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會黨造反是沒有前途的
乾隆二十三年,安西城外,一條大漢沿著城外的大道匆匆前行,此時烈日當空,大漢額頭卻不見幾點汗水,輕輕一步就邁出丈許,可見此人身手著實不凡;行了數里地,前方出現在一座道觀,觀前觀後古木參天,氣象宏偉,觀前一塊匾額上寫著「玉虛道院」四個大字,道館門口立著兩名道人。
見到觀門上的四個大字漢子面露喜色,加快腳步奔到門口和看門的道人說了幾句,道人將他引入後院;到了後院又是一番景色,亭台樓閣、小橋流水,端是一幅江南景致,院子中間是一座石亭,石亭中的石桌邊坐著一個二十左右的青年公子,身著白色長衫,面如冠玉,似乎是個貴介公子,左手持一卷《莊子》緩緩翻閱,右手時不時的比劃幾招,那漢子乍一看還不以為意,稍一深思卻發現這公子似乎是在練習一套高深莫測的功夫,如羚羊掛角渾然天成,不帶一絲斧鑿之氣卻給人一種避無可避的感覺。
走到石亭跟前,公子身後的書僮迎上去和漢子輕聲耳語幾句,把漢子送出院外安排好食宿之後又返了回來,臉上神色變幻不定,似乎還在想著漢子所帶來的大消息;走到亭中把消息對公子說了一遍,公子微微點頭,似乎那個聽起來很了不起的消息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我知道了,心硯你先下去吧。」
等書僮退下之後,公子嘆了一口氣,「哎,還是避不開啊;你說穿成誰不好,怎麼就穿到陳家洛這個廢柴身上了呢?」原來此人就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反清組織——紅花會的少舵主陳家洛,不過現在在他身體裡的早就是另一個靈魂了。
陳佳洛也很鬱悶,自己不就是在辦公室睡了一覺麼,怎麼醒來就從一個高中政治老師變成了武俠小說中的人物,而且是自己最討厭的角色——陳家洛,想當年自己看武俠小說的時候最討厭的主角就是陳家洛了,活脫脫的一腦殘啊,把反清的希望都寄託在乾隆身上,甚至不惜把自己最喜歡的妹子送過去,結果被人狠狠地陰了一道,受了打擊馬上慫了,也不想著報仇就龜縮在回疆像個小娘們一般哀怨,弄得幾萬人的紅花會七零八落。
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還略微興奮了下,男人麼,誰還沒個武俠夢啊,誰知道上手之後完全不是他想像的那回事兒,他的師父天池怪俠袁士霄在武林中也是頂尖的存在了,但是據他觀察這老頭也沒有能打到哪去,對上二三十號士兵還能去拚一拚,來個百十號人只有跑路了,和自己在電視上看的那些飛天遁地的武林高手完全不能比啊!
到這個世界已經一年多了,自己每天都跟著袁士霄練武,想起小說裡陳家洛的經歷,自己去弄了本《莊子》每天琢磨,倒是把庖丁解牛的功夫悟的差不多了,這一年他的武功進展迅速,已經能和袁士霄拚個不相上下,比原來的那個陳家洛可是要強多了。但是一想到馬上要發生的事兒就頭疼,從剛才心硯給自己說的話來看,紅花會的當家們現在正從全國各地趕來,想用江湖幫會中最隆重的禮節——千里接龍頭把他迎上紅花會總舵主的寶座;可是熟讀史書的他早就看的清清楚楚了,打黃巾開始,無論是白蓮教還是炮黨,想通過教派會黨造反成功都是完全沒有前途的啊!
他們之所以想把自己捧到紅花會總舵主的位置上,不過是想利用自己和乾隆的關係恢復漢人江山罷了!這些人的政治思維還真是幼稚啊,弘歷這小子已經是皇帝了,再造反還能有什麼好處?至於紅花會這些當家的,無論是無塵道長、趙半山還是黑白無常章駝子,你讓他們去砍個人還行,制定造反計劃這種高難度活兒可就完全抓瞎了。
「少爺!先生讓你過去呢!」心硯進來行了個禮說道。
「好,我這就過去!」陳家洛收起書本跟著心硯來到後院的一間大屋裡,大屋的牆壁上刻著一隻巨大的圍棋盤,三丈外的炕上坐著一位莊稼人打扮的老者,陳家洛坐上前去大禮參拜,「師父,您找徒兒來有何要事?」
原來這個莊稼人打扮的老者就是陳家洛的師父袁士霄了,天池怪俠袁士霄眼神複雜的看了半天陳家洛,微微嘆了一口氣,「起來吧,過來和我手談一局,看看你的功夫最近長進沒有?」說完不等陳家洛答應就捻起一顆黑子向豎著的棋盤上投去,棋子攜著勁風深陷板壁,嵌在棋道之間的交叉點上。
哎,你又下不過我,怎麼還老愛找我玩這個?陳家洛站起身來走到炕上盤腿坐下,捏起一顆白子投了過去,同樣嵌在了棋盤之上;倆人也不說話,對面牆壁的棋盤上不一會兒就佈滿了棋子。下到中盤袁士霄投子的速度越來越慢,每次投子之前總要長考一段,陳家洛倒是很輕鬆,袁士霄剛一落子就馬上跟了上去,又是二十來手過去,袁士霄的大龍就岌芨可危了。
和臭棋簍子下棋還真是折磨啊,袁士霄再次落子之後陳家洛假裝內力不濟將棋子投到了棋道交叉點之外;袁士霄見狀呵呵一笑,「你不成啦,認輸吧!」
「師父棋力過人,徒兒甘拜下風!」陳家洛笑道。
「好了,不說這些了!」袁士霄也有些不好意思,「事情心硯剛才已經和你說過了吧?你是怎麼考慮的?」
我能怎麼辦?陳家洛摸了摸腦後的辮子,俗話說得好,穿清不造反菊花套電鑽,況且自己又附身到這個造反派大頭目身上,除了造反就沒有第二種選擇了。陳家洛雙手抱拳,「韃子入主華夏已有百年,漢人飽受折磨,早已苦不堪言;徒兒每次摸到頭上的辮子就夜不能寐,無時不刻想著恢復華夏衣冠!這次的事情徒兒自當扛起這幅擔子!
第二章 屠龍術
「少爺,各位當家的來了!」陪著袁士霄說了一會兒話,心硯在門外喊道,「除了四當家、十一當家和十四當家,其他人都在外面等您呢!」
「師父,那我就先出去了!」陳家洛拱拱手,袁士霄早已知道諸位當家來的目的,他雖然是陳家洛的師父,但在紅花會裡卻沒有任何職務,自然不適合參加接位之事,默不作聲的揮揮手示意陳家洛離開。
一邊跟著心硯朝諸位當家所在的房間走去,陳家洛一邊琢磨著目前的情況,估計文泰來和駱冰已經和來追殺的大內侍衛交過手了,霍青桐帶著准格爾部的人馬快要趕上鎮遠鏢局的鏢車,李沅芷和陸菲青一行正朝杭州行去,再加上十四當家金笛秀才余魚同、火手判官張召重、鐵膽周仲英,這一群人估計正打的熱熱鬧鬧呢!自己雖然是秉承前總舵主於萬亭的遺命即位,但在會中缺少威望,可不能錯過這個收買人心的好機會!
進得大廳,廳中零零散散站著十來號人,正是紅花會的諸位當家,見到陳家洛進來,領頭的一位獨臂道人行了個禮,「少舵主!」其他人也跟著行禮致敬。
看著他們或作揖、或抱拳參差不齊的樣子,陳家洛心中暗暗嘆了一口氣,哎,自由散漫,一點紀律性都沒有,連特麼的洪興都不如啊!心中雖然如此,臉上可是不露一絲痕跡,回憶了下三國裡劉備的樣子,連忙搶上前去雙手托住無塵道長的胳膊,「道長、諸位,你們都比我年長,我如何受得了如此大禮,快快起來快快起來。」
無塵道長本打算把禮行完,誰知陳家洛的雙手好似鐵鑄一般,彎了幾次腰都沒有彎下去,不由得暗暗心驚,少舵主不過二十來歲就有如此功力,老舵主可謂是後繼有人啊!又想到他謙和的樣子,對面前這人越發的滿意起來,直起身子大聲說道,「少舵主,所謂國不可一日無君,幫不可一日無主;老舵主臨走的時候留下遺命,讓少舵主您接任紅花會總舵主一職,從今以後紅花會上上下下數萬人都聽您的號令!」
陳家洛聽完這話雙眼望天半晌不語,嘴角微微抽動,長袖拂過眼睛,等放下手的時候雙眼泛紅,不一會兒就流下淚來,「想不到當初匆匆一別,到如今卻已天人永隔,義父待我恩重如山,聞此噩耗我心已亂,恨不得馬上飛奔到義父墳前;又有何心思接任總舵主一職,諸位不如另選賢能,我這就出門去拜祭義父!」說完一甩袖子,接著轉身的機會將大蒜塞回袖中,雖然早就下定決心做總舵主了,但是面子上的事情還是要做一做的。
「少舵主!」紅花會群豪被他這麼一說頓時想起於萬亭昔日種種,在座的那個不是深受於萬亭大恩,眼淚齊刷刷的就下來了,還好三當家千手如來趙半山穩重,連忙上前拉住陳家洛的胳膊,「少舵主!總舵主臨死前讓你接任總舵主一職,你可不要寒了兄弟們的心啊!」
「三當家!小子年幼無知,如何能做總舵主,不如另選賢能,小子自當聽從新舵主安排!」
「少舵主」
「諸位當家」
如此反覆在三,還是七當家武諸葛徐天宏機靈,上前一抱拳,「少舵主,如今四哥四嫂尚未歸來,肯定是在路上遇到朝廷的鷹爪子了!事不宜遲,還請您速速即位,好帶領兄弟們前去營救!」
估摸著戲也做的差不多了,陳家洛一抹眼淚,團團一揖,「兄弟不是不識抬舉,實因自知年輕識淺,量才量德,均不足擔當大任。但各位如此見愛,從江南遠道來到塞外,又有我義父遺命,叫我好生為難。本來想等文四哥到後,大家從長計議。現下文四哥下落不明,無可再等,各位又非要我答允不可,恭敬不如從命,這就聽各位兄長吩咐吧。」
看到陳家洛終於答應下來,眾人自然皆大歡喜,早有會眾送來香燭等物,陳家洛就任紅花會總舵主儀式就此展開;一邊按規矩拜祭紅花祖師,一邊聽無塵道長宣講紅花會會規,陳家洛暗暗腹誹,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會規啊?除了宣揚義氣就是殺韃子救貧弱,一點執行性的綱領都沒有,於萬亭能憑借這點東西就拉起這麼多人可真不容易啊!
還好都是江湖兒女,沒那麼多計較,沒用多長時間儀式就舉行完畢,接過象徵總舵主職位的大紅花配在胸口,陳家洛正式就任紅花會總舵主一職。他坐在上方的椅子上,心硯立在身後,其他當家的坐下下首的兩排椅子上,沉吟片刻陳家洛開始了自己就任總舵主以來的第一次發言,「諸位兄長,本來四哥四嫂下落不明,我該馬上動身前去尋找,但是有些話還是要說一說的!咱們紅花會立志驅除韃子、恢復漢人江山,但是該如何驅除韃子,又如何恢復漢人江山,不知諸位兄弟有何可以教我?」
「這」,在座的輪武功都是江湖上一流的人物,但是要說如何造反,這麼高大上的問題就把他們難住了,章駝子性情暴躁、又長期受駱冰照顧,看陳家洛不急著動身反而說起這個話題頓時忍不住跳起來,「管他這個作甚,找到四哥四嫂馬上就聯繫弟兄們起事,到時候挨個韃子殺過去就是了!」
嘖!陳家洛頓時無語了,紅花會上上下下十萬人頂天了,還分散全國各地,直接跳出來恐怕不是砍光韃子而是被韃子砍光吧?無塵道長在會中資歷最深,多少知道一些於萬亭這次要辦的事情,起身道,「老舵主知道韃子皇帝一個天大的秘密,如果利用好這個秘密,恢復我漢人的江山指日可待啊!」
哎,你這個主意比章駝子都不如,陳家洛面露喜色,「義父深謀遠慮,他老人家想到的辦法自然是萬無一失,大的方向自然是依照義父的想法去做;不過我們這些人也不能什麼都不做,小弟我也曾習過屠龍之術,心中也有一些想法,到時候或許能給韃子添一些麻煩。」
第三章 鐵膽莊
屠龍術這個名字一出來就把這些在座的大老粗嚇到了,趙半山這才想起來面前這位總舵主可是十五歲就中了舉人的大才子,當然還有沒讀過幾本書不明白的,八當家鐵塔楊成協站起來問,「總舵主,這屠龍術是個什麼東西?」
「呵呵,所謂屠龍術就是講如何造反的學問,前朝劉伯溫就曾經學過。」反正劉伯溫身上的傳說多了,也不在乎多這一個;陳家洛所掌握的屠龍術可不是歷史傳說中的那一套,如何在封建社會造反,初中政治書上寫的清清楚楚的,「不過茲事體大,一旦傳出後患無窮,還請諸位兄弟保密才是。」
劉伯溫的名頭還是夠響亮的,諸位當家紛紛發誓絕不外傳,心中念著文泰來駱冰的下落,無塵道長發問道,「不知總舵主有何良策?」
「這就要麻煩在座的諸位兄弟了!」陳家洛拱拱手,「韃子入關已有百年,方今官場日漸腐敗、百姓生活日益艱難,若有人登高一呼揭竿而起,韃子的江山可就不穩了;俗話說得好一個好漢三個幫,我紅花會雖說人多勢眾,但是還得有其他人幫襯才好,我想麻煩幾位當家的幫我聯繫下兩位豪傑,不知可否?」就算是亂世也是誰先出頭誰先死,從陳勝吳廣到高迎祥莫不如是,更何況如今還算太平,陳家洛打的主意就是讓別人先出頭把大清搞亂,然後自己出來摘桃子。
「總舵主下令,我等自當遵從!」眾人齊聲道。
「好!」陳家洛站起來一拍手,「常五哥常六哥,兩位想必對川中很熟悉,我想請二位馬上回川中一趟,找到一個叫馬朝柱的人,把他帶到蘭封來!」
「可是乾隆十七年在湖廣起事的哪位?」常氏雙俠對於江湖典故很是清楚,「只知道此人起事失敗後下落不明,卻不知道竟然到了四川!總舵主請放心,只要他在四川,我二人保證把他找出來!」
「此人的下落我倒是略知一二!」自從穿越回來就想著有造反的一天,陳家洛對於乾隆年間幾位起事的領袖可是格外關注,把馬朝柱的下落說完之後陳家洛又叫起一個人來,「徐七哥,我想請你去一趟山東壽張,當地白蓮教有一位叫王倫的人,此人一直在聯繫會眾準備起事,麻煩七哥幫忙照看一下!」去找馬朝柱只是簡單地接人,常氏雙俠應該能搞的定,而去山東則是要輔佐王倫,得派個有腦子的人過去,看看在座的這些人也就徐天宏勉強湊合了;王倫要起事得是十來年之後的事情了,陳家洛想把他往前推一推。
諸當家被陳家洛高深莫測的樣子鎮住了,常氏雙俠和徐天宏頓時一拱手,「謹遵總舵主吩咐!」
「好,四哥四嫂尚且下落不明,其他的事情日後再說!三位兄長先行前往四川和山東,我帶著剩下的兄長前去迎接四哥四嫂!」見下面和文泰來駱冰關係較好的幾位已有坐立不安的跡象,陳家洛也就不再多說,「心硯,去取我的劍來!咱們這就出發!」穿越後陳家洛一直覺得原來用的那套鉤盾珠索太二,所以棄之不用改為練劍。
眾人現在不知道文泰來已經落到朝廷手中,所以常氏雙俠和徐天宏在接到命令之後取了馬立刻出發;陳家洛等人也隨後出發,一行十餘人浩浩蕩蕩的前去尋找文泰來夫婦。行至半路剛巧遇到綿裡針陸菲青,從他口中得知文泰來重傷避入鐵膽莊的消息。
十當家章進聽到消息後翻身下馬跪倒在陸菲青面前磕了幾個響頭,「道長給四哥四嫂報信,章駝子謝謝你了!」
還沒等陸菲青把章進拉起來,陳家洛也迎了上來,翻身下馬深深一躬,「道長義薄雲天,紅花會上下萬分感激,今後道長若有用得上我們的地方,只需一封書信,鄙會上下決不推辭。道長一路辛苦,本該配到賬痛飲幾杯,奈何掛心四哥四嫂、十四弟,我等先去迎了他們,再來與道長共醉。」
陸菲青初見陳家洛以為不過是個富家公子,但是這一番話頓時讓他刮目相看,心想不愧為於萬亭選中的人,於是連說無妨,也顧不上辛苦跟著紅花會眾人快馬加鞭往鐵膽莊的方向奔去。
話說雖然少了原著中的一番推辭,眾人動身的時間比原來早了一些,但還是晚了一步;火手判官張召重用計從鐵膽周仲英的幼子周英傑口中騙出文泰來等人的下落,抓住了文泰來,駱冰則被余魚同硬拉著離開了。
在路上莫名其妙被駱冰打了一飛刀的周仲英回到莊裡追問出事情的緣由之後,想著自己的一世英名就毀在這個熊孩子手裡,自然是怒不可遏,喝道,「英雄好漢是這樣做的麼?」右手一揮兩枚鐵膽往對面牆上擲去。
哪知道十歲的周英傑正好往他懷裡衝將上來,想要撲到他懷裡求饒,不巧的是其中一枚鐵膽正好往他腦袋飛過去;眼看著兒子就要死在自己手下,周仲英頓時大驚,正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只聽一聲尖嘯,一枚白色的暗器打在鐵膽上,把鐵丹撞歪了些許,堪堪從周英傑耳邊擦過。
眼看著愛子逃過一劫,周仲英長出一口氣,雙手抱拳朝暗器飛來的方向行了個禮,「不知是哪位英雄駕臨鐵膽莊,可否進來一敘!」
窗外響起一個略微有些蒼老的聲音,「周兄可還記得我陸菲青麼?陸某和紅花會的諸位英雄前來拜訪,事情緊急未曾通報,請周兄見諒!」話音剛落從門外進來三個人,除了周仲英認識的陸菲青之外,還有一名青年公子和一個獨臂道人。
那兩人正是陳家洛和無塵道人,快到鐵膽莊的時候陳家洛就想起周英傑橫死這回事兒來,心想鐵膽莊這麼好一個基地可不能這麼廢了,於是借口莊子看上去不對,帶著陸菲青和無塵施展輕功飛進院子裡,還好趕上救了周英傑一命。
第四章 武俠同人第二女主角
「多年不見陸兄的功夫可是越發的精進了。」周仲英見兒子逃過一劫,又是故人到訪,頓時喜笑顏開,瞥了一眼剛才擊落鐵膽的暗器,原來是一枚小小的雲子,當下大吃一驚,「以前只知道陸兄的芙蓉金針是武林一絕,沒想到現在竟然練起了圍棋!」
「呵呵。」陸菲青笑著摸了摸鬍鬚,把陳家洛拉到前面,「周兄你可是看走眼了,我這把老骨頭哪有這份功力,剛才擊落你鐵膽的是紅花會新任的總舵主陳家洛陳舵主;旁邊的這位是紅花會二當家,江湖人稱追魂奪命劍的無塵道長。」
「嘶-」,周仲英倒吸一口冷氣,剛才看到這個小伙子的時候,還以為是陸菲青的弟子,沒想到竟然是紅花會的總舵主,也不知道他年紀輕輕的怎麼練的這一身功夫,連忙上前抱拳道,「周仲英多謝陳總舵主仗義相助!」
陳家洛還禮道,「周老英雄無需如此,在下急著和四哥見面,冒昧闖入貴莊還請周老英雄不要見怪!」
「哪裡的話,要不是總舵主到來,我這孩子早就被我失手打死了!」想起剛才的事情周仲英仍是心顫不止,「在下教子無方,導致文四爺被鷹爪子抓走,我這就陪諸位去把文四爺追回來!」想到自己的孩子沒事兒了,可是文泰來卻落入了朝廷手中,周仲英越發的內疚。
三人也是剛到門外,還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在無塵道長的追問下,周仲英才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說清楚,見孩子還小也不好責怪於是無塵道長問道,「莊主可知他們把我四弟帶到哪裡去了?還有四弟妹和十四弟呢?」
周仲英這時才想起在路上射了他一記飛刀的少婦來,當時被她罵的莫名其妙,現在想來哪位少婦肯定就是文泰來的妻子了;周仲英取回鐵膽、拿起大刀就往門外走,「陸兄、陳總舵主、無塵道長,我方才在路上遇到一男一女,似乎就是貴會的二位當家,看上去受傷不輕,咱們先去尋回他倆,然後再去找文四爺!」
一聽有駱冰的消息,三人馬上跟了上去;走到莊門口,早有機靈的徒弟準備好馬匹了,周仲英一馬當先朝剛才遇到駱冰的地方奔去,紅花會群雄和陸菲青以及周仲英的徒弟快馬跟上。在場的除了陳家洛和心硯之外都是慣走江湖的老手,駱冰和余魚同雖然一直撿小路走,加之又是晚上,卻也瞞不過他們的眼睛。
追了一陣兒,趙半山遠遠地望見一塊大石旁由兩匹馬正在吃草,「快看,哪裡有兩匹馬!莫不是弟妹和十四弟!」說完就要大聲呼喊。
陳家洛連忙攔住,「沒看到人還是小心點,萬一是鷹爪子三哥你這一喊可不就剛好給他們提醒了麼?」
「總舵主說的是!」無塵道長獨臂一揮,眾人齊齊的停了下來,「總舵主,不如我和極為輕功好一些的兄弟先過去看看?」
「道長說的是!」陳家洛環視眾人,片刻之後心中就有了人選,「不如就由我、道長和十弟一起過去好了!」無塵道長腿上功夫了得,章進不僅輕功出色又深受駱冰照顧,想來不讓他去也不合適。
人選已定,三人下馬施展輕功掠了過去,無塵道長和陳家洛害怕驚動石後的人不敢盡全力,章進心憂駱冰全力奔馳竟跑到了最前面。不一會兒功夫章進就到了大石旁邊,只見他探頭往石後一望,馬上大喝一聲,「淫賊!放開我四嫂!」然後猛地往石後撲去。
無塵道長和陳家洛對望一眼,馬上加快腳步衝到石後,在遠處等候的眾人聽到這一聲也紛紛拍馬衝了過來,轉到石後一看,只見一名青年男子正把一名少婦抱在懷裡親吻,渾然沒有發覺背後襲來的章進。
