方便,濟度群迷;令母用了我的符水自會康復,而且能得無上福報,去世後能上天宮,上天則即到家鄉,到家則參見古佛,享無盡富貴。」姚秦緩緩說道。
來順兒聽到這話激動地不能自已,渾身顫抖著連連叩頭,「多謝教主賜福,多謝教主賜福!」一直磕到額頭紅腫才直起身子說道,「啟稟教主,小的在理郡王府打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秘密,特來報給教主聽。」
姚秦微微頷首,「你且說來聽聽,若是有用本教主不吝厚賜重賞!」
「是!」來順兒又磕了個頭,「啟稟教主,自從年前開始,理郡王突然變得行為詭秘起來......」,他把理郡王在書房和永曖討論乾隆身世的事情說了出來。
「好!好!好!」沒等來順兒說完姚秦就不顧保持自己的神仙姿態,刷的站了起來,「來順兒你此番可是立下了大功!本教主這就收你做我的真傳弟子!賜你白銀五十兩,靈符兩張!」
「多謝教主厚愛!」來順兒聽到這個消息腦子轟的一下炸了,被這突如其來的幸福弄昏了頭,教主可是神仙中人!收自己為徒那不是自己也有希望成仙去天上享福?等冷靜下來來順兒猶豫著問道,「不知教主可否賜兩枚仙丹給我母親?我母親用了教主的符水後身體雖然好了些,但行動還是有些不便,還望教主可憐可憐小的,賜上兩枚仙丹讓母親早日康復。」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你母親命中該有此一劫!」身為神棍當然知道不能給人肯定的答覆,姚秦忽悠道,「你如今立下大功,你母親到時候在天上就能過上好日子;若是你以後再立下大功,將來白日飛昇之時自可將你母親接到天上享福。」
來順兒是個孝子,一聽將來可以把母親接到天上享福,馬上就和打了雞血一樣,「稟教主,這幾日理郡王聯絡了不少人,似乎在謀劃著什麼,小的回去後一定打聽出來報給教主!」
「好!」姚秦走到來順兒身邊拍拍他的肩膀,拉著胳膊把他扶起來溫聲說道,「下次你回來我就開香堂收你為徒!一會兒走的時候去把銀子和靈符領上,去給你母親買些補品!記住,此事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小的明白,小的叩謝教主!」來順兒今天這是不知道第幾次磕頭了,三叩首後退出門外,喜滋滋的拿著銀子和靈符像踩著棉花一樣高一腳低一腳的往城裡走去。
來順兒剛出門姚秦就收起笑容,右手摸著鬍鬚自言自語道,「聽聞乾隆喜歡微服出巡,若是有機會把他截住,以此為要挾則大事可成啊!」激動之下一不留神下巴上粘著的假鬍子被他一把扯下。
手忙腳亂的從袖子裡的口袋摸出膠水重新粘好,對著鏡子看了半天沒發現什麼破綻後喊道,「來人吶,去把你們大師兄叫來!」
片刻後一個身材敦實、三十來歲的漢子走了進來,「師父,您找徒兒有何事吩咐?」
「劉洪啊!你現在就去京城一趟,在老地方留下暗號,把宮裡的那幾位叫出來帶到我這裡來,我有要事吩咐!」天理教已經把信徒發展到了宮裡,許多飽受欺壓的底層太監宮女為了死後享福皈依了天理教。姚秦本想著讓這些人潛伏起來,留待將來舉事之用,沒想到來順兒帶來了這麼大的一個秘密,當下也顧不得太多,立刻要見一見他們。
「可是師父!」劉洪不明白發生了什麼勸道,「這些人難得出宮,就算出來了也在外面呆不了多久,恐怕沒時間過來呀!」
「既然如此我就進城一趟!」姚秦剛才激動之下沒想到這一層,咬咬牙下了決心,「你在京城給我找間院子,我在那裡等他們!」
「師父,您的通緝令可都掛在城門口阿,若是被朝廷的人認出來可就糟了!您有什麼事兒不如吩咐徒兒去辦吧!」劉洪一聽姚秦要進城就急了。
「不要緊,我易容打扮一番就行了!」見劉洪還要再勸,姚秦一甩袖子,「此事我心意已決,你不用再勸!快下去準備吧!」
「是!」劉洪應了一聲退下去,沒過多久又急匆匆的回來,「啟稟師父,西川雙俠常赫志、常伯志前來拜訪!」
「他們一向不是自詡名門弟子,看不起我們這些人麼?這次來找我幹什麼?」姚秦自言自語說了一句,琢磨了一會兒道,「不見,就說為師雲遊去了,不在莊內,問清楚他們找我有什麼事,等我從京城回來再來見見他們!」
第一百零四章 殿試
就在姚秦偷偷摸摸混入京城之時,駱冰也找到了陳家洛,看她面色焦急,陳家洛屏退眾人把她帶到書房內,「四嫂找我有何要事?」
駱冰確認無人偷聽後面色詭異的看著陳家洛,「總舵主,我屬下的探子在理郡王府打聽到一個天大的秘密,和總舵主你有關,卻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這大青果藥丸啊!郡王府都被紅花會滲透成篩子,原著中陳家洛得是多弱智才能把這一手好牌打成這樣啊!如今已經不是陳家洛剛接手紅花會的時候了,那時候自己缺乏威望害怕洩露身份導致紅花會按照於萬亭的遺命行事;如今自己經過半年時間的努力,紅花會大部分當家都對自己心服口服,再說了文泰來已死,於萬亭的遺命再也沒人知道,說服乾隆造反的路線也就無從說起。當下陳家洛反問道,「四嫂說的可是乾隆出身我陳家的事情?」
「總舵主你都知道了!」駱冰被陳家洛的話嚇了一跳。
「四嫂請看!」陳家洛從懷裡取出於萬亭留下的黃紙大折遞給駱冰,「在杭州的時候天鏡禪師將此物交給我,我已經從這裡知道了!」
駱冰連忙接過翻看起來,常三報告給她的只是乾隆出身海寧陳家的結果,對於這件事的過程卻不清楚;看著於萬亭書寫的事件經過,她又想起英年早逝的文泰來,看到最後合上折子哭了起來,「我就說那些朝廷的鷹爪子為何死纏著我和四哥不放,原來是因為這個?」
「此話從何說起?」陳家洛假裝不知問道。
「在老舵主去世之前帶著我和四哥夜裡去了趟皇宮,我武功低微就留在宮外接應,老舵主和四哥進去了很長一段時間;出來後四哥只是說去見了乾隆,別的就不肯多說了!想必他們就是和乾隆說這件事!」駱冰擦乾眼淚說道,「沒想到剛離開京城不久,於老舵主就過世了,一路上韃子高手不停追殺,四哥…四哥臨死前也沒能把這個秘密告訴給總舵主!」
「四嫂節哀順變!」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樣子陳家洛一陣心疼,剛伸出手想幫她擦擦眼淚,又想起這不是他來的那個時代,手頓了下拐了個彎拿起茶壺給駱冰倒了一杯,「人死不能復生,還請四嫂愛護自己的身體;四哥的血不能白流,到時候我必定要以百倍韃子的狗命祭奠四哥!」
「多謝總舵主!」駱冰的悲傷來得快也去得快,很快控制好情緒問道,「不知老舵主進皇城去找乾隆是為了什麼?老舵主可曾對您說過什麼?」
「卻是不曾說起,想來恐怕是要說服乾隆協助紅花會回復我漢人的江山罷了!」這件事就算自己不說,有心人也能推測出來。
駱冰眼睛一亮,急忙說道,「既然乾隆是漢人,又是您的哥哥,想必於老舵主的想法是可行的吧?若是有了他的幫助,大事可成啊!」
哎,我就知道你們會這麼想,陳家洛在向理郡王透露消息的時候已經想好對策,「四嫂稍安勿躁,在我看來乾隆不會也不能答應這件事!」
「這卻是為何?」駱冰疑惑不解,「明明是漢人,難道就那麼想做韃子麼?」
只要有權有錢,別說做韃子了,做狗都行,沒見到當初韃子入關之時那麼多大明的官員投敵麼?連剃髮令都是漢人孫之獬提出的!陳家洛搖搖頭,「乾隆能成為天子是因為別人都認為他是雍正的兒子,若是這個秘密被人知曉,那麼他就當不成這個皇帝了,四嫂不妨細想一下,若是乾隆當初同意於老舵主的安排,又為何會派人追殺你和四哥呢?還不就是想殺人滅口,保住這個秘密!」
駱冰眼中的光彩黯淡下來,過了一會兒又遲疑的問道,「若是用這個秘密威脅乾隆呢?讓他為我們紅花會提供些便利不行麼?」
「做皇帝也不是想幹什麼就能幹什麼的!」陳家洛搖搖頭,歷朝歷代的皇帝都不過是統治階級推出來的代言人罷了,「乾隆之所以能坐穩皇位,是因為有滿蒙貴族和漢人地主的支持,若是為紅花會行方便,勢必侵害滿蒙貴族和漢人地主的利益,那些王爺、大臣的反對之下,他想幫我們也幫不了,再說了宮裡還有位皇太后呢,若是事態危急皇太后在幾位鐵帽子王的支持下可是可以廢黜皇帝的!況且他恨不得我紅花會早日滅亡,又怎麼會幫我們呢。」
說完陳家洛擠出幾滴眼淚,「中國入夷狄,則夷狄之,我這哥哥自小長在韃子深宮裡,耳濡目染之下,恐怕沒把自己當做漢人。」
「哎,老舵主的想法是有些想當然了!」駱冰跟著嘆了口氣,「但是這理郡王是從那裡得知這個秘密的?他知道了會不會影響我們的反清大業?」
「不瞞四嫂,此事卻是我故意洩露出去的!」陳家洛擦了擦眼淚,「如今韃子入關已有百年,統治日漸穩固,所說官場貪腐橫行,百姓民不聊生;但如果韃子自己抱成一團,我們也不好下手。所以我才把這個消息洩露給一些不得志的皇子皇孫,讓他們鬧起來,在韃子內部造成分裂,如此以來我們才會有機會。理郡王沒什麼勢力,一時半會對乾隆的皇位造不成什麼威脅,但他串聯之下必定會給乾隆造成一些麻煩,麻煩慢慢的由小變大,韃子內部的裂痕也會越來越大,我們乘著這個機會積蓄力量,等到矛盾爆發之時就是我們起事之日!」
費了半天的功夫總算說服了駱冰,乾隆在找借口罷免了幾個針對海寧陳家上書的官員後,殿試的時間到了,朝堂上諸位官員的注意力從陳世倌轉移到殿試之上;心硯在殿試上表現不錯,名列二甲賜進士出身;至此他做官的條件已經具備,就等著和珅那邊安排好走完流程就可以走馬上任了!有木有人報名紅花會中層龍套?
第一百零五章 福鼎知縣
「這是劉安,過幾天你上任的時候他會和你一起去!到時候海貿的事情由他幫襯著你!」和珅慢條斯理的說道,「去了福建,辦事用心些,若是有人刁難就拿我的片子去找閩浙總督楊廷璋或者福建巡撫吳士功,諒他們看在我的面子上也會給你行些方便。」
謙讓了一番心硯把和珅的片子收下,又說了幾句閒話心硯起身告辭,劉安跟著他一起出了書房,「卻不知劉先生和劉總管怎麼稱呼?」劉總管就是和珅的管家劉全。
「實不相瞞,劉總管乃是我的族叔!」劉安吹噓道,「我打小就和劉總管住在一個院子裡,後來父母去了別處就分開了,去年總算讓我打聽到劉總管的下落,方才得以團聚。」
哦,這不過是個劉全發達後前來投奔的窮親戚,看他的樣子也不像是多精明的人,等去了福建就把他好吃好喝的養起來吧!心硯打定主意,「此去福建千里迢迢,劉先生一路辛苦了,不如今晚就由我做東去八大胡同擺一桌,還請劉先生賞臉!」
「好說好說!」一聽八大胡同劉安滿口答應了下來,酒桌上軟玉在懷,杯來盞往一陣兒過後劉安就和心硯稱兄道弟起來,「嚴兄弟!說實話這趟我可真不想去福建啊,這京城多繁華啊,吃喝玩樂的地方多得是;福建那地方窮山惡水的,又有海盜,能有什麼好玩的?不如我去和劉總管說說,你就留在京城做個京官好了,有和大人照應,陞官發財還不是指日可待?又何必去那破地方受罪呢?」
「如今聖旨已下,卻是不好推脫,想來在福建待上一兩年把和大人的事情辦好,和大人自會提拔我回京!」心硯敷衍道,「我所在的福鼎縣雖然破敗,但福州也算個大城市,裡面好玩的地方也不少,劉先生嘗遍了北地姑娘的味道,不妨去試試閔地的風情?」
一說起姑娘劉安來勁了,雙眼放光看著心硯,「嚴兄弟,咱們上任的時候走那條路?照我說最好走大運河,一路坐船比走陸路舒服多了,等到了揚州不妨去見識下揚州瘦馬?」
明清兩代揚州鹽商壟斷全國的鹽運業,腰纏萬貫、富甲天下,生活奢侈程度可與皇家媲美,他們的富足由此也養活了一大批傍其生存的行業,「養瘦馬」就是其中之一,先出資把貧苦家庭中面貌姣好的女孩買回後調習,教她們歌舞、琴棋書畫,長成後賣與富人作妾或入秦樓楚館,以此從中牟利。因貧女多瘦弱,「瘦馬」之名由此而來。初買童女時不過十幾貫錢,待其出嫁時,可賺達千五百兩。此時揚州瘦馬之名傳遍天下,心硯之前也曾聽說過,當下滿口答應,「一定一定,等到了揚州,在下就為劉先生買兩匹瘦馬帶到福建去,在福州置個宅子安頓下來,劉先生但有閒暇就可以去福州盡享艷福!」為什麼是福州而不是心硯任職的福鼎,那當然是想把劉安支開了。
「嚴兄弟果然夠意思!」劉安不過是剛攀附上劉全,這些日雖說比過去過的好多了,但真正享受的機會也沒遇到幾次,見心硯如此識趣,當下樂的哈哈大笑起來。
陳家洛聽了心硯的匯報後搖搖頭,所謂宗族社會就是如此,凡事只看親疏關係,難免被一些不爭氣的親戚拖累,當然這劉安如此好對付,對紅花會來說卻是一件好事。當然在以後紅會中可是要嚴格控制這種傾向。
有了和珅的支持辦事就是快,去吏部按規矩送上銀子之後沒多久,心硯的官位和相關文書證明就拿到手了,成了這一屆進士中第一批獲得實缺的人之一。
「這次來京城呆了將近半年時間,事情總算是辦妥當了,咱們這就去福建吧!」陳家洛看了看駱冰、石雙英和心硯,「明日我就去請戴震戴先生,到時候他和十二哥還有心硯一起去福建,戴先生有大才,十二哥和心硯切不可怠慢了,明瑞也和你們一起走,沿途不可洩露他的身份;我和四嫂去山東見見七哥!」徐天宏和駱冰的分工有些交叉之處,因此這次最好帶上駱冰一起去。
「是,總舵主!」石雙英應了一聲然後提出建議,「我紅花會根基在江浙一帶,福建分舵實力薄弱,不如先派人去福建打打前站,到時候我們去的時候起碼對當地風土人情能有個大致的瞭解。」
「十二哥說的有理!此事就拜託十二哥了!」安排完之後陳家洛開始解釋為何選擇福鼎作為根據地,「韃子綠營如今總兵力大概有五十八萬人,其中閩浙有十一萬人,為全國之首;但福鼎位於閩浙兩省之間,兵力薄弱;福鼎縣駐有桐山營游擊一員、守備一員、千總兩員、把總四員、外委千總兩員、外委把總四員、額外外委三員,馬戰兵三十八名、步戰兵二百五十名、守兵三百六十九名,兵馬三十八匹。總共不過六百出頭,再加上吃空餉,能打的不過二三百人,對我紅花會來說不值一提。況且福鼎是福建一帶難得的產糧區,起事後可為我紅花會供給糧草;福鼎距離溫州不遠,又有港口方便趙三哥為我等供應物資。如今韃子重新開啟海禁,福鼎一代百姓多靠海謀生,此令一出民心浮動,加之福鼎並沒有多少名門大戶易於收攏人心。再加上有南雁蕩山和太姥山隔絕浙江、福州的清兵,易守難攻;天時地利人和皆在我手,正好作為起事的根基!」
把自己當初的考慮細細的說了一遍,石雙英、駱冰和心硯都點頭稱是;又過了三天,戴震也收拾好了,心硯備上一份厚禮向和珅告辭後,和石雙英、戴震、劉安一起出京前往通州,到了通州換乘舟船前往揚州,然後在杭州等候陳家洛匯合。
陳家洛則和駱冰一起乘馬出京去山東見徐天宏,剛出城門陳家洛正想著怎麼和駱冰搭話,目光掃過前方,臥槽,他怎麼在這兒?
第一百零六章 微服私訪
「那兩個上書的官員查清楚沒有?」紫禁城內乾隆問和珅,「到底是誰指使的?文勤公耿介清明,剛去世就有人給他身上潑髒水,若是不加以嚴懲,日後還有誰肯為我大清出力?」
「主子,奴才已經查清楚了,一個是工部的主事,一個是御史台的御史。」和珅小心翼翼的答道,「這倆人都是旗下的破落戶,以前就幹過不少收錢上書的事情,這次恐怕也是被別人收買才上書的!」
「哼!把朝廷制度都當成什麼了!革職!查辦!」乾隆一掌拍在桌子上,「和珅,這事就交給你了,一定要查清楚他們背後是什麼人!」乾隆畢竟是做了二十多年皇帝的人,從這兩封奏折中已經嗅出些莫名的味道,該不是有人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吧?
「主子,軍機處今天的奏折送來了!」一名太監捧著厚厚一摞奏折放到乾隆桌上然後叩首退下。
乾隆拿起奏折翻了幾翻,「大膽!」一封奏折被扔到地上,和珅偷偷瞄了一眼,只見奏折裡清清楚楚寫著「陳世倌」三個字,「這些人都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和珅,把這幾封奏折都拿下去好好查查!和那兩個不知死活的東西一起拷問!務必查處幕後主使!」啪啪兩聲又是兩封奏折落在了和珅面前。
「喳,奴才這就去辦!」和珅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抱著奏折準備退下,他知道自己已經陷入了一場大陰謀。
「等一下!」剛走到門口他又被乾隆叫住,「這些折子你先放下,派人暗地裡盯著他們,朕倒要看看還會有誰跳出來!」
陛下這是要引蛇出洞啊!和珅回來跪下,「奴才遵旨!」
乾隆揮手斥退左右侍候的太監宮女,大殿裡就留下了和珅和白振,「朕要出宮微服出巡,白振派人去盯好大內侍衛、九門提督以及豐台大營幾個地方;和珅你安排人看看朝中有哪些王爺貝勒、文臣武將在這段時間有異動,一個個都給我看仔細了!」
「喳!」這倆人多次跟隨乾隆微服私巡,對主子的愛好已經見怪不怪了,白振問道,「不知陛下這次要去哪裡?臣好安排人手線路。」
乾隆在大殿裡踱了幾步,看著屏風上的《大清萬年一統天下全圖》,手指按在京城的位置向南挪了一段,「大明湖上一杯酒,昨日繡江眉睫間。晚涼一棹東城渡,水暗荷深若無路。江妃不惜水芝香,狼籍秋風與秋露。蘭襟鬱鬱散芳澤,羅襪盈盈見微步。久聞大明湖乃天下一絕,此番咱們不妨到濟南府去走一遭!」
濟南府到京城不遠,若是有事也能盡快趕回來,白振想道;而和珅想的則是不知主子是想去看大明湖呢還是想看看大明湖畔的羅襪盈盈,當下擊掌叫好,「主子真是博聞廣記,奴才這想了半天才想起您剛才念的是元好問的《泛舟大明湖》,一般人只記得他的『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這首恐怕聽都沒聽過;這大明湖雖好卻無絕世詩詞傳世,難免有些遺憾,主子爺去了之後定要寫上一首蓋過這元好問。杭州西湖因為蘇東坡和白樂天的詩詞揚名,等主子爺從大明湖回來,這大明湖必能蓋過西湖啊!奴才替濟南的百姓謝過萬歲爺了!」說完和珅噗通一聲跪下連連叩首。
「哈哈哈哈哈!」乾隆當下龍顏大悅,走過去踢了和珅一腳,「你這奴才就會阿諛奉承,朕現在去給皇太后請安,你和白振今天把事情安排好,明個兒一早就和朕出宮去。」
「奴才遵旨!」、「臣遵旨!」二人領旨後退下開始安排微服出巡及監視大臣的任務。
第二日一早,和珅就準備好了出行的馬車,白振領著眾多御前侍衛換了便裝簇擁著乾隆從小門出了紫禁城。「主子爺,您看這馬車可還和心意?」
乾隆掀開簾子一看,這輛馬車雖然外表沒什麼過人之處,可是裡面卻佈置的極為精緻,熏香爐、棋盤、古琴、書籍、零食小吃、各種酒水無一有缺,寬大的椅子上放著幾個軟墊,可坐可臥極為舒適,當下滿意的點點頭,「和珅的差事辦的不錯!咱們這就出京去,老爺我還叫做東方耳,你是何管家,白振是護院,咱們是去濟南府辦貨的商人!」
「是!東方老爺!」和珅扶著乾隆坐到車內,自己坐到車轅上揮鞭催動馬匹拉著馬車緩緩前行,前方有大內侍衛「一葦渡江」褚圓提前探路,後面有龍駿和范中恩師叔侄兩個斷後,馬車旁邊護衛的是「金爪鐵鉤」白振。
一行人沒走多遠,紫禁城內有個小太監探出頭張望兩眼,然後飛快的寫了個紙團扔到牆外,不等紙團落下一個中年人伸手接住打開看了兩眼馬上往城東跑去、「咦?」剛出城門白振眉毛一動,稍微往乾隆的馬車靠了靠,同時打出手勢讓周圍護衛的侍衛們提高警惕。
「這是怎麼了?」和珅回過頭來問道。
「和大人,剛才路邊有個和尚是武林高手,不得不防備一番!」走出一里多地白振才放鬆下來答道。
城門外的和尚正是南少林達摩院首座天鏡禪師,白振領兵燒燬南少林那日,天鏡一開始就鑽進了狗洞,沒有和白振照過面,因此倆人都沒認出對方,不然的話定是一場惡戰。
今天是什麼日子啊,怎麼一連過去這麼多武林高手?前面第一個好像身上是我少林的功夫,那個枯瘦矮小的老者一看手掌的樣子就知道練得肯定是鷹爪功之類的功夫。天鏡身為達摩院首座對武林各派的功夫都有瞭解。本打算追上去問問那個少林弟子是誰的門人,但一想到今日那人就要從這裡出城又坐了下來。
斷後的龍駿和范中恩過去後不久,大路上又響起了馬蹄聲,這次來的正是天鏡要等的人,天鏡當下坐起來踱到路中間,「阿彌陀佛,陳總舵主別來無恙!
第一百零七章 再遇乾隆
這和尚還是甩不掉啊!要不是我打不過你我早弄死你了!陳家洛恨得牙癢癢的,擠出個笑容翻身下馬,親熱的拉住天鏡的胳膊,「禪師許久不見,不知最近可好?家洛最近可是頗為懷念聆聽大師誦經的日子啊!」
一聽到誦經兩個字,天鏡眼角不為察覺的抽動兩下,「阿彌陀佛,陳總舵主一心向佛卻是一件好事,不知陳總舵主這是要到那裡去?」
「此去處理一些會中事務,就不勞大師操心了!」說完陳家洛伸手搭在馬鞍上準備上馬,「事情緊急,就不和大師寒暄了,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有緣再會!」
「陳總舵主且慢!」天鏡拉住韁繩,「不知是何事務,看看老衲是否能幫的上忙?」
「無非是些打打殺殺的事情,大師是出家人戒殺生,似乎不太方便吧?」陳家洛皺了皺眉,這和尚還有完沒完了?