「啊!十四弟!怎麼是你!」眼看著章進的手掌就要拍到青年的背心,他突然發現抱著駱冰的卻是自己的十四弟!此時招式已老,急切之間來不及變招,章進猛地一扭身子總算避開了余魚同的背心要害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十…十哥!」余魚同暗戀駱冰已久,這次看她睡著時誘人的樣子終於忍不住抱住吻了上去,沒想到剛親到駱冰的嘴唇卻被十哥逮個正著,當下羞愧欲死。
「十四弟…」,這時候駱冰才緩緩的從睡夢中醒過來,剛才正夢到被文泰來抱在懷裡,醒來才發現抱著她的竟然是余魚同,這一驚非同小可,馬上用力掙扎。
這時候陳家洛和無塵道長也趕了過來,「余魚同你幹什麼!還不把你四嫂放開!」無塵道長性烈如火,見到此狀連十四弟也不叫了。
「余師侄,這是怎麼回事?」陸菲青等人也趕了過來,他對這個晚輩印象頗佳,生怕有什麼誤會,連忙問道。
自從剛才章進出現的時候余魚同腦子裡就是一片空白,現在又聽到師門長輩的聲音,頓時萬念俱灰,江湖中人最忌諱淫人妻女,更何況是自己結義兄長的妻子,這下自己恐怕被別人當做是下流無恥的小人了吧?看著周圍人不齒的眼神,一貫心高氣傲的他恨極了造化弄人,抱著萬一的希望看了看懷裡的駱冰,哪怕在場所有人都認為他是小人,只要懷裡的這個姑娘明白他的心意那就什麼也不在乎了。
駱冰平時雖然性格開朗愛笑,可是向來循規蹈矩,那容得這種輕薄,看他的眼神中充滿了厭惡。
「十四弟!紅花會四大戒條是什麼?」會中執掌刑堂的十二當家鬼見愁石雙英從人群中站了出來。
罷了罷了,想我本是大戶人家子弟,雖然淪落江湖,但也算是有一群好兄弟,但今天之後恐怕這些兄弟都要離我而去了吧!恨只恨造化弄人不肯讓我早點遇到十一姐(他現在也不想把駱冰當成四嫂了),留戀的看了一眼駱冰,溫聲說道,「十一姐,兄弟們都來了,我也放心了!但願來世還能有機會和你相見。」說完拿起手中的金笛就往額頭砸去。
第五章 死了也好
「十四哥!」來的時候陳家洛早就想好對策了,所以從石頭後面出來的時候故意站在了無塵道長的後面,想在黑夜中隔著一個人發暗器打中余魚同手裡的金笛可不容易,他從無塵身後躍出一連三顆圍棋子射了過去,堪堪從余魚同手邊飛過,有一枚還擦到了他的額頭,可惜卻仍未能擊中他手裡的金笛;見他血流滿面的倒下去,陳家洛連忙飛奔過去托住他的後面連點幾個大穴,全力灌輸內力,作出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十四哥!你快醒醒啊!」
「十四弟!」「十四弟!」……旁邊紅花會的諸位當家也都圍了上來,雖然看到剛才的那一幕有些不齒,但是余魚同做出這麼激烈的反應卻是誰也沒有想到的事情,回想起兄弟們一起殺韃子的日子,眾人都眼眶泛紅。
「二哥,你來試試!我內力淺薄,恐怕……」,陳家洛顫抖著收回雙手把余魚同讓給了無塵,剛站起身來想說些什麼腳下一晃就要栽倒在地。
「總舵主!」趙半山眼疾手快的抓住陳家洛連忙一股內力渡了過去。
「少爺!你這是怎麼了啊?」心硯都快哭出來了。
「總舵主剛才為了救十四弟消耗內力過甚,有些脫力了!」趙半山手掌按著他的後心說道,「不過沒什麼大礙,休息一會兒就好!」
眾人聽他這麼一說看陳家洛的眼神越發的敬佩起來,這位總舵主雖然看起來年輕,卻是一條有義氣的好漢子,老舵主果然沒看錯人。
那邊的無塵道長一邊用內力給余魚同療傷一邊關切的看著陳家洛這邊,見他無事再次催動內力,片刻之後微微搖頭,「陸兄你過來看看!」
那邊的陸菲青臉紅一陣白一陣,余魚同是他師兄的弟子,發生這樣的事情讓他又是內疚又是心酸,無塵道長話音剛落他就上去接住了余魚同的身體;不知是倆人內力同出一脈的緣故,還是迴光返照,陸菲青手掌剛按上余魚同身體不久,他就睜開了眼睛,嘴唇微微張開,對著駱冰擠出一絲笑容,「十一姐,我現在要走了,剛才是我對不住你,希望你別見怪。」
「十四弟!」駱冰早就哭的眼淚嘩嘩了,哽咽了半天才擠出幾個字,「我…不怪你!」
「那就好,希望來世的時候我能早點遇到你。」說完余魚同再次閉上了眼睛,這回眾人使勁渾身力氣也沒能讓他重新睜開,不過一直到死他的嘴角依然掛著笑容。
「哎,十四弟這又何苦呢!」趙半山長嘆一口氣,「咱們兄弟之間還有什麼不能說的麼?有些事情說清楚就好,又何必自尋短見呢?」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陳家洛也扶著心硯站了起來,既然人都已經去了,還是挽回他的形象比較好一些,在場的可不只是紅花會的人,讓別人誤以為余魚同是好色小人就不好了,「十四哥雖然小節有失卻未鑄成大錯,自尋短見卻是衝動了。心硯,一會兒你護送十四哥遺體回玉虛道院,等我們尋回四哥,好好的做一場法事送十四哥上路。」
「都怪我太莽撞了!」章進現在也是懊惱不已,剛才的那點怨氣早就隨著余魚同的死煙消雲散了,他是個暴脾氣,抬起右手就要往自己的腦門拍去。
早就盯著他的趙半山連忙一把攔住,「十弟!十四弟剛走你也要丟下我們麼?四哥可還在韃子手裡呢!」
好容易將章進勸下,陸菲青站起來行了個禮,「諸位英雄,是我武當沒教好徒弟,老頭子在這裡給諸位賠禮了。」說完就要大禮跪拜。
無塵道長一把拉住他,「少年慕艾乃人之常情,老道我年輕的時候也犯過這種錯,十四弟這又是什麼大問題了?等再過幾年就好了,可惜…可惜十四弟沒有這一天了……」,不只是想起了年輕時候讓他丟掉一隻胳膊的官家小姐還是因為余魚同,無塵道長眼淚嘩嘩的就下來了,陸菲青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兩個老頭子哭成了一團,旁邊紅花會的兄弟們也跟著哭了起來。
過了一陣兒,陸菲青率先恢復過來,他行了個羅圈禮,「諸位英雄,余魚同是我大師兄馬真的弟子,他走了我想把他的遺體帶回去給師兄,還望諸位英雄成全。」
這話說的在理,陳家洛看眾人也沒有反駁的意思,於是說道,「心硯,你陪道長把十四哥的遺體送回玉虛道院,等我們回來拜祭過十四哥之後道長再動身吧!」
待眾人收拾好余魚同的屍體,天邊已經開始泛白,陳家洛見大家的情緒有些低落,大聲說道,「諸位,四哥可還等著我們去救呢!現在可不是傷心的時候!」
聽他這麼一說大家重新恢復了一些精神,剩下的人兵分兩路,心硯和陸菲青護著余魚同的屍體回玉虛道院,其餘的都跟著陳家洛去救文泰來,本來陳家洛看駱冰傷重想讓章進送她一起回去,她卻怎麼也不肯,最後只好由她。
一行人辨明方向繼續前行,陳家洛稍微落後了幾步和周仲英並排前行,雙手抱拳,「周老英雄,今天的事……」
「總舵主,老頭子明白!今天發生的事情我鐵膽莊的人絕不對多說一句!」周仲英是老江湖了,余魚同的死多少有些不夠光彩,自己一個外人遇到了難免尷尬,當即保證絕不洩露。
道謝之後陳家洛繼續前行,哎,十四啊你就安心的去吧,你不去的話我這有好多事情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啊!轉瞬就把余魚同的事情放到一邊,陳家洛琢磨起路上的事情來,或許自己應該把速度放慢一點?要不錯過准格爾部和鏢局的爭鬥可就不好了!不然的話紅花會的人情要往哪裡去賣啊!還有既然把陸菲青支走了,那麼火手判官張召重要不要直接弄死算了呢?至於文泰來…想到這裡陳家洛一陣兒頭疼,文泰來的問題不好辦啊!余魚同死了,主角就可以攻略李沅芷了,她爹手握軍權對造反幫助極大。
第六章 翠羽黃衫
「總舵主,鎮遠鏢局的車隊就在前面不遠處,我數了一下,武功好的大概有十個人的樣子!」紅花會十二當家鬼見愁石雙英性格冷靜、心思細膩,被陳家洛派去打探消息,果然沒用多久就把對方的底細摸了個大概,「早上他們出門的時候我看到四哥手腳都上了鐐銬,被送到大車裡,大車布簾遮得很緊,幾個好手都圍在大車周圍。領頭的是一個四十來歲,身材魁梧,留一撮短鬍子的傢伙,估計就是陸前輩說的張召重了。」
「陸前輩說他師弟張召重武功了得,老道這次非得好好鬥一鬥他不可!」無塵道長說完摸了摸背上的寶劍,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陸大哥雖然和他師弟絕交,但他為人最重義氣,幸虧他這次沒有跟來,不然咱們當他的面殺他的師弟,總是有些礙手礙腳。」趙半山說話的時候想起剛去了的余魚同,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十二哥,怎們這次一定要把四哥接回來,凡事務必小心;鏢局車隊周圍有沒有其他扎眼的人物?」陳家洛有些納悶,莫非准格爾部的人還沒有來?現在這些人可都是自己的班底,今天已經掛了一個余魚同了,再出現死傷可不好,還是准格爾部先上去拚命,自己在後面撿便宜比較合適。
石雙英執掌刑堂,對規矩看得比別人重許多,見陳家洛問話,先抱拳行了個禮之後方才回答,「有一群准格爾人也跟在鏢局車隊的後面,都帶著兵器,也不知是友是敵,我沒敢驚動他們,還望總舵主拿個章程出來。」
陳家洛微微點頭,在石雙英身上還有些組織成員的樣子,看來紅花會也不是自由散漫、一盤散沙,要是所有人都能像他這樣就好了!假裝思考片刻,「聽聞韃子派兆惠領軍攻打准格爾部,這鎮遠鏢局莫不是接了兆惠的鏢?如此的話,那些准格爾人回敘是友非敵!」看來那兩撥人快要打上了,得趕緊追上去。
眾人一聽文泰來有了消息,頓時精神一振快馬加鞭追了上去,尤其是駱冰一馬當先衝到了最前面。行了十餘里,望見前面一大隊人馬,等近了一看原來是一隊士兵護著一隊大車。陳家洛心想,這恐怕就是李沅芷的車隊了吧?她爹是浙江水陸提督,可惜現在時機不巧啊,不然單憑提督家千金的身份,這個姑娘也值得認識一番。於是吩咐下去,「當下不宜節外生枝,咱們跑快點把這對人馬甩遠,一會兒遇到鎮遠鏢局的人速戰速決。」
這隊士兵見一大批人馬跑過來頓時握緊了手中的兵器,等他們從車隊邊越過,漸漸遠去的時候才鬆了一口氣;領隊的參將曾南圖笑道,「也不知是哪路人馬,看上去都是些好手,估計前面有人要倒霉了,咱們還是走慢點!」;卻不知他的話被車中的某人聽個正著,一聽前面有武林好手要打架,此人馬上來了興趣,偷偷帶上寶劍下車拉過馬追了上去。
話說紅花會群雄又行了十餘里,只聽見前面喊殺聲不斷,頭前探查的趙半山趕回來說,「總舵主,前面准格爾人已經和鎮遠鏢局的人馬打起來了!」
一聽鏢局人馬就在前面,駱冰那按捺的住狠抽了兩下馬鞭箭一般衝了上去,章進向來受四嫂照顧自然不放心她一個人過去,也快馬跟了上去。哎,一點紀律性都沒有!看來團隊建設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啊!陳家洛暗暗嘆了一口氣,剛才石雙英帶來的那點好感頓時被這兩人的行為衝散,不過現在卻不是上政治課的時候,陳家洛馬上下令,「無塵道長,趙三哥,您二位帶上幾位兄弟衝到前面堵住他們的去路,其餘的兄弟們跟我殺過去!」
待眾人衝到車隊跟前,現場的局勢十分混亂,駱冰、章進不僅和鏢局的鏢師們殺成一團,還時不時的要應付下准格爾人的兵器;陳家洛趕忙大聲喊道,「准格爾部的諸位英雄,我們也是來殺鏢局的鷹爪子的!」話音剛落幾枚棋子就飛了過去,正中駱冰面前鏢師的眼睛,駱冰手起刀落將對少斬落馬下。
隨著九命錦豹子衛春華、鐵塔楊成協、銅頭鱷魚蔣四根、鬼見愁石雙英等人加入戰局,鏢局應付的越發吃力起來,眼看著就要撐不住了;見局勢已經被掌控住,陳家洛也不急著殺上去,手捏幾枚棋子看到哪位兄弟有危險就射過去;只見人群中一位身著黃衫、小帽上插著一支翠綠色羽毛的姑娘格外醒目,手持一把寶劍一邊衝殺,一邊用回語喊著什麼,那些准格爾人根據她的喊聲或退或進,牢牢地將鏢師們圍在中間。
這大概就是翠羽黃衫霍青桐了吧?指揮戰鬥的水準果然不凡!只見她十八九歲的樣子,長辨垂肩,秀美中透出一股英氣,兩頰如霞,雙眸若星。陳家洛在後世也是見過不少美女的人了,容貌上超過她的人或許有之,但是如此出眾的氣質卻也從沒見過。
又殺了一陣,鏢局的人馬越來越少,有幾個僥倖逃出圈子的人不是被無塵道長快劍所殺就是被趙半山的暗器幹掉。看到自己這邊已經沒什麼希望,幾個趟子手開始跪地求饒,唯獨一名背著紅布包袱仍然酣戰不已,不過也支撐不了多久了。他雙輪磕開霍青桐的寶劍跳出圈外,從背後取下包袱,「住手!你們人多,要我性命易如反掌。但我閻六死得不服,除非單打獨鬥,哪一位贏了我手中雙輪,我敬重英雄好漢,自會將包裹奉上,否則我寧可與這包裹同歸於盡。你們想得,哼哼,那是妄想。」
「好!我來接你的高招!你要是贏了包袱留下,要是輸了包袱和人都留下!」說完倆人斗在了一起。倆人你來我往走了幾個回合,霍青桐劍術精妙,對面的大漢開始左右不支,霍青桐手上有快了幾分,一劍戳在大漢的手腕上,一聲驚叫右輪飛上天去。
「我輸了,包袱還你!」大漢反手去解背後的包袱,霍青桐面帶喜色伸手去接,大漢臉色一沉,喝道:「拿去!」右手一揚,突然三把飛錐向她當胸疾飛而來。
第七章 單挑張召重
霍青桐倉促之間只好向後倒去,一個鐵板橋避過飛錐,還不及起身那大漢又是三枚飛錐飛過來,這時霍青桐雙眼望天還不知道已經大難臨頭,周圍的准格爾人發出一聲驚呼。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後方飛來三枚白色暗器打在飛錐上,霍青桐這才躲過一劫;盛怒之下再次持劍撲上去,幾個回合之後她左手拔出短劍一劍紮在大漢的胸口上,大漢頓時斃命。她從大漢背後取下包袱走到一名看起來好像是首領的中年准格爾人身前雙手遞上,待中年准格爾人接過包袱後她才向周圍團團一揖,「不只是哪位英雄出手相助,霍青桐在此感激不盡!」
嘖,沒有心硯去撿那幾顆棋子,還得自己報名字,這裝逼的效果差了不少啊!正在想該用什麼語氣回答的時候,旁邊的衛春華忍不住炫耀道,「剛才救你的是我紅花會的陳總舵主!」
哎,不會說話你可以不說麼!你這幅洋洋得意的樣子就落了下乘啊!陳家洛連忙翻身下馬雙手抱拳,「小弟姓陳名家洛,這次來是為了解救一位被鏢局抓去的兄弟,正要拜謝諸位英雄幫我殺退敵手!」
霍青桐見這人丰姿如玉,目朗似星,輕袍緩帶,手中搖著一柄折扇,神采飛揚,氣度閑雅。兩人目光相接,那人向她微微一笑,霍青桐臉一紅,低下頭跑到首領跟前,在他耳邊低低說了幾句話,首領點點頭走到陳家洛身前,「我是這群人的首領木卓倫,這是我的女兒霍青桐,多謝公子救我女兒性命!」
陳家洛正要回答,駱冰急匆匆的奔過來,「總舵主,車裡是個替死鬼,四哥被張召重帶走了!咱們上當了!」
「四嫂別急,他走不遠的!」安慰了一句,陳家洛看看四周,剛才群雄雖然沒有人喪命,但還是有幾個留下了輕傷,再加上長途奔襲人困馬乏,現在去追的話就算人受得了馬也撐不住了,「我們先好好休整一番,給受傷的兄弟們包紮傷口,十二哥帶人去問下那些俘虜,看看四哥朝哪個方向去了?」
石雙英是刑堂堂主,沒少做拷問的事情,頓時領命而去;霍青桐見狀連說,「陳公子,我的族人帶了藥物吃食,如不嫌棄的話一起休整吧?」
陳家洛當然不肯放過這個和她拉關係的機會,「如此我就不推辭了!不知這些鷹爪子拿了貴部什麼寶物?」陸菲青不在、余魚同死了,沒人和紅花會說寶物的事情,陳家洛只好自己問了,霍青桐把兆惠派人奪走部落視為珍寶的寶物,自己和父親帶人來搶回寶物的事兒說了一遍之後,陳家洛皺皺眉,「鷹爪子狡詐多端,江湖上走鏢又多有暗鏢一說,姑娘還是回去好好查看一下是不是真寶物!」
霍青桐聞言大驚,連忙回去和木卓倫打開包裹,裡面果然不是他們找的東西,陳家洛早就知道寶物藏在車子的暗格裡;不過施恩這種事兒吧還是緩一緩比較好,那些人越著急對自己的感激就越大,於是也沒有當下就把寶物的下落說出來,「霍姑娘,鏢局的人大多都在這裡了,總有人知道寶物的下落,現下不必著急,慢慢拷問總會問出來的!」
霍青桐點頭稱是,眉頭卻流露出一絲擔憂,陳家洛連忙安慰,聊了一會兒她的劍法,得知陳家洛知道自己的師父,霍青桐對他的好感又多了幾分。不一會兒李沅芷也趕了上來,掃了一眼沒看到陸菲青和余魚同,就上前拉住了霍青桐的小手聊了起來。
陳家洛早就知道她是女扮男裝,也就沒像原著一樣吃醋;天色漸暗,眾人紮下營帳休息,陳家洛吩咐幾句,按照原著的計劃引出知道寶物下落的鏢師起出寶物,正在他要逃走的時候被陳家洛堵個正著。
當他第二天把寶物還給木卓倫的時候,木卓倫自然是萬分感激,自己帶著收下護送寶物准格爾部落,把霍青桐和兒子霍阿伊留下幫助陳家洛去救文泰來,陳家洛自然樂得答應。經過一夜的休息,眾人重新上路,按照昨晚問出的方向追了下去。李沅芷也覺得有趣,就跟著他們一起前行,在路上纏著霍青桐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看到別人異樣的眼光,霍青桐這才想起李沅芷如今是女扮男裝,正要和陳家洛解釋,陳家洛卻露出瞭然於胸的笑容,看著李遠志捏了捏自己的耳朵,她的化妝水平一般,連耳孔都忘了遮掩。見他早就看出了李沅芷的身份,霍青桐莫名其妙的鬆了一口氣,轉瞬之間又雙頰發熱,心中暗道為何自己要向他解釋李沅芷是女子呢?莫不是……
除了在霍青桐面前刷好感之外,陳家洛也沒忘了李沅芷,當霍青桐不在身邊的時候總是會拿出一些後世的段子來逗李沅芷,李沅芷性子活潑,最是喜歡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加上陳家洛長得分外英俊,慢慢的對他也有了一絲好感。
追了幾日,眾人總算把張召重一行人堵在了山路上,倒是比原著中快了幾天;張召重一行四十餘人將文泰來圍在中間,約莫三十來個兵丁,五六個好手,紅花會這邊人數雖然沒對方多,但是戰鬥力可比對面強大多了。
張召重見狀拿出武林規矩要用一對一解決問題,無塵道長早就想領教他的功夫了,第一個衝了上去,倆人頓時鬥成一團。
哎,陳家洛都無語了,大哥,我們是造反團伙啊!又不是參加WWE比賽!搞毛線的單挑啊,我們好手多佔優,大夥兒一起殺上去就是了,耗這個時間幹什麼啊!怪不得從來沒有聽說靠武林人士造反成功的,就這死腦筋那玩的過陰險狡詐的朝廷啊!
陳家洛一邊看比賽…哦不,是看無塵道長和張召重過招,一邊和霍青桐、李沅芷解釋著倆人招數的精妙之處,聽得兩個小姑娘佩服不已;沒過多久,張召重依靠手中凝碧劍之利削斷了無塵道長手中的寶劍。看到此情此景,陳家洛知道自己不上是不行了,取出寶劍走到張召重對面,「久聞火手判官大名,待我來領教幾招!」
第八章 四哥小心啊
幾萬號人的有活力社會組織,首領竟然淪落到要親自去砍人,宋江都沒有混的這麼慘好不好?看看歷史上那些主要靠領導去砍人的組織有哪一個混的好的?從項羽開始到冉閔,就算一開始能橫掃一片,到最後還是都不過那些玩腦子的;君不見劉大耳自從黃巾之後就沒怎麼自己動過手麼?組織團隊、梳理組織結構、制定組織發展戰略才是組織頭目應該幹的事兒啊,陳家洛一邊在暗自腹誹一邊抽出寶劍凝神盯著張召重的動作,你說你放著好好的戰忽局領導不做,轉行當特警幹什麼啊!