「我佛家亦有金剛怒目之時,紅花會做事向來光明磊落,總舵主要對付的想必不是什麼好人,佛祖也會原諒老衲的!」天鏡垂著眉毛,似乎陳家洛不答應他就不會放手。
陳家洛盤算著就算自己不答應天鏡也會偷偷跟在後面,與其讓他偷偷摸摸的跟著還不如放在身邊監視著,於是說道,「如此就有勞大師了!」剛說完天鏡就從旁邊拉出一匹馬上馬跟在了陳家洛後面。
日落時分,一行人行到通州,陳家洛在街頭來回走了幾圈,指著前方的客棧說,「這家客棧看起來還算乾淨,不如我們就住這裡好了!」
駱冰和天鏡自然沒意見,三人走到櫃檯前,陳家洛敲了敲櫃檯,「掌櫃的,來三間上房!」
「客官,對不住了!」掌櫃的陪著笑臉說道,「今日有些不巧,客官您晚來一步,小店已經被人包下了!」
「包下了?」陳家洛四下打量幾眼,「那算了,咱們換家客棧吧!」
剛走到門口,背後傳來說話的聲音,咦,這聲音有些熟悉啊!陳家洛回頭一看,正看見白振和乾隆從後院出來,雙方都停住了腳步。
「東家停步!」白振一個閃身擋在了陳家洛前方,虎視眈眈的看著他,在西湖的時候他可是吃了陳家洛的大虧,雖有陳家洛偷襲的原因,但他的武功高低也能略見一斑,怎麼他會出現在這裡?白振心中盤算著。
「哈哈,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兄台你怎麼也在這裡啊!」陳家洛打了個哈哈雙手抱拳對乾隆說道。
「兄台的琴藝讓在下頗為懷念,這幾日又得了一具好琴,正想著兄台沒想到又再次相逢,真是緣分啊!不知兄台要往何處去啊?」一回憶起在西湖邊陳家洛所說的話,乾隆心中就湧起一陣不快,但看到這張臉卻怎麼也也生不起氣來,伸手撥開白振問道。
「在下剛從京城出來,打算往山東去,本打算投店,誰知這裡卻被人包下了!」陳家洛一邊回答一邊盤算著,要是天鏡知道對面的就是下令火燒少林寺的乾隆不知會是什麼反應。
「小弟生性好靜,為避免一些閒雜人等打擾,故而下人們把客棧包下了!不過是兄台的話居無所謂了!何管家,去給這位公子安排幾間上房!」乾隆伸手招過和珅吩咐道。
還好和心硯兵分兩路,不然現在可不好解釋了,陳家洛也想多觀察觀察自己這位便宜哥哥,假裝勉強的拱手行禮道,「那就多謝兄台了。」
「兄台本非俗人何須這些俗話!」乾隆伸手拉住陳家洛的胳膊,「來來來,收拾房子這些事情交給下人們去做就好了,我倆去樓上喝茶!」
陳家洛給駱冰和天鏡使了個眼色,他二人跟著和珅往後面走去,陳家洛跟著乾隆上了二樓,樓上空無一人,二人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白振立在乾隆身後,警惕的看著陳家洛。陳家洛不以為意,用折扇敲了敲桌子,「你這下人怎麼一點事都不懂?我倆都坐下了,他也不知道安排茶水點心?」
白振氣不打一處來,自己雖然是乾隆的奴才,但也是大內侍衛中頂尖的人物,平日裡那受過這種氣?但見了乾隆的眼神祇好低頭弓腰叫過茶博士,各種乾果點心流水般送上來;茶博士問道,「二位要些什麼茶?」
乾隆略帶自矜的吩咐道,「白護衛,你去找何管家把我從大內弄到的明前龍井拿來!」白振領命而去,乾隆回過頭來對陳家洛說,「是今年的新茶,我也是費了好大勁才弄到的,兄台不妨品鑒一番!對了,還未請教兄台高姓大名?」
「我叫羅嘉辰,你叫什麼來著?」陳家洛說道。
為什麼這人說話就這麼可惡呢?乾隆又想起在西湖不愉快的經歷來,不過被人吹捧慣了偶爾遇到個不鳥他的人,反而覺得有趣,呵呵一笑說道,「在下複姓東方單名一個耳字!」
東方耳?執掌東方牛耳的意思吧?化名都取得這麼高大上,陳家洛搖搖頭,「兄台這名字卻是有些不合適啊?」
「哦,這是為何?」乾隆來了興趣,自己隨口取得名字有什麼問題嗎?
「咱這大清國不比前朝,對於文字上的事情較真的厲害!年年都有因為文字犯了忌諱被抄家問斬的文人。」陳家洛搖搖紙扇侃侃而談,「你看你這名字——東方耳,可不是執掌東方牛耳的意思?這天下誰能執掌牛耳?可不只有紫禁城裡的那位麼?這可是犯忌諱的事情,若是有心人聽到了兄台難免牢獄之災啊?」
嘖,乾隆這下鬱悶了,陳家洛這話讓他不知道怎麼回答才好,剛好白振把泡好的茶送上來了,乾隆忙藉著倒茶掩飾尷尬,「來嘗嘗這茶如何?」
陳家洛接過茶杯聞了聞香氣,微微皺了皺眉,茶蓋在茶碗上抹了兩抹淺淺的吸了一口,然後噗地一聲,把茶吐在了地上!
不要問我為何乾隆一把年紀了喊陳家洛兄台,原著就是這麼寫的。
第一百零八章 四股勢力
嗯?乾隆瞪了白振一眼,莫非是拿錯茶了?見白振一臉無辜的樣子乾隆小心翼翼的拿起自己的茶碗抿了一口,和自己平時喝的味道一樣啊?他疑惑的問道,「羅兄,這茶可是不對?」
「小二,那杯清水來我要漱口!」陳家洛沒搭理乾隆,等小二送來清水漱過口後才說道,「這哪裡是今年的新茶!明明是大前年的貨色!東方兄,你可是上當了!」
「這、這、這不會吧?」乾隆的面子掛不住了,「這可是我從大內拿到的啊?難道這些人還敢欺騙皇上不成?」
「東方兄,這你可不懂了!」陳家洛略一思量就想起當年韋香主要把花彫茯苓豬進獻給小玄子的時候,御膳房的那些太監所說過的話,頓時就明白了原因,「這大內啊,一般是不敢把這些稀罕玩意兒上貢給皇帝的,你想啊,要是皇帝喝上癮了天天要喝怎麼辦?那底下的太監就只能去自殺了!所以給皇上皇后他們吃的東西一定是些隨時可見的大路貨,什麼新鮮的豆角、明前的新茶統統不能讓皇帝見著了!就算是底下的官員上貢來了,也是被幾個大太監分了!想想這皇帝當的也夠可憐,吃的喝的還沒大太監享受。」陳家洛一邊搖頭一邊說道。
乾隆又掃了一眼白振,見他低下頭去心下頓時明白陳家洛說的是事實,這次回去就把那幾個大太監趕到洗衣局去!乾隆暗暗發誓,竟然敢拿別人挑剩下的玩意兒給我!
「哎,還是問問看店家有什麼好茶,隨便上一些就好!你這茶說句不好聽的話餵豬豬都不喝!」陳家洛心中暗爽,忍著笑意繼續刺激乾隆。
回去把那幾個大太監給宰了!乾隆受他這麼一激,對那些太監的恨意又多了幾分;什麼叫餵豬豬都不喝,合著我這四十多年過的比豬都不如?當下火起,吩咐白振,「去!把剩下的茶葉都給我扔了!」
「還是一把火燒了吧!」陳家洛又開始捅刀子,「萬一有些要飯的貪便宜撿去喝喝壞肚子了怎麼辦?」
「聽到羅公子的話沒有!全都給我燒了!」乾隆吼完回過頭去開始轉移話題,再說下去自己非被氣瘋不可,「不知羅公子去山東有何要事?在下在和山東的官府也有些關係,不妨說出來聽聽,或許我能幫的上忙?」
幫忙?這個可以有,你去把山東的八旗、綠營全宰了就行!陳家洛接過小二新送上來的茶喝了一口,「嗯,這茶還不錯,倒是比你的好多了!東方兄不妨試試。」刺完最後一句說道,「前些日子在京城帶了一陣,這次打算從山東出海回江南去,確實沒什麼要緊事,就不勞東方兄操心了!」
「前些日子正是會試,羅兄莫不是參加科考去了?」乾隆在腦海裡飛快的過了一遍最新的進士名單,卻是沒有羅嘉辰三個字。
「我早就說過我是不會當官的!」嗯,不會當大清的官,等到時候紅花會事成之後我要當最大的那個官,這個卻是你給不了的,「此去不過是拜訪一位友人罷了!」
「羅兄人才出眾,想必貴友也是一時俊彥吧?不知姓甚名誰?」乾隆問道。
「我不過是個疲懶之人,哪算得上什麼人才,不過在下這位友人倒是有天縱之才!縱觀前後百年無有出其右者!」嗯,我說的是數學。
「這就算是子房再世、臥龍復生也不過如此吧!」乾隆被陳家洛的評價嚇了一跳,忙追問道,「此人有次大才,想必早已揚名天下,還請羅兄告知我姓名!」
哎,這些滿人也就是看三國演義的水平了,「我這位朋友姓戴名震字東原號杲溪,不知東方兄可曾聽過?」陳家洛把戴震的名字說了出來,心中暗想有了今天這次經歷,想必以後乾隆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戴震也會變成通緝犯吧!剛好讓他絕了當官的心思,一心為我研究科學吧!
乾隆凝神思索良久,最終搖搖頭,「卻不曾聽說過,不知這位賢才有何大作?」
「《籌算》、《勾股割圓記》皆是能流傳後世的巨作!」陳家洛看著樓下的街道微微起疑,好像有幾個力工打扮的人一直鬼頭鬼腦的往樓上看,卻不知是什麼來路!此時駱冰剛好走到街上,她似乎也發現了這些人有些不對,給陳家洛打了個眼神晃了幾晃消失在人群中。
「不知這位姑娘是?」一見駱冰乾隆頓時把戴震扔到一邊,剛才在客棧下面竟然沒注意到旁邊有如此美人。
「呵呵,此乃我家嫂嫂。」這人果然好色,怪不得會中紅花會的美人計,被玉如意勾引落入圈套。
一聽是別人的嫂嫂,乾隆不好打聽,不過也沒了多聊的心思,當下起身告辭,「今日我有些困了,陷下去歇息,明日羅兄不妨和我們同路,沿途互相照應著也好。」
「如此甚好!」陳家洛隨口答應下來,乾隆退下去後他又在二樓坐了一會兒,一直到駱冰回來才下樓跟著小二來到他們三人住的地方;和珅辦事就是利落,不知道他們三人的關係就給安排了個小院子,空房甚多任由他們自己分配,房間裡還擺著各種新鮮瓜果。怪不得能陞官發財啊,這種辦事的水準那個不喜歡?
把駱冰迎到客廳裡,檢查完無人偷聽陳家洛這才問道,「四嫂可發現了什麼眉目?那些都是什麼人?是跟著我們的還是跟著哪位東方兄的?」
「我跟著那些人好一陣兒,最後到了兩外一家客棧,偷聽了一會兒,應該是天理教的人,似乎他們的教主姚秦也來了!他們應該是要對付東方先生,聽他們的口氣東方先生似乎身份很是了得!」駱冰說道。
自己和駱冰是紅花會的人,天鏡的少林的人,乾隆等人是朝廷的人,再加上這天理教,一下子四股勢力摻和到了一起,局勢有些複雜啊!
第一百零九章 同行
「聽出來他們打算如何對付東方先生了麼?」陳家洛有些納悶,看天理教的樣子他們應該已經知道了乾隆身世的秘密,可是他們是從哪裡知道的呢?在嘉慶年間天理教就曾通過宮裡的太監做內應攻入紫禁城,也許在皇宮或者那個王爺府裡有他們埋下的釘子吧?
「似乎只有他們的教主姚秦知道,聽下面那些人閒話卻是沒聽出他們有何計劃!」駱冰想了一會兒回答道,「總舵主,這位東方先生是何等身份?」
「呵呵,他就是我那便宜哥哥!之前在西湖的時候見過一次,沒想到在這裡又重逢了!」陳家洛緩緩說道,這件事遲早是要被他們知道的,剛好藉著這次機會讓他們看看乾隆是個什麼樣的人,乘早熄了和乾隆合作的心思。︽?點小說,x.
「他就是你哥哥啊?」駱冰順著陳家洛的話說了一句,馬上就醒悟過來,「什麼!你說他就是乾隆皇帝!」駱冰說完刷的站了起來,伸手摸向腰間,看樣子想要抽刀過去殺了乾隆。
「四嫂且慢!」陳家洛一個箭步衝過去拉住駱冰的胳膊,「四嫂你冷靜點!」
「我要宰了他給四哥報仇!」駱冰雙目泛紅,牙齒咬得咯吱作響;文泰來雖然是死於張召重之手,但歸根結底還是乾隆的命令,眼看著仇人就在面前她積蓄已久的怒氣瞬間爆發出來,「總舵主,你讓開!」
「四嫂!請恕小弟得罪了!」陳家洛右手食指中指並在一起點在駱冰身上,內力透入**道,駱冰身子一軟就要倒下,陳家洛摟著駱冰的肩膀把她抱到床上躺好,「四嫂,你且聽小弟慢慢道來。且不說現在金爪鐵鉤白振就在乾隆身邊,就算你殺了弘歷就真的是給四哥報仇了麼?弘歷死了皇室有那麼多的王子皇孫,隨便找個人坐上寶座還不是滿人統治天下?四哥生前日日想的可是恢復我漢人的江山!乾隆有把柄捏在我們手中,等到起事之時用來挑撥韃子內部關係,卻是比其他人坐在皇位上容易得多!四嫂你可明白?」
「現在殺了弘歷,朝廷必然大亂,乘機起事不是更好?」陳家洛只是定住了她的身體,卻未點她的啞**,因此駱冰還能說話。
「現在還不是時候,我紅花會還沒做好準備,手上無兵無將、糧草軍械什麼都沒有如何起事?」況且之前埋下的王倫、議罪銀等發揮功效還要時間,紅花會內部的整合梳理尚未完成,現在就起事要麼被滿清撲殺,要麼便宜了別人,「到時候丟了千千萬萬會中兄弟的性命,卻一事無成,想必於老舵主和文四哥的在天之靈也會責怪我的吧?」
「呼~」,駱冰長長的吐了一口氣,「總舵主,你放我起來吧!今日是我被個人私怨沖昏了頭腦;從今以後我聽總舵主的吩咐,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沒你的命令我絕不多看乾隆一眼!」
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女人說這種話不好吧?很容易讓人想歪啊!陳家洛打量著駱冰的眼神,看她不像說謊就解開了她的**道,「四嫂,小弟剛才得罪了,還請四嫂原諒。」
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英俊臉龐,再想起剛才他的手指點在自己的身體上,駱冰面上一熱,低下頭躲開陳家洛的目光翻身下床,用和蚊子哼哼差不多大的聲音說道,「總舵主也是關心會務,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我有些困了先回房歇息去了,總舵主也早點休息吧!」說完逃也似的出了陳家洛的房間。
在房間裡坐了一會兒,看到窗外明月高懸,陳家洛也脫了外衣躺在床上,被子上似乎還殘留著駱冰的體香,引人遐思,今晚陳家洛做了好一番綺夢。
「羅兄,不知這位大師是?」陳家洛三人出了小院,來到客棧門口,剛好遇到乾隆,他看著天鏡問道。
「東方兄,這位是杭州靈隱寺的高僧,法號...永信,在下曾和他學過佛法,此番碰巧在京城遇到了,就和小弟一道返回杭州!」陳家洛故意大聲說道,不好意思啊天鏡禪師,誰讓我記永信這個法號記得最清楚呢!
天鏡聽到了陳家洛的話,合十對乾隆行禮,「阿彌托福,東方施主吉祥!」
「原來是雲林禪寺的高僧!」乾隆微微頷首就算是回過禮了,「我前兩年去過雲林禪寺,怎麼沒見過大師?好像寺內也沒有永字輩的和尚啊?」
陳家洛說的是靈隱寺,乾隆說的卻是雲林禪寺,這就牽扯到一個典故,康熙二十八年南巡時,臨幸靈隱寺,寺中的方丈諦暉求康熙賜題寺名,康麻子當時喝醉了酒,提筆便寫。哪料,手腕一抖,落筆太快,「雨」字佔了大半張紙,「靈」字下部的三個「口」和一個「巫」,隨你怎麼擺佈也寫不下了。重新寫一個吧,那多丟臉面!麻子一手拈筆,一手不住地拈他那撮山羊鬍須。旁邊的官員們明知皇帝下不了台,自己有沒有好的主意。高士奇急中生智,他先在自己手掌心寫了「雲林」兩個字,裝作去磨墨的樣子,挨近皇帝身邊,偷偷向皇帝攤開手掌。皇上一看,哎呀,這兩個字真是救命菩薩,這時喜得麻子酒也醒了,也聰明了,立刻將「雨」下寫上「雲」,接著寫完了「林禪寺」幾個大字,寫完洋洋自得,把手一揚,將比拋出老遠。
老和尚見寫的不是「靈隱寺」,就結結巴巴地問,「我這裡叫『靈隱寺』,不叫『雲林禪寺』,是不是皇帝寫錯了?」
這是犯上欺君,這還了得,皇上金口玉牙,哪裡會有錯,麻子一聽,把眼一瞪你懂個屁,回過頭來,對官員們說,「此處地上有林,天上有雲,故曰『雲林禪寺』你們說好不好!?」「好!好!皇上聖明!」康熙樂的哈哈大笑,便吩咐把匾雕刻起來,撤下舊匾,換上金底黑字,鑲有二龍戲珠的金匾。從哪以後靈隱寺就改名雲林禪寺了,可百姓不**麻子啊,該叫靈隱寺還是叫靈隱寺。由此可見,被打字吹捧為千古聖君的麻子也不是個多有文化的人。
「阿彌陀佛!老衲不過是在外雲遊落腳杭州罷了!卻不算在靈隱寺的排行之內!」天鏡含含糊糊的答道。出家人不能說謊,他只好用這種誤導性很強的話把陳家洛說的謊圓過去。
「原來如此!」乾隆把天鏡拋到一邊回頭看著陳家洛,「羅兄,今日天色不錯,不如我們就一同啟程吧?」
第一百一十章 英雄救美?
「如此叨擾東方兄了!」陳家洛拱拱手跟著乾隆一起出了客棧,剛上馬走出通州,就看到和珅從後面趕了過來。
「羅先生,我家主人邀您和他共乘一輛馬車!還請羅先生到馬車上坐坐,長路漫漫有人陪著說說話、談談詩詞歌賦豈不快哉?」和珅滿面笑容,讓人生不出拒絕的心思來。
「固所願不敢請也!」陳家洛對駱冰和天鏡使了個眼色,拉住韁繩停在了路邊,駱冰和天鏡也停了下來。
沒多久乾隆的馬車就追了上來,他掀開車簾探出鬧腦袋招呼,「羅兄,煩請上車一敘!」
「好!」陳家洛把韁繩丟給迎上來的大內侍衛,下馬鑽進馬車,和珅忙上前接過御手的馬鞭,駱冰和天鏡跟在了馬車後面;車裡除了乾隆之外還有白振,看來他還是沒徹底放下警惕心。馬車沒有現代車輛那麼先進的減震系統,一路搖晃的厲害,因此不能彈琴對弈,倆人就一些風土人情、詩詞歌賦聊了起來。陳家洛還是老樣子,時不時的刺乾隆幾句,但比在西湖的那次稍微注意了些,見他又生氣的意思就馬上轉移話題,因此一路上聊得也算愉快。
乾隆正吹噓著自己祖父的豐功偉績,陳家洛搖搖頭,「在我看來,縱觀前後兩千年,為帝者無出始皇、隋文、明太祖之右者也!其餘人等就算是唐宗宋祖也不足與這三人想比!」
「哦?這卻是為何?」乾隆生來最崇拜自己的哪位兔子殺手祖父,心中早就把他當成了千古一帝,聽陳家洛這麼說有些不高興了。
「始皇帝吞併六國、劃分郡縣、統一文字度量衡,奠定了我華夏一統天下的根基,自秦以後雖有漢末三分、南北朝、五代十國之分裂,但終究會歸於一統,始皇帝如此功績當為歷代帝王之首;隋文帝結束南北朝割據也就罷了,難得的是開辦科舉,讓這士人有了進身之階,從此天下不再只是世家貴胄才有資格做官,此舉奠定了今後千年的朝政格局,就算是如今的朝廷也還是沿用了隋文帝的用人策略。試想一下如今若是取消科舉天下會如何?明太祖……」,陳家洛正打算說下明太祖驅除暴元恢復漢人江山的豐功偉績,馬車突然停下了!
乾隆方才聽得頗不是滋味,他也知道陳家洛要如何評價明太祖,放到一年前不清楚自己身世之時乾隆恐怕會大怒,但知道了自己是漢人,卻又不知聽到陳家洛讚揚明太祖的話該如何反應才好,忙藉著這機會掀起車簾,「何管家,出了什麼事?」
「啟稟老爺,前方有山賊攔路打劫,似乎是一位小姐的車輛!」和珅回頭答道,「老爺,我們還是避一避吧?」
「有山賊?」乾隆剛才還和陳家洛吹噓如今天下太平、海清河晏,那知剛出通州沒多遠就出現山賊了,這是活生生的打臉啊!如今的通州知州是誰來著?回去一定要他好看!乾隆遠遠的望向前方,只見前方路中間倒著一輛馬車,一名車伕已經倒在血泊裡,一個丫鬟正抱著一位仕女打扮的姑娘,周圍圍著三五條大漢,手持刀搶哈哈笑個不停,嘴裡說著挑逗的話;乾隆心想自己打小練習弓馬,身邊又有白振這樣的高手,對付三五個山賊不在話下,當下放下心來細細的打量著哪位小姐,只見她她臉色白膩,嬌小玲瓏,瑟瑟發抖之間倒是顯得格外動人,於是心中一動,「白護衛,去將那幾個山賊打發了!」。
「是!」白振看了一眼陳家洛對車外的侍衛使了個眼色,見他們靠向馬車後才縱身跳了出去,嗖的一聲像大雕一樣撲向了山賊。
呵呵,剛才還看到褚圓在前面探路呢,這山賊倒是來得巧了,陳家洛心思轉動,臉上去露出驚訝的神色,「東方兄,您這位護衛可是武藝高超啊!」
「哈哈哈!」乾隆難得從陳家洛嘴裡聽到好話,心中頓時大樂,「我家這位白護衛的武藝可是少有人能比,羅兄若是喜歡我…我本該轉贈給羅兄,但白護衛在我小的時候就跟著我,時間一長這感情也深了,一時卻有些捨不得!若是羅兄喜歡武林高手,在前面探路的哪位褚護衛武藝也很出眾,不如就將他贈給羅兄好了!」
你怎麼就控制住了呢?我正想馬上答應呢!要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金爪鐵鉤成了自己的僕人該是多拉風的一件事情啊!至於褚圓就算了,這人武功人品都比不上白振,還是留著禍害你自己吧!陳家洛一邊看著白振和山賊動手,一邊答道,「君子不奪人所愛,況且像白護衛這樣的武林高手其可視為一般僕從隨意送人?東方兄此事休要再提!」
正說話間白振已經趕走山賊,將兩名女子帶到乾隆面前,那位仕女打扮的姑娘身子下蹲福了一福,用軟軟糯糯的聲音說道,「多謝這位老爺仗義相助,若非老爺小女子只能自盡以維護清白之身。還請老爺告知姓名,帶小女子回家之後日日為老爺唸經祈福。」
乾隆見她眉梢眼角,風情萬種,聲音如黃鶯兒一般玩轉纏綿,加之這英雄救美最能激發男人的保護欲,馬上從車裡鑽了出來,伸手扶起這名女子,「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乃人之本分,小姐無須多禮,在下複姓東方單名一個耳字,不知小姐可否告知芳名?」
「小女子姓余,雙名媚娘!家住前方永清城中,父母早已過世,和丫鬟彤兒及看門的秦大爺守著父母留下的幾畝薄田度日,此次去通州走親戚歸來,沒想到遇到山賊,秦大爺竟不信殞命……」,說完余媚娘忍不住哭了起來。
乾隆是花叢老手了,那肯放過這個機會,當下扶著余媚娘的肩膀,「小姐莫哭莫哭,人死不能復生還望小姐節哀。這荒郊野外的小姐和丫鬟留在這裡我也不放心,恰好我們也要去永清,不如就坐我的馬車回去吧!」
第一百一十一章 美人計
「先生已經救了小女子性命,又哪敢再勞煩先生呢?」余媚娘眼波流轉欲迎還拒。
果然民間的女子比宮裡的那些有趣多了啊!余媚娘的眼神勾的乾隆心裡癢癢的,拍著胸脯說道,「我們恰好也是要去永清,剛好順路,一點也不麻煩;再說了,這裡距離永清還有幾十里地,荒郊野外的也找不到馬車,你們兩個小小的弱女子又能如何走得到?小娘子忍心讓我沿路掛念麼?」
「小姐,我們就聽這位大爺的吧!等到了永清,小姐好好款待這位大爺不就好了。」丫鬟彤兒也在一旁勸說,「奴婢現在兩腿發軟,卻是走不動了!」
「如此就多謝東方先生了!」余媚娘再次福了一福,後頭看著自己的馬車眼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可憐的秦大爺……」
乾隆揮揮手叫過和珅,「你去安排幾個人把這位老者下葬了吧!」和珅領命而去,帶著幾個侍衛就開始挖坑。
陳家洛走到駱冰身邊,小聲說道,「四嫂,我看這事有些蹊蹺,一會兒進城的時候你先找個地方躲起來看看有沒有人跟上來。」
「是。」駱冰應了一聲後說道,「剛才那幾個山賊聽口音有些熟悉,好像就是昨日偷偷打望的天理教會眾。」
他們想幹什麼啊?陳家洛叮囑道,「姚秦能闖下這麼打的局面,想必不是一般人,四嫂記得小心些,寧肯打探不到消息也不要讓自己置身險地,免得小弟擔心。」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陳家洛幾乎貼到了駱冰的耳朵。
陳家洛口中的熱氣噴到駱冰的耳朵上,惹得她身子一陣酥麻,連忙退開兩步,「我知道了,從昨日來看那些天理教會眾武功並不出色,我應付得來。」
駱冰在父親要獨行大盜洛元通,家傳的輕功,就算是打不過跑還是沒問題的,陳家洛放下心來,回過身只見乾隆正往他這邊走過來,「羅先生,這二位姑娘身子嬌弱,不如把馬車讓給她們吧?我二人縱馬馳騁一番豈不快哉?」
「理當如此!」陳家洛瞟了一眼那兩名女子,只見余媚娘眼帶得色,哪有一點熟人逝去後的悲傷;我且看著,看你到時候上當了是什麼表情。
說是縱馬馳騁,但乾隆上馬後卻未快馬揚鞭,反而磨磨蹭蹭的跟在馬車旁邊,陳家洛覺得無趣就落在了後面。沒多久彤兒掀開車簾探出頭來,「東方先生,我家小姐身子有些不適,勞煩您進來看看!」
身體有問題也該問有沒有藥或者有沒有大夫啊,找他有什麼用?這勾搭的也太明顯了吧?不過乾隆將這一切都歸為自己瀟灑出眾、人才風流,立刻下馬鑽到了馬車裡面,不一會兒馬車裡就傳來他得意的大笑,看來雙方勾兌的進展不錯。
太陽剛落在山頂,永清縣城就到了,乾隆從馬車裡出來說道,「羅兄,余姑娘在永清城中有個大宅子,不如今晚我們就去余姑娘家歇息吧?」
「如此也好!」陳家洛也想看看天理教究竟打算幹什麼,順口答應了下來,剛進城門駱冰對陳家洛點點頭就下馬閃到一邊準備監視天理教的異動。
順著余媚娘的指引,一行人來到城東的一間大宅子裡,進去轉了幾圈陳家洛發現了不少異樣,前後五進的大宅子卻只有一個未出閣的女子做主人,竟然沒有被族裡的親戚奪取家業,這大清國的士紳也太有節操了吧?宅子裡來來往往的僕從看起來都不太像是做慣了下人的樣子;而且彤兒似乎對這裡並不熟悉,剛進門就走錯路了,忙借口今日受了驚嚇故而有些恍惚應付過去。
「羅先生。」陳家洛正打量著花園,白振悄無聲息的走到他身旁,臉上滿是焦急之色。
「白先生有何吩咐?」對於他的來意陳家洛已經猜測到幾分。
「羅先生您不覺得這二人有些古怪麼?」白振也是成名多年的江湖人,哪會看不出余媚娘的異狀,「如今到了別人的地盤,夜間恐怕會有事發生啊!」
「既然如此,白先生何不去勸勸你家主人,咱們出去找個客棧住下就是。」陳家洛說道。
「我家主人近期心思煩悶,我等卻不好打擾、」,白振不再兜圈子,長長一揖,「那日在西湖是我得罪了,還望羅先生不要見怪;羅先生武藝高超,夜裡若是有事希望羅先生能施以援手。」
「好說好說,東方兄帶我不薄,我自不會袖手旁觀。」陳家洛現在也害怕乾隆提前出事,自己的計劃還沒有完全展開,乾隆現在就掛了不符合紅花會的利益。
略事休息,余小姐就安排廚師設宴招待乾隆一行人,陳家洛也跟著作陪。宴飲之間她二人眉來眼去,短短的一個下午乾隆和這小姐就勾搭的乾柴烈火一般了。
酒足飯飽,陳家洛回到房內翻了幾頁書,門外響起了說話聲,推開門一看只見駱冰跟著一名大內侍衛走了過來。送走侍衛後駱冰說道,「果然不出總舵主所料,咱們進城後不久一大群人就跟了進來,那幾個山賊也在其中。我跟著他們來到城西的一座廟裡,那姚秦果然名不虛傳,我才偷偷聽了一會兒就被他發現,我念著總舵主的吩咐沒有糾纏剁了過去,只聽見他們說今晚動手,卻不知道他們打算如何對付乾隆。」
「四嫂辛苦,今晚我們都別睡了,仔細盯著便是!」等駱冰吃完飯,陳家洛叫過天鏡,問和珅要了一副圍棋和天鏡對弈起來,駱冰在一旁泡茶侍候著。三人一邊下棋一邊留神聽著乾隆房間的動靜,卻一直沒發現什麼異樣。
第二日一早,白振急匆匆的趕過來,「羅先生,大事不好了!我家主人和那兩名女子都不見了,這宅子裡的僕人也跑了個乾乾淨淨!」
嗯?這就被綁走了?不對啊,我昨晚上明明沒聽到什麼動靜啊?
第一百一十二章 試驗品
「你家主人昨夜在哪裡歇息?」陳家洛跟著白振出門就往乾隆所住的地方走去,走到一半發現不對勁,這個方向好像是余姑娘的閨房吧?
「昨日用過晚飯,我家主人聽見余小姐在彈琴,便循聲而往,與余小姐就音律方面交流頗久,直到夜深,就…就留在了余小姐房中。」白振說這話的時候有些臉紅,昨晚上他可是在屋頂上給乾隆放哨來著,當時除了他龍駿在前院,褚圓在後院,一干大內侍衛將余媚娘的閨房圍的水洩不通,打起萬分精神務必要讓乾隆爺**打的安全、打的舒心、打的快活,沒想到今日和珅去請乾隆用早膳之時,在門外喊了幾聲都沒人答應。眾人本以為乾隆昨夜操勞過度睡得比較沉,哪知道一刻鐘後又喊了幾次還沒有回應。和珅心想著這位該不是和西門大官人一樣脫陽掛了吧?情急之下破門而入,這才發現屋內早就沒人了;當然這些話不方便和陳家洛說,就含含糊糊的應付過去。
「屋子裡搜了沒有?」走到閨房門口,只見現場就像被打劫了一樣,眾護衛把屋子裡的各種傢俱都推到了牆邊,原先本應是拔步床的位置露出一個黑黝黝的大洞,乍看之下不知道有多深。
白振訕訕的說道,「已經有兩名下人進去查看過了,這個地道新挖了沒多久,直直通往隔壁的院子,看來賊人是有備而來。」白振其實也早就看出余媚娘有些不對勁,但見自家主人神魂顛倒的樣子也不敢出聲提醒,心想那二人也不像是身懷武藝的樣子,有自己在屋頂守候必能確保主人無憂,哪知道賊人卻從地道跑了。
「隔壁屋子的主人是誰?可有去報官?」陳家洛問道、「已經打聽過了,這兩間屋子都是前幾日突然換了主人,說是南邊來的商人,但出來辦事的都是下人,卻沒有人見過此家主人是何模樣。」至於報官白振還不敢,要是讓人知道自己沒照看好乾隆,他非得被皇太后打死不成。如今只有靠自己把乾隆找回來才能倖免於難。
「在下與東方兄一見如故,當然不能置身事外,我這就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些蛛絲馬跡!」現在乾隆應該在駱冰昨日所看的院子吧?說完陳家洛就打算往外走,白振身形一閃堵在了門口,只是笑著不說話也不放他出去,陳家洛思索片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此事大師永信就不用去了,還請白先生幫我照看好大師。」
「理當如此,理當如此!」見有人質留下白振讓開了出口,「若是羅先生能找回我家主人,在下定當厚謝!」
「這卻是不必了!」說話間陳家洛已經帶著駱冰出了院子,只見和珅正在門口指揮著侍衛們分頭往永清縣城各個街道散去。陳家洛和駱冰在街上饒了幾個圈子確認無人跟隨之後徑直往昨日姚秦落腳的地方而去。
「總舵主,昨天就是那些人!」剛到院子附近,只見院門打開從裡面出來一輛馬車,戀人連忙躲到樹後。
「這姚秦倒是小心,恐怕是嫂嫂昨日驚了他,他只好把乾隆送到其他地方!」陳家洛小聲說道。待人走完駱冰和陳家洛小心翼翼的跟在了後面,姚秦行事謹慎,一路上屢次更換路線,幸好駱冰的跟蹤是天賦技能,始終沒有跟丟,一路出了永清縣城,又行了十來里地來到一座莊子上,莊上的人恭恭敬敬的把姚秦迎進莊子;陳家洛二人繞到後面翻牆進去躲在了角落裡。
「去把馬車上的人帶過來!」姚秦下令後不久,余媚娘和彤兒扶著昏昏沉沉的乾隆走到姚秦面前,看樣子乾隆好像是中了迷藥,姚秦揮揮手,「你們下去吧,沒有我的命令不管屋內發出了什麼聲音你們都不准進來!」
「是!」二女行禮後將乾隆放在椅子上躬身退了下去;陳家洛和駱冰相視一眼,將內力運在指尖輕輕地點在窗戶紙上,窗戶紙無聲無息的破了一個洞,他湊到洞前看了進去、只見姚秦繞著乾隆轉了幾個圈子,數次想將手中的藥丸塞進乾隆嘴裡,剛伸到乾隆嘴邊又像是觸電般縮了回去。如是再三,他回到屋子中間的蒲團上盤腿坐下,口中默默誦經收斂心神,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重新站起來,彷彿下定決心,捏開乾隆的嘴巴將藥丸塞了進去。
此藥見效極快,沒過多久乾隆就睜開了眼睛,發覺自己不在閨房之內眼中閃過一抹訝色,不過片刻後就恢復平靜,略微活動了下手足,緩緩開口問道,「不知這位先生如何稱呼?將我請到此處有何事相商?」
陳家洛暗暗點頭,到底是當了二十多年的皇上,這份涵養倒是不錯。姚秦呵呵乾笑兩聲,「我是該稱呼你為東方先生呢?還是當今乾隆陛下?亦或是……」,姚秦拉長了聲音,走到乾隆跟前厲聲問道,「亦或是海寧陳家的大公子?」
剛聽到乾隆皇帝幾個字的時候弘歷臉色大變,緊跟而來的「海寧陳家」、「大公子」更像是炸雷一般把他震得頭暈眼花,過了半天才顫顫巍巍的說道,「我不過是個去山東辦貨的商人,說什麼皇帝陛下!」海寧陳家幾個字卻是不敢說出來。
「普通的商人能讓金爪鐵鉤白振給你做護衛?能讓如今正當紅的和珅和大人給你當馬伕?」姚秦反問道。
見自己身邊人的身份一一被指出來,乾隆面如死灰,看樣子這些人是早有準備了,都怪白振這些沒用的東西,連自己的安全都護不住,他卻忘了要不是自己貪圖美色又如何能落到如此下場?過了良久他重新抬起頭來,「你請朕過來有何事相求?」
「哈哈哈哈!」見他終於承認自己的身份姚秦大笑起來,笑聲震得樑柱上的灰塵都落了下來,這身內力倒是不俗,大笑過後姚秦說道,「啟稟陛下,小人正要為陛下送上一份大禮!」
第一百一十三章 龍袍
乾隆聞言默不作聲,從窗戶可以看出如今已經是白天了,他們帶著自己走不了多遠,現在應該還在永清縣城附近,希望白振、和珅能盡快找到自己。對面的姚秦也很有耐心,見他不說話也不生氣,端起茶杯慢慢的品著。過了一會兒還是乾隆先熬不住,從昨晚到現在他還沒用過膳,肚子餓的開始咕咕叫了。他抬眼看著姚秦,「這位不知如何稱呼?要送朕什麼禮物啊?」
姚秦見乾隆開口面露喜色,放下茶杯右手摸了摸鬍鬚,起身從裡間捧出一套明黃色的衣服來,「草民名叫姚秦,陛下不用掛懷;還請陛下更衣,看我為陛下準備的這身龍袍合身否?」
擅造龍袍這可是滅門的大罪!但這些人連自己都能綁了過來恐怕也不在乎這個了,乾隆早就打定主意和這人虛與委蛇,伸手結果龍袍抖開來看,待龍袍展開乾隆面色大變,「這......」
姚秦從他手中接過龍袍在乾隆身上比劃兩下,「陛下覺得這件龍袍和您之前穿的那件比起來如何?」
之只見眼前這套龍袍乃圓領袍搭配折翅向上的帕頭,帕頭分為「前屋」、「後山」和「金折角」三個部分,冠上加二龍戲珠,此物又稱翼善冠。龍袍乃是圓領,緙絲織造,以黃色的綾羅為主,上繡龍、翟紋及十二章紋,三朵團龍分別位於胸口、腹間和下擺上方。乾隆慣穿的龍袍可不是這樣,他平日裡穿的龍袍並非圓領乃是右衽,色用明黃,領、袖俱石青,片金緣;繡文金龍九;列十二章,間以五色雲;領前後正龍各一,左、右及交襟處行龍各一,袖端正龍各一;下幅八寶立水,襟左右開,棉、袷、紗、裘,各惟其時。乾隆自幼通讀史書,大內所藏的前朝圖冊也看過不少,馬上就認出姚秦所敬獻之龍袍乃是大明的樣式,當下往後退了一步,「這件龍袍恐怕不太合身吧?」
「合身不合身要試了才知道,陛下不妨穿上一試!」姚秦跟著上前一步把龍袍按在了他的身上。
見他面帶威脅,心想若是不聽他的話自己恐怕就要吃苦頭了,好漢不吃眼前虧,乾隆接過龍袍披在了身上,他平日裡穿衣服都有專門的宮女太監侍候,那會自己穿衣服,拉來扯去半天也沒弄好,最後還是在姚秦的幫助下將這套大明的龍袍穿好。姚秦繞著乾隆轉了兩圈滿意的點點頭,伸手挽著他的胳膊把她拉到一面大穿衣鏡前,「陛下看看這套龍袍可還合身?」
乾隆走了兩步,伸開胳膊拉了拉袖子,不由得大吃一驚,這件龍袍就好像是專門給自己定做的一般,一寸不長一寸不斷剛好合身,莫非廣儲司衣作裡也有這人的手下?再看看鏡子裡自己頭戴翼善冠,身著團龍袍的樣子卻是比頭戴鑲有鏤雕小金佛、東珠蓮座與八寶佛光的頂戴好看多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翼善冠下面露出一截青色的頭皮讓這身衣服有些不倫不類。不等他回話姚秦似是自言自語的說道,「這套衣服還是要蓄髮穿著才英武啊!陛下覺得如何?」
乾隆見鏡中自己一身大明龍袍,除了那一點光溜溜的頭皮,面目神情毫無滿洲人的痕跡,心下已經知道了姚秦的打算,嘆了口氣,「大明已亡國百年,如今朱紹美還安安穩穩的做著他的一等延恩侯,這大明的皇子皇孫都歸順了我大清,你又何必妄圖恢復大明呢?」
所謂的一等延恩侯始於朱之璉,其祖父朱彝某為洪承疇監軍於松山,洪承疇軍敗,朱彝某與其侄朱文元被俘,降清,隸鑲白旗下。朱之璉生於康熙年間,入仕,官正定知府。為官政績尚可,頗有民望。雍正時,察訪明裔,得朱之璉。雍正二年賜朱之璉一等延恩侯,把他一家子視為大明皇室歸順大清的吉祥物養了起來。但稍微讀過點書的人都知道,大明皇室從朱元璋的皇太子朱標開始,每一代人名字的最後一個字嚴格按照「木火土金水」五行排字輩(從朱棣、朱高熾、朱瞻基、朱祁鎮、朱見深到最後的朱由校莫不如是),這特麼的朱之璉名字最後的璉字和五行有毛的關係!康熙四十七年崇禎第四子朱慈煥在山東汶上縣被捕,要是養吉祥物的話這人再合適不過了,但他最終卻被以假冒前朝皇室的名義殺害,顯然清朝對前明皇室的身份是十分忌憚的,所謂一等延恩侯朱之璉不過是個拿出來籠絡人心的假皇族罷了。朱紹美在朝廷上沒什麼存在感,姚秦也沒聽過這個名字,聽乾隆這麼說他搖搖頭,「陛下會錯在下的意思了,此次請陛下來卻不是為了反清復明,人死不能復生國亡亦是如此;自古胡人無百年之運,自清軍入關算起如今已有一百一十五年,也該換回咱們漢人坐江山了!」
乾隆道,「那麼你要朕怎樣?要逼朕退位麼?」
姚秦跪倒在乾隆面前,「陛下如今大權在握,改朝換代易如反掌,與其去做韃子的皇帝,不如做漢人的皇帝;陛下何不將韃子趕回關外,立萬代不易之基,做一名開國君主豈不比承襲祖宗餘蔭來的痛快?到時候我漢人江山得以恢復,陛下之功將遠超漢高祖、唐太宗,這千古一帝的偉業就在面前,還望陛下好好珍惜啊!」
乾隆本來就是好大喜功的性子,要不然後來也不會時時誇耀他的「十全武功」,聽完姚秦的話不由一陣心動,平定金川和准格爾這些功績和改朝換代比起來彷彿螢火蟲與皓月爭明,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啊!不由得一陣心動。
窗外的駱冰看到乾隆面上表情,回過頭來責怪似得看著陳家洛,彷彿在說你有這麼好的身份不利用,反倒是讓別人佔了先機。陳家洛搖搖頭,靠過來耳語道,「四嫂別急,咱們接著往下看!」
第一百一十四章 陛下咱們造反吧!
姚秦見乾隆面色有異大喜,心道自己這一番準備卻也沒白費功夫,皇帝者,天下之至寶也,與其殺之,不如用之。殺了乾隆只能讓清廷亂上一陣,要是能把他掌握在自己手裡,到時候天下可就是天理教說了算。當年朱元璋靠明教成事之時也是先拿小明王韓林兒做幌子,自己未嘗不能依靠乾隆登上九五之尊的寶座,當下起身問道,「陛下考慮的如何?」
乾隆搖搖頭,剛才他想起如今宮裡還有皇太后,外面還有八大鐵帽子王,御林軍、豐台大營、九門提督都掌握在八旗手中,自己稍有異動恐怕皇太后就會召集群臣把自己廢了另立新君,一念至此那些熱望瞬間就煙消雲散了,「哎,朕既然落在你手中,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何必多說這些廢話。」
「聽那些當官的說你是個雄才大略之人,沒想到竟膽小如斯?」見勸說不成,姚秦用起了激將法。
「朕九歲就敢獨自殺熊,膽小兩個字恐怕用不到朕身上吧?」乾隆怒道。
「殺虎搏熊不過是匹夫之勇,有甚麼可貴?可是圖大事、決大疑,卻非大勇者所不能為。這個你就不能了。」姚秦面露冷笑。
乾隆怫然而起,「天下建大功、立大業之事,有沒有被人脅逼而成的?」
姚秦道,「當年唐高祖在太原起事之初,猶豫不決,他兒子李世民多方部署,令他迫於情勢,不得不從。宋太祖如無陳橋兵變,豈有黃袍加身?這兩位開國之主雖受兒子或部下所迫,不得不冒險自立,終成大事,但後世何嘗不對他們景仰拜服?」
乾隆頓時語塞,心道此人倒也有些見識,可惜入了歧途,若能歸順朝廷將來官居一品猶未可知啊!見言語上佔不到便宜,他當下打定主意,先順著他的意思走渡過難關,等脫身之後再想辦法滅口便是。於是假裝心動,沉吟片刻後緩緩說道,「唐高、宋祖倒也令人嚮往,不過要是成了楚懷王、小明王,倒還不如今天就殺了朕好了!」
楚懷王熊心被項羽拿來借民望,事成後被項羽派英布殺死;小明王韓林兒被廖永忠沉入江中,都是成大事之前被人當做幌子,事成之後被害,姚秦打的就是這個主意,見乾隆道出自己的心事不由暗暗佩服,到底是做皇帝的人,思慮果然深遠。他舉起右手說道,「草民志不在此,草民一生惟願我教能發揚光大,待到陛下事成之後還望滅佛廢道,將我天理教立為國教,封我為國師即可。陛下若是不信我可以發誓!」不等乾隆答應姚秦就對著前方的神像跪下,「無生老母在上,弟子姚秦今日起誓,此生惟願我天理教發揚光大,待到事成之後又國師之位足以,若貪圖俗世富貴必遭五雷轟頂之罰,永墜地獄不得超生!」
這段誓詞說的斬釘截鐵,乾隆也為之色變,「若是能成大事,朕又何吝國師之位?龍虎山張家已經享了千年的富貴也該享受夠了,也該換換人了,到時候姚先生看中那座名山朕就將它冊封給你姚家!」龍虎山乃正一道張天師的道場,自從漢末第一代天師張道陵開始,歷朝歷代都會冊封張天師一脈。曲阜孔家和龍虎山張家是華夏歷史上僅有的兩個橫貫千年屹立不倒的世家,乾隆拿出張家作比喻倒也符合姚秦口中的期許。
殊不知越是位於教派高層的人對於神神鬼鬼的東西越是不信,姚秦發起誓來毫無心理壓力,若是真有無生老母,白蓮教又為何屢次舉事不成?當下做出一副欣喜若狂的樣子連連跪拜,「多謝陛下封賞!我天理教數百萬教眾必將以陛下馬首是瞻,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乾隆被他口中的數百萬教眾嚇了一跳,若是真有這麼多人這大清的江山可謂是危如累卵啊!不過稍一思量就明白這大概是他誇大其詞了,見再無性命之憂乾隆心放下一半,「朕身世的事情頗為隱秘,你是從何處得知?」
「草民教中有信徒在理郡王府當差,不小心聽到了理郡王父子在書房密議,故而得知!」姚秦毫不猶豫的就把理郡王給賣了,反正他也不是自己的會眾,就算乾隆將來滅口自己也沒有損失,借此也能給乾隆賣個好!
理郡王!怪不得會有人上書說陳世倌的事情,看來背地裡是理郡王指使的了!乾隆腦子轉的飛快,知道自己身世的人中陳世倌夫婦早已過世,乳母廖氏也被自己滅了口,於萬亭和文泰來一個暴斃一個死於張召重之手。剩下的人裡皇太后不會說,理郡王究竟是從哪裡得到消息的呢?要是姚秦從江湖中探聽到消息還可以說是於萬亭、文泰來死前把消息傳了出去,但紅花會最近並沒有試圖聯繫自己;再聯想到自己南巡之時有鄭親王府的人潛入海寧陳家,或許是宮裡有老人洩露給這些王爺的吧?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參與到這件事情中來!回頭定要好好收拾收拾這些王爺!乾隆點點頭,「若是有人得知這一秘密,恐怕對大事不利啊!」
姚秦知道考驗自己的時候到了,低著頭陰測測的說,「據草民所知,這理郡王府內只有他父子知道這個秘密,不如草民送他倆歸天,此事就再也沒人知道了!」
「好,就照你的意思去辦!」乾隆暗暗的把姚秦的死期往後挪了挪,理郡王畢竟是王爺,平日裡也不摻和朝政,自己想光明正大的殺人還不太方便,如今有人代勞再好不過了,想想又加了一句,「鄭親王年紀也大了,若是見了皇室有人去世恐怕會傷心過度啊!」。
「鄭親王年紀既然大了,恐怕會走到理郡王的前頭,陛下不用多慮。」姚秦聞弦音而知雅意,反正殺一個王爺是殺兩個也是殺,當下滿口答應了下來。
第一百一十五章 教訓
「你教內那個探聽到消息的教眾是否可靠?」乾隆一邊試探一邊引誘,「等理郡王和鄭親王歸天之後,朕給你安排個職位,有了光明正大的身份才好做事!」
「此人生性至孝,他母親病重得了我的符水才能活命,等回京之後我就收他做親傳弟子,日日留在身邊,定然不會洩漏消息!」姚秦心知乾隆是想自己殺了來順兒,但多一個人知道這個秘密自己的性命就多一分保障,於是假裝聽不懂糊弄過去,說完又補充了一句,「此人在理郡王府多年,由他負責送理郡王父子歸天再方便不過了!」
「如此甚好!」此時身在敵營,乾隆也不好逼得太緊,「朕現在身在何處?此次出行帶了不少護衛,若是他們發現朕不在院子內,恐怕會多生事端。」
「陛下現在在永清城外不遠,草民這就安排人送陛下回去!」姚秦走到門口又回過身來,「陛下看那余媚娘可還中意?不如就安排她主僕二人進宮伺候陛下?」
這是要在我身邊監視我啊!我現在恨不得殺了她倆,又怎麼會把她們留在身邊?但若是不答應恐怕他會起疑心,「這位佳人真乃天姿國色啊,若是能與她長相廝守此生無憾矣!可惜後宮選人早有定規,貿然引人進去難免惹人生疑,不如就把她倆安排到和珅府上,讓和珅好好伺候著,朕平日裡尋些理由出宮去相會也好!」
雖沒達到自己的目的,但也算差強人意了,姚秦道,「還請陛下更衣,我這就安排人把陛下送回去!」
乾隆點點頭開始解扣子,在姚秦的幫助下換回自己昨夜所穿的便裝走到院子裡,余媚娘和彤兒正在馬車上等著他,乾隆掀開車簾坐進去又探出頭來,「待回京之後我有事找你怎麼辦?」眼見馬上要脫離險地,他又起了斬草除根的心思。
「東方先生若是有事吩咐在下去辦,只需通知余姑娘就好!」姚秦答道。
乾隆點點頭放下車簾,車伕甩動鞭子馬車緩緩地往永清縣城駛去。陳家洛和駱冰見乾隆平安歸去,也抄小道離開。「總舵主,這皇帝是答應了姚秦麼?」
陳家洛搖搖頭,「此事哪有這麼容易,你且讓京城的屬下留意著,想必不久之後天理教將遭受大劫!」原著裡紅花會最後可是被乾隆玩的夠慘,這姚秦看起來倒是比原著中的陳家洛機靈些,但和老奸巨猾的乾隆比起來還不夠看,「對了,在理郡王府的哪位兄弟讓他小心些以免遭受池魚之災!若是發現天理教下手不妨救理郡王一救!」
見駱冰面色有些猶豫陳家洛說道,「四嫂,你若不信咱們等一個月再看!要是天理教沒發生什麼大事我馬上就入宮去見皇帝,怎麼說我和他都是兄弟,要是他能聽天理教的話也一定會幫著我紅花會!」在皇位面前兄弟之情算什麼?就先讓天理教栽個跟頭,也好用這個教訓讓紅花會徹底死了這份心思。
「嗯,回城後我這就去聯繫當地的會眾,讓他們把消息送到京城去!」駱冰應道。二人輕功在身卻是比乾隆的馬車快了一些,駱冰進城去找紅花會的堂口將命令傳出去,沒過多久就辦好回來和陳家洛則留在城門口等著乾隆一行人。
馬車搖搖晃晃的到了城門口,乾隆掀開車簾一眼就看見陳家洛,忙叫到,「羅先生!羅先生!」
「可是東方兄?」陳家洛一個箭步竄過去攔住馬車,面色焦急的問道,「東方兄可是遇到了什麼事?單請放心,有小弟在定能護得東方兄周全!」
見白振、和珅等人尚未出現,這位才不過見了兩面的羅嘉辰對自己如此關心,再加上這張親切的面容,乾隆心中一陣兒感動,忙道,「無事無事,我今日起得早,一大早就和余姑娘去郊外踏青去了,走得有些急沒來得及通知羅兄,倒是讓羅兄擔心了!」
「無事就好!」陳家洛假裝責怪道,「這出門在外的東方兄還是謹慎些好,何管家他們可是急壞了,小弟也在城裡轉了兩個時辰這才碰到東方兄,咱們趕緊回去吧!」
回到宅子和珅等人見到乾隆大喜,這下腦袋總算是能保住了;「余小姐先回房歇息去吧!我還有事要和家人說!」乾隆和顏悅色的將余媚娘二人哄回房,從她的閨房出來臉色變得鐵青哼了一聲就往自己所住的房間走去!