「呵呵,紅花會沒人了麼?」看著陳家洛年輕又是一臉書生氣,看守文泰來的大內侍衛朱祖蔭以為有便宜可佔,迫不及待的竄出來搶攻,「張大人,待我打發他!」
「小子看招!…哎?…啊!」僅僅一招的功夫,朱祖蔭就被陳家洛打落兵刃拿住後心要穴扔到紅花會那邊。
「十二哥,把這小子綁了!」自己穿越來這段時間《莊子》沒白看,記得原著中花了三招才打敗他,現在僅僅一招就拿下,陳家洛對和張召重單挑越發的有信心了;誒,《莊子》就這麼厲害,要是回去翻翻《道德經》、《易經》什麼的是不是就更牛逼了?想想還是算了,自己是要造反的,又不想當天下第一高手,與其給我本《九陰真經》還不如來本《初中物理》呢!陳家洛長劍一指張召重,「張大人,出招吧!」
見他武功如此高超張召重心裡也沒底,生怕自己一世英名毀於一旦,於是勸道,「年輕人,練得這麼一身好武藝不容易,不如跟我去京城,我想皇上舉薦你為官,可比你跟著這些反賊強多了!」
想當官我還用得著找你?不說我便宜哥哥是皇帝,便宜老子是大學士,單憑我十五歲中舉,考個進士也是輕鬆的事兒啊!再說了,也不看看你的名字?叫這個也敢誇人?陳家洛一甩長劍,「廢話少說,出招吧!」
張召重不再理他,刷的一劍往他右肩刺去!手持凝碧劍一劍快似一劍,他打定主意想憑借寶劍的鋒利削斷陳家洛手中的長劍;陳家洛不由得暗暗讚賞,這張召重可比紅花會這群傢伙務實多了,可惜一門心思想著陞官發財,不然加入紅花會自己肯定能省不少心,心思動得飛快手上也不慢,對於襲來的劍招不管不顧直直刺向張召重的要害!
穿越以來除了看《莊子》練習拳腳上的功夫以外,把原來用的鉤盾和珠索也扔到一邊,在陳家洛看來這兩樣武器實戰型太差,遠不如長劍來的利落;換了武器對於袁士霄傳授的劍術也不怎麼看得上眼,自己琢磨起《獨孤九劍》的攻敵必救來,還好袁士霄給他打的基礎牢靠,再加上人又聰明,沒多久還真被他琢磨出一些門道來;張召重哪見過如此劍術,是來找過後就被逼的手忙腳亂。
見比武打不過陳家洛,張召重就琢磨起陰招來,眼神偷偷的瞟著文泰來的方位,試圖找個機會退回去用文泰來威逼眾人離開;陳家洛現在也不想馬上解救出文泰來,讓他把自己是乾隆兄弟的事情暴露出來,於是假裝沒發現他的意圖。
張召重大喝一聲,拼盡全身力氣把寶劍舞的風雨不透護住了全身,乘著陳家洛後退的功夫往後竄去,衝進大車把文泰來拉了出來,寶劍架在他的脖子上,「你們都退後,不然我現在就殺了他!」
快動手,不殺你就是小姨子養的!陳家洛心中叫道,見寶劍架在了文泰來的脖子上連忙做出一副緊張的表情,「張召重,虧你是武林名宿,怎麼用起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
群雄剛還在讚揚總舵主武功高超,沒想到突遭此變,頓時大罵起來;「四哥!」駱冰眼淚嘩嘩的就想衝上來,被章進死死地拉住了!哎,現在後悔了吧?剛才突襲一下先控制住打車不就什麼事都解決了麼?陳家洛暗自搖頭。
手背在背後給趙半山比了個手勢,然後陳家洛突然驚喜的望著張召重背後,「馬道長、陸道長!您二位怎麼也來了?」
一聽馬陸二道長的名字,張召重還以為是自己的二位師兄到了,雖說他現在和這兩位已經決裂,但是大小一起生活幾十年的情分那是說沒就能沒了的;陳家洛話音剛落,張召重就扭過脖子去,就在這一剎那的功夫趙半山的暗器也到了,一枚鐵蓮子打在了張召重的手腕上,凝碧劍噹啷一聲落在了地上。
陳家洛連忙挺劍刺向張召重的額頭,同時伸出左手試圖把文泰來拉過來,張召重反應也是極快,順勢附身撿起寶劍就指向陳家洛的小腹!
臥槽,這兒可不能讓你捅了,不然當上皇帝也沒意思啊!陳家洛馬上回劍隔開,倆人再次斗在了一起,;此時文泰來脫離了倆人的掌控,雙方高手紛紛往他的方向奔去,兩群人頓時混戰起來。
隨著戰局的進展,清廷方面的高手一個個倒下,張召重越來越心涼,看來這次估計是走不掉了!陳家洛也眉頭緊鎖,情況不妙啊,難道文泰來就這麼被救出來了?這樣的話自己接下來就麻煩了啊!此時攔在文泰來面前的只剩下兩個二流高手了,在駱冰的刀下左支右拙,眼看著就要頂不住了,文泰來看著妻子面露喜色。
「啊!」張召重一個分心,被陳家洛刺中大腿,頓時倒了下去;哎,你這個不爭氣的傢伙!看到自己的秘密就要保不住了,陳家洛不由得怒從心起,挺劍分心便刺,反正該來的總是會來,我今天先弄死你再說!張召重身受重傷,見避無可避惡從心起,半坐起身子用盡全身力氣把劍擲向文泰來,今天就算是我活不成了也不讓你們落下好去!
「四哥!小心!」陳家洛定了一下才大聲喊道,同時擲出手中的寶劍,試圖攔截住張召重的凝碧劍
第九章 向皇叔學習
「四哥!」看到凝碧劍插在文泰來背心的時候,駱冰睚眥欲裂,瘋了一樣衝殺過來,攝於她的氣勢,對面的兩個高手不敢阻攔,閃身把她讓了過去;駱冰抱住文泰來的身體,連點幾個大穴都無法讓噴出來的鮮血少一點,手足無措的看著插在他身上的寶劍,「四哥!你可不能丟下我不管啊!」想起當年新婚燕爾和文泰來一起縱橫江湖是何等快意,再看如今他面色蒼白的樣子,駱冰忍不住哭了起來。
「四哥!都怪小弟沒料到這奸賊竟然如此奸詐!」陳家洛也趕了過來,手忙腳亂的按住他的傷口,心想你就快點去吧!別再撐著把消息說出來了。
「少舵主,你來了!」文泰來現在口吐鮮血、氣若游絲,費了好大力氣才擠出一絲笑容。
「四哥你就別說話了!」駱冰哭著勸道,「少舵主已經接任總舵主啦,咱們還要跟著總舵主把韃子趕回關外去呢!」
「已經是總舵主了?」文泰來溫柔的看著駱冰,「傻丫頭,哭什麼啊,再哭就不好看了!你先去幫二哥他們把鷹爪子打發了,我有些事情要和總舵主說。」文泰來現在不過是依靠渾厚的內力吊著命,之所以死撐著就是想留一口氣把老舵主於萬亭交代的消息說給陳家洛。
雖然不捨得離開,但駱冰見文泰來現在難受的樣子只好依依不捨的鬆手,「四哥,你可要撐住了啊!」
嘖,這可怎麼辦啊?一會兒該編個什麼謊言應付紅花會的這群首領呢?陳家洛一邊按著文泰來的傷口,一邊琢磨著應對的方案;突然眼角的餘光掃到張召重的動作,心裡頓時有了主意,身子不落痕跡的微微調整了下角度。
「總舵主!」「總舵主小心身後!」、「好賊子!」……遠處的群雄大叫,尤其是霍青桐的聲音中透滿了擔心。陳家洛假裝驚訝的回過頭去,只見張召重騰身飛起,運足全身內力打向他的背心;陳家洛作勢欲躲,又看了下身前的文泰來死死地定住了身子,同時運足內力在後背準備硬接張召重這一掌,自己修煉《莊子》上悟出的功夫以來內功大進,從剛才和張召重交手的經歷來看這一掌應該要不了自己的命。
張召重一掌擊在陳家洛的背心,陳家洛大叫一聲吐出一口鮮血,同時身子向前撲去,胸口好死不死的剛好頂在文泰來背後的凝碧劍劍柄上,此劍分外鋒利一下就把文泰來紮了個通透;陳家洛貌若瘋癲,對再次襲來的張召重不管不顧,只是抱著文泰來大喊,「四哥!」
有這一掌的功夫,趙半山的暗器就先到了,一把銀色飛梭直奔張召重的面門,張召重只好側身躲避,他還沒回過身來的時候無塵道長已經趕了過來,一劍插在了他的胸口,一代高手、傑出的武當門徒、朝廷的好員工火手判官張召重就此殞命,和他一起走的還有紅花會四當家、老舵主於萬亭的遺囑傳達者奔雷手文泰來。
「四哥!!!!!!!」陳家洛的聲音中充斥著不甘、內疚、怨恨、不可思議的多種元素,抱著文泰來的屍體就大哭起來,「四哥,你怎麼就走了啊!你讓留下的兄弟們可怎麼辦才好啊!」這哭聲感情真摯,真是聞者落淚、聽著心酸,這一刻陳家洛繼承了劉玄德的優秀傳統,將哭聲這個大殺器演繹的淋漓盡致。
這會兒工夫,其他的朝廷高手也被殺的七零八落,除了個別受傷動不了的和舉手投降的之外,剩下的都被紅花會給宰了。除了周仲英帶著幾名弟子看管俘虜之外,其他人都圍了過來,駱冰兩眼空洞、跪在文泰來的屍首面前半天說不出話來,無塵道長、趙半山、石雙英等人雙目含淚;霍青桐走到陳家洛身邊關切的問,「陳公子,你現在受了內傷,不宜過於激動!」
陳家洛好像沒聽到一樣,死死地抱著文泰來的屍體,口中喃喃的自責著,「都怪我,要是我剛才小心一些四哥就不會死了!」無論是誰去勸說都沒有用,同樣的誰也沒有辦法把文泰來的屍首從他手中接過來。一直到眾人打掃完戰場,起步返程的時候,陳家洛才吐了一口鮮血然後暈倒在霍青桐的懷裡。
等他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躺在玉虛道院的房子裡了,眼睛微微眨了幾下看到袁士霄、無塵道長、趙半山、陸菲青、心硯、霍青桐等人都守在房裡。
「少爺醒了!少爺醒了!」一直守在他身邊的心硯看到了他眼睛的眨動,驚喜的叫了起來,眾人呼啦一聲圍了上來。
醞釀了一會兒情緒,陳家洛先是動動手指,然後才慢慢睜開了眼睛,雙目茫然的看著圍過來的眾人,嘴唇一動一動好像在數人數,片刻之後猛地坐了起來,掀開被子就要起身,「四哥哪裡去了?我要去看四哥!」
「少爺,四當家的已經去了!」心硯眼淚嘩嘩的阻止了他的行動。
「四哥怎麼會去了呢?」陳家洛啊的一聲慘叫,同時雙手抱頭做出一副頭疼欲列的樣子,好像在回想自己暈倒前的場景。
「總舵主,你的傷好沒好,現在不宜費神,還是躺下休息休息吧!」趙半山按著他的肩膀勸道,他的眼中佈滿血絲,看來這幾天也沒睡好。
「是啊,總舵主,你先歇歇吧!」「陳公子,身體要緊,其他的等身體好了再說!」其他人也跟著勸說。
呆呆的坐了半天,然後陳家洛緩慢但堅定的掀開被子下床,撲通一聲跪倒在眾人面前,「師父、諸位當家的!小子無德無能,剛接任總舵主一職就連累四哥、十四哥喪命,這總舵主一職我實在是沒臉做下去了!請諸位另選賢能吧!」說完就開始在衣服裡翻找,試圖找出象徵總舵主職位的大紅花還給眾人
第十章 蘭封
這番話都是陳家洛在裝昏迷的時候想好的,怎麼說都當了那麼長時間的老師,對於心理學也不算陌生,他知道這種情況下如果自己對文泰來和余魚同的死沒有任何表示的話,恐怕紅花會的弟兄們就算嘴上不說,心裡也會嘀咕,對於自己今後的計劃可是非常不利的,但自己如果先行表示內疚,那麼他們就會主動幫自己找理由迴避這次行動中的失誤。
事情果然按照他計劃的發展,話音剛落性子急躁的無塵道長就第一個站起來試圖把陳家洛扶起,「總舵主!十四弟他…他…」,他了半天也沒好把咎由自取四個字說出來,「至於四弟,那張召重過於狡詐凶殘,總舵主你剛出江湖不久經驗欠缺了些也是在所難免。」這時候也顧不上陸菲青在場了,把事情都推到死去的張召重身上。
「總舵主,要不是你的話咱們兄弟可沒一個是張召重的對手!」趙半山跟著勸道,「要是那樣四弟臨去之前還不知道要受多少折磨!」
「是啊!總舵主,咱們幹的就這掉腦袋的買賣!就算四哥在天上也不會怨你的!」其他人也紛紛過來勸說;陳家洛卻一直跪在地上怎麼說都不肯起來,滿臉的內疚!
「陳家洛!」袁士霄忍不住大喝一聲,一拍桌子走到他身前,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忘了那天和我說過的話麼!」
「徒兒不敢忘!」陳家洛額頭青筋冒起,「徒兒一刻也不敢忘!徒兒早晚有一天要把韃子趕出關外去!剪了這豬尾巴,回復我華夏衣冠!」
「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驅除韃虜哪有不死人的!」袁士霄語氣蒼涼,彷彿想起了當年死去的老兄弟,「現在死了兩位兄弟你就受不了了?將來還怎麼帶著大夥兒去和韃子拚命?從於老舵主組建紅花會的時候就跟著他的老兄弟現在還剩下多少?於老舵主可有想你今天一樣?」
「徒兒…徒兒只是……」,陳家洛訥訥的說不出話來。
「總舵主,這些話就別再說了!免得寒了兄弟們的心。」石雙英冷冷的說道,「兄弟們自打加入紅花會起,就沒把這條命當成自己的!你這麼說還是不把我們當兄弟!」
「對,頭掉了不過碗大個疤!」衛春華打架向來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對於生生死死比別人看的淡得多,「文四哥臨死前殺了那麼多韃子的走狗,這輩子是值了!總舵主你要是再這麼說咱們紅花會還不如散伙算了!我這就上京城去,能殺一個韃子是一個,好早日和老舵主、四哥他們團聚!」說完就要轉身出門!
「總舵主!你可不能……」、「總舵主!莫要……」,其他眾人趕緊攔住衛春華,同時紛紛勸說著陳家洛。
感覺時機差不多了,再下去就有點過了的時候,陳家洛緩緩站起來,「我陳家洛對天發誓,此生必將韃子趕出關外,復我華夏衣冠,如違此誓有如此桌!」說完一掌拍在旁邊的桌子上,桌子頓時四分五裂!
眾人還來不及叫好,就見陳家洛的嘴角滲出一股血跡,伸手阻止了眾人的問候,陳家洛緩緩地說道,「四哥、十四哥的靈位在哪裡?我要去參拜一番!」
在心硯的攙扶下,陳家洛來到靈堂之中,駱冰一身素白跪在文泰來的靈前,章進拿著個碗在她面前不停的勸說著,好像是讓她吃點東西,駱冰卻一點反應也沒有。另一側余魚同的靈前就有些冷清,只有幾個道童在火盆前燒紙,哦,還有李沅芷也坐在一旁稍帶憂傷的看著那副棺材,似乎在回憶那個瀟灑不羈的金笛秀才。
從道童手中接過三支香,走到文泰來靈前行過大禮,然後把香插在香爐中,再去余魚同靈前行禮上香,然後回到駱冰面前長長一揖,「四嫂,小弟對不住你,沒把四哥照看好!」嗓音低沉,說著說著就又哭了起來。
駱冰轉過頭來看著陳家洛,雙目含淚,「總舵主!這怨不得你,你為了救我們當家的做的事我都看在眼裡!等七哥下葬之後我再跟你殺韃子去!」
見她並沒有因為文泰來的去世產生殉死的想法,陳家洛這才稍微心安了些,如果說余魚同的死是因緣巧合的話,文泰來的死則都是他的責任,要是駱冰就這麼死了他就更內疚了!陪著駱冰說了一會兒話,又去安慰了一會兒章進,陳家洛就默默地坐在靈堂守靈。
接下來的幾天,玉虛道院裡忙著給文泰來和余魚同準備各種後事,一連做了七天法事,文泰來被安葬在了道院後面的山上;至於余魚同要由陸菲青千里迢迢送回武當山去,和他一起走的還有張召重的遺體,畢竟是陸菲青的師弟,再加上此人武藝高超眾人也敬他是條好漢,也就沒有為難他的遺體,不過或許是內疚、或許是傷心師弟師侄的去世,陸菲青最近頭髮白了不少。
文泰來下葬的當日,陳家洛在他墳前下拜時候默默念道,四哥,我算是對不住你了,不過你們的計劃是注定沒辦法成功的,推翻韃子統治的事情你就交給我吧!等到那一天,我再來墳前給你上香。隨著一鏟鏟土落下,駱冰再次哭暈過去;待儀式進行完畢,陳家洛有一次起誓,無比堅定的重申了自己不把韃子趕出關外不罷休的信念。
「道長!跟我們一起走吧!」這裡的事情已經結束,陸菲青準備把余魚同和張召重的屍體送回武當山,陳家洛念叨著原著中記載的蘭封黃河大水,也準備去給兆惠填一些麻煩,於是邀請陸菲青同行!至於真實目的麼,還是放在了李沅芷身上,她爹可是手握兵權,利用好這一層關係可是對自己的造反大業有著極大的幫助。
陸菲青答應了,李沅芷也有了希望,但是霍青桐卻要離開了,「陳總舵主,此間事了我也該回去了,這次沒能幫上什麼忙,下次若再有事就派人去准格爾部找我吧!」
「兆惠正領兵攻打准格爾部,青桐你回去之後可要小心啊!」陳家洛眼神中透著關切,「待我解決完會裡的事情就去准格爾部幫你們!」
霍青桐被他的眼神看的雙頰泛紅,心頭猶如小鹿亂撞,一時忘了注意他親暱的稱呼,咬著嘴唇猶豫半天從腰上抽出一把短劍遞給陳家洛,「這短劍是我爹爹所賜,據說劍裡藏著一個極大秘密,幾百年來輾轉相傳,始終無人參詳得出。今日一別,後會無期,此劍請公子收下。公子慧人,或能解得劍中奧妙。」
陳家洛早有準備,從腰上摸出塊玉珮,「這是母親當年送給我護身的,刀兵無眼,你帶在身上我也安心些!」
交換完信物霍青桐等人拍馬向西,而陳家洛則帶著群雄往蘭封行去
第十一章 給弘歷的禮物
在離開玉虛道院之前,陳家洛還辦了一件小事情;時間回到兩天前,玉虛道院後院關押朝廷高手的牢室裡,鄭王府總教頭萬慶瀾和御前侍衛瑞大林戴著鐐銬坐在幽暗的房間裡忐忑的猜測著自己的命運,文泰來死的時候他們也在場,想起那時候紅花會眾人悲憤的眼神,估計等待自己的不會是什麼好結果。
「老瑞啊!」萬慶瀾嘆了一口氣,每次想起這次的任務他都有些不甘心,「估摸著咱們是沒幾天日子了,你就不能讓我做個明白鬼?這次文泰來究竟犯了什麼事兒?竟然弄出這麼大陣仗?」
「呵呵。」瑞大林苦笑著搖搖頭,「我也想知道啊,可惜上頭下令的時候只是讓不惜一切代價把文泰來帶回去,多餘的話一個字也沒說!」
「嗨,都什麼時候了,難道我還有機會說給別人聽不成?」萬慶瀾顯然不相信他的話;又過了個把時辰,窗外的月亮慢慢爬上山巔,倆人貪婪的看著那一輪明月,也不知道明天晚上還有沒有機會看到同樣的場景。
門吱呀一聲開了,進來一個黑衣蒙面、臉被遮得實實的男人,掃了一眼室內的兩人悶聲說道,「萬總管,鄭王爺交代的事情查的差不多了。我現在就救你出去,出去之後馬上回京城把這個大秘密告訴鄭王爺!具體的證據他們看的緊,我還要在紅花會潛伏一段時間。等找到了自然會回京城去拜見鄭王爺。」
這句話說得莫名其妙,萬慶瀾來的時候鄭王爺只是說按照朝廷吩咐行事,可沒說要查什麼秘密啊!「這位英雄,鄭王爺讓查的是什麼事啊?」
「還能是什麼事兒,哪位的身世我已經查出來了,還望鄭王爺不要違背諾言。」黑衣人說完就走到萬慶瀾身邊掏出一根鐵絲塞到鐐銬接口處捅了幾下,鐐銬卡嚓一聲開了。
萬慶瀾活動了下手腳,心中感到無比的慶幸,本以為這次是在劫難逃,哪知道突然冒出來個自己人,雙手抱拳行了個禮,「大恩不言謝,日後英雄但有吩咐無敢不從。」
「你這就走吧!東邊的人已經被我調開了,從院牆出去之後沿著大路快跑,明天早晨之前不會有人去追你的!」說完黑衣人拉著他的手就要領走。
「這位英雄!萬兄!也救救我吧!來日必有厚報!必有厚報呀!」見沒人理會自己,瑞大林急了,想叫又怕驚動紅花會的人,壓低聲音喊道。
或許是同樣害怕瑞大林的叫聲驚動紅花會的人,黑衣人遲疑片刻走過來解開他的鐐銬,帶著他倆貼著牆壁躲過幾波巡邏的人來到東面的圍牆下;瑞大林轉轉眼珠,這人對院子的佈局和巡邏的規律如此熟悉,看來在紅花會地位不低,嘶!他剛才看自己的眼神不對,等出去的時候自己可得小心點!
圍牆雖高卻攔不住這三位武林高手,越過圍牆後又行了十來里地,直到看不到玉虛道院的時候黑衣人的腳步才慢了下來,「就在這兒停下吧!」說完他把萬慶瀾拉到一邊小聲的說了幾句,瑞大林伸長耳朵也只聽到大內、身世、南少林等幾個詞,萬慶瀾似乎被這個消息驚呆了,張大嘴巴站在那裡半天回不過神來。
「瑞兄,我這裡也有幾句話要帶給你家主子!」黑衣人右手背在背後朝瑞大林走來。
自從剛才出來瑞大林就留意著黑衣人的舉動,看他右手背在背後頓時警覺起來,再一看剛才插在黑衣人腰上的匕首沒了蹤跡,心中頓時湧起殺人滅口四個字,先是裝著懵然不知的往前走了兩步,然後突然站住指著黑衣人身後說,「紅花會的人追過來了!」乘著黑衣人回頭的時候拔腿就往路邊的林子裡鑽去。
黑衣人追了幾步沒追上,回頭哼了一聲,「萬兄!此秘密關係重大,千萬別讓他跑了,我得馬上回去給文泰來守靈,你一定要追上去幹掉他!」說完恨恨的看著林子深處,跺了跺腳轉身往回趕去,獨獨的留下了個稀里糊塗的萬慶瀾。
回去告訴鄭王爺,大內裡的哪位身世果然和傳言中的一樣!證據就在莆田南少林方丈手裡;這就是剛才黑衣人說給萬慶瀾的話,沒頭沒尾的讓他摸不著頭腦,還讓我去殺了瑞大林,那可是大內侍衛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猶豫半天萬慶瀾也沒有狠下心進林子裡去,往回看了兩眼黑衣人的身影早就不見了。算了,我還是早點回去匯報給鄭王爺吧,萬慶瀾搖搖頭瞅準方向往東奔去!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不遠處某顆大樹後面露出黑衣人若有所思的面孔,拉下蒙面的黑巾,赫然是紅花會的總舵主陳家洛,只聽他口中喃喃的說道,也不知道如此安排能起多大作用。
不用說這一切都是陳家洛早就想好了的,他和乾隆是親生兄弟這件事在於萬亭死後,除了乾隆之外就只有文泰來和南少林幾個人知道,於萬亭在臨死之前吩咐文泰來把這個消息傳遞給紅花會諸位當家,要他們用這個消息脅迫乾隆反清;看看書看到這的時候陳家洛就一陣牙疼,乾隆如果反清的話成了不會比現在更好,失敗了就什麼都沒有了,這種只有風險沒有收益的事情傻子才會去幹!為了避免文泰來帶來於萬亭的遺命導致紅花會把造反的希望寄託在乾隆身上,造成組織資源的極大浪費,陳家洛只好讓文泰來去死了!至於南少林,有了萬慶瀾和瑞大林,想必乾隆會幫自己解決這個問題吧?