「東方兄!昨夜可是遇到什麼事了?小弟看那閨房裡有地道,這兩名女子恐怕並非良人啊!若是有用的到小弟的事吩咐一聲便是!」陳家洛陪著乾隆邊走邊說。
「是遇到了一些事情,不過事情不大,我這些下人也還有點用處,若是他們解決不了我再來請羅先生!」乾隆擠出一絲笑容說道。
「如此就不打擾東方兄了,小弟先回房去,若是有事東方兄派人通知一聲就好!」說完陳家洛帶著駱冰告辭離開,院子裡都是大內侍衛也不好偷聽,陳家洛回到院子裡擺開棋盤和天鏡下棋,同時等著乾隆的消息。
「你們這些廢物!都是幹什麼吃的!」沒了外人,乾隆積蓄已久的怒次終於爆發出來,辟里啪啦摔了好幾個杯子,「朕都被人劫走了你們還安安穩穩的待在這兒?」
「陛下恕罪!」和珅、白振等人跪在地上也不敢爭辯只是一個勁兒的磕頭,任由乾隆罵了一陣兒白振估摸著他氣出的差不多了,小心翼翼的抬起頭來問,「劫走陛下的是哪路賊人?小人這就帶人去滅了他們!」
「天……」,乾隆剛要說出天理教的名字又覺得不妥,那姚秦手裡可還有自己的陰私呢,擺擺手道,「其他人都出去,和珅、白振留下!」
眾護衛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乾隆道,「咱們不去濟南了,今日就回京去,那兩名女子也帶上,和珅你找個地方把她們安置起來,平日裡不可讓她們隨意走動,你先下去準備吧,朕還有事要和白振說。」
第一百一十六章 山東王倫
和珅退下去後乾隆踱了好幾個圈子才開口說話,「白振,你跟著朕多久了?」
「回陛下的話,小臣追隨陛下已經二十九年八個月零三天了!」感覺到了乾隆話裡的異樣,白振頭也不敢抬的回答道。△↗??點小說,x.
「二十九年八個月零三天?你倒是記得清楚!」乾隆嘆了一口氣,「哎,朕登基不過才二十四年,你可算是從寶親王府出來的老人了啊!」
「能伺候陛下是小臣的福分!若非陛下賞識,小臣恐怕早就死於江湖爭鬥了!」這話卻是不假,白振出身嵩陽派,嵩陽派位於嵩山,長期受少林的欺壓;雖說嵩山少林在雍正年間被付之一炬,但畢竟是流傳千年的門派,樹大根深,流落在江湖上的高手可是不少,白振當年在剿滅少林的時候也出了不少力,要不是常年呆在大內,一**的仇家可不會讓他活到現在;再說了自己目前身為乾隆的貼身護衛,出去連大學士都持之以禮,這可比在江湖上風光的多了!
「眼見著都快三十年了,也難為你了!」見白振回答的尚屬得體,乾隆漸漸放下心來,「平日裡你也幫朕做了不少事情,這次有件要緊的事情交給你去做。」
「還請陛下吩咐,小臣肝腦塗地再所不辭!」白振又重重的磕了個頭。
「白振啊,你的兒子眼下是個游擊吧?」乾隆沒有說明任務,反而問起他的兒子來!
「有勞陛下過問,犬子文不成武不就,能當上游擊已經是陛下厚**了!」想到一種可能,白振的心跳開始加速。
「等回京後朕就頒布旨意,升他做參將!駐地麼,就讓他到揚州去好了!」果然從乾隆口裡說出了白振預期的話語。
「揚州!」白振雖然想到自己的兒子會陞官,但沒想到竟然被派到了揚州,此時的揚州為鹽商聚集地,若論豪富天下無有出其右者,這明擺著是給老白家送錢啊!白振心中狂喜,鋼直起來的腰又彎了下去,「小臣替犬子叩謝吾皇隆恩!」
「朕和先皇不一樣,朕是個寬厚的人,對於跟著我的老人能照顧的總會多照顧一些!」見白振被自己的手段玩的死心塌地,乾隆終於說出了目的,「此次把朕綁走的是天理教的人!幸好朕虛與委蛇得以脫身,這天理教教主姚秦犯上作亂大逆不道,我要你去去了他的狗命!務必一擊必中,且不可打草驚蛇!」乾隆眼中冒出精光,一字一句的說道。
「小臣領旨!小臣早年闖蕩江湖之時也和他的師父飄高道人打過交道,此次定能讓他死無葬身之地!」白振隱隱約約的覺得乾隆沒有說出實話,但在大內生存多年,他早就明白不該問的不問,當下果斷應了下來!
「嗯,對了,那天理教在理郡王府中埋有奸細,你把這人打聽出來再動手!此人也不能放過!」乾隆補充道。
倆人細細的說了半個時辰,乾隆才從屋內走出來,「和珅!收拾收拾,準備回京!」
「東方兄這是要去哪裡?」正收拾期間,陳家洛趕了過來。
「遭此橫禍,小弟無心再去濟南,此番未能與羅兄抵足夜談深以為憾!」乾隆此話真情流露,從腰間解下一塊玉珮送到陳家洛手中,「此塊玉珮乃我心**之物,此番增與羅兄,羅兄才華出眾難免惹人嫉妒,日後若有官場上的人糾纏不妨將此物拿出,或許會有些作用。」
陳家洛謝了接過,觸手生溫,原是一塊稀有的暖玉,玉色晶瑩,在日光下發出淡淡柔光,玉上以金絲嵌著四行細細的篆字銘文,「情深不壽,強極則辱;謙謙君子,溫良如玉」,貌似這就是原著中乾隆在海寧和他兄弟相認後送他的那塊玉吧?後來被他送給香香公主,最後做了她的陪葬。這次我決不能讓悲劇重演!陳家洛暗暗下了決心,又說了幾句話,見日色漸高再不走的話就要誤了時辰,乾隆這次依依不捨的放開陳家洛。
乾隆一行人回京城,陳家洛三人則上馬繼續向山東走去,出了城門又行了十來里,路上行人漸漸稀少,天鏡湊到陳家洛身邊,「阿彌陀佛,這位東方施主面相貴不可言,卻不知是何身份?」
這和尚還有幾分功夫啊!剛感嘆了句轉念一想,就憑乾隆隨意將寶玉送人的闊綽,以及隨行人等的陣仗,稍有閱歷的人都能看出他不是一般人吧!差點中了江湖術,陳家洛淡淡一笑,「大師佛法高深,難道看不出來麼?」
見沒詐住陳家洛天鏡乾笑兩聲,「還請陳總舵主示下!」
陳家洛笑笑不語,見他不說天鏡也沒有好辦法,沒了乾隆同行,陳家洛三人的速度明顯快了不少,不出數日就到了山東省會濟南府。
到了濟南府自然不能不去看大明湖,拜過鐵公祠陳家洛手搖折扇站在大明湖的高處四下打量,駱冰好奇的問道,「總舵主,你這是在找人麼?」
是啊,我想看看能不能碰到夏雨荷姑娘來著!陛下,你還記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麼?這句話可是如雷貫耳啊,這次乾隆沒到濟南,是不是說以後就沒有紫薇和小燕子了?這可是一件大功德啊!簡直能和閹了尹志平相提並論,想必若是去了洪荒世界自己也能憑借這一功德證無上道果成就聖人了吧?
在濟南府歇息一日,從紅花會分舵得知,眼下徐天宏正在兗州府壽張縣陪著王倫傳播教義、發展信徒,三人遂有折向西南往壽張縣趕去。
「勞煩通報一聲,就說紅花會陳家洛前來拜見王教主!」到了壽張縣找到王倫香堂所在遞上名帖,守門人恭恭敬敬的邀請陳家洛入內等候,早有人拿著帖子飛奔進去匯報。陳家洛搖著折扇,我倒要看看這赫赫有名的山東王倫是何等模樣!是否可堪託付大事!
第一百一十七章 又是白蓮教
說起來山東叫王倫的造反領袖還真不少啊,最有名的要數梁山上的白衣秀士王倫,宋仁宗年間有在沂州起事的王倫,現在又出了第三個王倫。
沒等多久只聽見院子裡傳來一陣爽朗的大笑,「哈哈哈哈,陳總舵主到訪讓寒舍蓬蓽生輝啊!快去把人都叫回來!今日為陳總舵主接風洗塵!」話音剛落一條身材魁梧、相貌粗豪的大漢站到了陳家洛面前,久未謀面的徐天宏正站在他的側後方。
想必此人就是清水教教主王倫了,王倫氣力過人,武藝超群,並且長於醫道。乾隆十六年加入白蓮教。不久,在白蓮教中自立支派,稱「清水教」,在壽張、陽谷等地行醫,專治癰病,不收診費。許多年輕患者痊癒後,即拜王倫為義父。行醫的同時,他往來兗州、東昌各州府縣,進行傳教活動,教授拳棒武術,發展秘密組織。經過多年的努力,清水教徒遍佈壽張、陽谷、堂邑等地。他的底細陳家洛早在安西時就打聽的清清楚楚,見到他本人陳家洛拱手道,「久仰王教主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王倫面露得色,嘴上謙虛道,「我這不過是小打小鬧罷了,可比不了紅花會偌大的聲勢!」說著伸手挽住陳家洛的胳膊,「來來來,陳總舵主快裡面請!」
陳家洛也不推辭,跟著王倫來到香堂內分賓主坐下,雙方互相引薦屬下後陳家洛朝徐天宏拱拱手,「七哥多日不見,此番辛苦了!」
「呵呵,在此有王教主照顧,日日有酒有肉,可是比在西北的時候舒服多了!」徐天宏性子精明,不知不覺就捧了王倫一番。
「哈哈哈哈,徐兄弟說的是哪裡話,徐兄弟不遠千里來山東助我傳教,我感激還來不及呢,若非徐兄弟早就入了紅花會,我都想請徐兄弟來做我清水教的軍師了!」江湖人最看重面子,徐天宏的話讓王倫十分滿意,半真半假的說道。
「大夥兒都是為了反清大業,又何分彼此呢!此番來山東走了一趟,遍地都在傳頌王教主的大名,王教主如今的勢頭可比紅花會好多了!」陳家洛這話倒不算誇張,進了壽張縣幾乎家家戶戶都供奉有清水教的神位。
一聽到反清兩個字王倫的眼睛瞇了起來,「陳總舵主說笑了,我乃本分良民,這造反的事可不敢隨便說;如今黑風劫將至,我在山東傳教不過是為了渡人入教避禍而已。」說完不等陳家洛回答就站起身來,「酒水宴席已經準備妥當,陳總舵主咱們先去喝個痛快!」
自孔有德作亂山東到清軍入關,山東長期處於戰亂之中,清軍四處劫掠以及剃髮令,讓山東底層百姓怨聲載道,造反事件此起彼伏,勢如燎原,反清傳統可謂源遠流長。再加上當時天災不斷、土地兼併嚴重、人口激增和物價飛速上漲,底層社會動盪不安,流民日益增多,歷來社會動盪的時候就是邪教發展壯大自身的機會,等他們積累夠了實力就要起事造反了;王倫所在的清水教是白蓮教的分支,白蓮教自打宋朝起就是造反專業戶,此時免費治病發展信徒的目的不問可知,他起事是遲早的事情,陳家洛此行的目的就是把起事的時間往前推一些;當然初見面就聊這種話題有些早了,陳家洛當下也不再勸,跟著王倫到了院子裡。
院子裡早就擺好幾張八仙桌,上面大碗裝著大魚大肉和大壇的酒水,從菜品的樣式上來看這些應該是早就準備好的,要用的時候熱一熱就可以吃了,想必這王倫也沒少招待過各路豪傑!「來來來,陳總舵主請上座!」王倫拉著陳家洛的胳膊把他引入上座,打量了下他隨行的人一巴掌拍在額頭上,「看我這腦袋,都忘了天鏡禪師也在,小的們再去準備一桌素齋給大師送上來!」
此人心思倒也細膩!陳家洛對王倫的評價又高了一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桌素齋就準備完畢,宴席正式開始。此番陳家洛可算見識了山東人喝酒的豪邁,一大碗一大碗的酒就想水一樣被灌了下去,幸好他內力深厚才沒出了醜。倒是駱冰巾幗不讓鬚眉,碗到酒干讓諸多教中骨幹大開眼界,一個個豎起來大拇指。
「陳…陳總舵主。」酒宴結束王倫大著舌頭說道,「酒席粗陋,讓陳…陳總舵主見笑了,今日我有些不勝酒力,先下去歇息了;陳總舵主在這裡多留幾日,咱們慢慢的商議大事。」
回到王倫給他們安排的小院內,眼見著駱冰面帶紅暈、眼神迷離,怪不得都說酒乃色媒人,這幾碗酒下去四嫂看著格外嬌羞啊!左右打量見天鏡早已回房休息,我現在下手是不是有些乘人之危呢?正心癢癢間外面傳來敲門聲,「總舵主,徐天宏拜見!」
「七哥快請!」徐天宏的聲音驚醒了他,這可是在別人的地盤,要是被別人發現了自己的名聲可算毀了,連忙起身開門把徐天宏迎進來。
「四嫂今日可是大出風頭啊!」徐天宏進來笑著說,「剛過來的時候還聽他們在佩服四嫂呢!」
「哎,當年和你四哥一起闖蕩江湖的時候也來過山東,那時候你四哥可是和人論壇喝的,我這又算的了什麼呢?」駱冰又想起了文泰來。
「四嫂若是累了就先去歇息吧,我和七哥好好聊聊!」陳家洛見駱冰面露哀色勸道。
「不礙事!」駱冰搖搖頭,「七哥此來要說的必定是要緊的事,我也是紅花會的當家,正事要緊!」
如此陳家洛也不再勸,回過頭問徐天宏,「七哥在山東多日,對這王倫的脾氣想必早就摸透了,不知此人是否堪當大任?」
「啟稟總舵主!」徐天宏收起笑容正色道,「這王倫……」
第一百一十八章 商議
「這王倫表面看著粗豪,心思卻極為細膩,武功雖比不上總舵主,但在江湖中也算的上一流高手,兼之醫術出眾,平日裡通過義診廣施善緣,兗州、東昌兩府百姓深受其惠,許多青年都拜他為師。」徐天宏眼裡露出欣賞的神色,「屬下初來之時,他明知道我是紅花會的人,但教中大小事物從不避諱,這份肚量實為難得。」
「依你看他有沒有造反的想法?」教派造反歷來都是此種手段,利用義診、救濟收買人心,待時機成熟之時登高一呼揭竿而起,初時聲勢浩大,但由於缺乏嚴密的組織架構及長遠目標,兼之無軍政人才,興盛的快也衰亡的快,一場大亂後留下遍地瘡痍,跟隨他們起事的貧民並不能從中獲取好處,從白蓮教、八卦教到清水教、義和團莫不如是,雖然沒辦法直接推翻朝廷,但也能消耗朝廷實力,這正是陳家洛想要達到的目的。
「王倫傳教之時總是說黑風劫將至,無生老母將降臨世間普度眾生,唯有入教者才能渡劫,又宣稱只要誠心信奉無生老母,上陣後皆可刀槍不入,我估摸著此舉正是為了起事。」緩了緩徐天宏繼續說道,「王倫義診施藥從不收錢,但教中會眾眾多,豬人皆有供奉,這些錢除了支付義診及招待往來好漢的消耗,還剩下不少;這些錢都被王倫用來囤積糧草兵器,想必室友爭霸天下的打算。」
原來義和團那些號稱刀槍不入的大師兄都是跟著王倫學的啊!感慨過後陳家洛繼續問道,「依七哥來看這王教主大概還有多久才會起事?若是起事是否能成?」
「依屬下來看,這王倫的性子倒有些像三國裡的袁紹!」徐天宏出身貧家,小時候未曾讀書,許多東西都是從說書先生的口中得來,說話間不知不覺用上了三國裡的典故,「袁紹此人優柔寡斷,幹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王倫也是如此;此人幹的是殺頭的買賣,卻遲遲下不了決心,起事的事情一議再議,去年冬天大雪凍死百姓無數,官府卻不肯放賑,我當時就勸說他乘機起事,他卻說再等等,再等等;一直到春天百姓重新忙於耕作王倫都沒下了決心,於是只好作罷!要是沒人逼他,想讓他自己站出來領頭造反,恐怕不知道要拖延到什麼時候了!」
「嗯!這就要我們想辦法推一推他了。」陳家洛點點頭,患得患失、缺乏主動進取精神,這就是典型的小農意識,也是歷來農民起義領袖的通病,「如今清水教有多少會眾?若是起事能否攻佔州縣?」
「如今清水教勢力遍佈兗州、東昌兩府,會眾數以萬計!若是起事短時間內拉出十來萬人馬不成問題,但都是些貧民百姓,沒上過戰陣,若是野戰憑著血氣之勇一擁而上或許能打一兩個勝仗,但如今兗州、東昌兩府的城池還算堅實,貿然攻城恐怕討不了好!就算一開始憑借內應奪下一兩座城池,等韃子有了防備可就沒那麼容易了!」徐天宏的外號不愧是武諸葛,一番話說得頭頭是道。
「攻城難就難在那道城牆,若無器械確實不好辦!」別說現在這個時候了,就算抗日戰爭時期日軍的重炮也拿好多城牆沒辦法,陳家洛後世也去西安、南京等城市參觀過,那些高大寬厚的城牆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還好壽張周邊的縣城沒那麼誇張,「到時候我們紅花會送王教主一批火藥,若是穴地攻城或許會有些作用。」是否有用沒經過實驗陳家洛也不敢保證,但總比單純拿人去堆要好得多。
說完王倫的事情陳家洛倒是起了別的心思,如今自己的根據地建設在即,會中像徐天宏這樣有頭腦的人才不多,最早害怕他留在會中對自己的行動產生疑問,如今自己威望日盛,此項顧慮可以拋到一邊,把他留在這裡就有些浪費了,「七哥在山東數月辛苦了,前些日子會中幾位當家的對接下來的打算商討了一番,不知七哥可曾收到消息?」
「十弟已經專程來通知過小弟了!」徐天宏眼中閃過一絲遺憾,想必正在為自己錯過這次會議而嘆息吧,「總舵主目光長遠、行事縝密,小弟身為佩服。」
「四哥過獎了,心硯已經得中進士,正在去福鼎上任的路上;此去福鼎事務繁雜,我身邊又沒多少得力的人手,不知七哥是打算繼續留在山東還是和我一起去福鼎呢?」陳家洛並沒有直接命令,而是給出了他選擇的機會。
「我來山東已經半年多了,若是一事無成的離開,恐怕幾位哥哥都會笑話我的吧!勞煩總舵主稍等一陣兒,待我鼓動王倫起事後就去福鼎!」這半年以來幾位哥哥或在西北衝殺、或跟著總舵主去遼東挖掘寶藏,唯獨自己默默無聞,徐天宏難免有些不服氣,一心想著弄出個大動靜在諸位哥哥弟弟面前長長臉!
雖然心裡有些可惜,但陳家洛知道他說的也有道理,當下點點頭,「如此有勞七哥了,明日我就去和王倫商討紅花會和清水教的合作事宜,爭取讓七哥早點回去。七哥智謀出眾,小弟日後少不了有麻煩七哥的地方!還請七哥多多操勞!」說完陳家洛起身長長一揖。
「總舵主這個使不得!」徐天宏連忙攔住陳家洛,這番禮遇和看重讓他頗為感動,「此番事情一辦好,小弟就馬上去福鼎。」
又說了些清水教中事物後送走徐天宏,陳家洛回房躺在床上琢磨著明天如何說服王倫,一直到窗外夜色泛白才緩緩睡去;第二日醒來洗漱過後在院子裡打了幾趟拳,剛要出去拜訪王倫,門外再次傳來爽朗的笑聲,卻是王倫主動過來看他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結盟
「陳總舵主早啊!」王倫見陳家洛額頭冒著一層細汗,心知必定是剛剛練武結束,「久聞陳總舵主武藝高超,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能一睹為快呢?」
「在下練得不過是些粗淺把式,恐怕入不了王教主的法眼!」來之前陳家洛就對比武之類的事情有了心理準備,畢竟是混江湖的,最終還是要拿手上的功夫說話;經過徐天宏的描述和自己昨日的觀察,這清水教中並沒有能和他相提並論的高手,唯一的問題就是不能讓他們輸的太過難看以至於覺得沒面子。
王倫對紅花會在江湖上偌大的名頭隱隱有些不服氣,昨日一見陳家洛覺得他看上去不過是個書生,又才二十來歲能有多深的功夫?於是心中存下了稍微給他點教訓的念頭,聽到陳家洛答應心中大喜,忙帶著陳家洛往演武場行去。
一會兒不知道是先和清水教的會眾動手還是直接和王教主動手呢?要是和他動手的話自己在第幾招擊敗他比較合適?陳家洛一邊走一邊暗暗琢磨。
今日若能擊敗紅花會的總舵主,那麼我王某人在江湖上可就大大長臉了啊!不過紅花會中的無塵道長和趙半山成名多年想必武藝不在自己之下,若是今日讓紅花會過於丟面子,接下來他們打上門來可不好辦啊!再說這徐天宏精明能幹,自打他來了自己處理教中事物也順暢了許多,就算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能讓這位總舵主太過難堪啊!
雙方各自懷著給對方存些面子的心思到了演武場中,演武場早被打掃的乾乾淨淨,兩側兵器架上的刀槍劍戟斧鉞鉤叉擦得珵亮,二人分上首坐下,王倫拍拍手,「孩兒們,今日陳總舵主到訪,大夥兒都打起精神來,可別在陳總舵主面前丟了我清水教的面子!」
「是!」場中二十來號人齊聲應道,領頭一人走上前來雙手抱拳,「還請陳總舵主瞧瞧咱們清水教的功夫!」說完一揮手,眾人分隊列站定,早有其他教眾將點燃的線香一一分發到這些人手中。
怎麼演武之前還要上香?這是哪門哪派的規矩啊?陳家洛正納悶間線香分發完畢,眾人雙手擎香一連三拜,口中大聲念著,「天靈靈,地靈靈,奉請祖師來顯靈,有請山東秦叔寶上身!」說完啊的一聲大叫右手拉開衣服把線香往赤裸的肚皮上按去,一連按了三下後拋開線香如瘋虎般打起拳來,拳勢有如群魔亂舞、似癲似狂。
「陳總舵主覺得如何?」王倫面露得色問道。
「此拳法的確威武。」陳家洛隨口讚了一句,「不過貴弟子只攻不守,時間一長恐怕不妙啊?」
「陳總舵主不知我教中奧秘,只要誠心信奉無生老母,必會得到老母庇佑,刀砍不進槍扎不穿!不信總舵主請看!」王倫一揮手,身後伺候的親信去兵器架上取下一柄大刀走到一名演武的會眾面前,那名會眾鼓著腮幫子運氣,直到臉都憋紅了才點點頭,親信大喝一聲橫刀劈在會眾肚皮上,一連三刀只劈出幾道白印,人卻毫髮無傷。
不過是些遮眼法罷了,義和團的大師兄們玩這套比你們熟多了不也沒擋住韃子的鋼刀和洋鬼子的鉛彈麼?心中不以為意臉上卻露出驚訝的神色,手指微微顫抖的指著那人說道,「王教主這神功果然非同一般啊!在下闖蕩江湖多年雖也見過些練金鐘罩鐵布衫、十三太保橫練的人,卻從未見過如此境界,佩服佩服!」
「哈哈哈哈哈,不過是些彫蟲小技,讓陳總舵主見笑了!」王倫擺擺手,眼中掩飾不住的露出得色,「今日我清水教和紅花會以武會友,只是切磋,切不可傷了和氣,還請陳總舵主露兩手給兄弟們長長見識!」
「在下學藝不精,練武多年一無所成,本不該班門弄斧。」陳家洛一邊說著謙虛的話一邊起身走到兵器架旁,取出一把單刀顛了顛,「既然王教主誠意相邀,那我就獻醜了!」說完一手持刀柄一手捏著刀尖,雙手用力啪的一聲單刀斷為兩截,不等他們反應過來陳家洛又把兩截斷刀折成四截,再雙手運足內力不一會兒便把斷刀捏成一團鐵球丟在地上。
這手功夫頓時鎮住了全場,全場鴉雀無聲,唯有陳家洛的長衫在風中獵獵作響,「好!」過了好一會總算有人清醒過來大叫一聲,接著叫好聲響成一片。見了陳家洛如此功夫,王倫頓時熄了和他切磋兩手的心思,吹捧的話不要本錢一般扔了出去。陳家洛謙虛幾句乘機小聲提出結盟的事情。
王倫此時氣勢被奪,只好硬著頭皮答應下來,陳家洛帶著駱冰、徐天宏,王倫帶著手下幾個親信走到密室中細細商談起來。一直說到夜間才把紅花會和清水教的盟約定了下來,盟約大致幾項內容,一是紅花會免費送清水教一批兵器火藥,等起事後再便宜供應;二是等清水教在山東起事後紅花會也要在南方起事呼應;三是雙方若是探知和對方有關的機密消息,則必須報與對方聽;四是徐天宏目前作為紅花會的全權代表駐留山東協調雙方關係,與之對應的是清水教也選了一名叫王經隆的教眾跟隨陳家洛前往江南……其餘零零碎碎的十來條略過不表。
接下來就是斬雞頭、燒黃紙、喝血酒,一套江湖流程走下來,紅花會和清水教的盟約就此落定。
山東王倫、河南馬朝柱、西北木卓倫,再加上京城的理郡王、鄭親王和多羅貝勒弘明,如此以來朝廷恐怕沒什麼精力注意到小小的福鼎縣了吧?自己忙碌了一年多總算是爭取到了種田的時間和地盤。
定盟過後又留了兩日,第三日一早陳家洛就帶著駱冰、天鏡和王經隆踏上了返回浙江的路,算算時間無塵道長也該篩選出青年會眾了吧?此去杭州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建立自己的班底了!
第一百二十章 紅花會中層
和王倫定盟的過程乍看起來有些戲劇化,但想想也不過是水到渠成罷了,山東連年災害、百姓生活艱難,朝廷雖然下了免收賦稅的詔書,但那些地方官可不管這麼多,該收的錢一樣不少,士紳們也乘機兼併土地,老百姓過不下去了,清水教自然找到了發展的機會,王倫藉機收攏了不少會眾,目標漸大目前已經有官府的人注意到他,再不造反的話恐怕就會被抓進大牢好好享受一番,陳家洛此行剛好給他提供了起事急需的兵器火藥,王倫對於攻佔壽張縣城的把握也就多了一分,至於攻佔縣城後的事情,他還沒想那麼多,殺了縣城的那些官員財主,睡幾個官家小姐,這輩子也就不虧了,剩下的日子有一天算一天!說不定自己運氣好和宋江一樣被招安了呢,那時候咱可就是官了!
陳家洛等人等上海船暫且不表,這紅花會杭州分舵近期可熱鬧了不少,不時有人手持代表著紅花會中層幹部的紅花,口稱奉命前來報到,這些人都是會中骨幹,大多身懷絕技個性難免突出了些,把馬善均弄得是焦頭爛額。
武林門內的茶館裡新來了一對雙胞胎,一部《說岳》講的是出神入化,剛到杭州不久就紮下根來,奪了原在此茶樓說《三國》的李瞎子的飯碗。「掌櫃的,爺都點了兩壺茶了,你這說書的怎麼還不出場啊?」一名二十來歲、士子打扮的青年喊道。
「馬上就來,馬上就來,爺您稍等!」陪著笑臉說了幾句好話,掌櫃的來到後院,「王大江、王大河,你們兄弟倆死哪去了?快給老子說書去!客官們都等著呢!」
「這就來勒!」從後面的房子裡冒出兩顆一模一樣的腦袋,拎著驚堂木等傢伙從掌櫃身邊走過到了前院,來到茶樓中央的桌子後,哥哥王大江一拍驚堂木,「上回說到那岳雲押運糧草歸來一錘打碎免戰牌,岳飛大怒正要把岳雲拿下問罪!」
這倆人說書和其他人不一樣,其他說書的都是一個人站在桌後慢慢道來,這倆人卻是倆人同站一人一句,王大江話音剛落王大河馬上接上,「幸好牛皋就在帳中,忙站出來道『元帥且慢,我軍被圍數日士氣低落,不如讓公子戴罪立功出陣和那金彈子較量較量以功抵罪也好!』,岳元帥思慮片刻應了下來!」
「理當如此!」那名士子手搖折扇點頭讚道,「所謂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岳公子武藝高超,正當出馬迎敵!」
「兄台說的正是,依我看這金彈子恐怕扛不住岳公子的大錘!」隔壁桌有人應道。
那士子正要回話只聽驚堂木一響馬上又轉投過去,「那金彈子見有人出陣,心中大喜,哇哇大叫披掛整齊走出陣來,只見此人鑌鐵盔,烏雲蕩漾;駝皮甲,砌就尤鱗。相貌希奇,如同黑獅子搖頭;身材雄壯,渾似狠狻猊擺尾。雙錘舞動,錯認李元霸重生;匹馬咆哮,卻像黑麒麟出現。真個是:番邦產就喪門煞,中國初來白虎神。」
「真是一員惡將啊!」士子搖搖頭屏聲靜氣聽了起來。
「那金彈子正要出陣,麾下一員番將大叫一聲『殺雞焉用宰牛刀,王子且慢,讓我拜鰲戰他一戰!』,說完那拜鰲揮舞狼牙棒縱馬而出……」,王大江兄弟二人唾沫橫飛的把這場大戰說的天昏地暗、高潮四起,「那岳雲假裝不支,拔馬而走,拜鰲見此良機緊跟其後,兩馬越來越近,正在此時岳雲一拉韁繩回身一錘砸來!」
正當眾人在猜測這一錘能不能幹掉拜鰲之時,王大河一拍驚堂木,戳除了最讓人痛恨的一句話,「欲知此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愣了一會兒眾人才回過神來,這兄弟倆早就沒影了,那士子連聲嘆氣,「這麼好的故事,要是能寫成書就好了!」
隔壁桌那人馬上站了起來,「兄台高見,小弟也有此意,不如我倆人將此書完成可好?小弟金豐,廣西永福人,未請教兄台?」
「哦,小弟錢彩,就住在這杭州城內,兄台既有此意,不如去舍下一敘?」那士子忙回禮道;這倆人初一見面卻生出似曾相識的感覺,若干年後《說岳全傳》就在他倆人手中誕生。
這倆人的事情先放到一邊,那雙胞胎此時正往西湖邊趕去,「我說哥哥,咱們把鰲拜說成拜鰲不會讓韃子抓起來吧?」
「你且放心,如今杭州城內的韃子早就不能打仗了,這綠營之中又多是會中兄弟,沒人來管咱們的!」王大江說道。
「如此就好,二當家的急匆匆讓咱們兄弟從泉州分舵趕來,卻不知有何要事?」王大河回道,「哥哥,早上我聽見有兩名官員喝茶時說朝廷近期可能會解除海禁,這對咱們紅花會可是不妙啊!此事定要讓諸位當家知道!」
「嗯,也讓那些人看看,咱們兄弟平日裡可不只是出來瞎混的!十一當家傳下的情報技巧果然有效!」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馬善均宅子外。
「兩位王兄這是又去說書了?」剛進門一個胖子打招呼道。
「原來是尹飛啊!」王大江吸了吸鼻子,「你這又是喝酒了?」
「不能喝酒吃肉,活在世上還有什麼意思?」尹飛拍拍肚子,「聽說總舵主馬上就回來了,想必到時候會大宴一番吧?」
三人笑哈哈的走向後院,從門後轉出一個二十來歲的儒生來,口中小聲說著,「想我向振華也是書香門第出身,如今卻做了逆賊,若不是父親當年入了紅花會,憑借我的文采恐怕早就高中了吧?哎,只希望這次能探聽到些有用的消息,報與官府,有此功勞想必能洗刷乾淨我出身的問題!」說完搖搖頭趕緊跟了上去。
到了後院,演武場中滿滿當當不下百人,這些都是無塵道長召集來的紅花會青年精英。
第一百二十一章 去廣東
「大師小心些!甲板上風大,大師既然身體不適,還是在艙中好好歇息吧!」陳家洛正站在甲板上打量自己所乘坐的這艘海船,腦子裡拚命回憶著自己所看過的那些海戰影片,想要尋出一條紅花會海軍的發展道路,卻看到天鏡禪師搖搖晃晃的走到甲板上。
「無妨無妨!」天鏡雖然一直待在距離大海並不遙遠的莆田,但從來沒上過海船,沒走多遠就把膽汁都吐出來了,不過這老和尚內力確實雄厚,這才第三天已經能在甲板上走動了,他掙開陳家洛的攙扶,走到船邊雙手扶著船舷,「昔日鑒真大師就是乘坐海船東渡倭國,將佛法傳到倭國,我現在不過行了幾日,和鑒真大師當初所受的苦難可是差遠了。」
人家鑒真大師是律宗南山宗的人,和你這禪宗的和尚可不是一回事兒,你就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啊!哎,和那些跟隨殖民者走遍全球的傳教士比起來,你們這些禿驢的確缺乏進取精神,心中吐槽完畢,陳家洛問道,「不知大師到了杭州有何打算?」
「這……」,天鏡垂著眉毛,「我少林遭此大難,老衲如今已無落腳之地,還望陳總舵主收留。」
這臉皮有些厚啊,自己問他有何打算就是擺明讓他有多遠滾多遠了,這和尚怎麼還和牛皮糖一樣死纏著不放呢?陳家洛搖搖頭,「我雖然也想日日聆聽大師誦經,但此去杭州干的可是造反的買賣,我義父是少林弟子,深究起來我也算少林一脈,若是大師有個閃失,我可對不住少林的諸位祖師啊!」
天鏡瞅見水手都站的遠遠地,無人偷聽他二人的談話,定睛望著陳家洛,眼中不見一絲混濁,「紅花會試圖推翻韃子朝廷,恢復漢人江山在江湖中盡人皆知,陳總舵主卻是小看老衲了!不過若要達成此目的,似乎用不著妄興兵戈,據說於老舵主已經找到了恢復漢人江山的方法!」
呵呵,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我說和尚你都這麼大把年紀了,如此幼稚的計劃你也相信?太祖都說了槍桿子裡出政權,手上沒有可靠地武力,如何奪取政權?如今滿清的兵權可是牢牢的控制在八旗手裡呢!領兵的將領不是滿人、蒙古人就是漢軍旗人,難道乾隆一聲令下他們就能把兵權交給漢人不成?陳家洛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大師可是看了我義父的遺書?」
「於老舵主是我少林的弟子,他的遺物我等查看一番也是應該的!」天鏡的眉毛重新垂了下去,低聲答道。
「大師前些日子不是問哪位東方先生是誰麼?」陳家洛沒有繼續糾纏遺囑,反而湊到天鏡耳邊小聲說起東方耳來,「實不相瞞,哪位就是當今的乾隆爺!」
聲音雖小,但聽到天鏡耳中卻像是炸雷一般,天鏡猛地抬起頭,「如此說陳總舵主已經和乾隆皇帝聯繫上了?皇帝對於老舵主的計劃有何打算?」一瞬間天鏡好像看到了曇宗祖師的身影,彷彿自己即將立下堪比十三棍僧救唐王的豐功偉績,少林就要在自己手中涅?重生,風光猶勝往昔了啊!
「卻是不曾和他相認!」陳家洛無情地潑了他一盆冷水,「在下雖然沒和他談過,不過於老舵主和文四哥從宮裡出來後被大內高手一路追殺的經歷已經告訴我,我的那位哥哥似乎做皇帝做的很舒服,並不打算按照義父的計劃走!」
「這…這不應該啊!他是漢人,怎麼會安心做韃子的皇帝呢!」希望被擊得粉碎,天鏡頓時失去他一貫的穩重,變得語無倫次起來。
「呵呵,大師這話卻不像是佛門子弟該說的!」陳家洛諷刺道,「佛家不是講究眾生平等麼?這滿人和漢人在佛前又有何區別?」
區別大了!滿人都特麼的去信喇嘛教去了,這是砸我禪宗的飯碗啊!叔可忍嬸嬸也不能忍啊!天鏡深吸一口氣壓下激動的心情,又換回寶相莊嚴的樣子,用悲憫的語氣說道,「滿清朝廷暴政苛斂,百姓民不聊生,我佛慈悲實是不願見到天下變成如此模樣,若是換上一位漢人皇帝,百姓的日子總能好過些!」
大師的臉皮可真厚啊,在下佩服佩服,陳家洛感到自己有些繞不過他了,索性放開了直說,「不瞞大師,如今乾隆身世的秘密已經有不少人知曉,前些日子在永清縣城,乾隆就被天理教的姚秦綁去,以此秘密為要挾想讓乾隆反清,乾隆嘴上倒是答應了下來!」
這下天鏡真急了,要是紅花會得了天下,自己所在的禪宗或許還能藉著於萬亭的出身風光一番;但若是天理教得了天下,恐怕三武一宗滅佛的故事就要重演;「陳總舵主,那天理教可是邪教啊!若讓此輩中人得了江山,為禍更甚於滿清啊!」
「我看那乾隆不過是身在敵手和姚秦虛與委蛇罷了!大師不如和在下打個賭吧!」見他上鉤,陳家洛拋出了誘餌。天鏡默念佛號卻是不說佛門子弟不和人打賭的話,真是當**了還要立牌坊啊,看他的樣子陳家洛已經知道他這是默認了,於是說道,「咱們就以三個月為期,若是那天理教在這三個月裡平安無事,就說明乾隆真心想恢復漢人江山,如此就是我輸了,我這就和大師一起進京拜會乾隆,說服他和我紅花會合作;若是在這三個月裡天理教被朝廷剿殺則算是大師輸了,大師需得幫我辦一件事。」
「總舵主想要老衲去辦什麼事?老衲年事已高,行將朽木,若是要緊的事情老衲恐怕力有未逮啊!」這貨已經開始琢磨退路了。
「這件事對大師來說很容易的!」陳家洛笑笑,「嵩山少林、莆田少林和泉州少林雖然都被韃子燒了,但也有不少弟子流落在外,聽說泉州少林的洪熙官、方世玉、蔡德忠、馬興超、方大洪、李式開、胡德帝等人在廣東一帶風生水起,大師不妨去廣東見見他們?」
第一百二十二章 留學生
說完天鏡並未當場回話,一直到海船即將到達杭州之時才答應了下來,想必是通過這幾日的考慮已經對於萬亭的計劃失去了信心。陳家洛聞言心中暗喜,既然已經聯繫上了白蓮教、清水教,那麼多一個洪門也並無不可,福建和廣東相鄰,若是洪門起事的話必定會分薄福建的兵力,如此以來自己的壓力又少了一分。
辦成一件大事,陳家洛的心情好了許多,優哉游哉的踱到甲板上打算吹吹海風,卻見駱冰正白衣飄飄的俏立在船頭,海風微微的吹動,衣帶飄飛恍若神仙中人,陳家洛一時恍惚,心中升起cos下傑克的衝動;剛走到駱冰身後她卻聞聲轉身過來,於是只好作罷。
這一日海船終於停靠在碼頭,港口早有紅花會的人在此等候,陳家洛帶著駱冰、天鏡和清水教代表王經隆換乘馬匹往馬善均在西湖邊的院子趕去。
「恭迎總舵主,總舵主一路辛苦!」多日不見的紅花會諸位當家齊刷刷的在門口等候,一見陳家洛拱手行禮。
「諸位哥哥才是辛苦,來來來,我給諸位引薦一番,這位是清水教的好漢王經隆,七哥在山東時王英雄對他多有照顧,此番王英雄到了杭州,可別冷落了人家才是!今晚設宴為王英雄接風洗塵!」陳家洛把王經隆拉到身前,諸位當家自是一番熱烈的招呼。
熱鬧了一陣,陳家洛借口旅途勞累先安排眾人下去休息,回到自己房中不久趙半山就找上門來,「總舵主,年初的時候您吩咐我尋找人才,小弟已經聯繫了幾名歐羅巴教官,去倭國尋訪舜水先生傳人的船也在路上了,待總舵主到了福鼎,他們恐怕就能到了!前些日子出海卻是有意外之喜!讓我尋得兩名傳教士!」
「哦?是哪國人?」陳家洛聞言大喜,自己是個文科生,種田這些活兒還得依靠專業人士才行,年初開會才幾個月趙半山就弄了倆過來,考慮到這個時代的交通狀況,這位三當家辦事可謂相當有效率啊!
「額,此二人卻非歐羅巴人,乃是正兒八經的中華人士。」趙半山緩緩的將此二人的經歷道來。
公元1754年(乾隆十八年),澳門碼頭上,21歲的高類思和20歲的楊德望登上法國印度公司的大帆船駛向浩瀚的大洋。此行是受北京耶穌會派遣,前往法國留學,同行者中亦有一陳姓者,名字不詳。高類思與楊德望均出生於北京,父母都是基督教徒,兩人都在北京的教會學校讀書。此番能赴法深造,對二人來說當然是求之不得的機遇,而從教會到父母也都對這兩位年輕學子寄予了殷切的期望。
抵達法國後,高類思與楊德望順利進入位於拉夫雷斯的皇家學院,學習法文、拉丁文,並研修神學、邏輯學等學科。在該學院畢業後,二人來到巴黎,請求到修道院做修士,但法國耶穌會會長參酌在華耶穌會教士之意見,也考慮到中國的實際國情,未予批准,而是安排二人在耶穌會繼續學習。後來法國耶穌會突然解散,高類思、楊德望的去留頓時成了問題。所幸在布羅開維爾、克拉和聖?弗羅倫汀伯爵等知名人士的大力幫助下,法國政府為二人提供了750利耳的年金,使他們得以繼續在巴黎從事研究工作。考慮到利瑪竇等人當年在中國是憑借科學技術打入到士大夫圈子中,這二人申請進入法國科學院學習並順利通過,此後數年此二人一邊學習神學一邊跟隨拉格朗日、拉瓦錫等人學習數學、物理、化學及天文學等知識。前年高類思、楊德望學業結束,決意歸國服務,擬乘坐法國印度公司的海船,逐申請於當時兼管該公司的柏坦宰相。柏坦為愛惜人才及深入溝通中法兩國文化、學術、工藝之交流,奏請法王路易十五將二人留學期限再延長一年。路易十五欣然准奏,並給予二人以豐厚的賞賜,其中包括體現了法國美術、工藝及新式科學利器水準的諸多物品,如望遠鏡,顯微鏡、手攜印刷機、精密器械,以及精美的裝飾玻璃、琺琅製品、金錶等。
高類思、楊德望自然欣喜異常,在這延長的一年中,他們不辭幸苦,為研究中法兩國工藝美術的異同及法國科學儀器的製作,從里昂到多非內,參觀了眾多的工場、作坊,且跟從名教授布呂松與凱德研究物理學、化學、博物學,並學習西洋機械製造與銅版雕刻術,以備歸國後使用。
聽完趙半山的話陳家洛驚訝的張大了嘴巴,我還以為庚子賠款後的留美幼童是中國的第一批留學生呢,沒想到一百多年前就有人遠渡重洋求學去了啊!這二人才是貨真價實的第一批留學生啊!誰特麼的說中國人沒有進取精神來著,十八世紀就有人不遠萬里去追求科學了;若不是韃子入關,有利瑪竇、湯若望等人帶來西洋科技,有徐光啟、孫元化等開明士大夫推廣宣傳,想必百年前就會有人隨傳教士遠赴歐洲了吧?那時候啟蒙運動剛剛開啟,牛頓尚未總結出三大定理,微積分還藏在他和萊布尼茨的腦袋裡,當中國人從歐洲學成歸來,兩種文明的撞擊必將碰撞出燦爛的火花;中國人從來都是聰明勤奮,建國後五十多年就追上了西方好幾個世紀的科技積累,若是此時接觸到西方科技,那麼在十八世紀追上並趕超西方未必就是奢望。可惜野蠻愚昧的通古斯野人毀了這一切,徐光啟、孫元化辛辛苦苦翻譯來的書籍被韃子酋長付之一炬並下令禁毀,中國人追趕西方的腳步剛剛邁出就戛然而止,造成的後果就是一次次的炮火侵略,一份份的不平等合約,直到英國人炮轟虎門百年後,中國人才重新站了起來。
這兩個人一定要用好!「快請他二人過來,不不不,我親自去拜訪!」陳家洛興奮地道。
第一百二十三章 暗戰
「白振,理郡王府內的奸細可查出來了?」剛從和珅府裡出來回到宮中的乾隆問道,剛剛和余媚娘顛龍倒鳳的確快活,這名女子比起後宮那些只會躺著不動的嬪妃們可有情趣多了,婉轉承和各種花樣層出不窮,讓乾隆體會到了飛上雲端的快感。剛開始的時候他只是打算假裝好色去虛與委蛇一番,但一番**下來卻是有些捨不得了,若不是她後面有姚秦,把她金屋藏嬌倒是不錯。不過乾隆畢竟是當了二十多年皇帝的人,很快就從沉醉中醒過來,問起白振前段時間在永清叮囑的事情來。
「請恕小臣無能!」白振噗通一聲跪下,「這幾日小臣安排了不少人盯著姚秦和理郡王府,但那狗賊做事隱秘,並未見到有天理教的人出入王府;不過小臣夜間進了幾次王府,時常看到理郡王和世子在書房密謀,聽到他們再商議多找幾名官員上書彈劾海寧陳家!那幾名官員的名字小臣已經記下,還請陛下過目!」說完白振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遞了過去。
「戶部給事中、督察御史、國子監司業......」,乾隆對照著那些名字一一說出他們的官職,冷笑兩聲,「我這位堂兄平日裡只會喝酒看戲,沒想到手裡還捏著這麼多人啊!不愧為廢太子之後,還真是野心不死!」
白振跪在地上眼觀鼻鼻觀心,這種皇室內部的陰私卻不是他一個漢人該聽的!「你下去吧,這些日子再盯得緊一些,若是有事馬上來報!」乾隆的話好像仙音一般把他從困擾中解救出來,白振忙躬身退下。
到底哪個是天理教的人呢?常三躺在床上琢磨著會中傳來的消息,那些管事的身居高位、吃喝不愁應該不會去入教,這些教門通常是以扶危救困吸納教眾,這兩年有誰家裡出過事呢?常三為人機靈,江湖經驗也足,很快就找到了正確的方向。書房伺候的小六子他哥哥去年成親,好像是因為湊不夠彩禮錢婚事吹了;花匠陳大家裡去年遭了火災;廚房來順兒的娘前段日子生了重病......嗯?來順兒的娘得病後這傢伙一直愁眉苦臉的,不過前些日子好像臉上恢復了笑容,依稀聽人說他母親是得了仙人賜的符水。想到這兒常三猛地坐了起來,畫符施藥可不就是那些教門發展信徒的慣用手段麼?明日我且試他一試!
第二日一早來順兒提著新買的蔬菜回到府中,交完差事被管事兒的派到柴房劈柴,人逢喜事精神爽,來順兒母親日漸康復,教主又要收自己為徒,一想到自己即將學會教主那高深莫測的神通,來順兒的腳步就輕快了幾分。
「真空家鄉,無生老母!」剛走進夾道胡同,來順兒的耳邊突然傳來這麼一句話,嗯?是教中有人來聯繫我了?來順兒猛地回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身後只有長長的小巷和隨風搖擺的花木,卻不見一絲影子、莫非是自己日日想著教主何時受自己為徒出現□症了?左右瞅瞅看到四處無人來順兒壓低嗓子問道,「是教中的哪位兄弟?」一連三聲都無人回應,來順兒把剛才的聲音當成幻覺,搖搖頭繼續往柴房走去。
在來順兒走出胡同後又過了半袋煙的功夫,胡同拐角處的花叢一陣搖擺,從後面探出顆腦袋,正是常三,常三自言自語道,「果然是你,這下可被我逮到了,我就看看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又過了幾日,來順兒借口回家探望母親出府了一趟,管事兒的知道他母親病了也沒多問,在他回府後常三發現他好像有些魂不守舍,走到無人處總是下意識的摸摸腰間。這趟出去肯定是和天理教的人碰頭去了,看他的樣子近期府內必有大事發生!我可得盯緊了!常三心中暗暗提高了警惕。
「去,把這參湯給王爺和世子送去!」廚房管事兒的把兩盅湯放進食盒裡遞給來順兒,終於等到機會了!來順兒雙手微微發抖接過食盒!從廚房出來走到半路一閃身躲到樹後,鬼鬼祟祟的左右打量一番後從腰間摸出個小紙包,打開食盒掀開盅蓋把一些細細的粉末撒進湯盅之中,然後用湯匙攪勻,這才重新蓋好食盒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往書房走去。他走後不久常三從假山後面轉了出來,正要快步跟上想想又放緩了腳步!