把萬慶瀾和瑞大林關在一個房間也是故意為之,這倆人一個是大內出身,一個是鄭王府的人,彼此的主子對於這個秘密必然有所分歧,經過這一番裝神弄鬼,等倆人回去把今晚的事兒匯報給各自的主子,兩股勢力之間必定會產生分歧,至於能對造反大業起到多大的作用就不好說了。
在陳家洛看來,乾隆的身世隱藏的再好也會有一些蛛絲馬跡,鄭王爺身為宗室重臣不可能沒聽說過一絲一毫,有了萬慶瀾的這句話,他心中的疑惑或許會更深;至於乾隆要是聽了瑞大林的匯報,恐怕也難和之前那樣信任鄭王爺了,按照他陰狠的性子恐怕會著手對付鄭王爺。等到鄭王爺出意外的時候,紅花會再把今晚的事情傳播出去,乾隆和宗室的矛盾就會越來越大,紅花會造反成功的機會也就會多一些;要是過一段時間鄭王爺還不出事的話,那麼咱們紅花會還可以幫乾隆的忙麼,都是兄弟,大哥你有了麻煩弟弟我幫你順便解決下也是應該的!
弘歷啊!這就是我送給你的第一件禮物,希望你會喜歡,遠遠地看見鐵膽莊了,陳家洛加快速度往周仲英追去。ps:查資料發現這時候的鄭親王封號其實是簡親王,這時候他擔任的職位十分微妙啊;感謝蒼千傾的打賞,感謝日下部麻呂的好人卡,被妹子發好人卡心塞。
第十二章 造反專業戶
當然陳家洛也沒有把造反成功的希望都寄託在這些小手段上,魯迅說了搗鬼有術也有效,然而有限,所以以此成大事者,從古到今就沒有過!就好比銀英傳裡,爭奪整個宇宙的還是楊威利和萊因哈特,費沙的黑狐魯賓斯坦雖然詭計頻出,但是還是只有打醬油的份;早早的去弄一塊根據地專心種田才是王道啊!原著中身為當地土霸王的周仲英被紅花會拿來當打手太浪費了,陳家洛自然不會這麼去做。
趕上周仲英之後陳家洛說道,「有勞周老英雄最近為我等奔波勞累,陳家洛在此多謝了!」
「陳總舵主哪裡的話!」周仲英性子直,文泰來到自己莊上自己沒護住,跟著紅花會的人一起去解救,除了砍了兩個嘍囉之外也沒幫上多大忙,他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是我那不爭氣的孩子,四當家的也不會出事兒!總舵主這是要去蘭封辦什麼事兒?不如我也跟著去好了,雖然幫不上忙,但是多一個人總是好的!」
「多謝周老英雄,不過前兩天有兩個鷹爪子跑了,周老英雄收留四哥的事情估計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被朝廷知道,周老英雄還是早點回去安置一下家裡比較好!」如果不是陳家洛的話,估計現在萬慶瀾正在鐵膽莊要挾索賄呢!
「呵呵,總舵主不用擔心!」周仲英摸著鬍子說,「我這鐵膽莊雖小,但在安西這塊朋友們多少給些面子,也不是誰都能動的了的!一些小麻煩我那幾個徒兒就解決了,要是大軍來剿,我提前跑到山上去就是了!」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陳家洛現在有些後悔把徐天宏派到山東去了,如果他留在這裡按照原著說的那樣勾搭上周仲英的女兒周綺,那麼紅花會和鐵膽莊就綁成了一家,有些話說起來也不用像現在這樣遮遮掩掩了。
看著陳家洛為難的樣子,周仲英哼了一聲,「總舵主這是看不起在下?」
「絕無此事!周老英雄武功高超、膽氣過人,更兼義氣出眾,江湖上提起鐵膽莊,誰不是舉起大拇指稱讚?」陳家洛連忙捧了幾句。
「呵呵,都是江湖上的英雄們給我幾分薄面罷了,當不得真,當不得真。」這番話顯然很對他的胃口,不過周仲英還是沒忘記去蘭封幫忙的事兒,「陳總舵主這次去蘭封是?」
「不瞞周老英雄,我等此去是要燒了韃子屯在蘭封的糧草!這次兆惠領兵攻打准格爾諸部,糧草都從蘭封轉運,如果能燒了他們的糧草,兆惠的兵馬估計就要陷在准格爾了!這對我紅花會的反清大業將有大大的好處!」陳家洛把這次的計劃說了出來,「我等都是孤身一人,自然不怕與朝廷反目,但周老英雄家大業大還是……」
「哼!合著江湖上只有你紅花會敢和韃子作對是吧?」周仲英眉毛一豎,「這些年韃子我也沒少殺過!早就想反他娘的了!可惜勢單力孤,如果紅花會領頭的話我周仲英甘願捐獻所有家產領著幾個孩子和徒弟和韃子拚個你死我活!」
看不出還是個老憤青啊!有共同目標就好!「如此我就先謝過老英雄了!」陳家洛抱拳行了個禮,「不過這次去蘭封還是不能老英雄一起!」
「這是為何?」周仲英手中的鐵膽停止轉動,回顧頭來疑惑的看著陳家洛。
因為多一個打手不如在安西這塊紮下個棋子啊!鐵膽莊地處西北咽喉要道,是清軍前往准格爾的必經之路,就算在這裡建個情報站也比幾十個打手好啊,更何況周仲英是地頭蛇,組織下燒糧草、刺殺軍官什麼的不是什麼難事,陳家洛斟酌語句細細的把上述原因說了一遍,又根據後世的知識講了些如何探查情報、如何燒糧草、如何刺殺軍官等手段,「有周老英雄扼守安西,必能給韃子造成**煩,等時機一到周老英雄帶領當地豪傑揭竿而起,這數萬韃子可就葬身准格爾了!」
「陳總舵主說的有理!」這一番話讓周仲英心服口服,「咱們以前殺韃子只知道提刀去砍,哪知道裡面還有這麼多的門道!陳總舵主果然大才,我這就回莊去按照總舵主說的去辦!」
在鐵膽莊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眾人繼續往蘭封趕去,不過臨走之前周仲英還是把自己的大弟子安建雄和女兒周綺託付給陳家洛,讓他帶著這倆人去長長見識;這倒是個拉近關係的好機會,陳家洛不喜歡周綺的性格,在隊伍裡瞅了半天看著九命錦豹子衛春華年齡不大、長得也還不錯,就安排他照看這倆人;哎,老七不在,這個妞就交給你了,反正都是自家兄弟,肥水不落外人田,老九你可要爭氣啊!
陸菲青帶著兩幅棺材走不快,一路上陳家洛就抓緊時機挨個和諸當家的聊天瞭解各人性格,試圖找出點有用的人才,倒也不是沒有收穫,得知趙半山原來家裡是做海商的,他之前也出過幾次海,對於東亞區域的海貿瞭解頗深;十三當家銅頭鱷魚蔣四根是廣東人,精通水性,到時候如果開展海貿的話可以給趙半山打下手;八當家楊成協看似粗豪,以前卻做過一幫之主,還稍微有些組織才幹。看來紅花會也不是沒有人才啊,這一把好牌怎麼最後就落得如此下場?歸根結底還是領導不行,如今換了自己,希望能好一些。
當然也沒忘了安撫陸菲青,武當在道教地位可不低;陳家洛有意無意和他說了一些感嘆如今朝廷崇佛貶道的話,希望能起到一些作用。
這一日到了蘭封,陳家洛安排趙半山和蔣四根陪陸菲青一起回武當山,自己則帶著剩下的人留在了蘭封,在城裡醒目的地方留下紅花會的聯繫暗號;沒過幾天,常氏雙俠就帶著一個老農樣的人來到陳家洛落腳的客棧。
「哎呀!這位就是馬朝柱馬教主了吧?在下有失遠迎,失敬失敬!」陳家洛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這個人;打元代起,白蓮教就是造反專業戶,幾乎沒咋歇過,馬朝柱就是白蓮教的教眾!這次陳家洛請他來是有大計劃要他幫忙!
第十三章 合作
馬朝柱是湖北蘄春人,從乾隆十五年開始就在當地傳播白蓮教教義,信眾很快擴散到數百人,於羅田多雲山中建立起義中心,以英山天馬寨為會合點,圻州楊河為後勤點,以「統掌山河,普安社稷」為奮鬥目標,利用開荒燒炭、加工木板等為掩護,編寫、散發文告,鼓動當地人起來反清;又在各地招兵買馬、準備軍械。操練刀槍。還派人聯絡安徽霍山、太湖、桐城、毫州,河南商城、開封、南陽、四川峨嵋山等地的反清勢力,互為呼應,並設立四將軍職位,分統各部,準備商量好時間一起動手。
可惜的是和歷史上大多數教派起義一樣,馬朝柱還是栽在了保密的問題上;乾隆十七年的時候被當地知州李泌知道了。四月初八日,湖廣總督董鄂,永常經圻水(今浠水)巴河入羅田,
駐兵於跨馬墩;湖北提督哈某駐兵圻州的望天畈;兩江總督章佳-尹繼善駐兵英山的金家鋪和霍山的千籮畈(今安徽金寨縣);安徽壽春鎮總兵牧光宗則率兵入山搜捕。查抄出軍械三百餘件,硝磺(製造火藥的原料)數百斤;捕獲馬朝柱母、妻、子、侄及起義民眾共二百餘人,馬朝柱隻身逃往四川。
出了這麼大的亂子乾隆肯定不高興了,四月至十二月的九個月間,就批閱馬案奏章五十一份,傳下諭詣五十八道。羅田知縣馮孫龍,因「縱惡養奸」,乾隆帝下令將其斬首;教諭彭大本以失察「管內教匪」降職為訓導;光山縣知縣譚龍因不親歷稽查案情而撤職;江西巡撫鄂昌在奏章中未提及本境發現起義傳單一事,也挨了申飭。至於馬朝柱全家和起義的那些民眾自然被殺了個乾乾淨淨。
如今黃河水患,百姓流離失所,朝廷賑災的行動還沒開始,正是發動百姓造反的好時機;可惜一來紅花會沒有合適的人選,二來陳家洛對下一步的行動有自己的安排;再加上蘭封就在後世的蘭考縣附近、距離開封不遠,這一帶地處中原、最適合清軍馬軍縱橫,實在不適合做起事的根據地;在捨不得放棄這個機會的情況下自然只好讓別人來了,馬朝柱就是他選擇的合作對象。
「教主可不敢當!」看樣子常氏雙俠把他帶過來的時候用了些手段,馬朝柱看上去有些不高興,「不知陳總舵主請我來有何貴幹啊?」
「馬大哥原來辛苦,有事稍後再說。心硯,去讓店家準備一桌酒菜送進來,我要為馬大哥接風洗塵!」陳家洛沒急著說事兒,拉著馬朝柱的手到桌邊坐下,「五哥、六哥也辛苦了,來一起坐吧!」
「格老子地,這娃兒可是不好找,把我兄弟兩個折騰慘了!」常氏雙俠一口川中土話,大模大樣的坐到了旁邊,不一會兒酒菜送上來了,馬朝柱這幾年一直東躲西藏,那吃得上這麼精美的酒菜,當下就胡吃海喝起來;陳家洛注意到他雖然肉吃得多,但是酒可沒喝幾杯;雖然眼睛不時的瞟著酒壺,但還是拒絕了常氏雙俠的勸酒;嗯,面對誘惑還能克制住自己的**,怪不得躲了這麼多年朝廷都沒有把他抓起來。
吃喝結束陳家洛也沒有說請馬朝柱來的目的,「馬大哥原來辛苦,我在這裡給馬大哥安排了客房,心硯先帶馬大哥下去休息!」
這樣一連過了三天,每天都是好酒好菜的伺候著,也不說什麼事兒;三天之後馬朝柱終於忍不住了,這天吃完晚飯後並沒有直接回房休息,「這幾日承蒙陳總舵主款待,不知有什麼事情交代我去辦的?」
陳家洛揮揮手,常氏雙俠和心硯退出門去,把門關上,房間裡只剩下了陳家洛和馬朝柱兩人,打開窗戶看了看確認沒有人偷聽,陳家洛笑笑說道,「不瞞馬大哥,小弟在這裡有一場大富貴要送給馬大哥!不知道馬大哥有沒有興趣。」
馬朝柱干造反多年,聽陳家洛這麼一說,再聯想到常氏雙俠接他過來的手段,知道自己如果不答應的話就不用想著走出這扇門了,沉吟片刻之後問,「在下不過一喪家之犬罷了,能苟活於世已是幸運,有何敢說什麼富貴。」
「馬大哥當年縱橫湖北的英雄事跡我可是多有耳聞!」聽他這麼一說陳家洛就知道這事兒有戲,「如今滿清無道,又逢黃河水患,正是起事的好時機!馬大哥在河南也有不少弟子吧?難道不想在此起事以告馬家上下兩百餘口的在天之靈?」
一說到死去的親人,馬朝柱雙拳緊握,兩眼快要冒出火來,「乾隆小兒,我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看到對方的情緒被調動起來,陳家洛又加了一把火,「如今蘭封聚集了十萬以上四鄉趕過來的災民,只要有人挑頭,不愁沒人跟上!」
「我雖然在開封還有一些弟子,但起事的話得有糧草軍械,這些我可沒有!」馬朝柱眼神轉動,似乎想從紅花會要些好處。
「那是當然,馬大哥有所不知,這蘭封城內就存有韃子準備運去西北給兆惠的糧草軍械,只要馬大哥同意起事,我這就帶人把它奪過來送給馬大哥!」原著中紅花會奪了糧草直接送給災民,這效果有點差啊!
「如此就多謝陳總舵主了!卻不知道陳總舵主想要什麼回報呢?呵呵,我是白蓮教弟子,卻不能加入紅花會!」馬朝柱知道天下就沒有白佔的便宜。
想得美,你想加入我還不要呢!「我紅花會一直立志把韃子趕出關外,恢復我漢人江山;近期也準備起事,有馬大哥呼應,起事成功的希望就更大了!」陳家洛繼續忽悠著,想讓人當炮灰這話卻是說不出口。
「卻不知韃子走了之後誰坐天下啊?」
「先入京城者為王!」
「如此甚好,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雙方擊掌為誓,有商量了半天合作的細節,直到深夜馬朝柱才回到自己的房子裡;推開窗戶看著窗外的星空,馬朝柱自言自語道,「不過是想讓我當炮灰罷了!不過錯過這次機會的話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給家人報仇了!陳家洛這是給了我一個難以拒絕的誘餌啊!」
第十四章 劫軍糧
「總舵主!那姓馬的龜兒子果然留了一手!」黑無常常赫志進來匯報道,「我們兄弟倆吊在他後面跟了一段時間,姓馬的三拐兩拐進了一家雜貨鋪;原來他的幾個弟子一直跟在我們後面,跟著他來了蘭封,聽他們商量了半天,說準備聯絡散落在河南的教中兄弟準備起事!」白無常常伯志沒有回來,估計是留在那裡繼續盯著。
能在歷史書上留下名聲的人果然都不簡單,呵呵,不怕他能幹,他越能幹給清廷造成的麻煩就越大,自己到時候承受的壓力就越小;「有勞五哥六哥了!我先出去看看,勞煩五哥吩咐下去,讓會中的兄弟們按計劃行事。」
常赫志抱拳行禮過後退了出去,陳家洛帶著心硯走到蘭封縣的大街上,入目儘是四鄉進城避難的流民,哀嚎遍地,苦不堪言。「哎,此次黃河水患,又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啊!」陳家洛嘆道,街道兩側的小巷子裡,有幾個神神叨叨的人一邊嘴裡念著什麼一邊將符紙化入水中分發給災民,隱約的聽見「白蓮淨土、無生老母」等詞,大凡災禍出現,總是少不了這些教門中人來尋找機會,也不知道這些人和馬朝柱有沒有聯繫。
走進十里路口的茶樓,上到二樓找了一張靠窗的桌子坐下,「心硯,你也坐吧!」
心硯在他身邊呆了一年多了,早就適應他這種習慣,道了聲謝坐下,居高臨下俯瞰半個縣城,城裡少說也湧進來上萬災民,卻沒看見官府有人出來主持賑災事宜,如今的蘭封縣城就好像是一個炸藥桶,只需一點點火星就能把整個縣城炸的天翻地亂。人群中隱約的看見幾個熟悉的面孔,這是紅花會的會眾正在煽動災民。打開扇子搖了搖,先把這些事情放到一邊,陳家洛回過頭來看著心硯,「心硯,最近讀書可有收穫?鄉試的事情準備的怎麼樣了?」
「少爺,陝甘一帶文風不盛,上次考秀才的時候就沒見過幾份入眼的文章;您都教了我一年多了,我在考不上的話豈不是丟了您的臉!要我說您現在是不能去參加會試了,不然的話狀元哪還有別人的份!」心硯笑嘻嘻的回答。
這一年裡,陳家洛除了練武之外也不是什麼事兒都沒做,除了派人去江湖中打探一些消息之外,還通過紅花會的渠道把心硯的戶籍落在甘肅,練武之餘教他讀四書五經,心硯天生聰明,從小又是當成陳家洛的書僮培養跟著他讀書識字,基礎還算牢靠,學習了一段時間之後化名嚴新一路縣試、府試、院試殺過去,很輕鬆就拿下了秀才的身份,從考試的成績來看,考取舉人的難度也不是很大。「狀元?呵呵,那可不好說呀;心硯,這次事了你就回甘肅去吧!除了複習功課準備鄉試之外,也多和當地的士子們走動走動,以後這些都是你在朝廷上做事的人脈啊!對了,前兩天給你的詩詞你可背熟了?」
說到這裡,心硯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少爺,這些詩詞是少爺寫的,我拿去用的話不合適吧?」
「我拿去不過是風花雪月一番罷了!遠不如給你揚名有用,你是要在官場上做事的人,有了名聲,一些事情就好辦了!之前給你說過的事情你都記清楚了?」穿越的時間稍微有些晚,陳家洛也是搜腸刮肚才找到點晚清文人的詩詞,雖說質量一般,但是給心硯揚名卻是足夠了!