「護衛大哥,小的奉命給王爺送參湯來了!」來順兒陪著笑臉舉起手中的食盒說道。
「給我吧,我給王爺送進去!」一名侍衛伸手接過食盒。來順兒遞過食盒後躬身退了下去,剛過拐角就加快速度往府門的方向走去,但願王爺不要喝得太快,不然我的小命兒可就保不住了!
常三算算時間,估摸著差不多的時候才從牆角快步往書房奔去,一邊跑一邊大喊,「王爺,千萬別喝參湯啊!」
「站住!」還沒到書房門口兩把帶鞘腰刀就架在了他脖子上,「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鬼叫什麼?腦袋不想要了!」
「二位爺!笑的剛看見來順兒給參湯裡下東西了!」常三做出一副焦急地樣子一邊掙扎一邊大喊,「王爺,您可千萬不能喝啊!」
「什麼!」兩名護衛頓時緊張起來,迅速交換了下眼色,一名護衛拔刀把常三抵到牆上,另一名連忙往房門跑去,也顧不得請示合身撞了上去,「王爺,千萬別喝啊!」
「怎麼回事!」永曖放下手中的湯盅厲聲喝道。
護衛顧不得解釋急奔過去拿起永曖放下的湯盅一看裡面早已空空如也,護衛的臉色變得煞白,癱倒在地,「王爺,剛有人說這參湯中被下了東西!」
「你說什麼!」永曖剛要站起來腹中傳來一陣絞痛,撲通一聲栽倒在地,嘴角流出一絲烏黑的血跡。
第一百二十四章 血滴子?
「王爺?」護衛報著萬一的希望伸過腦袋看了看弘?的湯盅,還好那裡面的參湯一絲未少,當下大聲說道,「王爺,小的這就去叫大夫!」
「快去快去!」弘?從呆滯中恢復過來,心疼的抱著永曖哭道,「孩子,你堅持住,大夫一會兒就過來!」
「王爺,不可放跑了賊人啊!」護衛臨出門時又補了一句。
「把所有人都叫起來,把這個吃裡扒外的賊子給我抓住,我要活的!我倒要看看是誰要對我父子下毒手!」弘?想起父親奪嫡時的一些隱秘來,莫不是那個衙門還未裁撤?
「剛才對不住了!日後我自會給你賠罪,現在你趕緊去把管家找過來!」護衛風一般跑到常三面前,一把拉開橫在他脖子間的腰刀,對另一名護衛說,「我去叫大夫,你趕緊招呼人把來順兒抓回來,王爺吩咐了要活的!」
三人急速奔出,整個理郡王府頓時亂成一團;好歹是個王府,府內也養著有專職的大夫,他被護衛急匆匆的拉過來,一進書房看到此情形大驚失色,顧不得行禮一把拉過永曖的左手按住了脈門,瞬間眉頭就變得緊鎖,「士子方才吃了什麼東西?」
「是廚房送來的參湯,有奴才來報說是被人下藥了!姚大夫,我兒子究竟怎麼樣了?」這一會兒功夫弘?的眼睛就變得血紅血紅了。
「參湯可還有剩的?」姚大夫抬眼看見書桌上的湯盅,忙捧到手裡低頭聞了起來,「這似乎是……」,姚大夫遲疑了半天,攝於理郡王的威勢,硬著頭皮用小指沾了一絲參湯伸出舌頭一沾即分。
「姚大夫,這參湯裡究竟下的是什麼藥?」理郡王現在的心都快到嗓子眼了。
姚大夫當下也顧不得禮儀了,劈手拿過理郡王專用的官窯茶盞漱了漱口,把舌頭洗了好幾次才答道,「若是小的沒有嘗錯的話,這參湯裡下的似乎是鶴頂紅。」
如今世間用毒最厲害的毒手藥王講到天下毒物的時候,雖然把七心海棠列為第一,但鶴頂紅同樣不可小覷,它和孔雀膽、墨蛛汁、腐肉膏、彩虹菌、碧蠶卵、蝮蛇涎、番木鱉、白薯芽等毒物都只是僅次於七心海棠而已,毒性從此可見一斑。
鶴頂紅也就是砒霜,學名**,姚大夫能在王府混的一席之地也不是庸手,判斷出毒物後馬上拉過永曖,一邊把中指和食指塞進永曖喉嚨裡用力摳一邊說,「快去拿牛奶和雞蛋來,對了再去取三個饅頭燒成碳送過來!」被常三叫過來的管家趕緊出去拿牛奶等物。
「嘔……」,在姚大夫的努力下永曖總算吐了出來,吐出物初似米泔樣,後呈粘液或膽汁狀,同時永曖肚子裡咕咕一陣響,褲子裡傳來一陣惡臭,他已經拉到肚子裡了。
「不好!」姚大夫面色大變,劇烈嘔吐和腹瀉這是中毒已深的症狀啊,「牛奶和雞蛋怎麼還不送過來!」
「來了來了!」管家氣喘吁吁的捧著一盆牛奶送到面前,後面跟著的小廝手裡拿著雞蛋和燒焦的饅頭。姚大夫趕緊先灌了一些牛奶,再把雞蛋磕開將蛋清倒進茶盅裡給永曖灌了下去,命人把燒焦的饅頭碾成細末用清水給永曖服下,等一切做完他這才擦了擦汗。
「姚大夫,永曖他……」,弘?鼓起勇氣問道。
姚大夫下意識的搖搖頭,「鶴頂紅毒性太烈,世子又喝了不少,雖然催吐的及時,但能不能康復就要看老天了!我先開個方子,若是世子吃了三日之內沒有…沒有…的話,哪還有救!」他終究沒敢把那兩個字說出來,從書桌上拿起毛筆龍飛鳳舞的寫了起來,寫完藥方遞給弘?,弘?掃了一眼塞給管家,管家連忙奔出去抓藥。
經過一番折騰,永曖早已變得奄奄一息,幾名奴僕在姚大夫的指揮下合力把他抬到臥室躺下,弘?坐在床頭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自己心愛的兒子,一邊想著究竟是誰下的毒手。當年胤禛在和自己阿瑪奪皇位的時候就在自己的親王府中設立粘桿處,收羅江湖人士為他辦事,其中有一批人專職暗殺。世人都傳說這些人操持著一種名曰「血滴子」的殺人利器,能取敵人的首級於百步之外。據傳,他的八叔「阿其那」(允祀)、九叔「塞思黑」(允□)都是為「血滴子」所殺。
但弘?畢竟是胤礽的兒子,知道的比那些普通百姓清楚地多,所謂「血滴子」實際上確有其物,裡面所貯者為一種極毒的毒藥,這種毒藥是用毒蛇的毒液混合一種毒樹的汁液煉成,一滴就令人通身潰爛而死,故稱「血滴子」。
煉製這種毒藥主要原料的樹汁,是一種名為「撒樹」的樹汁,這種樹是出產在廣西邊境深山中的。胤禛曾有密諭給廣西巡撫,要他暗中尋訪這種毒藥,並研究熬煉和解毒的秘方。他的密旨這麼說:「近聞貴州諸苗之中,?苗之弩最毒。藥有二種,一種草藥,一種蛇藥。草藥雖毒,熬成兩月之後,即出氣不靈。蛇藥熬成,數年可用。但單用蛇汁,其藥只能潰爛,仍有治蛇之藥可醫。更有一種蠻藥,其名曰「撒」,以此配入蛇汁熬箭,其毒遍處周流,始不可治。聞此「撒」藥,系毒樹之汁,滴在石上凝結而成。其色微紅,產於廣西泗城土府。其樹頗少,得之亦難。彼處獵人暗暗賣入苗地,其價如金,苗人視為至寶。
「爾等可著人密行訪問此樹,必令認明形狀,盡行砍挖,無留遺跡。既有此藥,亦應有解治之法。更加密密遍處訪詢,如有解毒之方,即便寫明乘驛奏聞。」
乾隆即位後雖說沒了「血滴子」的消息,但粘桿處可還是在啊!或許這些人隱藏了起來,這次用的不是「撒樹」的樹汁而是鶴頂紅恐怕也是為了掩人耳目吧?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斃,正思量間護衛來報,「來順兒抓住了!」
我大清總是說大明用錦衣衛、東西廠素惡政,但我大清的屁股也不乾淨啊,粘桿處規模雖然沒錦衣衛、東西廠那麼大,但殘暴有過之而無不及。
第一百二十五章 死士?
「把他帶到後院去!」服藥過後的永曖看起來似乎好了些,已經停止嘔吐發出微微的鼾聲,弘?替他把被子掖了掖,「姚大夫,此處就拜託你了。」
「王爺放心,小人一定盡心盡力照看好世子!」姚大夫還是沒敢說出保他無事的話,含含糊糊的答道。
「嗯。」弘?應了一聲,帶著幾名護衛走到後院,來順兒正被五花大綁的捆在柱子上,這傢伙也是倒霉,本來都已經出府了,正要逃之夭夭的時候突然想起教主賜給自己的靈符拉在了王府內,急忙回府去拿,剛好被護衛堵個正著,來不及掙扎就被撲倒在地。弘?繞著來順兒轉了幾圈,伸手把塞到他嘴裡的白布取了出來,溫聲說道,「來順兒,我平日裡對下人從不苛刻,想來你我也無冤仇,說說看是誰指使你給我父子下毒的?只要說出來,本王饒你不死!還給你賞賜!」
來順兒的牙齒嘎嘎作響,下毒被抓住的後果他已經想過多次,可真落到如此下場讓他害怕的渾身發抖,聽理郡王如此說心中冒出一絲希望,正要把天理教說出卻又想到教中將毒藥給自己之時已經說了,教主念他辦事得力,特意將他的母親接到香堂中由教主為她施法祛病。若是招了就算自己能夠活命,恐怕母親就活不下去了,再想想天理教平日裡說的那些叛教之人死後在地獄受的各種苦難,來順兒心中一橫一口將舌頭咬掉半截。
「快把他的嘴撬開!」弘?眼見來順兒嘴角冒出一絲血跡,心中頓覺不妙,一聲令下眾護衛馬上撲了上去。
一陣手忙腳亂過後還是沒把來順兒救回來,護衛頭領硬著頭皮走到弘?面前,「稟告王爺,這...這賊子已經沒氣了!」
這是死士啊,理郡王心中一陣兒發涼,自古能用得起死士的都不是一般人,自己父親還在世的時候府裡養著一些,平日裡好吃好喝的伺候著,父親身為太子對這些人都是以禮相待,一旦有用得到這些人的時候他們絕不吝惜生命。能養的起這種人財力、勢力、地位無一可缺,這些人當初粘桿處裡也有不少!
也難怪理郡王這麼想,自己一個閒散王爺平日裡也不惹事,除了身為廢太子的後人導致寶座上的哪位看自己有些不順眼之外實在想不出還有誰會對付自己,再加上得知乾隆身世的秘密後整日裡總覺得乾隆要對付自己,因此一出事兒就把矛頭直指大內、
「王爺.....」,正思量間,管家氣喘吁吁的跑過來,「王爺不好了,世子...世子快不行了,您快過去看看吧!」
「曖兒!」弘?發出一聲悲鳴,連忙推開管家往臥室跑去,進得屋內裡面早就亂成一團,姚大夫手拿銀針插在永曖身上彈撥抽捻,額頭密密麻麻的布了一層汗也顧不得擦。
「姚大夫,我兒子究竟怎麼了?」弘?看著永曖沒有一絲反應的臉龐厲聲問道。
姚大夫就好像沒聽見一般咬緊牙關竭力轉動銀針,企圖能從閻王爺手裡把永曖的小命救回來,但奇蹟終究沒有發生,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姚大夫嘆了一口氣拔出銀針,「王爺,還請節哀順變!」
「曖兒!」弘?的哀嚎響徹整個王府,驚起一群烏鴉嘎嘎叫著飛向天空,王府內再次變得混亂起來,幾名小廝乘人不備偷偷摸出府去。
「陛下,理郡王府出事了!」白振急匆匆的走到乾隆身邊小聲說道,「府內有下人在給理郡王和世子的參湯裡下了毒,世子永曖中毒身亡,理郡王未喝參湯得以無礙。」
「什麼?理郡王世子死了?」天理教辦事怎麼這麼不靠譜啊!為何不把理郡王也幹掉!「是什麼人下的毒?兇手可抓住了?」
「是廚房幫忙的來順兒,世子毒發後不久他就被府中護衛抓個正著,理郡王沒問幾句話他就咬舌自盡了!」白振答道。
兇手死了?看來這人就是天理教在理郡王府的奸細了吧?「理郡王府可有奏折呈上來?」在得到沒有的回答後乾隆吩咐道,「等奏折送上來再說!白振,安排一下,朕一會兒要去和珅府上!」
「是!」白振領命退下,不一會兒就改裝完畢送來便裝,宮女伺候乾隆換上出了宮門,門外早有馬車在此等候。
到了和府沒去找和珅,逕直往余媚娘所住的小院走去,屏退眾人**一番後乾隆摟著余媚娘說道,「你去通知你們家教主一聲,讓他明日過來一趟。」
「東方先生有何事吩咐?」余媚娘問道。
「你們教主總在暗地裡傳教也不是辦法,明日來了我給他在僧道衙門安排個職位,以後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外面走動了。」理由乾隆早就找好了。
「奴婢一定把話帶到!」余媚娘心中暗喜,自從進了和府,她早就被和府的奢華晃花了眼,雖不知道東方先生的身份,但看眾人對她恭順的樣子就知道此人定是身居高位,若是有一日能進他府中就好了。
乾隆點點頭手掌再次攀上玉丘,不一會兒房間內再次響起誘人的嬌喘聲。四分之一炷香的功夫過後,乾隆辦事完畢,在余媚娘的伺候下穿上衣服出門回宮。
「白振,明日那姚秦會到和府,你找準機會殺了他!」回到宮中,乾隆面目猙獰的吩咐道。
「小臣領命!」白振跪拜之後下去考慮明天該帶那些人手,在何處埋伏才能保證一擊必中,又不會傷到乾隆。
待白振走後乾隆在房間裡轉來轉去,最後走到博古架前取下一把酒壺,拿在手中賞玩半天才放下來輕輕嘆了一口,「沒想到還有重新用上它的時候,明日就用你送那姚秦上天去吧!」
於此同時,理郡王府中,弘?雙眼通紅的看著愛子的遺體,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抬起頭來望著窗外的明月,弘歷小兒你殺了我兒子,我定要把你從寶座上拉下來,千刀萬剮方能解我心頭之恨!
第一百二十六章 轉心壺
「你是說他讓我去見他?」天理教香堂內,姚秦摸著鬍鬚略帶疑惑的問道,「沒說找我是什麼事?」
「是,教主,東方先生說要安排您進僧道衙內,從此以後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傳教了!」余媚娘低眉順目的答道,見姚秦半晌不回話她試探著問道,「若是教主不方便,奴婢明日去說讓他來此處見教主?」
姚秦搖搖頭,「不可,東方先生身份尊貴,理應我去拜訪他才是!你回去吧,好好準備一番明日我就去你那裡見東方先生。」待余媚娘走後,姚秦盤腿坐在蒲團上暗暗想著乾隆找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麼事情,莫不是給理郡王父子下毒失敗?他越想越覺得是這個原因,若是理郡王盛怒之下把乾隆身世的秘密公開可就大大不妙了啊!來順兒那個沒用的東西,這點小事兒都辦不好,經此事之後理郡王府肯定會加強戒備,再想找機會殺他可就不容易了,一念至此姚秦愈發生氣起來,「來人吶!」
「教主有何吩咐!」門外守候的弟子忙推門進來。
「去把來順兒的老娘拉到山後……」,姚秦比了個勒脖子的手勢,「事情要辦的乾淨利落!」
「是,弟子一定辦好!」來人面不改色的應了下來,顯然他不是第一次辦這種事了。
第二日乾隆依約來到余媚娘的小院中,余媚娘忙跪下請安,乾隆微笑著把她扶起來,「你家教主可到了?」
「教主一早就來了,一直在廂房等著東方先生呢!」余媚娘柔聲答道,「奴婢這就去準備小菜酒水,先生和教主邊喝邊說。」
「若此甚好,你去做菜吧,酒水就不必了,我帶了宮中的御酒過來,一會兒和你家教主說完了,在來陪美人兒說話!」剛瞌睡就有人送上枕頭,乾隆十分滿意,身後捏了下余媚娘的臉蛋說道,指尖傳來的滑膩讓他心中生出一絲不捨,如此美人兒今天之後就見不到了實在是有些可惜啊,不過還是對皇位的眷顧壓過了美人兒的吸引,乾隆重新硬下心腸,大不了死後給她找塊風水寶地就是了。
到了書房,乾隆從白振手裡接過酒壺,「你在外面守著吧!一會兒聽到我連叫三聲好的時候你就進來說有要事找我匯報!」
「陛下,此人武藝不俗,還是小臣帶人去抓他吧?陛下萬金之軀萬萬不可冒險啊!」白振還想做最後的努力。
「你既然知道他武藝不俗,可有十分的把握?」乾隆反問道,更關鍵的是他害怕姚秦臨死前將秘密說出,為此不得不冒險。
進到書房內,把酒壺放好,不一會兒余媚娘帶著姚秦進來了,倆人相對無言,一直到余媚娘將小菜送上,姚秦才開口說道,「你先下去吧,我和東方先生有要事相商。」
書房的門關上了,聽到余媚娘的腳步慢慢遠去姚秦從椅子上滑下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草民辦事不力,還請陛下贖罪。」
「哼!你都是怎麼辦事的!不是說了先殺鄭親王再殺理郡王麼?先對理郡王動手也就罷了,還讓人逃過一劫!他定然把這些事都算到朕頭上了!」乾隆怒斥道。
「小人昨日本打算兩邊一起動手,誰知鄭親王臨時改變行程,屬下的埋伏落了個空,還請陛下寬限幾日,三日內我必將此二人的小命取來。」姚秦一邊暗叫倒霉一邊分辨道,「今晚我親自帶人潛入理郡王府,若不能殺了理郡王,陛下就把草民的頭拿去!」
「你且起來!」乾隆的聲音緩和了些,伸手拉起姚秦引到小桌邊坐下,「是你屬下辦事不謹慎,倒是不難怪你,先喝口酒壓壓驚,再給朕說說你打算怎麼對付理郡王。這可是宮中的御酒,你在外面怕是沒喝過,來來來,朕給你斟酒。」
乾隆伸手拿過酒壺,酒壺柄上左右各有一個小孔。他斟第一杯酒時大拇指捺住左邊小孔,斟第二杯酒時,拇指似乎漫不經意的一滑,捺住了右邊小孔。然後把第二杯酒遞給姚秦,自己拿起第一杯酒,「來,先乾了這杯。」
姚秦見乾隆如此好說話本來心生疑慮,但見兩杯酒是從一個酒壺裡倒出來的,便不再起疑心,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宮中的御酒果然名不虛傳,草民從未喝過如此美酒。」他不知道這把酒壺名曰轉心壺,乃宮中巧匠打造,壺中有兩個空格可以儲藏兩種不同的酒,實乃暗殺下毒的不二法寶。
「你喜歡的話不妨多喝幾杯!」乾隆立刻接上他的話頭,又是一連三杯酒下肚,他估摸著差不多了這才把酒壺推到一邊,「姚教主說說看今晚打算怎麼對付理郡王?」
「啟稟陛下,草民手下的人馬已經在理郡王府周圍埋伏好了,只待夜深先在馬廄放一把火,然後草民親自帶人換上理郡王府護衛的衣服假裝保護理郡王衝到他房中把他殺掉!」姚秦細細的把從那混進府中,如何找到理郡王的下榻之地,遇見附中人起疑怎麼辦都說了一遍。
乾隆估摸著藥效差不多該發作了,擊掌讚道,「好好好,姚教主果然心思縝密,如此以來今晚就是理郡王的歸天之日了!」
姚秦正要謙虛幾句就聽見門外的白振喊道,「先生,府裡有人來報,說有要緊的事找先生。」
「姚教主稍坐,我出去看看有何要事!」不等姚秦答應乾隆已經起身推開門走了出去。姚秦心下並未在意,一邊想著晚上行動的細節一邊等著乾隆回來;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乾隆還沒有回來,剛想起身出去看看,突然腹內傳來一陣劇痛。
不好,中毒了!姚秦立刻警醒過來,左右掃了兩眼,沒走門口反而飛身向窗戶撞去,卡嚓一聲窗戶應聲碎開,他的身子尚未落地迎面刮來一陣勁風,「哪裡逃,你給我回去吧!」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一箭雙鵰
有埋伏!姚秦電光火石之間挪動身子避開要害把肩膀迎向了勁風所來的方向,「啊!」姚秦一聲痛呼,肩頭傳來的感覺告訴他自己的左臂算是廢了。落地後姚秦也顧不得體面了,一個懶驢打滾避開來人,轉身就要往牆邊竄去。
跑到牆邊一個旱地拔蔥騰身躍上牆頭,尚未站穩一把長劍斜斜向他的腰間削來,「相好的,你給我下去吧!」
這是少林達摩劍法,姚秦腦中閃過好幾種應對方法,但沒有一種可以在牆頭施展,身子後仰一個跟頭翻回院內,當下數名高手圍上來封住了他的左右和前方;大意了,看來今日我要了斷在這裡了,姚秦心中湧起一股悔意。從方才交手的情況來看,那名在牆頭的少林弟子武功和自己差相彷彿,而打自己一掌的則明顯高過自己幾分。
一邊警惕的看著圍上來的高手,一邊打量四周環境試圖找出一條生路;白振可不會給他這個機會,雙手捏成爪狀疾速撲上去,同時口中大喊,「他中了我的大力鷹爪功,堅持不了多久了,大夥兒併肩子上,且不可讓賊人逃脫。」雙爪如電瞬間就到了姚秦面門。
「好好好!」姚秦怒極反笑,對於白振的雙爪不管不顧,一掌拍向他的胸口,姚秦在江湖上闖蕩多年,知道如今已是絕境,想要安全逃出幾乎是不可能了,唯有置於死地方能覓得一條生路,他現在賭的就是白振在此大好局面之下不肯受傷。
事情果然按照他預想的方向發展,白振見他不守反攻大為驚訝,忙收招護住自己的胸口,但倉促之間招式未施展完全姚秦的右掌就擊到他的雙手上,身子一歪包圍圈露出一條縫隙;姚秦顧不上慶幸立刻閃身從縫隙中竄出。
「來得好!」遠處傳來一聲喝采,姚秦剛從白振身後露出半個身子,五枚鐵蒺藜分別襲向他的上中下三路,姚秦一咬牙強行改變身形,但腹中傳來的劇痛讓他的身子滯了一滯,終究沒有全部躲開暗器。左胸、右腿同時傳來一陣酥麻,暗器上有毒!
不用說打出毒蒺藜的就是大內侍衛中擅長暗器的龍駿了,見敵人中招他心下大喜,今天的頭功可就歸我了!忙將手伸入囊中打算給姚秦補上幾枚暗器,但他的手尚未伸出,白振就一爪扣在姚秦的後心,姚秦終於堅持不住倒了下去,見敵人已無還手之力白振笑道,「老夫縱橫江湖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呢?如此彫蟲小技就想騙過老夫?就算你能躲過龍兄弟的暗器,後面還有人等著你呢,姚秦,今天就是你的喪命之日!」
姚秦雙眼圓瞪,張大嘴巴好像要喊些什麼,白振見他如此模樣右手疾出拇指、食指、中指同時發力捏碎了他的喉頭;心中暗道,陛下自從永清回來總是神思不屬,想必姚秦知曉了陛下不該被人知道的陰私,自己卻不能讓他說出來,不然在場的所有人都要給他陪葬了。伸手在他鼻孔下探了探,發覺姚秦仍有微弱的呼吸,於是一不做二不休運起十成功力一掌劈在他的腦門上這才吩咐道,「來啊,把他的腦袋割下來。」
「怎麼樣?人死了沒有?」在廂房等待的乾隆見白振進來忙問道。
「托陛下鴻福,幸不辱命!」白振將姚秦的首級雙手送上。
乾隆顧不得噁心,低頭細細的看過確定此人正是姚秦後鬆了一口氣,「白愛卿辛苦了,等回宮後朕定有封賞。」
「陛下,那兩名女子已經被小臣抓住關在屋子裡,還請陛下吩咐該如何處置?」一聽有封賞白振心中大喜,畢恭畢敬的問道。
「那二人.....」,想起余媚娘在床榻之間的媚態,乾隆心中泛起一絲不捨,但一瞬間就被吹的煙消雲散,一甩袖子,「送她們歸天,念她二人是受了賊子誘惑,就留個全屍好了,你在城外找塊風水寶地好生把她們安葬了吧!」
「渣!」白振叩首領命,起身後正要往外走,乾隆好像想起了什麼似得忙道,「且慢,我還有事吩咐。」白振又規規矩矩的跪下準備聆聽聖訓。
乾隆合起折扇一邊在手心拍打一邊思索著措辭,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白振,天理教今日在理郡王府附近埋伏下諸多高手,準備刺殺理郡王,你帶著人去把他們全部殺了!」
「是,小臣一定護得理郡王周全!」白振叩首答道。
「如此最好!」乾隆面上看不出表情,就當白振以為事情即將結束的時候乾隆似是吩咐又似是自言自語的說道,「理郡王世子已經過世,若是理郡王去了該由誰繼承爵位呢?」
陛下這是要讓理郡王去死啊!白振雙手微微顫抖起來,見他半天不吭聲乾隆又嗯了一聲,白振立刻把頭趴在地上答道,「此事實非小臣能答,不過想必宗人府會安排好這些事的!」
見他理會了自己的意思,乾隆默不作聲的揮揮手,白振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不一會兒又返回來告知余媚娘二人已經斃命,乾隆點點頭,「去吧,記得一定要保護好理郡王!」他把「一定」和「保護」兩個字咬的很重。
「小臣定不辜負陛下的吩咐!就算豁出命去也不會放跑一名賊子!」白振的回答中忽視了理郡王,把賊子二字也咬的很重。
待白振退下去後,乾隆長長鬆了一口氣,姚秦和理郡王這二人知曉自己身世秘密的事讓他如鯁在喉,今日姚秦已經斃命,理郡王也活不了多久了;剛好姚秦在理郡王府周圍埋伏下人馬,順勢可以把殺死理郡王的事栽在天理教身上,卻是省了自己再費工夫想辦法,如此一箭雙鵰解決掉兩個**煩讓乾隆心情變得愉快起來,但沒過多久他的眉頭又皺了起來,鄭親王可還活的好好的呢!該怎麼對付他呢?