「都記得呢,少爺我再給您說一遍,您看漏了什麼沒有?第一在甘肅的時候多交接士子,不要憐惜錢財;第二要是中舉了就馬上去京城準備今年的會試,去了京城之後繼續和士子們交際;第三一到京城就去找一位叫鈕鈷祿-和珅的大人,想辦法和他拉好關係,哲人以後有大用!」心硯一邊給陳家洛續茶一邊回答。
這個位面可是夠亂的啊,正史的話今年和珅才八歲,還穿著開襠褲呢,但是通過紅話會傳來的消息陳家洛驚訝的發現如今和珅已經二十多了,剛當上正藍旗的副都統,前途不可限量;同樣正史中本應該在去年開的會試也換成了今年。讓心硯去參加科舉是為了在清廷內部埋下一顆棋子,但是這顆棋子怎麼用陳家洛還沒有想好,通過手段運作讓他到自己想要去的地方做縣官可以幫著自己遮掩行動,給種田發展爭取時間;留在朝廷內部可以幫著打探消息,還能通過和珅出台一些幫著滿清挖牆腳的策略。這兩個方向各有利弊,陳家洛一時也不知道選哪條合適,不過考試時間尚早,還有時間考慮。
又坐了一會兒,看著時間差不多了,陳家洛帶著心硯重新回到客棧;接下來的三天,不知道從哪裡傳來的消息,說蘭封縣令明天會開倉放糧,所以湧到城外的災民越來越多,把縣令王道急的是心焦如焚。派人去找駐紮在城內的總兵孫克通處請他領兵彈壓,孫克通卻借口要保護糧草軍械不敢隨意出兵。
天剛入夜,城裡幾個大商號同時燃起大火,縣城四門同時被人打開,數萬災民一擁而入,在馬朝柱等白蓮教教徒的帶領下朝城東存放著軍糧的地方圍去;總兵孫克通剛披掛整齊,卻被一獨臂道人擒住,手下的游擊、千總、把總等中下級軍官也被紅花會的人幹掉大半,見事不可為孫克通只好令手下的兵丁繳械投降。不到兩個時辰,蘭封就落在了紅花會和白蓮教周中。
「恭喜馬大哥旗開得勝!」陳家洛當然不會和原著那樣跑去找縣令對對子,局面剛被控制住他就帶人來到馬朝柱身邊,「既然馬大哥已經拿下蘭封,我紅花會留在這裡也沒什麼事了,這就告辭!祝馬大哥早日橫掃河南!」。
虛情假意的挽留了一番見陳家洛態度堅決,馬朝柱派人送上銀兩,陳家洛也沒客氣,收下之後揚長而去。出城走了不遠,無塵道長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問道,「總舵主!我等辛辛苦苦打下的縣城,為何拱手送給他人啊?」
第十五章 兵分四路
「河南自古四戰之地,地勢平坦、易攻難守,距離韃子的京師太近,留在這裡的話堅持不了多久!如果沒有馬朝柱,我這次就算劫了糧草也是就地分發,有他在能給韃子製造一些麻煩,我等才好進行下一步計劃!」陳家洛耐心的給眾人解釋道。
無塵道長摸了摸鬍子點點頭,似乎是明白了陳家洛的意思,不過片刻之後又皺起了眉頭,「可是總舵主,如此一來馬英雄豈不是」,還好總算顧及到陳家洛的身份,沒有把下面的話說出來。
「哎,馬英雄一家上下兩百多口都死在韃子手裡!」陳家洛雙眉緊鎖似乎是在為馬朝柱的家人默哀,「馬英雄早已了無生念,一直堅持到現在不過是想報復朝廷罷了,這次也算是個機會!」
這一番解釋下來,無塵道長等人算是接受了陳家洛的理由,眼看前面就是岔路口,眾人停馬問道,「總舵主,接下來我等是要走那條路?」
對此陳家洛早有打算,「這就要勞煩諸位兄弟了!」抱拳團團一揖之後,陳家洛吩咐道,「有勞道長和十哥前往河北去接兩個人,其中一人大概二十來歲,沒了右臂、臉上有一道刀疤,此人雖不會武功卻是一條鐵錚錚的漢子,和他在一起的還有一個五歲左右的小孩;這倆人都被咱們紅花會當地的兄弟照看著,道長到了河北自然有會中的兄弟帶你們去見這倆人;麻煩道長將這兩人帶到湖南湘潭去,到時候我在城裡等候。能否把這兩個人接來對於咱們造反的事情至關重要,道長和十哥沿路千萬小心!」
無塵道長和章進接到命令也不多問,和眾人打了個招呼就拍馬往北趕去,接著陳家洛又發佈了第二條命令,「有勞五哥、六哥和四嫂去遼東一趟此物藏著一件天大的秘密,一定要把它拿到手,到手之後三位立刻離開遼東到京城等我,我和道長從湖南辦完事之後就去京城會和!」
「總舵主?這件東西裡究竟藏著什麼秘密?」駱冰好奇的問。
「四嫂,且容我賣個關子,一切等到了北京之後自然知曉!」駱冰好奇心太重,陳家洛怕她得知秘密之後惹出什麼亂子,就沒有直接告訴她。
「八哥、九哥、十二哥!」駱冰三人走後陳家洛繼續安排,「三位哥哥這就和心硯一起回安西去吧!到了安西之後心硯開始準備鄉試,九哥把周小姐和安大哥送到鐵膽莊之後看周老英雄有什麼要幫忙的地方沒有?我這裡有一封書信有勞八哥和十二哥去送到准格爾去,現在兆惠正領兵和木卓倫首領打仗,若是戰場上兆惠估計佔不到什麼便宜,就怕他怕武林高手去刺殺,有二位哥哥在木卓倫首領的勝算或許能大一些;我這裡的事情辦完之後就去准格爾找二位哥哥!」心硯要準備考試略過不提,拍衛春華去鐵膽莊一是想讓他繼續和周綺發展,二是有個自己人在鐵膽莊行事要方便一些;在楊成協和石雙英給准格爾的信中,陳家洛根據自己的回憶把兆惠的計劃簡單的說了下,希望對他們能有用;算算時間,自己辦完事到達准格爾,差不多剛好是兆惠被圍在黑水營的時候,要是能把這一批清軍行辦法滅了,那麼準格爾就能多亂一些時間。
「少爺,我們都走了你身邊每個人照應可不行啊!」這次吩咐完眾人卻沒有馬上答應,心硯勸道,「還是我和少爺一起去吧!」
「大事要緊!我直接去湘潭等著道長,出不了什麼事情!」眾人都見識過陳家洛的武藝,對他獨自出行還算放心,又勸了幾句看他態度堅決也就不再糾纏;重新上馬往西北趕去。
一路去了河北,一路去了遼東,一路去了西北,獨獨留下陳家洛一個人慢條斯理的趕往湘潭;這一日行到洞庭湖畔,問了好幾個人都不知道白馬寺在哪裡,陳家洛只好把尋找毒手藥王的事情放到一邊,下毒用來暗殺倒是不錯,但是用在軍隊作戰上就不行了,要不然當年西夏早就憑借悲酥清風一統天下了。
到了湘潭,安頓好住處之後在當地最大的酒樓留下紅花會的獨門暗記,沒過幾日無塵道長就帶著章進來到陳家洛所住的客棧,除了他倆之外陳家洛叮囑的那兩個人就跟在身後。
「這位就是平四爺了吧?四爺捨身守護胡大俠遺子的事情在下聽了之後極為佩服!請受我一拜!」說完陳家洛就對著眼前這位獨臂青年拜了下去。
平四不過是個小人物,那受過別人如此大禮,連稱不敢,陳家洛堅持著把禮行完,然後打量著他身邊的小孩,「這就是胡斐胡少俠了吧?果然一表人才,長大之後定然又是一條頂天立地的好漢!」
沒錯,陳家洛讓無塵道長去找的就是《飛狐外傳》和《雪山飛狐》的主人公胡斐,那個獨臂青年就是從田歸農手中救下胡斐的客棧小廝平四。「不知幾位大爺從何得知小爺的身世?」平四疑惑的問。
「當年胡一刀胡大俠和打遍天下無敵手金面佛苗人鳳在滄州一戰可謂是轟動天下,可惜我那時候武功尚未練成,未能親眼目睹,至今想起來還覺得遺憾。」陳家洛把平四和胡斐領到桌邊坐下,拿了些點心遞給胡斐,胡斐卻不為所動,直到平四點頭才拿到手裡吃了起來,「在下一直覺得胡大俠的死過於蹊蹺,想那苗人鳳何等氣概,怎麼可能在兵器上下毒?後來經我多方打探,終於把事情的真相查了出來」,接下來陳家洛一五一十的把比武之時田歸農通過跌打醫生閆基給倆人兵器上下毒的事情說了出來。
閆基給兵器下毒的時候也曾經被平四偷看到,可惜那時候他年輕不懂事,不知道他在幹什麼,聽陳家洛這麼一說才恍然大悟,「多謝大爺告訴我這些,好讓我不至於記錯仇人,等著孩子長大了我就讓他自己報仇去!」謝過之後平四問道,「不知大爺找我來有何貴幹?」
第十六章 苗人鳳
「此次請二位過來就是想將二位引薦給苗人鳳苗大俠!」陳家洛話音剛落平四就驚的跳了起來,陳家洛連忙起身安撫,「平四爺稍安勿躁!我剛才已經說得清清楚楚了,胡大俠雖然死於苗人鳳刀下,可那都是奸人下毒所致!苗大俠是個一諾千金的漢子,定然不會對胡少俠下毒手!」
「是了,當時苗大俠卻是答應胡大俠幫他照顧好小胡斐!」平四之前的反映不過是長久以來的固有觀念所致,想明白後重新坐了下來。
「看胡少俠的年紀也該開始習武了,咱們習武之人有個好師傅經常指點,練起武來自然會事半功倍,試問天下還能有誰比苗大俠更瞭解胡家刀法的?去了苗大俠哪裡,再過十年胡少俠就可以親自找閆基和田歸農報仇了!」陳家洛繼續循循善誘。
作為胡一刀苗人鳳滄州客棧之戰的親歷者,平四對苗人鳳的人品還是十分佩服的,再加上有當時胡一刀的吩咐,他很快就答應帶著胡斐和陳家洛等人一起去見苗人鳳;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就出城前往苗人鳳所住的地方趕去。
「哼,我倒是要看看這苗人鳳有多大本事,老道一會兒定然要領教領教,看那苗家劍法和我的七十二路追魂奪命劍那個厲害!」無塵道長顯然對苗人鳳打遍天下無敵手的稱號很不滿意!
出城行了一個多時辰,一行人到了一間孤零零的小院門外,章進從懷裡掏出大紅拜帖走到門前敲響門環,「紅花會總舵主陳家洛攜二當家無塵道長、十當家章進前來拜訪金面佛苗人鳳苗大俠!」
話音剛落,院門吱呀一聲開了,一位臉色蠟黃、面露病容、高高瘦瘦的漢子走了出來,手掌大如蒲扇、根根見骨,一看就知道武藝不凡,他雙手抱拳淡淡的行了個禮,「諸位英雄遠道而來苗某有失遠迎,請進請進!」話語間似乎名震江湖的紅花會對他來說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久聞打遍天下無敵手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凡,貧道來領教領教苗大俠高招!」苗人鳳乍一現身無塵道長就盯著他的那雙大手,打遍天下無敵手七個字傳出來的時候自己還好幾次想找他較量較量,今日終於得見本人,哪裡還按捺的住。
「無塵道長的追魂奪命劍我是久聞大名了。」苗人鳳把眾人引到正堂坐下,「不過打遍天下無敵手這幾個字不過是想引出一條好漢罷了,當不得真。」
看無塵道長還要繼續挑戰,陳家洛連忙起身,把胡斐從平四身邊拉了過來,「苗大俠可認識這孩子?」
當初苗人鳳見到胡斐的時候他才生下來幾天,現在五年過去了,哪裡還認得出來,「這孩子是?」
「孩子,快告訴苗大俠你叫什麼名字?」陳家洛捏了捏胡斐的臉蛋。
胡斐雖小,卻也不怕生,學著苗人鳳剛才的樣子抱了抱拳,「我叫胡斐,是遼東大俠胡一刀的兒子!」
「胡斐」、「遼東大俠胡一刀」這幾個字剛一出口,苗人鳳的腦道理就想雷炸了一樣,嗡嗡的震了起來,猛地站起來右手顫顫巍巍的指著胡斐,「孩子,你說你叫什麼?是誰的兒子?」
「我叫胡斐,是遼東大俠胡一刀……」,胡斐又說了一遍。
這次話還沒有說完苗人鳳就閃到陳家洛身旁蹲下來抱著胡斐仔細的打量著,「這眉眼確實像胡大哥!」說話間眼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當初我還以為這孩子被人給害了,沒想到還有重見的一天!」
「苗大俠可還記得當年滄州客棧的小癩痢平四?」被苗人鳳感染,平四也跟著哭了起來,「當初田歸農想要害死小爺,幸好老天開眼沒讓他如願!」
「田歸農?!」苗人鳳呼的站了起來,盯著平四看了半天,「是了,我記得你的樣子,你不是客棧裡燒火的那個小廝麼?你說田歸農想害死胡斐是怎麼回事?」
「當日苗大俠和胡大爺比武的時候……」,平四細細的把田歸農貪圖闖王寶藏,買通閆基給倆人的兵器上下藥和胡一刀死後閆基奪寶、田歸農追殺胡斐的事情說了一遍,還拿出缺了兩頁的拳經刀譜作證,一連說了一個多時辰才把事情說清楚!
「多謝平四爺保存我胡大哥的骨血,又專程來告知我這些事情!不然的話我苗人鳳還蒙在鼓裡呢!」苗人鳳向平四行了個大禮,咬牙切齒的說。
「還是陳總舵主派無塵道長把我找來,又告訴我閆基的事情,我這才敢來見苗大俠的!」平四又把陳家洛請他來的經過說了一遍。
「多謝陳總舵主讓我得見故人之後,卻不知陳總舵主從何處得到這些消息?」苗人鳳疑惑的問。
「當年得知苗大俠和胡大俠一戰的經過之後,我心中多有疑問,就找人去查了查,還好紅花會兄弟眾多。總算讓我知道了一些蛛絲馬跡,閆基如今在河北山東一帶開山立櫃,田歸農的毒藥是問毒手藥王的師弟石萬嗔買的,苗大俠若是不信的話,找到這兩人稍一打聽就會清清楚楚了!」陳家洛對這個問題早有準備。
「苗某並無此意!」苗人鳳似乎接受了他的解釋,他好歹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了,自然知道紅花會不可能平白無故幫他這個忙,於是開門見山的問道,「不知陳總舵主可有是麼事情吩咐苗某去做?只要是苗某做得到的,絕不推辭!」
「呵呵,我等一早就從城裡趕過來,到現在水米未進,苗大俠這恐怕不是待客之道吧?」陳家洛打了個哈哈,現在還不是說出目的的時候。
「瞧我這記性!」苗人鳳見到胡斐之後分外開心,難得的露出笑容,連忙吩咐下手燒火做飯。
飯桌上陳家洛喝酒乾淨利落,杯到酒干,豪爽的氣概贏得了苗人鳳的好感;讓人詫異的是才五歲的胡斐也拿著酒杯小口小口的抿著,看他這個樣子,苗人鳳又想起了胡一刀,笑著笑著就留下了眼淚。
散席過後,無塵道長等人被引到廂房去休息,苗人鳳單單把陳家洛留了下來,「總舵主,現在可否告訴苗某?」
「好!苗大俠爽快,我就直說了!」陳家洛慢慢的把自己的目的說了出來。
第十七章 闖王寶藏
「什麼?你想要藏寶圖?」苗人鳳聽完冷笑著說,「造謠耳聞紅花會都是反對朝廷的好漢子,沒想到總舵主卻是個貪財之人!」
陳家洛並沒有因為苗人鳳所說的話而生氣,「苗大俠別動怒,先聽我把話說完;據我所知苗大俠是闖王當年的四大侍衛後人,當年苗家前輩護著闖王推翻殘明、對抗滿清韃子,我陳某人極為佩服;如今韃子入關已有百年,百姓生活日益艱難,不瞞苗大俠,我剛從河南過來,蘭封一代黃河決口,百姓流離失所,官府卻不肯放量救濟,不知道有多少無辜百姓將會凍餓而死;陳某人雖然不才,卻也不甘百姓忍受朝廷盤剝,紅花會上上下下數萬兄弟無時不刻不想著推翻韃子朝廷,陳某人自從當上總舵主之日起,就打算帶著這些兄弟和韃子拚個你死我活。」
聽了這一番話,苗人鳳的臉色稍微好了些,陳家洛喝了口茶潤潤嗓子接著說,「可是自古以來凡是造反起事一要有人,二要有糧草,我紅花會這些年劫富濟貧,弄來的銀兩都散給了貧困百姓,雖說有那麼一點積蓄但對於造反來說卻是九牛一毛了!」見苗人鳳有些意動陳家洛又加了把火,「想必闖王在天之靈也不忍心百姓受韃子如此欺壓,那寶藏本就是闖王為對抗韃子所藏,如今我用來起事,豈不剛剛好?加入苗大俠不放心的話可以和我同去,假如我陳家洛拿到寶藏之後有一文錢沒用在造反之上,就讓我五雷轟頂、不得好死!」
這句誓言一出,苗人鳳臉色大變,起誓賭咒對於後世人來說就和喝涼水一樣,但是對於這個時代的人卻是一件很莊重的事情!話音剛落,苗人鳳就站起來抱拳深深一躬,「剛才是苗某失言了,總舵主勿怪!」
「苗大俠快快請起!」陳家洛連忙把苗人鳳扶了起來,「事關重大,我等又是初次相識,謹慎一些是應該的!」
重新回到座位上,苗人鳳沉吟許久,似乎在思考著什麼;陳家洛也沒有催促,一邊喝茶一邊等候苗人鳳的回答,半柱香的功夫過後,苗人鳳終於抬起頭來,「陳總舵主,要不是你告訴我這個消息,我還不知道那件家傳的東西竟然是藏寶圖;這次又勞煩紅花會幫我找到故人之子;按道理來說我本應該將藏寶圖雙手奉上!但是這畢竟是我祖傳的東西,若是這麼拱手送出的話,恐怕不好和先人交代!」
陳家洛也沒想過光憑自己一張嘴就能忽悠的苗人鳳交出藏寶圖,不急不躁的問,「不知要怎樣苗大俠才肯把藏寶圖交給我紅花會?」
苗人鳳道,「咱們都是武林中人,還是手上見真招吧!如果紅花會有人能勝過在下一招半式,那是我苗人鳳技不如人,在下立刻將藏寶圖雙手送上,這樣也好對先人有個交代。」話雖然只說了一半,但陳家洛已經明白他的意思,要是一直沒人能夠贏他,那麼他就從哪來回哪去,藏寶圖自然還是留在苗家!
「好!一言為定!」陳家洛伸出右手和苗人鳳連擊三掌,這在江湖中叫擊掌為誓,「小弟回去和諸位當家的商量下,稍後就來領教苗大俠的功夫!」
告辭之後來到無塵道長的房間,把和苗人鳳的約定說了一遍,無塵道長大笑,「我早就想領教苗人鳳的高招了,總舵主,一會兒說什麼也要讓我第一個上!」
「那是當然,不過道長,咱們這次算是以武會友,點到即止,且不可傷了苗大俠!」陳家洛這話得反著聽,按照《飛狐外傳》裡的武力對比,無塵可能不是苗人鳳的對手,陳家洛害怕他打的急了受傷,所以小小的暗示下;無塵摸著鬍鬚應了下來。
三人在房間裡打坐調息,把狀態調整好出了房門,苗人鳳見到他們什麼話都不說,領著紅花會三人和平四、胡斐到了後院,苗家後院是一塊四四方方、平平整整的硬地,長寬各有十米的樣子,兩側擺著刀槍劍戟、斧鉞鉤叉等十八般兵器,看樣子這就是平時苗人鳳練武的地方。
剛到後院無塵道長就迫不及待的跳到場中,「就先由在下來領教苗大俠的高招吧!」
苗人鳳走到兵器架前,先是拿起一把寶劍,看了眼胡斐想想又換了一把單刀,看樣子他是要用胡家刀法來領教無塵道長的追魂奪命劍,同時也未嘗沒有讓胡斐學習的意思;走到場中苗人鳳將單刀斜斜指向天空,這一招叫「參拜北斗」,作為起手式是在向對手行禮致敬;無塵道長劍尖向地連點三下,這一招叫「百鳥朝鳳」,也是致意的招數。
「苗大俠請!」「無塵道長請!」行禮之後倆人同時往後退了幾步,開始繞著對方轉圈子,轉了三圈還是無塵道長先按捺不住,一聲「看劍!」但見青光閃動,在一瞬之間,竟已連刺八劍;這八劍雖迅捷無比,卻也難不住苗人鳳,他早已瞧清劍勢來路,順勢揮刀招架,胡家刀法實是非同小可,無塵道長八劍雖快,還是一一被他擋住。八劍來,八刀擋,噹噹噹噹噹噹噹噹,連響八下,清晰繁密,乾淨利落,苗人鳳不見一絲手忙腳亂,第九刀立即自守轉攻,回刀斜削出去。無塵道長長劍一掠,刀劍粘住,卻半點聲音也不發出來。陳家洛和章進齊聲喝采,「好劍法,好刀法!」。
苗人鳳施展胡家刀法中的快刀和無塵道長的追魂奪命劍鬥成一團,練武場中人影翻騰,刀劍相擊聲連綿不絕,轉眼就是三百招過去。苗人鳳虛晃一招跳出圈子,手握刀柄拱手為禮,「道長,承讓了!」
無塵道長摸了摸左肩的位置,道袍上被苗人鳳割了一條細縫,他絲毫沒有沮喪,大聲笑道,「哈哈哈,痛快痛快!老道多年沒有打的這麼過癮了!胡家刀法果然不凡!」。
「一是僥倖罷了!」苗人鳳喘著粗氣,剛才那一番爭鬥對他的消耗也不小,「不知接下來哪位英雄要上場?」
話音剛落,陳家洛就提著寶劍走入場內。
第十八章 白鶴亮翅
看到陳家洛走到場中,苗人鳳微微吃驚,自從剛才陳家洛進入苗家小院,他就注意到這青年身懷武藝,卻沒想到他在無塵道長輸了之後主動下場,莫非他比無塵道長的武功還要高?來不及多想苗人鳳擺開架勢只等陳家洛攻上來。
陳家洛卻沒有拔劍,「苗大俠已經和道長比過一場了,不如今天就到此為止,明日我再來領教苗大俠的高招!」
見陳家洛如此坦蕩,苗人鳳想起了當年和胡一刀比武的場景,收劍回鞘,「如此也好,今日各位就在寒舍住下,明日一早我們再來比過!」
回到前院吩咐下去,下人們連忙佈置酒席,今日和胡斐重逢苗人鳳格外高興,不停的招呼著眾人喝酒,酒桌上和陳家洛說起江湖上的武功,陳家洛回答的頭頭是道,不由心中暗驚,這位總舵主年紀不大,見識可為廣博,難怪能做紅花會的總舵主,明日比武可得小心才是。
看著胡斐小口抿酒的樣子,陳家洛動了心思,「胡小兄弟長大了定然又是一位行俠仗義的好漢!在下有一事相商,不知可否?」
「總舵主請講!」苗人鳳憐惜的提胡斐擦去嘴角的酒水。
「我和胡小兄弟投緣,雖說胡小兄弟如今有苗大俠教導武功,無敵天下不過是時間的問題罷了!不過在下也有兩手過得去的功夫,等再過幾年胡小兄弟有時間的話不妨來紅花會一趟,我把這些小玩意兒傳授給胡小兄弟可好?」要拿人家的藏寶圖,總得還一些東西,陳家洛是看出來了,給苗人鳳好處遠不如給胡斐。
「如此甚好!」苗人鳳點頭應了下來,「等侄兒學會胡家刀法之後我就帶他去找總舵主!」
見苗人鳳同意陳家洛對明天的比武又多了一分把握,酒足飯飽,陳家洛等人回到客房早早睡下;從今天比武的情況來看,苗人鳳和他的武功在伯仲之間,論經驗他就和身經百戰的苗人鳳差遠了,明天不太好辦啊!
「苗大俠請!」「陳總舵主請!」用過早餐,一群人又到了後院的練武場上,今天苗人鳳把單刀換成了寶劍。
待交上手陳家洛才發現苗家劍果然名不虛傳,苗人鳳滿場飛走,一柄劍使得如鳳凰飛舞,靈動之極,「展、抹、鉤、剁、砍、劈」六字訣變幻莫測,加之奇招頻出刺向出人意料的方位,陳家洛立刻陷入被動之中,不由得暗嘆,眼前的這位可比張召重厲害多了!
苗人鳳也是越打越奇,除了胡一刀之外自己還是第一次進攻了這麼久一無所獲,陳家洛的劍法獨特,不招不架、每每攻人之必救,自己出道以來大大小小千餘戰,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劍法!眼前這人不過二十出頭,也不知道這一身武藝是怎麼練的,自己和他一般大的時候恐怕連他七成的本領都沒有。
「道長?總舵主這是使得什麼劍招啊?我怎麼從來沒見過?」章進武功層次不夠,看不出場內的局勢,急的繞著無塵道長走來走去,「總舵主和苗大俠究竟誰佔上風?」
「好好地站著!」無塵道長看的正過癮,這傢伙在自己面前轉來轉去煩的不行,一把按住章進的肩膀,「總舵主的劍法我也沒見過,後發制人、攻敵必守,這劍術可謂高明啊!怪不得能和苗大俠戰個不相上下!」
「這麼說總舵主能打敗苗大俠了?」章進驚喜的問。
「不好說!」無塵道長摸著鬍鬚搖搖頭,「雖說現在倆人打了個平手,但是總舵主還是年輕,這和人爭鬥的經驗差了一些,時間久了的話難免被苗大俠抓住機會。」
就像無塵道長說的那樣,陳家洛現在也有些束手束腳的感覺,招式變換之間也不像一開始那麼流暢,反觀苗人鳳逼得越來越緊,再這樣下去的話可就不太好辦了!飛快的開動腦子想著對策,苗家劍果真是無懈可擊麼?
轉瞬又是一百來招過去,陳家洛身子後仰躲過苗人鳳襲來的一劍,劍尖堪堪從鼻子前劃過,驚出了他一身冷汗;只見苗人鳳回劍就要再次攻來,看到他肩頭微聳陳家洛腦中靈光一現,來不及思考就高高躍起,一招「黃河倒灌」劍分兩道直劈苗人鳳的左右兩側,苗人鳳這一招本來是右手寶劍從下向上劃,左手劍指抬手向上刺,這下就好像是主動把兩個胳膊送到陳家洛劍鋒上一般,還好陳家洛反應迅速,在劍鋒接觸到他肩膀前一剎那邊劈為拍,「啪啪」兩下劍脊拍在了苗人鳳的肩膀上。
「陳總舵主,你贏了!」苗人鳳愣了半天才收起寶劍,怎麼也想不明白陳家洛從哪裡找到他的破綻的。
「苗大俠,剛才那一招不是我贏了你,而是胡大俠贏了你!」陳家洛收起寶劍笑道,「苗大俠莫不是忘了當初和胡大俠比武的場景?」
苗人鳳剛才使得那一招是苗家劍的精華招數——提撩劍白鶴亮翅,本來威力極大,但是苗人鳳在小時候練習這一招的時候背上剛好有個跳蚤,他父親教授劍術十分嚴格,所以背心雖癢卻也不敢用手去拍,只好聳動肩膀試圖趕走虱子。那想這一舉動留下了後遺症,從此以後他每次使出提撩劍白鶴亮翅之前總會聳動肩膀,當年胡夫人看出了這一破綻轉告給了胡一刀,胡一刀沒有把握住機會,卻被陳家洛在剛才用了出來。
想通此節之後苗人鳳哈哈大笑,簡直比比武贏了還高興,「天意,真是天意!剛才也算是胡大哥借你的手破了我這一招!」
「如果不是胡大俠的話,剛才輸的就是我了!」想必苗人鳳也不會賴賬,陳家洛也不介意和他多說幾句。
「願賭服輸!我這就去把東西給你拿來!」苗人鳳收劍回房,不一會兒就拿出一張泛黃的紙張,「從今天開始它就是你的了,希望陳總舵主能好好用它!早日奪回我漢人江山!」
藏寶圖這就到手了?陳家洛接過紙張,不過光有藏寶圖還不夠,還要有另一樣東西才能找到闖王留下的寶藏!
第十九章 京師
「苗大俠無需再送,這幾日叨擾了;再過三年我就來接胡斐,到時候我們再會!」陳家洛摸了摸胡斐的頭,苗人鳳本是孤言寡語的性子,點點就不再相送。
「老道我生平沒服過幾個人,聽了苗人鳳和胡一刀的事之後對這倆人可是佩服的五體投地,等小胡斐到了紅花會,要是他不嫌棄老道武功低劣,我就把壓箱底的功夫傳給他!」無塵道長坐在馬上單手拉著韁繩說。
「哈哈,恐怕到時候紅花會上上下下所有人的拿手本是都得讓這小傢伙學去!」苗胡二人的行為十分符合武林中人的道德觀念,連帶著作為胡一刀遺孤的胡斐也收穫了不少喜愛。
一行三人快馬加鞭趕到京城,早有紅花會的屬下在各個城門口守候,對上暗號很快就把他們帶到了城中的一個院落內,駱冰和常氏雙俠已經等了好幾天了,「總舵主,幸不辱命,東西已經到手了!」說完駱冰推過一個鐵盒,盒子上生滿了鐵銹,斑斕駁雜,腐蝕凹凹凸凸,看上去像是百年古物。
陳家洛沒有直接查看鐵盒,反而關切的問道,「四嫂、五哥六哥,一行可還順利?沒出什麼意外吧?」這些小細節最能看出一個人的品性,他向來很注意這一點。
「有勞總舵主掛念,我等平安無事!」駱冰是個愛笑的性子,咯咯笑道,「天龍門在遼東好大的威風,在我看來卻不過如此;我和五哥六哥進到田歸農的書房,沒有一個人發現;取了東西之後第二天,天龍門內才亂起來;不過這盒子有些蹊蹺,也沒有鎖孔,想了半天也沒找到打開的辦法。」她是獨行大盜洛元通的女兒,翻牆入戶、取物開鎖等小手段是家傳的本事,她都打不開這個盒子可見的確不一般。
看著三人好奇的眼光,陳家洛也就不再拖延,伸手把盒子接過來翻來覆去的查看,笑著對無塵道長說,「說起來這盒子可是胡大俠的遺物,我等取了東西之後還是差人把它送回苗家交給小胡斐吧!」
「小胡斐是什麼人?怎的總舵主和二哥都如此看重?」駱冰好奇的問。
陳家洛一邊擺弄著盒子一邊把胡一刀和苗人鳳比武的事情說了一遍,當然胡夫人自殺殉情的事情略過不提以免引起她的傷心事;「這倆人硬是要得!早知道我們兄弟倆也跟這總舵主去湘潭好了!」常赫志和常伯志擊掌讚道。
「好,我們就看看那東西究竟在不在盒子裡!」陳家洛這時也找到了打開盒子的辦法,按照書中記載在盒子四角依此掀了三掀,然後伸拇指在盒底正中向上一按,啪的一聲盒蓋彈了開來,只見盒中果然有一柄短刀套在鞘內。陳家洛拿起短刀指著刀鞘上刻著的一行字說,「諸位請看!」
只見那刀鞘上生滿銅綠鐵銹,除了鑲有一塊紅寶石外,只是平平無奇的一把舊刀,刀鞘上刻著兩行字,「殺一人如殺我父,淫一人如淫我母!」這十四個字極為平易淺白,卻自有一股豪意俠氣,躍然而出。
陳家洛道,「各位可知這十四個字的來歷麼?」
駱冰嗔道,「總舵主你就別賣關子了,快點告訴大夥兒吧!」
聲音中投出一股媚意,讓陳家洛的心跳不受控制的快了起來,不動聲色的按捺住心中的異樣,陳家洛解釋道,「這是闖王李自成所遺下的軍令。這一柄刀,就是李闖王當年指揮百萬大軍、轉戰千里的軍刀。」
眾人一聽,一齊離席而起,望著陳家洛手中托著的這口短刀,此時距李闖王已有一百餘年,可是在草莽群豪心中,闖王的聲威仍是顯赫無比。陳家洛道,「各位請看此面。」說著將刀鞘翻了過來。只見這一邊刻著「奉天倡義」四字,「李闖王當年的稱號,便叫做奉天倡義大元帥。」
陳家洛又道,「當年九十八寨響馬、二十四家寨主結義起事,群推李自成為大元帥。他後來稱為闖王,轉戰十餘年,終於攻破北京,建大順國號。崇禎皇帝迫得吊死煤山。若非漢奸吳三桂賣國,引清兵入關,這天下就是姓李的了。自古草莽英雄,從未有如闖王這般威風的。」他嘆了一口氣道:「唉,只可惜他剛成大事,轉眼成空。崇禎十七年三月闖王破北京,四月出京迎戰清兵,月底兵敗西奔。這花花江山從此送進了滿清韃子的手裡。」
這話有一半是給在座的紅花會首領聽得,在陳家洛看來同樣是造反起義,李自成比起朱元璋來,手段上可就差遠了。「闖王進入京師以後,深恨貪官污吏,把崇禎手下的大臣們抓起來拷問,可嘆當時崇禎讓手下的大臣捐獻軍餉,一共才湊出萬餘兩,李自成派人一打就拷問出四千多萬兩白銀,金玉寶石無數。」當初讀史書讀到這裡的時候陳家洛總是不明白這些官員們腦子都想些什麼,「清軍入關後闖王見局勢不利就派心腹將一部分金銀寶物藏到了一個隱秘的地方,而寶藏的地點就藏在這軍刀和藏寶圖裡!」
陳家洛取出藏寶圖放在桌上,「如今軍刀和藏寶圖都已經到手,我們這就去取出寶藏、購買物資準備起事!想必闖王在天之靈也願意讓他留下的寶藏用在造韃子的反上!」
眾人被這一番話說的熱血沸騰,嘩啦一聲全都站起來,「但憑總舵主吩咐!」
之前陳家洛就任總舵主不過是於萬亭遺命,眾人面上雖然尊敬,但心裡卻不一定服氣,直到這一刻眼前的這幾位才算是心服口服。陳家洛擺擺手,「四嫂、眾位哥哥請坐,寶物眾多。光靠我們幾個人可沒辦法全部搬走,還是等三哥、十三哥他們到了再去尋寶!」
又等了兩天,趙半山和蔣四根也到了京城,又在京城購買了一些必備之物,一行人帶上紅花會的兄弟們趕了幾輛大車這才出京向東北趕去;回頭望著北京的城牆,陳家洛心中念道,便宜哥哥啊,這次就不去見你了,希望下次能給你一個驚喜!
第二十章 大寶藏
結合藏寶圖、軍刀和自己當初看過的原著,陳家洛很快就判定寶藏藏在長白山玉筆山莊附近;還真是奇怪啊,李自成的軍隊從未進入東北,他又為何把寶藏藏在長白山中呢?莫不是他也相信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可惜不知道韋小寶的後人在哪裡,不然的話順便取出鹿鼎山的寶藏,再在山上隨便挖幾個坑就說破了滿清的龍脈,這樣在宣傳上起碼能擾亂人心,可比單純的寶藏強多了!坐在馬車上陳家洛一邊望著路邊的風景一邊想到。
這一日到了丹東附近,人馬分為兩路,趙半山和蔣四根帶著幾個人留在本地準備接應,陳家洛帶著其他人繼續往玉筆山莊前進。「總舵主,久聞玉筆山莊莊主杜希孟仁義無雙、武功出眾,我們紅花會這番來了長白山,可得上門好好結交一番才是!」無塵道長說道。
「呵呵,知人知面不知心罷了!」看過原著的陳家洛可不會被他的面具騙到,「此人不過是個假仁假義的偽君子;道長有所不知,胡大俠的夫人就是這杜希孟的表妹;當年平四爺救起小胡斐之後千里迢迢來長白山投靠杜希孟,誰知這杜希孟覬覦胡大俠家傳的拳法刀譜,還好平四爺警覺及早帶著小胡斐逃脫,才沒讓著賊子得逞,不過胡夫人的遺物卻落在了這傢伙手中。」
「江湖敗類!」無塵道長一掌拍在車轅上,破口大罵,「這一番到了玉筆山莊,老道就去一劍捅了他!」
寶藏所在地點距離玉筆山莊很近,這麼大一個車隊過去,難免被杜希孟發現,所以對無塵道長的想法陳家洛也沒有反對,「我們也不用專程找他麻煩,要是取寶藏的時候他不來找麻煩也就罷了,胡夫人遺物的事情就讓小胡斐長大了自己來解決;要是他不開眼就別怪我紅花會不給面子了!」
距離玉筆山莊越來越近,車隊兩旁不時走過幾個騎馬的大漢,眼神有意無意的瞟向車中,看來這些大概就是玉筆山莊的護衛了;無塵道長幾次想出去把他們打發了,都被陳家洛阻止,要麼不動手,要動手就一網打盡,打草驚蛇沒什麼意思。
到了玉筆山莊山下,一行人施展開輕功在附近找了起來,陳家洛忽然看見峰下一條丘巒起伏的小小山脈,細看那條山脈,但見一路從東北走向西南,另一路自正南向北,兩路山脈相會之處,有一座形似圓墩的矮峰。舉起寶刀一看,再望山脈,見那山脈的去勢位置,正與刀上所雕的雙龍搶珠圖一般無異,那圓峰正當刀上寶石的所在,哪裡大概就是闖王寶藏所在之地了!連忙招呼大家聚到一起,再按照原著記載挑開軍刀上的寶石,鑲嵌寶石的窩兒之中,刻著一個箭頭,指向東北偏北,箭頭盡處有個小小的圓圈。這窩兒正中,當是圓峰之頂,一算距離遠近,看準了方位,一步步走將過去,待走到所計之處,果然腳下鬆動,身子下落。陳家洛早有防備,雙足著地,立即晃亮火折,撥開冰雪,見前面是條長長的通道。
「勞煩五哥、六哥帶人在洞口看守,我和其他兄弟一起下去取出寶藏!」陳家洛可不想被人堵在洞裡;常氏雙俠應了下來,飛身躍上洞口的大樹遠遠地張望著。
一連拐了幾個彎,領頭的無塵道長咦了一聲從地上拾起一根金子打成的小筆,上面刻著一個田字!這應該就是田歸農的父親田安豹所用的暗器了!又走了一盞茶的功夫,通道到了盡頭,只見一塊圓形巨岩疊在另一塊圓巖上,兩塊巨岩封住了去路,兩巖之間都是堅冰牢牢凝結。陳家洛伸手一推,巨岩紋絲不動,來之前早有準備,陳家洛向後招手,上來兩個會眾將火油澆在堅冰之上用火把點燃,不一會兒堅冰便一塊塊落下。再推的時候岩石轉開露出一條縫隙,鑽進縫隙裡面竟是一個巨大的洞穴,四面堆滿了金磚銀塊,珍珠寶石,不計其數。只是金銀珠寶都隱在透明的堅冰之後。料想當年闖王的部屬把金銀珠寶藏入之後,澆上冷水。該地終年酷寒,堅冰不溶,金珠就似藏在水晶之中一般。各人眼望金銀珠寶,好半晌說不出話來,一時洞中寂靜無聲。
「有人!」無塵道長拔出長劍指向側面,洞內頓時響起一片兵器出鞘的聲音。
陳家洛順著無塵所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堅冰裡封著兩道人影,見那二人右手各執匕首,插在對方身上,一中前胸,一中小腹,自是相互殺死。大概這就是田歸農和苗人鳳的父親了吧?「大家無需驚慌,這倆人早就死了多年;大夥兒取出傢伙按計劃行事!」
一聲令下早有人拿出斧子、鑿子劈開堅冰,另一群人在洞中燒起大火試圖融化堅冰,也不知這山洞通風口在哪裡,燒了好一陣陳家洛也沒覺得有氣悶的感覺。一連忙了一天一夜,眾人才把所有寶藏從堅冰中取了出來。
「總舵主,這兩位的屍首如何處理?」無塵道長問道。
「其中一位是苗大俠的先人,這次尋得寶藏多虧了苗大俠,我們還是給他送回去吧!」倆人屍體保存完好,其中一個人長得和苗人鳳有七八分像,「至於另一位…是天龍門的上代掌門,如果送回去天龍門肯定知道我們拿了寶藏,必然不肯罷休,不如就留在這裡好了!」
小心翼翼的把苗人鳳父親的屍首收起來,眾人把寶物一一裝箱;陳家洛粗粗的看了一眼,翡翠寶石不算,光是金銀就價值上千萬兩,還好金多銀少,不然自己帶來的這幾十輛大車都不夠裝的!
剛走到洞口,就聽見外面傳來兵器交擊的聲音,「二哥!我們快出去,五哥六哥和人動上手了!」飛快的從洞口竄出來,只見遠遠地奔來幾十條大漢,在一個中年人的指揮下向常氏雙俠圍了過去。
第二十一章 如何花錢
玉筆山莊附近向來是杜希孟的地盤,除了他之外還有誰能在這裡拉起這麼多的人馬;杜希孟坐在馬上看著這頭洞口不斷湧出的人,咬牙切齒的想道,沒想到自己在山上找了這麼多年,結果寶藏竟然藏在山下!還好老天有眼,前兩天寧古塔都統邀我去寧古塔我沒去,才等到了他們,只要把他們都殺光,這下所有的寶藏就都是我的了!
半個時辰過後,杜希孟心中的後悔變成我當初怎麼就沒去寧古塔呢?要不然也不會喪命於此!容得不得他多想,面前那個獨臂道人手中的寶劍就刺入了他的胸口!帶來的那些人馬也被殺的乾乾淨淨!
「總舵主,不如我們殺上山去把玉筆山莊的人都幹掉,以免洩漏寶藏的消息!」常氏雙俠過來問道。
「不必了,這麼大一隊馬車走在路上怎麼可能保得住秘密!剛好杜希孟帶來這麼多馬匹,我們趕緊把寶藏搬到馬車上快些離開!」陳家洛吩咐道,想必山莊之上也少不了婦孺,紅花會的這些人對婦孺估計下不去手,秘密早晚會洩露,還不如跑快一些。
把所有寶物裝好,一行人連夜離開;路上好幾次遇到不開眼的馬賊,無塵道長和常氏雙俠等人殺了個過癮,這一日來到丹東,趙半山等人已經做好了接應的準備,「總舵主!我已經準備好三艘商船,船長水手都是會裡的兄弟,絕對可靠;船上還存了些倭國來的土產,到時候把寶物放到土產下面,就誰也發現不了了!」
「有勞三哥了!我們快把寶物搬到船上去吧!」來不及客套,陳家洛領人將寶藏搬到了港口的船上,偌大的港口就停了他們三條船,其他的船隻已經被紅花會使了手段,短時間內是開不出去了!
「三哥,這海上可還太平?」站在甲板上吹著海風,陳家洛的心才稍微定了些,「我們不會遇到海盜吧?」
「不瞞總舵主說,我們王家在海上還算有些面子,這片海上的好漢們也從來不為難我們;總舵主放心,我一定把這批東西平平安安的送到浙江去!」趙半山略有自得是說,溫州王氏是大海商,就連在清廷禁海期間也沒少了活動,他們不僅自己跑船,還幫各路人馬銷贓,在海上討生活的這些人馬可是萬萬不敢得罪在溫州王氏太極門學藝的趙半山的。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寶藏已經安全,接下來就該考慮怎麼去花了,這些問題陳家洛早就想好了,把眾人叫到自己的船艙,「諸位哥哥,再過半個月船就要到浙江了,這筆錢財究竟如何去花諸位哥哥可有打算?」
無塵道長、常氏雙俠、章進等人是窮慣了的,駱冰雖然出身豪富,但平時也就是買些首飾胭脂,趙半山倒是看出了些端倪,但他為人心思細膩,見陳家洛似乎心有成竹也就不再開口;還是無塵道長忍不住先開口了,「總舵主,要我說拿著這筆錢去招兵買馬反了他娘的!」
「我們肯定是要反的,但是如何招兵買馬?在哪裡造反?糧草軍械從哪裡來?」陳家洛一連串的發問把無塵道長打暈了。
「我在佛山有一些兄弟,佛山產鐵,我可以去佛山購買鐵錠回來打造兵器!」出身廣東的十三當家蔣四根倒是出了個靠譜的主意。
「如此有勞十三哥了!不過大規模購買鐵錠必然會引起韃子的注意,十三哥還是小心為上,第一次去的時候不要買太多!先摸清門路再說!」陳家洛補充道。
「嗯,等下了船我就去佛山!」蔣四根應了下來。
「浙江綠營裡我們紅花會會中很多,如果在浙江起事的話就不缺人手了!」無塵道長總算琢磨出了個主意。
一說起浙江綠營陳家洛就惱火,看原著的時候被這群**氣的不行,就為了在乾隆面前裝逼耍帥,一聲令下所有潛伏在軍營內的紅花會會眾都站出來拜見總舵主,這下風頭倒是出夠了,但是想必事後這些士兵就等著被清算吧!埋一個釘子進去好幾個月甚至好幾年,被他裝逼一分鐘弄沒了,讓於萬亭知道了肯定氣的活過來抽他們。假裝思考了一會兒陳家洛搖搖頭,「江浙一帶糧食充足、豪族眾多,各家多有在朝廷為官之人,他們是不會跟著我們走的!加之靠近運河,韃子調兵過來也方便,我們起事之後就算能先打敗綠營、駐防八旗,等收拾完境內的豪族,韃子的大軍也該到了!」陳家洛本人就出身浙江海寧,祖父、父親兩代為官,都做到了尚書,浙江像他這樣的大家族為數眾多,可以說浙江的讀書人要麼被**殺了,要麼被滿清收買,成了既得利益階層,他們是不會跟陳家洛起來造反的,這些人控制了浙江的土地、商業、人口,紅花會和他們競爭並無太大優勢。
「哎,當初光想著有了銀子就不愁起事了,現在沒想到銀子拿到手裡卻不知道怎麼花了!」無塵道長自嘲的笑道。
「總舵主心中可有打算?」趙半山恰到時機的問道。
看把他們敲打的也差不多了,諸位當家的都意識到造反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陳家洛開口說道,「小弟這裡有些不成熟的想法,先說出來請諸位哥哥幫我參詳一番;這筆寶藏價值超過千萬,看起來雖多,但是想要推翻滿清卻又差得遠了,因此我想把這筆錢分為幾筆,第一筆交給三哥,由三哥和溫州太極門合作走海上,一路去倭國,倭國產白銀和銅,運回來利潤頗豐,同時銅又能造軍械,對以後起事大有裨益,另一路下南洋,如今洋人在南洋的生意不小,我們可以從洋人那裡買火槍,當然能招到造火槍的匠人就更好了!第二筆則交給紅花會內經商之人,讓他們擴大店面,一來可以賺錢,二來可以打探消息、收買官員,三來由商戶出面購買糧草等物也不顯得礙眼;第三筆十三哥去佛山購置鐵錠,同樣也要招收匠人」
第二十二章 杭州
「十三哥去的時候也是以商人的名義,到時候讓會裡安排幾個經商的兄弟陪你一起去!」陳家洛記得紅花會杭州分舵的舵主馬善均就是開大綢緞莊的,經商的人才是不缺的,「除了這三筆,剩下的錢先放著,等我們拿下地盤之後,發放軍餉、安置民眾等等都有大用」
陳家洛這一番話有理有據,說出來之後眾人心服口服,尤其是受到重用的趙半山和蔣四根臉上露出喜色,連拍胸脯表示一定幫總舵主把事情辦好!
眾人都走了之後陳家洛把駱冰留了下來,「四嫂,剛才我還有一些話沒說出來,現在想和你商量下!」看著駱冰臉上的不愉陳家洛擺擺手,「不是說信不過諸位哥哥,只是事情緊要,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風險。」
「總舵主這是要讓我去幹什麼?」駱冰疑惑的問道。
「我想在紅花會內組建一個新的堂口,專門負責打探消息、造謠生事、刺殺官員,想來想去只有四嫂最合適了!」其實趙半山和徐天宏都比駱冰要適合,但是這倆人一個要負責海貿,一個去了山東協助王倫,剩下的人裡腦子還算靈活的就是駱冰了,她從小就跟著父親闖蕩江湖,對於江湖上的套路一清二楚;同時文泰來死後她日日寡歡,陳家洛給她找些事情做也是想讓她忙起來分分心。
「既然總舵主看重,那我就答應了。」駱冰也沒有推辭,「卻不知這個新建的堂口叫什麼名字?又該如何行事?」
「嗯!不如就叫諦聽營好了!」陳家洛想起某小說裡名字,「諦聽是地藏菩薩座下的神獸,天上地下無論什麼事都逃不過它的耳朵;至於如何行事,我這裡早有準備。」說完陳家洛從自己隨身攜帶的包袱裡拿出本小冊子遞給駱冰,那裡面是他根據後世的知識寫的一些情報部門組織架構、形式規範等等,雖然都是些支零破碎的東西,但對於這個時代來說已經很先進了。
駱冰越看臉上的訝色越多,很多東西她乍一看覺得沒什麼,但是卻越想越心驚,自己以前在江湖上那些手段和這裡面的東西比起來就成了小把戲。草草翻了一遍把小冊子小心翼翼的收起來,「總舵主請放心,在船上這幾天我好好看看這本冊子,等到了杭州我就開始著手把諦聽營弄出來!」
在剩下的半個月裡,陳家洛基本上沒閒的功夫,一會兒趙半山找他商量如何去倭國貿易,如何向洋人購買火槍的事情;一會兒駱冰來找他商量諦聽營的組建細節、如何選人、如何培訓;一會兒又是蔣四根找他商量如何招收匠人、鐵錠購買之後運到哪裡。好不容易閒下來,無塵道長和常氏兄弟又要找他練上兩招。不過也不是沒有好處,這半個月過去,眾人看他的眼神越來越崇敬,自己在這幾位當家心中的威望可是越來越高了!