第一百二十八章 遺詔
「白大人,那賊人的位置小的已經都探查到了,門口的茶樓裡有兩人,後門的......我們是不是現在就動手?」理郡王府外,一名親信小聲問道。
「不急不急,再慎重一些,你再去查一遍!」白振把親信報上來的位置和人數用心記下,摸著鬍鬚答道,親信不疑有他領命而去,白振看看身邊的褚圓、龍駿等人,「你們先在這守著,我先去探查一番,若是賊子動手了你們馬上殺進去!」
說完慢慢的走到理郡王府正門,再繞到後門瞅見沒人跟過來按照親信所說的位置走到那兩名天理教弟子埋伏的屋子內。
「什麼人?!」兩名弟子剛叫出口就被白振鎖住了喉嚨,他們伸手抓住白振的手腕想要拉開,但白振的雙手就好像鐵鑄一般不動分毫。
「你們打算何時攻入理郡王府內?」看他們快要窒息的時候白振稍微放鬆了點力氣,淡淡的問道。
「哼!你休想.....」,左側的弟子剛罵了半句就被白振捏碎了咽喉,他把屍體拋到一邊看著剩下的那名弟子,「這下你肯說了吧?」
那名弟子兩股戰戰,哆哆嗦嗦的答道,「小人...小人也不知道!」見白振眼色一變連忙手忙腳亂的摸向腰間,「教主臨行之時給每名弟子發了煙火,說等他本人到場後鳴放煙火就殺進去。」
「哦?你說的是這隻煙火麼?」白振手伸到他腰間摸索了一陣,抽出一支糊著紅紙的煙火,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他又捏碎了第二名弟子的喉嚨,走到門口看看日頭,從懷中取出火石打著點燃了煙火。
「啾~~通!」煙火拉出一道長煙在天空中綻放出美麗的花朵,聲音剛落本來安安靜靜的街道突然變得嘈雜起來,前後左右四個方向同時有人竄出往理郡王府內殺去!此時正值晚飯時間,王府護衛都在飯堂用飯,留守的幾名護衛那攔得住這麼多人,況且理郡王為了避嫌也沒敢收留武藝高強之人,如今在府內的不過是些庸手罷了,他們那擋得住這些天理教中的精華,不一會兒就被攻入府內。
事起倉促,府外的大內侍衛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等反應過來也連忙追了進去,府中人哪知道他們的身份,三伙人頓時戰成一團。大內侍衛范中恩以前來過理郡王府,見一名刺客正往理郡王的臥室奔去,連忙追上去準備截殺。眼看著就要追上對方了,白振從斜刺裡殺出來,「後面有人殺進來了,你快去攔住,這個交給我對付!」
白振的職位比范中恩高,雖不滿自己的功勞被他搶走,但也不敢爭執,悻悻的轉身往回奔去,待他走後白振卻放慢了腳步,不急不緩的遠遠吊在刺客身後,過了兩座花園、一道迴廊,正碰見三五個人簇擁著理郡王往外跑,刺客見狀合身撲了上去,兩名護衛死死地抵住刺客,「王爺快走!」
「這是要殺我滅口啊!」理郡王不由得說出了聲,見兩名護衛支撐不住他已然明白自己今日是逃不脫了,一把拉過管家,「要是我死了,你就去找鄭親王,說我因為過年時給他說的事兒被人滅口了,讓他一定守好我滿人的江山啊!」
吊在後面的白振有些等不及了,附身拾起兩顆石子彈出,兩名護衛身子一歪被刺客兩劍刺在咽喉頓時斃命,刺客不等他二人的屍體落地兩步衝到理郡王面前一腳踹飛管家刷的一劍刺向理郡王的胸口。
「賊子敢爾!」身後傳來一聲大喝,白振從樹後閃出裝作焦急地樣子往這裡奔來,但他人跑的終究沒有劍刺出的速度快,他的手掌落在刺客背心之前,理郡王一連躲過兩劍,卻被第三劍劃破了咽喉。
「王爺!」白振一掌擊飛刺客,附身攬住理郡王的身體,理郡王手指顫抖的指著白振,眼睛裡滿是憤怒,用盡力氣卻說不出一個字,片刻後就倒在了白振懷裡。
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刺客和大內侍衛的混戰已經打到了這裡,白振悲憤的喊道,「王爺被他們害了,都給我殺乾淨了,一個都不能放過!」
一個時辰後,這場惡戰終於結束,二十來名刺客無一得脫,大內侍衛也幾乎是個個帶傷,有八名侍衛以身殉職。白振走到管家身邊,「今日我接到消息說有人要對王爺不利,於是馬上帶人過來,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我這就回宮覆命,這裡就拜託給管家了!」
回到宮中把事情對乾隆細細的說了一遍,當然那兩顆石子自然被白振略了過去,只是說自己救援不及導致理郡王被害,「小臣無能,還請陛下降罪!」
幹得好!乾隆心中暗讚一聲,嘴上卻厲聲喝道,「你都是怎麼辦事的!自我大清入關一來有哪位王爺是在京城內光天化日之下被刺客取了性命的?朕要重重的罰你,就...就罰你一年的俸祿好了!」
被你爹派血滴子幹掉的王爺多了,白振腹誹了一句,聽到處罰後心中竊喜,自己這次可算是做對了,區區一年的俸祿才多少錢?自己兒子去揚州當官恐怕一天就賺回來了,陛下這是掩人耳目啊!馬上叩首,「謝陛下隆恩。」
且不說乾隆正在這裡得意,後宮深處皇太后鈕鈷祿氏正在聽一名太監說著什麼,待他說完太后點點頭,「這麼說理郡王薨了?好了,哀家知道了,遲玄你下去吧!」
太監躬身退下,宮中只剩下了她一人,她從袖中摸出一把鑰匙打開牆上的暗格,看著暗格裡的漆盤,只見盤中鋪著一塊黃綾,上放鐵盒。太后拿起鐵盒,揭開盒蓋,拿出一個小小的卷軸來,卷軸外是雍王親筆所書「遺詔」兩字,旁邊注著一行字道,「國家有變,著八旗親王會同開拆。」
太后輕輕撫摸著遺詔,自言自語道,「理郡王死了也好,他知曉這個秘密終歸是麻煩;皇帝啊皇帝,你可要記得你現在的身份,別讓我有用這個殺手鑭的機會。」
第一百二十九章 海龜
一聽陳家洛要去見高類思和楊德望,趙半山遲疑的說道,「總舵主,方纔已經安排好要設宴招待王經隆,現在廚房估計已經準備好了!」
「哦,是我有些過於激動了!」陳家洛拍拍腦袋,「多謝三哥提醒,不過上菜還要一些時間,我先去見見二位,待宴席過後再去正式拜訪!」
「總舵主又忘了!」趙半山笑呵呵的說道,「我如今可是四當家,三當家早就變成陸大哥了!」
「叫慣了一時卻改不過來。」陳家洛跟著笑道,「如此四哥在前引路,我去拜訪一下這二位不遠萬里歸國的傳教士。」沒走兩步陳家洛又想起叫趙半山四哥的話,該如何稱呼駱冰呢?再叫四嫂的話難免誤會啊。
「總舵主,這二位就是高類思、楊德望。」趙半山把陳家洛帶到後面的一間小院裡,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兩名身穿天主教黑色教袍的青年,一名正在書桌上用鵝毛筆寫著什麼,另一名則在後面翻看一本厚厚的書,並不時和他說些什麼。
陳家洛抬手示意趙半山不要打擾他們,輕輕走到二人背後,只見紙上寫著《中國問題集》五個大字,下面細細的列出一系列的問題,陳家洛粗粗掃了一眼,只見問題涵蓋財富、土地分配、耕作、印刷術、中國歷史等疑問,見他在回答印刷術的問題之時陳家洛忍不住插話道,「若是用膠泥活字,銅板卻是比鐵板好一些,宋人周必大曾用從沈括哪裡學來畢昇的方法加以改進,用銅板印刷了自己的著作,不過在成本上銅板卻是比鐵板貴得多。」
「為何用銅板比鐵板好?」問題出口那人才回過頭來,見趙半山陪著一名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的人來到房中,忙起身行禮,「在下高類思,敢問這位兄台是?」
「在下陳家洛,高兄、楊兄為求學不遠萬里實屬不易,那歐羅巴比天竺要遠得多,二位兄台此舉遠超昔日玄奘禪師西遊之旅啊!」陳家洛連忙回禮讚道,「方纔見二位專心致志,因此未敢打擾,還望二位兄台海涵。」
「原來是紅花會的陳總舵主!原主保佑您!」高類思面上並無驚訝,熟練地在胸口畫了個十字後問道,「陳總舵主方才說銅板比鐵板好卻是何故?」
「這是因為銅的導熱性比鐵要好,易使粘藥熔化之故!」陳家洛解釋道,也不知道如今的物理學研究到金屬導熱性的問題沒有。
「導熱性?」楊德望放下手中的書讚道,「陳總舵主這個詞用得好,不過這個詞卻不像是我華夏固有詞彙,陳總舵主是從哪裡得來的?」
物理老師教的啊,不過卻不能直說,掃了一眼楊德望剛放下那本書的封面,只見上面寫著幾行法文,陳家洛前世只學過英語,法語的話則只是當初為了泡妹子學了一句「Je-t『aime」,於是故作好奇的拿起那本書問道,「敢問楊兄這是何書?」
「此書名曰《關於財富的形成和分配的考察》,乃泰西研究財富如何產生、流通之學,為法蘭西國財政總長杜爾哥的著作。」說完怕陳家洛不懂還專門解釋了一句,「這財政總長類似於我大清的戶部尚書。」
高類思揚了揚手中寫滿問題的紙張道,「我這《中國問題集》也是杜爾哥先生在我臨行前交給我,上面一共列了五十二種問題,事關我華夏的大小事宜皆在其中,杜爾哥先生囑咐我二人務必詳盡無誤的答好寄回法蘭西。」
杜爾哥?這人貌似聽說過啊,陳家洛在腦子裡細細的回想了一遍,才想起自己在學習西方經濟史的時候聽過此人的名字,是法國古典政治經濟學學派——重農學派的代表人物,他們視農業為財富的唯一來源和社會一切收入的基礎,認為保障財產權利和個人經濟自由是社會繁榮的必要因素,這也和儒家長期以來的思想有共同之處,怪不得此人對中國會如此感興趣;一想到如今西方的傑出人物紛紛對中國投以好奇和嚮往的目光,再看看中國,自從教皇克雷芒十一世1704年發出禁約,正式禁絕中國禮儀後,中國官方漸漸停止了和西方的交流,再也沒有了像徐光啟、孫元化那樣肯開眼看世界的士人,一直到百年後滿清才被大炮打開國門,一百年的時間就這麼浪費了。
「能得高兄如此認真對待,想必這位杜爾哥先生是那法蘭西國的大才了?」陳家洛繼續說道。
「那泰西諸國雖不習儒術,但也是人才輩出,這位杜爾哥先生在經世致用上見解頗深。」回國後一說起自己在歐洲的事,那些讀書人都投以鄙夷的目光,好不容易有人對此感興趣,高類思的話也多了起來,「不過和另一位亞當斯密先生相比,這位杜爾哥先生的才學卻又略遜一籌,我二人在哪法蘭西國的國都巴黎與亞當斯密先生深談過幾次,此人在經世之才上不遜於管仲、陶朱。」
亞當斯密這名字可謂是如雷貫耳啊!只要是對政治學、經濟學稍有涉獵的人都不會沒聽過《國富論》的名字,要是能把他忽悠到中國來可就賺大了,陳家洛忙問道,「高兄可還與這位亞當斯密先生有來往,可否請他來我華夏?」
「此事恐怕不易。」高類思搖搖頭,「此人正在準備著書,恐怕沒有時間過來。不過我與他多次秉燭夜談,他胸中所學我也略知一二,陳總舵主若是有事相詢,在下也能說上隻言片語。」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陳家洛擊掌讚道,「以後免不了多多勞煩二位先生!」見他還要說話趙半山趕緊咳嗽一聲,陳家洛這才想起宴會馬上就開始了,於是抱歉的說,「小弟有急事要去辦,若二位兄台不嫌棄的話,待事情辦完咱們再談!」
二人點頭同意,陳家洛出門前又回頭道,「對了,在下還有一位友人對數學頗有研究,過幾日他就到杭州,到時咱們一起聚聚!」
註:這倆人和杜爾哥的交往是史實,亞當斯密在《國富論》中多次引用中國的資料,或許是因為接觸了此二人的原因。
第一百三十章 教師隊伍
參加完給清水教駐紅花會聯絡代表王經隆接風的宴會,陳家洛就又去找高類思和楊德望,三人談興大發,天文地理、政治歷史、科技風俗等整整聊了一夜,一直到天邊漸漸發白才各自回房睡去。
經過一番暢談,高楊二人驚喜的發現陳家洛對歐洲歷史、科技等等都有非同一般的瞭解,並且言語間對於天主教也並無排斥。陳家洛對他二人同樣非常滿意,高楊二人雖然信教但卻不是狂信徒,更多的則是一種精神寄託,在見識了西方的不同社會後對滿清也談不上多少忠誠;陳家洛試探的提出允許他們在紅花會的管理下進行傳教,此二人大喜,略微猶豫了下就接受了為紅花會工作的邀請。
在知識儲備上此二人卻也有所不同,高類思除了對經濟、政治等有研究之外,還在法國的兵工廠裡呆過一段時間,擅長工廠的運營,可謂是一位管理型人才;而楊德望則偏好物理、化學、數學、航海等理科知識,可謂是一位研究性人才。
陳家洛年輕精力充沛,再兼內力深厚,睡了個把時辰就恢復了精力,在院中打了幾趟拳馬善均就聞訊趕來,「總舵主,二當家選出的青年才俊如今都到了杭州,總舵主要不要見見他們?」
「嗯,先不急!」陳家洛引著馬善均到屋內坐下,「這些人是我紅花會的種子,該如何教導須得細細斟酌才是,馬大哥待會兒去通知諸位當家的,待用過午飯大夥兒聚到一起好好議一議。」
接著又說了一會兒絲綢工坊的事情,以及紅花會商會組建事宜,馬善均這才告辭去通知諸位當家。用過午飯,眾人齊齊的聚在上次開會的密室,與上次開會相比,常氏雙俠在外聯絡各大教派,蔣四根在佛山沒回來,卻多了一位綿裡針陸菲青;二當家追魂奪命劍無塵道長、三當家綿裡針陸菲青、四當家千手如來趙半山、八當家鐵塔楊成協、十當家石敢當章進、十一當家鴛鴦刀駱冰再加上杭州分舵舵主馬善鈞一共八人與會。
「諸位哥哥許久不見,如今心硯已經得中進士被封為福鼎縣令,過幾日就會到杭州,咱們會中已經有人去福鼎先行打探消息,今後幾年咱們就在福鼎練兵,待到時機成熟之時就起兵造反!此外前些日子我去山東見了見七哥,已經和清水教教主王倫約定共舉大事!」陳家洛把這些日子自己的所作所為說了一遍。
經過上次的會議,除了陸菲青之外大家都熟悉了這種議事模式,陳家洛剛說完無塵道長就開始說自己的工作,「老道和八弟這幾個月各個分舵都跑了一趟,總共選了二百一十七名可造之材,如今他們都到了杭州,這是他們的檔案,還請總舵主過目。」製作個人檔案也是陳家洛傳授給他們的方法,有了檔案將大大提高人力資源的運用效率。
「有勞二哥、八哥!」陳家洛接過檔案,接著陸菲青等人也把自己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陸菲青還在熟悉會中事務,趙半山仍然主持海貿和海外人才搜集事宜,其他人也都按照年初的會議議程有條不紊的開展工作,這些東西馬善均都一一記下。
「各位哥哥、嫂嫂辛苦。」問候完陳家洛開始佈置下一步工作,「如今這二百多人都到了杭州,該如何教導還得議一議,我的打算是在心硯到杭州之前大夥兒先見見面,說說和滿清的深仇大恨,也好讓他們知道我紅花會造反可不是為了我們幾個當家的的富貴!」訴苦大會可是聚攏人心的大法寶,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同仇敵愾方能戰無不勝,總舵主此舉高明!」陸菲青讚道,其他眾人早已對陳家洛心服口服,自然無意見。
「待到了福鼎安頓下來之後,咱們找個僻靜的莊子,選幾名教師細細的給他們傳授紅花會會中規矩、行軍佈陣、滿清朝廷如何運作、如何打造兵器收集糧草等學問,這位哥哥嫂嫂,咱們今日就說說該選那些人當教師?」等地方找好了門口掛什麼牌子呢?是紅花會幹部培訓基地還是紅花軍校?亦或是紅花會中央X校?
「這山長一職非總舵主莫屬,到時候十二弟也回來了,十二弟執掌刑堂對會中各項規矩極為熟稔,到時候可由十二弟講述會規!」無塵道長建議道。
「嗯,此事非十二哥不可!」陳家洛點點頭,不過會規還得自己看過修改之後再傳授給他們,之前紅花會的會規太過簡陋,無法支撐如此大規模組織的運行。
「陸大哥在浙江水陸提督李可秀的府中多年,對韃子朝廷的事知之頗深,不如就由陸大哥來給他們細細的說一說。」趙半山和陸菲青向來交好,見陸菲青入會以來並無功績,連忙把他推了出來。
「霍青桐霍姑娘在西北和兆惠一戰用兵可謂出神入化,咱們會中雖有些在綠營、水師中的兄弟,但都是些小官,像霍姑娘這樣能領千軍萬馬打仗的人卻是沒有,這傳授行軍佈陣一事還需霍姑娘出馬。」駱冰平日裡常去和霍青桐姐妹聊天,對霍青桐可是非常佩服。
「霍姑娘教授軍略自無不可,不過還得找幾個人幫忙才是。」陳家洛本打算讓趙半山找來的西洋教官教授軍事,但又怕學院不服,藉著霍青桐的名聲壓一壓也好。
「此次我從京城帶回一位大才,趙四哥昨日也為我引薦了兩位青年俊才,到時候自然免不了要讓他們出馬!」說了一個下午,教師名單初步出來了,陳家洛擔任校長並傳授政治學,霍青桐和歐洲教官負責軍事,石雙英負責會規講解,陸菲青講述滿清朝廷運作,駱冰傳授情報常識,戴震普及數學知識,楊德望傳授物理、化學等科學知識,高類思則擔任著讓他們開眼看世界的重任,其他無塵道長、趙半山、馬善均等人也要抽時間去傳授江湖經驗、航海、商業運作等知識。
會議結束,眾人一一在馬善均的會議記錄上簽字確認。被叫做陳校長的感覺貌似不錯啊!從密室出來腦子裡YY了下,陸菲青突然走到他身邊悄聲說道,「總舵主,在下有事相詢。」
第一百三十一章 為什麼要造反?
其他人見狀都露出曖昧的笑容,打著哈哈閃個精光,把陳家洛和陸菲青留在屋內;陳家洛有些摸不著頭腦,這陸菲青入會以來尚未專門負責事物,會有什麼事情找我呢?當下引著他坐下後問道,「道長找小弟有何要事?」
「哼!你做的好事!」陸菲青一甩袖子,面帶不愉的說道。
「額,不知小弟哪裡做錯了事,還望道長指出來。」你這是要鬧哪樣啊,最煩你們這些有話不直說的人了。
「你還不肯承認!」陸菲青一拍桌子,右手劍指陳家洛,「此來杭州我幾次見到我那徒兒,每次都是強顏歡笑,這究竟是為何你會不清楚?」
陳家洛一聽頓時蔫了下來,給陸菲青說了一大堆好話,再三保證絕不辜負李沅芷、這兩天就去看她,總算把這位給應付過去了。
解決完第一個還有第二個,哄走陸菲青後陳家洛又來到霍青桐的小院外,正好碰見她的侍女霍青文開門出來,陳家洛止住了她的行禮問,「你家小姐可在裡面?」
「小姐和香香公主都在屋內,陳總舵主進去就是。」霍青文紅著臉蛋行了個禮就逃也似地從陳家洛身邊閃過。
進得院內只聽見書房內傳來喀絲麗的聲音,「姐姐!陳大哥都回來這麼長時間了,怎麼還不過來看你啊?」
「他是紅花會的總舵主,手下這麼多人要聽他的命令,處理會務是公務,見我是私事;凡事應該先公後私才是。」霍青桐平靜的解釋道。
聽得陳家洛心中一陣慚愧,其實回來的當天晚上就想過去找她,奈何高類思和楊德望二人的到來打亂了他的計劃;抬手掀開門簾走了進去,「青桐,我回來了!」
「陳大哥!」霍青桐剛才的平靜被這一聲打得粉碎,刷的一下從書桌後坐了起來,連手上的書都被她碰到了地上。
陳家洛忙向前兩步彎腰拾起書本,拍了拍灰塵放回到書桌上,但見書的封面上寫著《紀效新書》四個大字,她這是為了我攻讀兵書麼?陳家洛心中湧起無盡的感動,當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拉住霍青桐的手說,「青桐,這些日子你辛苦了!」
霍青桐瞟了一眼喀絲麗試圖把自己的手抽出來,卻被陳家洛緊緊握住抽了幾次也沒抽動,低著頭輕聲說道,「大哥東奔西走才是辛苦,我不過在這裡看看書罷了,卻也算不上什麼。」一旁的喀絲麗看著他倆握在一起的手不知道想些什麼。
陳家洛握著霍青桐的柔荑柔聲說道,「這次回來我就不走了,在杭州等到心硯回來,咱們就一起去福建;我從京城回來之前已經派人去通知我師父和天上雙鷹兩位前輩,再過些日子他們也該到杭州了,到時候咱倆把婚事給辦了!」木卓倫現在恐怕正忙著整合實力以應對清軍的再次來襲,因此陳家洛只是派人去說了一聲罷了,到時候婚禮上就由袁士霄和天山雙鷹充當雙方的家長。
「哼!」不知為何喀絲麗聽了這話一跺腳氣呼呼的衝了出去,把他倆留在了書房內。尷尬了一陣陳家洛拿起那本《紀效新書》翻了翻,「戚少保此書深得用兵之道精要,想必青桐看了多有收穫。」戚繼光堪稱古典中國最後一位偉大的軍事理論家,在他手中將古典軍隊的威力發揮到淋漓盡致,並開始注意到火器對戰爭的貢獻,這本書也反映了火器發展一定階段上作戰形式的變化。可惜的是滿清入關打斷了中華民族對於**戰爭的研究,在戚繼光去世六年後,古斯塔夫二世出生,自他手裡開始了西方軍隊近代化的變革,自那以後諸如拿破侖、蘇沃洛夫、威靈頓公爵等優秀統帥層出不窮,最終由克勞塞維茨奠定了近代軍事理論的基礎,而我大清在此時仍然癡迷於騎射無雙的美夢之中。
「你們漢人真了不起,若是我早些看到這套書,恐怕和兆惠打仗的時候就不會死那麼多部眾了!」霍青桐輕輕地摩挲著書皮。
戚少保是了不起,但自他之後四百年未有能超越他的軍事人才,這不得不說是華夏的悲哀,陳家洛見屋內無人趁機摟住了霍青桐的肩膀,「此番趙四哥尋得兩位從泰西歸來的大才,青桐日後不妨去向他們聽聽泰西的用兵之道;對了,過些日子我打算辦個學校,給紅花會的年輕人講講學,到時候青桐你就去給他們講講軍略吧!」
霍青桐初聞此事感到不可思議,連忙推脫,但陳家洛一再強調如今紅花會中只有她有率領大軍和清兵作戰的經驗,最後她只好答應了下來。「陳大哥,若是你將來起事,沅芷妹子怎麼辦?她爹爹可是朝廷的浙江水陸提督啊!」
「到時候我定不會讓沅芷為難!」從原著來看李沅芷的父親李可秀並不能算是滿清的死忠,大不了到時候俘虜了養起來就是。和霍青桐一起用過午飯,陳家洛回到房內開始整理培訓的教案,等到夜間偷偷的摸出院子往浙江水陸提督府奔去,熟門熟路的摸到李沅芷的閨房,自然又是一番旖旎。
安撫好後院,第二日一早紅花會第一期幹部培訓班就正式開課了,西湖邊一所僻靜的院子裡,二百來號人擠得滿滿當當,各地來的青年會眾們嗡嗡嗡的猜測著總舵主把他們叫來究竟要給他們講什麼?還有正前方那塊塗成黑色的木板究竟是做什麼用的?