從踏板跳到碼頭上的時候,陳家洛腳下一歪差點栽倒在地,這段時間每天在船上晃了晃去的,都有些不適應陸地堅實的感覺了。三艘大船停在溫州港口,早有太極門和紅花會的人前來接應,其中不乏有身著水師軍服的,紅花會在浙江的勢力可見一斑。
把財寶快速卸下抬進提前準備好的院子當中,早有溫州王氏太極門的掌門人前來迎接,陳家洛在溫州留了三天,仔仔細細的商量好合作的細節、商路的選擇,把趙半山留在溫州負責海貿事宜;蔣四根帶著銀子乘船去佛山準備購置鐵錠。
經台州過寧波,在紹興品過黃酒,一行人來到了杭州府,到了杭州隊伍又分成幾路,無塵道長和章進壓著苗人鳳父親的屍首前往湖南,駱冰則去準備諦聽營籌備事宜,其餘的人跟著陳家洛來到杭州分舵舵主馬善均安排好的住處。
馬家坐落在西湖孤山腳下,湖光山色,風物佳勝,放到陳家洛來的時候,想在這邊弄套院子沒有大幾千萬是想也不用想。馬善均是大綢緞商人,自置兩所大機房織造綢緞,因生性好武,結識了衛春華,由他引入紅花會。馬善均五十上下年紀,胖胖的身材,穿一件團花緞袍,黑呢馬褂,一眼看去,直是個養尊處優的富翁,哪知竟是一位風塵豪俠。
「最近杭州可有什麼大事?」陳家洛剛落座就問道,一路上光顧著趕路了也沒來得及打探消息,進城的時候看到城牆上士兵多了不少,也不知是發生了什麼。
「啟稟總舵主,近日撫台衙門戒備森嚴,有成千兵丁點起燈火,徹夜守衛,巡查的軍官有幾名都是戴紅頂子的二三品大員,想必是有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到了杭州。」馬善均說起話來條理分明、中氣十足,「要不要屬下再去派人打探?」
應該是乾隆到了吧?或許自己可以做些什麼?陳家洛搖了搖扇子,「派人去看看也好,不過小心為上,且不可被韃子捉去。」
馬善均轉身出去安排,等他回來的時候陳家洛細細的問起蘇杭一帶的紡織業發展來,從馬善均口中得知蘇杭一帶在明末的時候就有上萬人從事紡織業,到了清初由於清軍的幾次屠戮導致機工星散、機戶凋零,不過到了康熙年間,很快得到了恢復和發展,乾隆剛登基的時候這裡又聚集起數萬從業者,蘇杭一帶幾乎每家每戶都在從事和紡織有關的行當,看上去似乎此地又恢復了繁華;不過好景不長,乾隆五年以後,由於官府的控制干涉和壓搾,市面上的生意越來越難做了,失業機工再次出現,一度甚至有機工投水自盡。「這不,前兩天衙門又派人來收錢,說是給在西北打仗的兆惠將軍徵集軍餉,送了五十兩的銀子才把那些狗腿子打發走。」
傳統的手工業向工業過度期間,封建制度果然是阻礙者啊!安撫了馬善均一番,又把紅花會提供資金讓他擴大商業規模的事情說了一遍,馬善均轉身回房去準備擴大經營的方案,陳家洛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到底要不要去看看乾隆呢?
第二十三章 王見王
沒猶豫多久,陳家洛就決定去看看,起碼短時間來看乾隆都是自己要面對的最大對手,能有一次近距離接觸的機會盡量不要錯過,通過觀察判斷他的性格和做事方法,那麼就能針對他性格中的缺陷制定相應的策略,從而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陳家洛可沒覺得自己會有原著中那樣的運氣,於是第二天一早就在撫台衙門對面的茶樓上坐下,點了一壺茶一直坐到晚上也沒見有像乾隆的人出來;一連去了幾次,第三天一早,三四十號穿著藍袍的壯漢圍著一個四十來歲縉紳打扮的中年走出大門,遠遠地望見那中年和自己的面貌有幾分相似,看馬車的方向應該是去西湖!
等他們轉過路口,陳家洛馬上扔了錠銀子在桌上,飛快的下樓從另一條路往西湖奔去;走到飛來峰頂,透過鬱鬱蔥蔥的樹木,隱隱約約看到三天竺哪裡有幾個漢子走來走去,從衣服上看大概就是剛才撫台衙門門口的那些人。
手搖紙扇,扮作來遊玩的士子,陳家洛慢悠悠的往上中下三天竺行去,順山而上,一邊在腦中搜刮著晚清詞人的詩句一邊尋找乾隆,偶爾在路上遇到的藍衣漢子看到他都面露異色,這下陳家洛就更肯定乾隆就在山上了,那些侍衛是看到他長得像乾隆才露出驚奇的表情。
快刀天竺觀音廟時候,忽然聽到山側琴聲朗朗,夾有長吟之聲,隨著細碎的山瀑聲傳過來。只聽那人吟道:「錦繡乾坤佳麗,御世立綱陳紀。四朝輯瑞征師濟,盼皇畿,雲開雉扇移。黎民引領鸞輿至,安堵村村颺酒旗。恬熙,御爐中靉靆瑞雲霏。」
辭藻華麗但格調不高,不僅借用了杜牧「水村山郭酒旗風」的典故來襯托盛世景象,還塞了好幾個生僻字進去,證明作詞的人藝術水平不高還愛顯擺,做了這麼一首破詞還好意思在才子雲集的西湖邊上大聲念出來,那麼說明他經常收人吹捧導致不知道天高地厚,根據上述幾點陳家洛很容易就判斷出眼前的這個人就是乾隆。
順著聲音的方向走過去,之間剛才那個縉紳打扮的人正坐在山石上撫琴,身旁站著兩個藍衣壯漢和一個瘦小的老者,這老頭子大概就是金爪鐵鉤白振了;此時琴音剛落,乾隆也看到了陳家洛,不知為何心中升起一股親近之意,開口相邀,「兄台可也是來遊山的?」
陳家洛懶洋洋的的行了個禮,「在下適逢此處,聽見有人彈琴,就過來瞧瞧,沒打擾到兄台吧?」據說人在情緒激動的時候最能看出本性,反正陳家洛也沒打算認這個兄弟,就打算氣他一氣。
看到陳家洛無禮的樣子,侍衛就要喝罵,乾隆輕輕咳了一聲,倆人又退了回去,「這一曲《錦繡乾坤》正是小弟新作,閣下既是知音,還望指教!」
陳家洛走到跟前盯著乾隆懷中的古琴左右打量了半天,口中不停地發出嘖嘖聲,「哎,可惜了這一具好琴啊!」
乾隆的臉頓時掛不住了,問他自己的曲子怎麼樣,他卻可惜這把琴,什麼意思?臉色一沉,「兄台這是何意?」
「琴乃清心去燥之樂器,用來演奏這種阿諛奉承的曲子,俗了俗了!」陳家洛搖頭晃腦的說道,端端一副魏晉狂生的姿態。
「呵呵,如今聖天子在位,國泰民安,此曲不過抒發應有之意罷了,如何算的上阿諛奉承?」乾隆到底是當了這麼多年的皇帝,硬生生的忍住沒有發火,把琴遞向陳家洛,「看兄台的樣子想必是精通琴藝了,就請彈奏一曲如何?」
「也好,我想想看彈什麼好?」陳家洛接過古琴盤腿坐下,一邊調弦一邊念叨著,「其實我想彈一首《沁園春》來著,不過怕你聽了不高興,還是換一首你沒聽過的曲牌好了!」
陳家洛出身世家,彈琴的本事是從小練出來的,雖說這一年多沒怎麼動過,可是身體的記憶還在,回憶了下那首曲子,鏗鏗鏘鏘的彈了起來,一邊彈一邊放聲高歌,「滄海笑,滔滔兩岸潮,浮沉隨浪記今朝。蒼天笑,紛紛世上潮,誰負誰勝出天知曉。江山笑,煙雨遙,濤浪淘盡紅塵俗世知多少。清風笑,竟惹寂寥,豪情還剩了衣襟晚照。蒼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癡癡笑笑,啦啦啦啦啦……」
「兄台的這首曲子…倒也別緻!」乾隆憋了半天才憋出幾個詞,「格律不落俗套,在下思索半天卻沒有找到一個曲牌能對的上的!一聽此曲令人心生豪氣啊!」
「沒聽過就對了,這首曲子是我今日新作,兄台能品味到其中的妙處,也是不凡。」陳家洛做出一副喜滋滋的樣子。
「兄台儀表不凡,琴藝出眾,想必是出身世家了?不知令尊身居何職啊?兄台有何功名?」乾隆問道,心想等問出你家大人是誰,下次一起招進宮裡看你有何話可說。
我爹不就是你爹麼?這還要問?陳家洛道,「先嚴已不幸謝世,在下十五歲那年曾得中舉人。」
「哦?那後來可有參加會試?可是考官無目,導致兄台科場失利?」乾隆追問。
「非也非也,在下自從得中舉人之後見朝廷上多事是蠅營狗苟之輩,也就斷了功名的心思,與其殘民以逞,不如曳尾於泥塗耳。」最後一句倒是原著中的話。
乾隆聞言臉色三變,稍稍一頓,不知怎的,眼前這張臉卻不能讓人生出怒氣來,呵呵笑道:「兄台高人雅致,胸襟自非我輩俗人所及。」話雖如此,但陳家洛屢屢諷刺也就沒了再聊的心思,「兄台,我還有事,今日就此別過。」
陳家洛不以為意,起身把琴遞還回去,乾隆擺擺手,「兄台琴藝出眾,這具琴就送給兄台吧!」
陳家洛也沒客氣,把琴抱在懷裡,「也好,反正這具琴留在你手裡也是暴殄天物。」
第二十四章 弘歷的氣量
這下乾隆再也控制不住了,哼了一聲,袖子一甩扭頭就走;遠遠地聽見他好像給周圍的侍衛吩咐著什麼,金爪鐵鉤白振接著攙扶乾隆的機會瞥了一眼陳家洛,似眼神灼灼,似乎要把他的臉刻在自己腦子裡。
陳家洛不以為意,也沒急著離開,繼續盤腿坐下彈起古琴來,先是《千本櫻》、又來《甩蔥歌》,琴聲激盪,驚得林中的鳥兒哀鳴不斷,曲子尚未結束,這三天竺林子裡的飛鳥走獸倒是跑了個乾淨。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陳家洛抱起古琴,慢悠悠的往山下走去,行至山下,路口當中一瘦小的老者背對著他攔住了去路;聽到陳家洛的腳步漸近,老者回過頭來,「小子,得罪了我家主人還想走?看你也是身懷武藝的人,且與老夫過上幾招!」
「沒想到三十年前名震江湖的金爪鐵鉤白振卻做了狗腿子,也不知嵩陽派諸位前輩在天之靈見了是何感想。」這白振三十年前就憑借大力鷹爪功名揚江湖。
「放肆,我家主人何等身份,白某在他老人家手下辦事乃三生修來的福分,廢話少說,放馬過來吧!」說罷白振伸出右手五指成鉤,隱隱罩住了陳家洛上身幾大要穴。
「且慢!」陳家洛稍微往後退了一步,瞬間就脫離了白振爪力籠罩的範圍,「我還有件事想咨詢白師傅,等我問完再打不遲!」
「你還有何話要說?若是向鄙主人道歉的話,我家主人寬宏大量,又有愛才之心,相比不吝高官厚祿之賞!」看剛開始的時候乾隆對陳家洛印象頗佳,白振也不想馬上動手,要是能說服陳家洛去給乾隆道歉就再好不過了。
「我不過實話實說罷了,又何須道歉?」見白振眉頭一緊,陳家洛連忙問道,「我這個問題是關於你嵩陽派的,我聽說嵩陽派有位前輩名叫郭嵩陽,擅使一把鐵劍,單論劍術,江湖中絕無對手,不知道白師傅聽過沒?」
「我嵩陽派向來以大力鷹爪功傳世,卻不曾有人擅長劍法,閣下怕是聽錯了吧?」白振皺著眉頭回答。
「沒有就好,沒有就好!」話音剛落陳家洛雙手抱住古琴蒙頭蓋臉的砸過來,「沒有的話那就動手吧!白師傅接招!」
「鼠輩竟敢偷襲!」白振被他打了個手足無措,下意識的伸出雙爪就要把古琴擊個粉碎,爪尖剛要碰到琴身的時候卻想起這是主人的愛物,雖說已經送人,但被自己弄壞終究不好,於是連忙變換招數,身法頓時一滯。
身子後仰一個鐵板橋避過陳家洛砸來的古琴,剛要起身卻被陳家洛一掌擊在胸口,這一掌所蘊含的內力極為渾厚他只覺得胸口一麻,就躺在地上怎麼也動不了了;想到自己三十年縱橫江湖少有敵手,今日不過一招就被這年輕人打倒在地,白振的老臉紅的快要滴血了。
哎,我的理想可不是做大俠啊,那還會擺好姿勢等你過來?陳家洛笑了笑,抱著古琴飄然而去,這一路上再也沒遇到其他侍衛,估計是白振對自己的武功有信心就單獨來攔截的緣故,沒想到卻栽了個跟頭,也不知他回去後怎麼和乾隆交代。
回到馬善均的院子,陳家洛盤算著這次和乾隆見面的收穫,首先從他彈琴唱曲來看,證明這人愛附庸風雅,卻又缺乏自知之明,應該是被吹捧慣了的緣故;在自己多次當面諷刺還能按捺下怒氣,說明還有一些城府;不過之後的應對卻又落了小家子氣,要是當面翻臉令侍衛拿下他還能說明他有些血型,要是置之不理也顯得這人心思深沉,不過他卻選擇了最糟糕的應對方式,事先壓下怒氣事後偷偷找人麻煩,既不夠心黑手辣又不夠大度,氣量有限又缺乏血氣,今後遇到重大抉擇的時候恐怕沒辦法做出正確應對,看來清朝從乾隆年間開始由盛轉衰不是沒有道理的,如此陳家洛對造反成功又多了一份信心。
「總舵主,這是我這兩天整理出來的綢緞莊擴大章程,還請總舵主過目!」馬善均雙目佈滿血絲,看來這兩天都沒休息好。
「馬舵主辛苦了,快請坐!」陳家洛連忙起身招呼馬善均坐下,對他來說經商能力出眾的馬善均可比那些只會打鬥的武林高手有用多了;接過馬善均遞過來的章程,陳家洛仔細的看了起來,這份章程還是花了很大的心思的,如何收購蠶繭、如何招收織工、如何打通關係、如何銷售都寫得清清楚楚,不過距離陳家洛想要的效果還差的很遠,按照這份章程做下去,最多不過是個比較大的手工作坊罷了,這對他來說是遠遠不夠的,他想要的是一個近代化的工廠,利用較為先進的機器和超出同行的規模壓縮成本,衝擊目前已經逐漸衰落的蘇杭紡織市場,一方面能給紅花會提供充裕的資金,另一方面大量手工作坊倒閉帶來的大批失業工人都是社會不安因素,稍一鼓動這江浙一帶就不怎麼太平了;江浙是清廷重要的稅賦來源地,這裡不穩對清廷的打擊可就大了。
陳家洛看完後把章程放到桌子上,「馬舵主這份章程令小弟大開眼界,之前還不知道這絲綢行業還有這麼多門道,馬舵主堪稱陶朱之才!」先表揚了馬善均幾句,陳家洛接著說,「不過,小弟這裡也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還請馬舵主參詳一番。」接著陳家洛按照自己的記憶把英國血汗紡織工廠的運作流程詳詳細細的說了一遍。
馬善均剛開始的時候還不以為意,後來越聽頭上冷汗越多,要是眼前這位總舵主也經營綢緞莊的話,恐怕自己這點家業早就被弄垮了,「總舵主,按照這個章程做下去的話恐怕蘇杭一帶的綢緞莊就剩不下幾個了啊!」
第二十五章 離間計
陳家洛觀察了下馬善均臉上的神色,眼神中驚訝的成分佔了大多數,卻不見多少悲天憫人的意思;還好他不是儒生,沒那麼多不該有的想法,「馬舵主,如今朝廷苛刻,就算我們不用出這樣的手段,你覺得再過十年這蘇杭一帶的綢緞莊又能剩下多少?」
「這」,馬善均被問的愣住了,「我馬家在杭州多年,祖孫三代都是做這一行生意,現在和康熙年間比起來,生意可難做多了!去年不過堪堪持平罷了,每次同業聚會,總是會少幾個熟悉的面孔,不瞞總舵主說,要是在這麼下去,不用十年,五年後我馬家也該敗落了!」
我就說麼,你一大財主的怎麼會想著加入紅花會,恐怕不單單是好武的緣故吧?或許也存了一些利用紅花會的影響力保住自身產業的心思,「對啊,馬舵主,蘇杭一帶絲綢行業倒掉是遲早的事情,就算沒有我們,官府也會讓他們過不下去!」陳家洛麻溜的把責任推給滿清,「既如此,還不如我們來把這筆最後的錢賺了!等有一日紅花會奪了天下,馬舵主可就是開國元勳了,將來杭州馬家和當年江寧曹家、蘇州李家比起來,定會有過之而無不及!」
想起當年江寧織造曹寅家的豪奢,馬善均不自覺得嚥了口唾沫,呼吸也越發粗重起來,咬咬牙彷彿下了天大的決心,「總舵主,我這就下去安排。」
「如此有勞馬大哥了!」陳家洛故意換了稱呼,語氣中透出一股親切地味道。
又在杭州待了幾日,估摸著時間乾隆差不多該去海寧拜祭自己的父母了,陳家洛獨身一人往海寧趕去,臨行之前專門叮囑屬下幫他找來一對奇門兵器和一套夜行衣。進了海寧城,按照記憶往城西北陳家老宅行去,一路上但見來往的行人都面露喜色,卻不知是何緣故;遠遠地望了幾眼,只見自己家門頭的匾額已由「隅園」換成了「安瀾園」,筆致圓柔卻又少了一份筋骨,透出一股鬆鬆垮垮的味道,顯然是弘歷這個二把刀書法家的筆跡。門口幾個太陽穴凸出,目露精光的漢子走來走去,隱約之間有幾人好像在三天竺見過。
陳家洛悄無聲息的退去,遠遠地在城南找了間客棧住下,在酒樓吃飯的時候聽到酒客聊起皇上因為陳閣老的緣故免了海寧三年錢糧,這才明白城中行人面露喜色的緣故;自古以來造反之後朝廷還不敢對付自己的家人,數遍華夏歷史恐怕也就只有我一個了吧?