正猜測間陳家洛夾著幾本書走到前方,環視四周,片刻後院子安靜了下來,二百多雙眼睛齊刷刷的望著陳家洛,他清了清嗓子,「在正式上課之前我要問你們一個問題!」說完陳家洛轉身用粉筆在黑板上寫了八個大字——「你們為什麼要造反?」寫完把粉筆扔到一旁回過頭來看著這些學生。
第一百三十二章 紅花會成員階級構成
此言一出,本來嗡嗡嗡嗡的課堂頓時安靜下來,紅花會立志造反早就是公開的秘密,但在數百人面前公然談論這還是第一次。陳家洛也不催促,背手握著粉筆在講台上來回走動,耐心的等候有人站出來。看了下黑板上的字跡,有些模糊,遠不如自己穿越前用的毛玻璃黑板那麼清楚。當然這也沒辦法,就是現在用的粉筆和黑板也都是馬善均臨時召集人手按照陳家洛的指點做出來的,高類思和楊德望也在製作過程中幫了不少忙,這才得以讓粉筆提前了百年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等了好一會兒一個胖子站了出來,「這世道逼得人活不下去了,小人尹飛乃江蘇金匱人士,家中本有薄田數十畝,雖算不上大富大貴,但也是吃喝不愁。」說到這裡胖子尹飛面上露出莫名的光彩,彷彿在回憶那時候自己的幸福生活,不過轉瞬就黯淡下來,「可惜在我十五歲那年,鄉中豪紳看上了我家的地,我爹不肯賣,那豪紳就溝通官府給我爹安上了個刁民的罪名,把我爹押到縣衙門口枷上重枷塞到站籠裡活活的給站死了。我娘得知消息後也上吊自盡了,那豪紳還想殺我滅口,幸好族中有人看不過去,幫我逃了出來……」,話未說完尹飛已經泣不成聲了。
陳家洛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尹兄弟你可記得那豪紳的名字?等到我們起事後打到江蘇,定會為你報仇!」
「小人一刻不敢忘!」尹飛咬牙切齒的說道,「那賊子自稱是朝中刑部左侍郎於敏中的族人,買地也是拿於敏中要為族中購置義田為借口。」
於敏中是乾隆二年的狀元,後來做到了軍機大臣,此人向來有清名,想必這是有人藉著他的名頭行事吧?尹飛的話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鳴,立刻有不少人站出來群情激動的說著自己家的土地是如何被人侵佔的。這土地兼併一事對於封建社會來說就像是資本主義社會的經濟危機一樣,是根植於制度之內的、無法避免的頑疾。封建社會的統治者是地主階級,地主們對於土地有著超越一切的渴望,他們會利用手中的特權通過高利貸、天災人禍、控制糧價、操縱納稅及訴訟官司等手段將農民手中本就不多的土地巧取豪奪過來,那些失地的農民如今又沒有工廠等地為他們提供謀生的崗位,於是要麼淪為雇農、要麼鋌而走險,待土地兼併積累到一定程度,那這個王朝就將被積累許久的怒火燒成灰燼。這就好像是完貪吃蛇,地主們通過吃掉一個個方塊壯大自己,等到了一定程度操作難度越來越高,最終導致毀滅。
陳家洛仔細的聽著他們的話語,不時安慰上兩句,他大概看了下,這二百多名會眾中大約有三分之一的人出身於失地的農民。當他們的聲音漸漸低下去的時候又有人站了出來,「晚生向振華,出身書香門第,家父本為塾師,平日裡讀書耕作倒也逍遙自在;但在乾隆十八年有人告官說我父親窩藏逆書,酷吏從我父親的書房中翻出《堅磨生詩抄》來,家父立刻被判了斬首之刑,幸好有會中義士將我父親從獄中救了出來,從此我父子二人就入了紅花會。可惜家父在獄中落下病根,被救出來後不久就去了,父仇不共戴天,在下願為總舵主效犬馬之勞,惟願總舵主能為我報仇啊!」說完向振華深深行了一禮,同時心中念叨著,我入會時間已久,若不能立下大功恐怕朝廷就算恕了我的從逆之罪也不會給我官做,不如先取得此人的信任,探得會中機密後再去報官!
《堅磨生詩抄》案是乾隆年間著名的一場冤案,《詩抄》作者為曾任翰林院學士和廣西學政等職的胡中藻,堅磨生是他的號;乾隆十八年有人將他的《堅磨生詩抄》送到乾隆處告密,說其中有「一世無日月」、「一把心腸論濁清」等句。乾隆大怒,認為這是「悖逆詆訕怨望之詞」,日月合寫為明字,是胡有意恢復明朝,指斥胡詩,「加濁字放在國號(清)之前,是何心肝?」胡詩中還有「穆王車駕走不停」之句,乾隆又認為是胡諷刺他多次南巡,等等,據此推理,胡的整部詩抄就成為有系統的反清的書。胡中藻和其族人處斬,禍及師友;就連和他有詩詞唱和的廣西巡撫滿人鄂昌也因為沒有及時舉報而被賜自盡。
向振華此言一出,座中十數名文士打扮的人都是一副心有慼慼的樣子,細問之下原來也都是**的受害者;乾隆年間先後發生**130多起,尤其集中於乾隆中期,是康雍乾三朝中最密、文禍最多的時期,現在正是**的高峰,也難怪有這麼多文人加入紅花會。不過陳家樂並不打算重用他們,一來這些人長期受儒家思想熏陶,對自己以後要做的事恐怕存有牴觸,二來這個時代的文人可不怎麼可靠,難保朝廷一封赦令就有人屁顛屁顛的跑到清廷那邊去了。
接著其他人也紛紛發言,有的是被行會逼得破產的小手工者,有的是飽受官府欺壓的商人,還有那些被喇嘛們奪了山門的和尚尼姑、道士等等,當然也少不了各大武林門派的傳人。二百來人一個個說完可是要不少時間,再加上中間休息、吃飯的時間,等大部分人說完天已經黑了。
陳家洛總結了幾句後開始留課後作業了,「諸位兄弟今日都說了各自假如我紅花會的原因,大都是被官府、地主、行會等逼得過不下去了,但大夥兒有沒有想過自己為何會走上這條路?」陳家洛揮手制止了下面人的發言,「先不要急著說,待晚上回去後和同屋的人商議一番明日再說。記得不單單要說你自己的原因,還要說下你同屋之人的原因。」這也算是加深他們對朝廷的認識和培養初步的集體觀念了吧。
第一百三十三章 統一思想
「想不到我紅花會中這麼多人與韃子有不共戴天之仇。」從教室裡出來,陸菲青感慨的說,「小時候老聽師祖說起武當山和前朝時候比起來香火少了許多,日子一日不如一日,但現在看來和這些人比起來,山上的日子還算好過些。」
聽到陸菲青口中說出「我紅花會」四個字陳家洛心中略感欣慰,但對他口中的話卻不以為然,大明時候武當山那可是皇家道觀,武當掌教接受朝廷冊封,時不時的發動人力修築道觀、賞賜錢糧土地;到了清代由於武當供奉的真武大帝是大明的守護神,因此清室入主中原後,便有意貶低真武,大大降低其祭祀的規格與禮儀,雖偶有賞賜但終不能和前朝相比。武當享受了兩百年的鼎盛香火,也該沒落了,就算是自己得了天下也不會給他們和明朝同等的待遇,最多派人修修道觀,讓他們自己玩旅遊業去。和霍青桐姐妹一起用過晚飯,陳家洛回房開始準備明日的教案。
第二日一早,來到教室之中,按照昨日所說開始闡述自己的觀點,有說貪官污吏橫行的、有說土豪劣紳不法的,有說朝廷為政苛刻的;這些答案都沒出乎陳家洛所料,聽了好一陣見沒人說出自己的想要的答案陳家洛敲了敲桌子,待大家都安靜下來後說道,「諸位兄弟說的都對,但都有些過於淺薄了,要說貪官污吏、土豪劣紳這些哪朝哪代都有,還算不上是我們要造反的根本理由。」
陳家洛說完下面的人皺著眉頭開始思考,有些讀書人隱隱約約好像覺察到了什麼,若有所思的抬眼透過窗戶看向杭州城中的某個地方;估摸著他們考慮的差不多了,陳家洛走到窗邊伸手指向那幾個讀書人所望的方向,「你們誰知道哪裡是什麼地方?」
眾人嘩啦一聲同時把頭轉向陳家洛所指的方向,過了一會兒一個杭州口音試探著答道,「總舵主,那裡是滿城!是旗人住的地方!」
「嗯!」陳家洛點點頭回到講台前,「像這種地方全國很多城市的都有。除了杭州之外你們還在那些地方見過?」
「額們西安也有!」一個陝西口音的人答道,「額第一次去西安時候見城中間還有一圈被圍起來的房子,不知道是幹什麼的,想進去看看還挨了好一頓鞭子;後來才聽人說是旗人大爺們住的地方!」
「我們南京也有!」
「福州也有!」
「還有荊州!」
「……」
下面各種口音報出一座座城市的名字,等聲音漸漸落下的時候陳家洛一拍桌子,指著滿城的方向說道,「這些地方就是我等活不下去被迫造反的原因!全國上下旗人何止百萬,他們不事農、工、商各業,全靠我等漢人供奉!每名滿人甲兵歲支餉銀、米、馬乾等銀共84兩3錢3分,如今一名七品知縣的俸祿不過是是每年銀45兩、米22石5鬥,大夥兒想想看你們養著上百萬的知縣,這日子能過的下去麼?」陳家洛在此時偷換了概念,第一現在滿人旗丁的數量是朝廷最高機密,所謂百萬不過是隨口而說罷了;第二將旗丁的糧餉和知縣的俸祿想必其實略有偏頗,畢竟我大清可沒有海瑞,沒那個知縣是靠俸祿過日子。
但是除了那幾個讀書人一般人那會想到這麼多,聯想下自己家裡縣太爺威風的樣子,再想想天下的百姓要供養數以百萬計的縣太爺,現場頓時炸開了鍋,「怪不得里長每年都拚命壓搾我們,原來都是拿來供養這些旗人大爺!」
陳家洛伸手制止了現場的喧囂,「如今朝廷嘴上說著什麼滿漢一家,但如今滿人都住在城中,我等漢人想要進滿城都會被鞭打;而且滿漢之間不能通婚,漢人男子想娶滿人家的姑娘除非抬旗,漢人家的閨女嫁入滿人家只能做小,子女多受欺凌。」陳家洛看了看那幾名讀書人,「我等漢人想要當官必須參加科考,而滿人卻不用,同等職位滿人的地位在漢人之上,你看看這杭州知府可敢管滿城的事?」
雖然陳家洛想要掀起的是一場工業社會代替農業社會的變革,但在目前這種環境下,提出這種觀點恐怕還不到時候,如今唯有利用民族矛盾激發會眾的鬥志,統一思想。至於工業社會的事情還是到了福鼎,讓高類思和楊德望等人建立起近代化的工廠之後再說。
這一策略果然起了效果,今天一整天眾人群情激昂的訴說著滿漢之間的種種不公,一個個會眾拿出自己被滿人欺壓的例子來和大家分享。就連向振華也在下面琢磨著若是朝中沒了滿人該空出多少席位來留給他們這些讀書人啊!在想想宋明之時讀書人優越的地位以及皇帝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傳統,他告發紅花會的心思略微有了動搖。
接下來一連三天,陳家洛從**哈赤起家說起,歷數滿清成立以來犯下的種種罪惡,諸如「揚州十日」、「嘉定三屠」、「廣州大屠殺」、「禁海令」以及**等事件被他細細的說了又說,為害怕過於渲染韃子的凶殘從而引起會眾的畏懼感,他又講了李定國兩蹶名王、鄭成功收復金廈等史實,最後還把霍青桐大敗兆惠的事情拿來說了說,「如今韃子過了一百多年舒坦日子,早就不是入關之時的那隻虎狼之師了,連一名女子都能帶兵將他們打敗,難道你們連女子都不如麼?」
一番揭發黑幕、樹立信心過後,紅花會眾人的思想初步得到了統一,眾人對韃子的仇恨日益加深,對造反的前景也漸漸看好。陳家洛也通過觀察刷下去一批不怎麼堅決的會眾。如此過了幾日,心硯和石雙英等人也到了杭州,他們也該啟程前往福鼎了。於是陳家洛安排這些學員分批前往福鼎,而自己則等著和心硯一同上任。
咳咳,這兩章幹了些,接下來馬上開始種田。
第一百三十三章 統一思想
「想不到我紅花會中這麼多人與韃子有不共戴天之仇。」從教室裡出來,陸菲青感慨的說,「小時候老聽師祖說起武當山和前朝時候比起來香火少了許多,日子一日不如一日,但現在看來和這些人比起來,山上的日子還算好過些。」
聽到陸菲青口中說出「我紅花會」四個字陳家洛心中略感欣慰,但對他口中的話卻不以為然,大明時候武當山那可是皇家道觀,武當掌教接受朝廷冊封,時不時的發動人力修築道觀、賞賜錢糧土地;到了清代由於武當供奉的真武大帝是大明的守護神,因此清室入主中原後,便有意貶低真武,大大降低其祭祀的規格與禮儀,雖偶有賞賜但終不能和前朝相比。武當享受了兩百年的鼎盛香火,也該沒落了,就算是自己得了天下也不會給他們和明朝同等的待遇,最多派人修修道觀,讓他們自己玩旅遊業去。和霍青桐姐妹一起用過晚飯,陳家洛回房開始準備明日的教案。
第二日一早,來到教室之中,按照昨日所說開始闡述自己的觀點,有說貪官污吏橫行的、有說土豪劣紳不法的,有說朝廷為政苛刻的;這些答案都沒出乎陳家洛所料,聽了好一陣見沒人說出自己的想要的答案陳家洛敲了敲桌子,待大家都安靜下來後說道,「諸位兄弟說的都對,但都有些過於淺薄了,要說貪官污吏、土豪劣紳這些哪朝哪代都有,還算不上是我們要造反的根本理由。」
陳家洛說完下面的人皺著眉頭開始思考,有些讀書人隱隱約約好像覺察到了什麼,若有所思的抬眼透過窗戶看向杭州城中的某個地方;估摸著他們考慮的差不多了,陳家洛走到窗邊伸手指向那幾個讀書人所望的方向,「你們誰知道哪裡是什麼地方?」
眾人嘩啦一聲同時把頭轉向陳家洛所指的方向,過了一會兒一個杭州口音試探著答道,「總舵主,那裡是滿城!是旗人住的地方!」
「嗯!」陳家洛點點頭回到講台前,「像這種地方全國很多城市的都有。除了杭州之外你們還在那些地方見過?」
「額們西安也有!」一個陝西口音的人答道,「額第一次去西安時候見城中間還有一圈被圍起來的房子,不知道是幹什麼的,想進去看看還挨了好一頓鞭子;後來才聽人說是旗人大爺們住的地方!」
「我們南京也有!」
「福州也有!」
「還有荊州!」
「......」
下面各種口音報出一座座城市的名字,等聲音漸漸落下的時候陳家洛一拍桌子,指著滿城的方向說道,「這些地方就是我等活不下去被迫造反的原因!全國上下旗人何止百萬,他們不事農、工、商各業,全靠我等漢人供奉!每名滿人甲兵歲支餉銀、米、馬乾等銀共84兩3錢3分,如今一名七品知縣的俸祿不過是是每年銀45兩、米22石5鬥,大夥兒想想看你們養著上百萬的知縣,這日子能過的下去麼?」陳家洛在此時偷換了概念,第一現在滿人旗丁的數量是朝廷最高機密,所謂百萬不過是隨口而說罷了;第二將旗丁的糧餉和知縣的俸祿想必其實略有偏頗,畢竟我大清可沒有海瑞,沒那個知縣是靠俸祿過日子。
但是除了那幾個讀書人一般人那會想到這麼多,聯想下自己家裡縣太爺威風的樣子,再想想天下的百姓要供養數以百萬計的縣太爺,現場頓時炸開了鍋,「怪不得里長每年都拚命壓搾我們,原來都是拿來供養這些旗人大爺!」
陳家洛伸手制止了現場的喧囂,「如今朝廷嘴上說著什麼滿漢一家,但如今滿人都住在城中,我等漢人想要進滿城都會被鞭打;而且滿漢之間不能通婚,漢人男子想娶滿人家的姑娘除非抬旗,漢人家的閨女嫁入滿人家只能做小,子女多受欺凌。」陳家洛看了看那幾名讀書人,「我等漢人想要當官必須參加科考,而滿人卻不用,同等職位滿人的地位在漢人之上,你看看這杭州知府可敢管滿城的事?」
雖然陳家洛想要掀起的是一場工業社會代替農業社會的變革,但在目前這種環境下,提出這種觀點恐怕還不到時候,如今唯有利用民族矛盾激發會眾的鬥志,統一思想。至於工業社會的事情還是到了福鼎,讓高類思和楊德望等人建立起近代化的工廠之後再說。
這一策略果然起了效果,今天一整天眾人群情激昂的訴說著滿漢之間的種種不公,一個個會眾拿出自己被滿人欺壓的例子來和大家分享。就連向振華也在下面琢磨著若是朝中沒了滿人該空出多少席位來留給他們這些讀書人啊!在想想宋明之時讀書人優越的地位以及皇帝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傳統,他告發紅花會的心思略微有了動搖。
接下來一連三天,陳家洛從**哈赤起家說起,歷數滿清成立以來犯下的種種罪惡,諸如「揚州十日」、「嘉定三屠」、「廣州大屠殺」、「禁海令」以及**等事件被他細細的說了又說,為害怕過於渲染韃子的凶殘從而引起會眾的畏懼感,他又講了李定國兩蹶名王、鄭成功收復金廈等史實,最後還把霍青桐大敗兆惠的事情拿來說了說,「如今韃子過了一百多年舒坦日子,早就不是入關之時的那隻虎狼之師了,連一名女子都能帶兵將他們打敗,難道你們連女子都不如麼?」
一番揭發黑幕、樹立信心過後,紅花會眾人的思想初步得到了統一,眾人對韃子的仇恨日益加深,對造反的前景也漸漸看好。陳家洛也通過觀察刷下去一批不怎麼堅決的會眾。如此過了幾日,心硯和石雙英等人也到了杭州,他們也該啟程前往福鼎了。於是陳家洛安排這些學員分批前往福鼎,而自己則等著和心硯一同上任。
咳咳,這兩章幹了些,接下來馬上開始種田。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三潭印月
「據說這三潭印月乃西湖第一勝境,奈何只有中秋之時才看得到!」李沅芷坐在曲橋欄杆上幽幽的說道。
「沅芷妹子若是想看現在也未嘗不可!」坐在她身旁的陳家洛抬頭看看夜空,此時正值月中,一輪明月宛若銀盤掛在天空上,月中隱隱約約的可以看到一些黑色的陰影,也不知道哪些是不是吳剛日日砍伐的桂樹。心硯到達杭州的時間比預定的晚了一些,石雙英差人送來消息,劉安癡迷揚州風月,在哪裡多留了一段時間,等到了南京他又接著和珅的名頭去了江寧織造府上,這一住就是十天,心硯稍作催促他終於透露出了實情,原來此任江寧織造早就換成了和珅的人,臨行之前和珅早有吩咐,讓劉安一到南京就去找江寧織造,江寧織造這裡負責把上好的絲綢當做損耗便宜折價賣給劉安。再由心硯安排人將這批絲綢銷往海外牟取暴利,當然這些錢自然也少不了江寧織造一份。因為絲綢的處理需要不少時間,幸好距離到任的期限還有一段日子,不至於耽誤公務,故而心硯等人也在南京多呆了幾天。這一耽擱袁士霄和天山雙鷹反而趕在了心硯前面,後天他們就要到杭州了。陸菲青道長掐指一算,他們到達杭州的第二天就是黃道吉日,於是陳家洛和霍青桐的婚期眼看著就到了眼前。結婚之前陳家洛心中最放不下的就是李沅芷,這不今晚又翻進提督府內把李沅芷約到了西湖之上。
「陳大哥有何良策?」所謂三潭印月指的是島南湖中建成有三座石塔,相傳為蘇東坡在杭疏浚西湖時所創設。而有趣的是塔腹中空,球面體上排列著五個等距離圓洞,若在中秋之夜,洞口糊上薄紙,塔中點燃燈光,洞形印入湖面,呈現許多月亮,真月和假月其影確實難分,夜景十分迷人,故得名「三潭印月」。如今距離中秋還有好幾個月,當然是沒辦法看到的了。
「沅芷妹子你先坐著,我去去就來!」陳家洛微微一笑,運起輕功好像輕煙一般消失在夜色之中;過了一炷香的功夫,陳家洛返回橋邊,將兩塊木板甩到湖面上,騰身躍起腳尖輕輕一點木板就落在了寶塔之上,伸手從懷中摸出三支蠟燭用火折子點燃依此安放在三座寶塔之中,再用白紙蒙上;圓形的洞放出了蠟燭的光芒,遠看像月亮一樣,三個石塔總共映印出十五個月亮,加上倒影三十個,還有天上一個,倒影一個,一共三十二個月亮出現在了夜幕之中。陳家洛飛回橋上,「沅芷妹子可還喜歡?」
李沅芷噗嗤一聲笑了,「你這蠟燭是從哪裡來的?」
「額。」陳家洛瞟了一眼遠處的靈隱寺,「佛祖方才聽到沅芷妹子的祈求,故而賜了我三支蠟燭,讓這西湖第二美景能在今日一露真容。」
「哦?這三潭印月不是西湖第一美景麼?為何在你口中卻成了第二美景?莫非有什麼典故?」李沅芷不解的問。
「今日之前它還是第一美景來著,奈何沅芷妹子你來了西湖,這三潭印月也只好屈居第二了!」陳家洛一本正經的說道。
李沅芷聽完眼圈微微泛紅,斜靠在陳家洛懷裡,微聲說道,「就會哄人家開心。」嘴上假裝嗔怪,但她的心裡早就樂開了花,得知陳家洛要結婚後的那點抑鬱也就隨之煙消雲散了。
「沅芷妹子,過幾天我就要去福建了,等我下次再回杭州來的時候就娶你為妻好麼?」陳家洛順勢拉住了李沅芷的小手,等下次回來應該就是自己帶兵攻下杭州的時候了!
「嗯!」李沅芷聞言並沒有像其他姑娘一樣害羞的低下頭去,反而看著陳家洛的眼睛,鄭重的點了點頭,把頭靠在了陳家洛的肩膀上。陳家洛嘆了一口氣,李沅芷如此情深意重,自己唯有加快種田早日拿下杭州大大方方的把她娶過門。過了一會兒李沅芷抬起頭來柔聲問道,「陳大哥,既然乾隆是你的哥哥,那為何不能利用他來反清呢?」
陳家洛拍拍她的背,「記得我給你講過楊康的故事沒有?一個人錦衣玉食的長了十八年,突然有一日一個窮光蛋過來告訴他自己才是他的親爹,要他和自己浪跡江湖去,試問楊康又如何肯答應呢?我那哥哥也是一樣的,他在王府里長了二十多年,又做了二十四年皇帝,早已習慣了榮華富貴的日子,這反清大業稍有不慎就會死於非命,他是不肯冒這個險的!」
「嗚嗚~~」,李沅芷突然撲到他懷裡哭了起來,「陳大哥,你一定要答應我不要像靖哥哥那樣傻乎乎的死守襄陽,若是…若是抵擋不過韃子,你就…你就跑掉好麼?」
看著她眼淚汪汪的樣子陳家洛一陣心疼,正打算說些什麼只見李沅芷擦了擦眼淚,擠出一絲笑容,彷彿下定了決心,「陳大哥我又說傻話了,你不要怪我,我知道你是要做大事的人,我不該托你的後腿,這次去福建我和你一起走吧,咱們兩個就像靖哥哥和蓉兒一樣永遠不分開好麼?」
「沅芷都這麼說了,我再不答應的話就不是男人了!」陳家洛將李沅芷抱在了懷裡,過了好一會兒才遲疑的問,「那李大人和李夫人哪裡?」
「不礙事的!到時候我留書一封,就說我又去找師傅去了!父親母親知道我身懷武藝,想必不會過於擔心!」李沅芷說道。
兒行千里母擔憂,更何況是閨女呢!等到了福建以後還是讓沅芷常常給家裡寫信才是。倆人就在橋欄上依偎在一起靜靜的坐著,直到蠟燭燃盡,西湖裡的月亮重新變回兩個,這才依依不捨得起身離開。
把李沅芷送回府內,約定好出發的時間,陳家洛回到馬善均府上;又過了兩日袁士霄和天山雙鷹到了杭州,陳家洛和霍青桐的婚禮也開始了倒計時。五千收了,今天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