用過晚飯回到客棧安心打坐,把狀態調整到最好,待到月明中天的時候陳家洛拿出夜行衣換上,取出那對獨門兵器,輕輕推開窗戶左右望了幾眼,見無人注意運起輕功躍出窗戶伸手勾住屋簷一個翻身飛上了屋頂;看明方向踩著屋頂往陳家老宅飛去,到了安瀾園外瞅見侍衛巡邏的間隙悄無聲息的翻過院牆往自己母親的居所趕去。
越過愛日堂,行到母親的舊居筠香館。只見館前也換上了新匾,寫著「春暉堂」三字,也是乾隆御筆,孟郊詩云「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春暉堂這三個字寫在這裡,那麼就意味著乾隆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當年陳家洛的父親陳世倌位居尚書之職,深得康熙寵信,妻子剛產下一子就被四王爺胤禛請奶媽抱過去觀賞,哪知還回來的卻是一個女兒;原來此時正是九龍奪嫡關鍵之時,其他幾個皇子都有了兒子,偏偏胤禛的兒子要麼早夭,要麼天資拙劣不成氣候,總是盼著自己的附近能給自己生個兒子,沒想到這次卻是個女兒,從血滴子哪裡得知陳世倌生了兒子,於是一不做二不休來了個掉包,這孩子長大之後繼承帝位就成了當今乾隆皇帝。
紅花會前舵主於萬亭就是知道了這個秘密才試圖要挾乾隆反清,並在臨死之前將這個秘密告訴了文泰來。當然陳家洛今天過來可不是打算和乾隆相認的,他翻身上了母親的舊居二樓,點暈房內的侍女,假裝在房內翻找東西,並故意弄出一些聲響來。
透過窗戶向下看,院內的侍衛果然被驚動圍了過來,陳家洛立刻從箱子裡翻出一個嬰兒的襁褓揣在懷裡,這襁褓應是他兒時所用,沒想到卻被母親保存至今。眼看著圍過來的侍衛越來越多,陳家洛翻身下樓往院牆方向衝去。沒走兩步就有侍衛攔截,陳家洛從背上取出準備好的鑌鐵點鋼穿兩下逼退對手再次衝向院牆。
一路上打退好幾撥侍衛總算到了院牆下,身子一晃躍上院牆,一把寶劍帶著勁風刺了過來,看招式應該是少林達摩劍法,這人的武功可比其他侍衛高多了,不出意外的話此人就是少林叛徒褚圓了。三招過後陳家洛找了個破綻點在他的小腿上,褚圓慘叫一聲掉到圍牆下面。
「好賊子,看爪!」聲音剛落就感覺有五遒勁風襲向自己的肩膀;不好,是金爪鐵鉤白振,這人和自己照過面不能和他過多糾纏一面看出破綻。陳家洛身子一矮躲過這招,順勢提到圍牆下面,啞著嗓子說,「嘿嘿,關顧著追我也不怕你家主子出事?」
這句話讓白振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放棄了陳家洛往院內奔去;擺脫侍衛的糾纏跑到錢塘江邊將兩隻鑌鐵點鋼穿扔進江裡,陳家洛繞了個大圈子從另一邊回到客棧內。
這時乾隆正在陳家老宅裡發著脾氣,「養你們有什麼用!一大群人連個小賊都攔不住!查出來了沒有?丟了什麼東西?」
片刻後白振硬著頭皮回答,「據伺候老婦人的瑞姑說,金銀首飾什麼的都沒丟,唯獨丟了一件嬰兒的襁褓。」
「襁褓?」乾隆心中一驚,「那賊人是什麼來路?」
「這」,白振看看四周,乾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房內只剩下他們兩人,白振心驚膽戰的回答,「小的看出了些線索。」
第二十六章 各方反應
「哼!」見白振支支吾吾的樣子,乾隆哼了一聲;白振馬上跪下,「小人不敢隱瞞,小人曾和那賊人過了一招,看他手上的兵器是一對鑌鐵點鋼穿,武林中使用此兵器的極少,小人這麼多年就見過鄭王府的總教頭萬慶瀾用過。」
「萬慶瀾?鄭王府?」乾隆咬牙切齒的問。
「是,萬慶瀾在這對鑌鐵點鋼穿上花了二十年功夫,在京城連敗十多名武林高手,這才被鄭王爺聘為王府武術總教頭的,此事在京城人盡皆知。」白振滿頭大汗的回答,「陛下,此前御前侍衛瑞大林曾和萬慶瀾一同辦事,他也是見過萬慶瀾的!」
「傳瑞大林!」乾隆對著窗外喊了一聲,片刻之後瑞大林也跪在了白振旁邊,「瑞大林,你且說說那萬慶瀾用的是什麼兵器?」
「回稟陛下,那萬慶瀾用的是一對鑌鐵點鋼穿,武林中獨此一家別無分號!」瑞大林恭恭敬敬的回答。
「白振,你先下去吧!」乾隆揮揮手,白振起身退了出去,乾隆焦躁不安的在屋內踱了幾個圈子,瑞大林在地上跪的膝蓋發麻卻動也不敢動;過了許久乾隆回到椅子上坐下,「瑞大林,你把那天的事再仔仔細細的說一遍。」
「是,陛下;那日小人失手被擒,和萬慶瀾關在一間屋內,聽他們說文匪下葬之時就是小人喪命之日,誰知前一天夜裡有一黑衣人來救萬慶瀾,說鄭王爺讓查的事情已經查清楚了,因為害怕小人吵鬧驚起紅花會匪眾,故將小人一起就走,行到路口處黑衣人把萬慶瀾拉到一邊說了幾句,然後黑衣人就要來殺小人滅口,托陛下鴻福,小人鑽進林子裡才逃過一劫。」
「可還記得那人和萬慶瀾說了些什麼?」乾隆的聲音中透出一絲懼意。
「當時隔得太遠,小人…小人只聽見『大內』、『身世』、『南少林』幾個字!」這個問題已經被乾隆問過好幾遍了,每次回答的時候瑞大林都滿頭大汗,深恨自己當初為何耳朵那麼長,聽到了不該聽的東西。
「行了,你下去吧!」半天之後乾隆揮揮手把瑞大林趕了出去,「記住,此事不可與任何人提起,否則小心你瑞家滿門的腦袋!」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又磕了幾個頭瑞大林才顫顫巍巍的退了出去。
「鄭王府!南少林!」乾隆啪的一掌拍在桌子上,「朕輕易動不了鄭王府,還對付不了你南少林麼?白振!給朕進來!」
「陛下有何吩咐?」
「你馬上帶著朕的密旨去福州,讓福州將軍帶人去把南少林寺給我燒了!如有一人走脫拿你是問!」說話間乾隆筆走龍蛇一道密旨就此書成。
「是!小人遵旨!」白振不敢多問,小心翼翼的接過密旨,出門之後快馬加鞭奔向福州;半個月後福建莆田南少林被清軍兵馬圍得水洩不通,寺內天虹等高僧葬身火窟,僅有達摩院首座天鏡爬狗洞逃脫。
「白大人,福建可不只是這一座少林寺,除了莆田之外,泉州還有一座少林寺,那一座究竟是燒還是不燒啊?」福州將軍新柱摸著鬍鬚問道。
這…白振頭上的冷汗就下來了,自己領旨的時候可沒敢多問,萬一乾隆要燒的是泉州少林寺怎麼辦?於是咬咬牙,「泉州少林容納反賊,罪當不赦,也一起燒了!」。
於是泉州少林寺也遭受了無妄之災,全死上下十有九死,僅餘幾個俗家子弟殺出重圍,倖免遇難。其中,洪熙官逃往廣東與方世玉會合,另有蔡德忠、馬興超、方大洪、李式開、胡德帝五名弟子北走中原,千方百計查探寺廟被燒的原因,與官兵展開生死之戰,後世稱他們為少林五祖。
就在乾隆下旨的時候,北京鄭王府內,萬慶瀾正在向鄭王爺辭行,「王爺,小人自進入王府一來多蒙王爺厚愛,承蒙王爺不嫌我這幾手莊稼把式粗魯,委以總教頭重任,如今萬某年老體衰,想回鄉頤養天年,還望王爺成全。」
此時的鄭親王奇通阿是濟爾哈朗第四子巴爾堪的孫子,今年五十八歲,曾歷任侍衛內大臣、正紅旗滿洲都統、領侍衛內大臣、宗人府宗令等多職,現在擔任的是玉牒館總裁,專門掌管纂修皇家家譜,職位可謂請貴。萬慶瀾當日從西北回來向他匯報之後他也很納悶,自己沒有派人去查那個大內要人的身世啊?這是怎麼回事?雖說自己擔任宗人府宗令期間隱約聽過一些乾隆身世的傳聞,不過也只是聽聽罷了,過後就忘了,一時也沒有把這兩件事聯繫起來;聽完萬慶瀾求去的話,他試著挽留了幾次,見萬慶瀾態度堅決也就不再堅持,「既然萬老師心意已決,本王就不挽留了;管家,去取一千兩銀子給萬老師作路費。」
恭恭敬敬的道謝之後,萬慶瀾第二天就從王府離開了,他也沒有回家,出城之後遠遠地找了個小城隱居起來;自從回到京城向王爺匯報完消息,看到鄭王爺納悶的神情,萬慶瀾就隱隱約約的感覺到自己陷入了一個大陰謀之中。凡是牽扯到大內的,肯定不會是小事兒,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還是走的遠遠地吧!
第二日一早,陳家洛返回杭州城內,在浙江呆了這麼久,事情處理的差不多了,西北那邊霍青桐他們估計正在和兆惠打仗,自己也該過去幫忙了;原著中霍青桐只是把兆惠的軍隊圍在黑水營,這次過去怎麼說也要把這支軍隊全滅了才好。少了這一隻能打的軍隊,滿清的西北就會多亂幾年,自己的機會就能更多一些。
「嗯?前面那人好生眼熟啊?」陳家洛正在茶樓中喝茶,眼神不經意的掃過下方街道,卻發現了一張熟悉的面孔,還正想著這人去了哪裡,沒想到在這裡給碰見了。
第二十七章 誘拐李沅芷
正想著該如何同對方搭訕,沒想那人也進了這家茶樓,樓梯通通響了幾聲,一位面貌清秀的年輕公子手搖折扇上了二樓,看到陳家洛的時候這年輕公子陡然一愣。
「多日未見,李…公子倒是風采依舊啊!」陳家洛站起來打了個招呼,眼前這人正是女扮男裝的李沅芷,綿裡針陸菲青的弟子、浙江水陸提督李可秀的女兒。
「哼!」李沅芷哼了一聲,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陳家洛對面坐下,啪的一聲把扇子扔到桌上,「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陳總舵主啊!快說,你把我師父拐到哪裡去了?」
「陸老前輩護送十四哥和張召重的遺體回武當山去了!算算日子早就應該辦完事情了,怎麼陸老前輩沒有來找李公子麼?」陳家洛也奇怪陸菲青能去了哪裡,莫不是留在武當山不出來了?
「自從在安西和師父分開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他,還以為師父出了什麼意外呢!」說著說著李沅芷的眼圈開始變紅,似乎是想起了陸菲青當初和人比武受傷的事情。
「李公子勿用擔心,我們從河南分開的時候陸老前輩還好好地呢,三哥和十一哥一路把他送到武當山才回來,想必陸老前輩現在正在武當山清修吧?」陳家洛趕緊安慰道。
「師傅沒事就好!」李沅芷不過十八九的年紀,正是心思活絡的時候,聽到師父平安之後馬上又問其他事情來,「陳總舵主怎麼到杭州來了?」
「哦,回家看看而已,我本是浙江海寧人,自小離家跟著師傅學武,前段時間母親病逝也沒來得及見最後一面,這次回來是拜祭母親。」說到這陳家洛略微有些內疚,繼承了這具身體,卻沒幫他盡到多少義務。
「陳總舵主竟然是浙江人?我就說呢,西北風沙那麼大,哪有你這樣眉清目秀的男子。」李沅芷脫口而出,說完就臉紅了,女兒家家的怎麼就說起男子的相貌來。
「額。」陳家洛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後世遇到這種玩笑多了,來清朝後這還是第一次;咦,剛才說到余魚同的時候她怎麼也沒多大反應?略一思量陳家洛就明白了,原著中李沅芷雖然和余魚同是情侶,不過在這時候她剛剛見了一面余魚同就死了,現在在她心中余魚同僅僅是自己的同門師兄,而不是那個讓她刻骨民心的心上人;發覺兩人之間氣氛變得尷尬,陳家洛連忙轉換話題,「我這次回西北或許會從武當山路過,不知李公子可有什麼話要帶給陸老前輩?」
「你要回西北?」李沅芷的眼睛亮了,自從來了杭州,平時和她交往的都是杭州城內各個官員家的千金,說話規規矩矩,聚在一起了不是吟詩作對就是品茶賞花,生性活潑的她快被悶壞了;再加上母親不停地在她耳邊嘮叨著那家的公子文采出眾,哪家的公子行事得體,說的她煩躁不堪,不由懷念起在西北無憂無慮的時光來。
「是啊。」反正她都知道自己紅花會的身份了,陳家洛也就不再隱瞞,「木卓倫老英雄正在和兆惠打仗,我這次過去是想看看能不能幫上點忙。」
「啊!他們在和兆惠大將軍打仗?霍姐姐不要緊吧?」李沅芷刷的一下站了起來,之前在西北的時候,一路上和霍青桐朝夕相處,現在一聽見她的部落正在打仗,頓時擔心起來。
陳家洛眉頭緊鎖,「兆惠大將軍是朝廷宿將,用兵老道,我這次過去也不過是盡人事聽天命罷了,到時候萬一准格爾部落敗,我盡量想辦法把霍姑娘和木老英雄救出來;不過霍姑娘性子剛烈,恐怕不肯獨生。」
「那可怎麼辦才好?」李沅芷焦躁不安的在桌邊踱來踱去,陳家洛則跟著唉聲嘆氣,過了好一會兒李沅芷彷彿下定決心,重新坐下說,「總舵主,我好久沒見到師傅了,甚為想念,你要走的時候也帶上我吧?」
「這…」,陳家洛為難的說,「此去路途遙遠,離家太久的話李公子不怕家人擔心麼?」
「不要緊的,我父母最是通情達理,知道我去看師傅他們不會說什麼的!」李沅芷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總舵主什麼時候出發?我到時候在城門那裡等你!」
「明日就走!去遲了恐怕木老英雄他們撐不住了!」陳家洛故意把事態描述的非常緊急。
「好,明日一早我就去城門口等著你們。」說完李沅芷就急匆匆的下樓去了,陳家洛優哉游哉的喝完茶才轉身回了馬善均家。
「這些珠寶先放到你這裡,到時候用來打通關係、行賄官員。」陳家洛把從闖王寶藏裡取出的珠寶拿了一大箱送給馬善均,現在這年頭做點生意沒個靠山可不成。
馬善均做老了生意,這些門道早就摸得爛熟,當下也不客氣,讓大兒子馬大挺帶著心腹家人將珠寶送到密室收好,「總舵主但請放心,這幾日我已經在籌備新工坊的事情了……」
細細的聽馬善均說完,陳家洛點點頭,「此事事關重大,馬舵主如果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就派人去溫州找趙三哥,今後趙三哥就常駐溫州負責海貿事宜,你工坊裡產出的絲綢剛好可以供應給趙三哥!」
有說了一些合作的細節,陳家洛就回房休息了;第二天一早,陳家洛往城門口趕去,事情越來越多,各個當家的都忙了起來,這次和他一起前往西北的就只剩下了常氏雙俠,還好楊成協、衛春華和石雙英已經在西北等著了,不然人手可就有些不夠用了。
剛走到城門口就看見李沅芷穿著一身男裝等著哪裡,見他三人出城也翻身上門跟了上去,陳家洛連忙給常氏雙俠介紹,「五哥、六哥,這是陸老前輩的女弟子李沅芷,這次去武當山找陸老前輩,一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第二十八章 情愫暗生
「陳總舵主,你說你家是浙江海寧的,卻不知和陳文勤公是何關係?」女兒家心思活躍,走的時間長了難免無聊,常氏雙俠面目可怖,於是李沅芷搭訕的對象就只剩下了陳家洛。
陳家洛的父親陳世倌生前歷任山東巡撫、工部尚書、文淵閣大學士等要職,死後謚號文勤,世人敬稱為陳文勤公,自己的身世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似乎也沒什麼隱瞞的意義,於是陳家洛直接答道,「不瞞李公子,文勤公乃是先父。」
「啊!」李沅芷驚訝的摀住了嘴巴,之前在安西見到陳家洛的時候,看他風度翩翩、談吐不凡,就覺得他不是普通人家子弟,沒想到出身竟如此顯赫,稍一思索疑慮更深,「陳總舵主,你既然出身海寧陳家,卻為何不去考功名,反而…反而做了…」,反賊兩個字卻終究說不出口。
「卻為何做了反賊是吧?」陳家洛不以為意,淡淡的說道,「幼年讀書的時候也曾想過像父親一般做個大大的清官,稍微年長之後見如今朝廷上下烏煙瘴氣,貪腐無度的多,肯為百姓辦事的少,像我父親那樣的官員在朝廷上已經見不到幾個了,於是也就熄了做官的心思;後來機緣巧合之下被我義父於老舵主送到天山學藝,學藝稍成就逢義父不幸過世,義父留下遺命命我來做總舵主一職,若能將韃子趕出中原,倒也不枉在這世上走一遭了!」
李沅芷想起這段時間來府中送禮的各路官員那令人厭惡的嘴臉,對陳家洛所說的話倒也有了幾分認可;再想想最近母親要給自己說親的那些青年俊彥,要麼讀書讀得呆頭呆腦,要麼仗著家裡的地位驕橫無比,和眼前這位總舵主比起來可是差遠了,要是能和他一起金戈鐵馬為伴,在江湖上闖蕩一遭倒也快意,想到此處不由得面上一熱,忙晃晃腦袋把那些羞人的想法趕到一邊,「總舵主,我們什麼時候吃午飯啊?」
陳家洛一行的打算是先到南京,再從南京換船朔長江而上到武漢,在武漢和無塵道長匯合後再前去武當山,因此除了杭州就一路向北;他指著前方說,「前面再走十來里就是德清縣了,到了德清用完飯再走!」
沒過多久前方就出現一座城池,四人進了德清縣找一間酒樓要了個雅間,常氏雙俠一落座就大聲吩咐著店小二,「格老子的餓慘了,好酒好肉快點上來!」
陳家洛卻先問了李沅芷的口味偏好,才點了幾個精緻的小菜,等菜上來之後李沅芷挨個嘗了嘗,果然都很合自己的口味,於是對陳家洛的好感又多了一分。
吃完飯休息了一會兒,四人繼續趕路,一路上陳家洛給李沅芷介紹著沿路的山光水色、歷史典故,聽得她如癡如醉,等晚上看到前方的城鎮的時候李沅芷悄悄放慢了馬速,生怕明天就聽不到這些了。
接連幾日,陳家洛除了和常氏雙俠商討會中事務之外,就是和李沅芷邊走邊聊,從琴棋書畫說到武林軼事,間或還把後世的武俠小說那幾本出來說給她聽;到了客棧,陳家洛總是會細心地安排小二重新打掃房間、更換被褥,送上可口的小菜;常氏雙俠見了雖然覺得彆扭,不過一想總舵主年紀也不小了,該是談婚論嫁的時候,面前的這位姑娘又是陸菲青陸老前輩的弟子,說起來也算是門當戶對,就沒有干擾,每次上路的時候都借口打探路徑早早的跑到前面。
「那張無忌最後娶了趙敏沒有啊?」這天到了客棧李沅芷硬拉著陳家洛要把故事說完。
「李公子,現在天色已晚,明天還要趕路,還是等明早再說吧!」《倚天屠龍記》是陳家洛刻意拿出來的,趙敏和張無忌的身份和他倆有許多相似之處,說這個故事他也存了潛移默化的心思。
「哎,這讓我今晚上如何入睡啊!陳總舵主,明天你一定要給我把這個故事講完啊!」陳家洛剛好講到張無忌大婚,趙敏來搞破壞的時候,要是在後世他肯定要被罵一句斷章狗了。
「前面就要到江寧了,韃子駐兵甚多,這總舵主三個字還是不要再提,叫我陳兄就行了!」估摸著時機差不多了,陳家洛提出建議。
「也好,陳兄;你也別老是李公子李公子的,就叫我…叫我沅芷好了!」李沅芷脫口而出,剛說完就羞紅了臉,哎呀一聲扭頭躲進了自己的客房。
到了南京,去碼頭包了一隻客船,李沅芷從小長在西北,少乘舟楫,船行不遠就扶著船幫吐了起來,再加上近日旅途勞累,很快就臥床不起;這船上又都是粗漢子,於是餵藥照顧李沅芷的事情就都落到了陳家洛身上。勸人喝藥向來是苦差事,李沅芷嫌藥太苦怎麼也不肯喝,陳家洛只好用各種故事吊住她的胃口,每到關鍵之處就閉口不說,非要她喝完藥才肯繼續講下去。
又過了幾日,船行到九江的時候,李沅芷的病已經好了,不過她卻繼續裝作弱不禁風的樣子,竟是寧肯多喝幾口苦藥也要繼續聽陳家洛陪她說話。陳家洛雖然看出了些端倪,不過有美人相伴本是人生一大樂事,自然也不會揭穿,講完《倚天屠龍記》,又說《天龍八部》,說道阿朱去世的時候李沅芷哭的稀里嘩啦,陳家洛依照後世的經驗習慣性的攬住了李沅芷的肩膀,李沅芷沒察覺到不對,反而趴在他的肩頭哭的更大聲了。在外面的常氏雙俠還以為艙內出了什麼事情,猛地闖進來,弄的倆人好不尷尬。
不過從那以後李沅芷也不裝病了,大大方方的從艙裡鑽出來,陪著陳家洛指點江山好不快意。不知不覺又是幾天過去,這一天客船終於靠到了漢口碼頭上,登上岸之後,這樣的日子恐怕就不會再有了吧?李沅芷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第二十九章 江湖動態
上得岸來,常氏雙俠熟門熟路的找到紅花會在武昌的分舵,武漢乃九省通衢之地,碼頭上貨物堆積如山,來往船隻絡繹不絕,紅花會武昌分舵就控制了一家不大不小的貨棧,另有幾隻貨船,藉著做生意遮掩他人耳目;常氏雙俠進的貨棧裡面,對上切口,貨棧老闆馬上將眾人引到後院大禮參拜,從他口中陳家洛得知無塵道長和章進已經來了好幾天了,現在正在外面拜會武林同道。
稍事休息,院內就響起了無塵道長爽朗的聲音,「可是總舵主到了?」
「二哥數日不見,這精神倒是越發的好了!」陳家洛推開門將他二人迎了進來,「二哥、十哥一路辛苦了!」
紅花會多是粗豪的漢子,二人聽到陳家洛關切的問候心裡暖洋洋的,想要表達感激之情卻拙於言辭不知道說什麼才好,笑了兩聲無塵道長說起自己這段時間的經歷來,「苗大俠見到父親遺體後十分感激,直說紅花會大恩大德無以為報,要不是還要教導小胡斐定然拋家棄業跟著總舵主殺韃子去;等到三年後小胡斐根基穩固就帶著他來投奔總舵主!我紅花會又多了一條好漢啊!」
「如此甚好!」陳家洛擊掌讚道,又說了幾句苗人鳳的事情,他問起江湖上最近的動態來,「二哥,小弟最近一直趕路,卻不知這些日子江湖上可有什麼大事?」
說到這裡無塵道長臉色變得黯淡,「哎,前幾日杭州傳來消息說有人刺殺乾隆,不久之後金爪鐵鉤白振和福州將軍新柱領著大軍接連將莆田少林寺和泉州少林寺燒的乾乾淨淨,兩座古剎毀於一旦,僧眾幾無生還;也不知這兩件事有何聯繫。」
刺殺的話應該是天山雙鷹,原著中他們大概就是這個時候去的杭州,而福州則應該是自己前一段時間的佈置起了作用,於萬亭出身莆田少林寺,臨死之前除了將自己的身世告訴文泰來之外還告訴了莆田少林寺的天虹方丈,同時還將一些證物存在了莆田少林寺,這一番大火下來除了乾隆恐怕就再也沒人會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吧?陳家洛裝作關切的問,「莫不是因為義父出身莆田少林寺的緣故?可這又與泉州少林寺有何關係啊?」連他也猜不出泉州少林寺不過是因為白振沒有問清聖旨,遭受了無妄之災罷了。
「哼,韃子生性凶殘,殺人放火那還需要理由!」無塵道長義憤填膺的說道,「出家人向來與世無爭,又那會惹上韃子?雍正年間嵩山少林被一把火燒了,如今又輪到了南少林,韃子這是要把我武林中人趕盡殺絕啊!」
「吩咐下去,讓福建的兄弟們多注意一些,要是遇到僥倖逃生的僧俗弟子,把他們盡快送到安全的地方!」既然他們都是的差不多了,陳家洛也樂的虛情假意一番收買下人心,刷刷武林的聲望。
「嗯,我聽到消息後就飛鴿傳書福建分舵讓他們幫忙了!不過據說有人在莆田少林寺被燒之後曾經見過達摩院首座天鏡禪師,也不知是真是假;另外泉州少林寺也逃出來幾個蘇家弟子,據說往廣東去了!」無塵道長匯報到。
什麼!竟然還有人逃出來,陳家洛心中一緊,不過轉瞬就恢復平靜,就算有人帶著證物出來,第一個要找的還是自己,自己只需要等魚上鉤就好;「卻不知馬英雄哪裡現在如何了?」把少林的事先放到一邊,陳家洛問起馬朝柱的近況來。
「馬英雄如今好大的動靜啊!如今已經聚集起十來萬人馬,正在攻打開封!韃子的陝甘綠營都在西北鏖戰,河南省內只剩下開封駐防八旗和河南綠營;開封駐防八旗不過七百六十驍騎,河南綠營雖說定員萬人,可是將領多吃空餉,能有個六七千就不錯了,又駐防各地,開封城內最多兩千人,況且綠營早已腐化,不堪一戰,開封陷落指日可待啊!」無塵道長說的眉飛色舞,恨不得親身前往開封廝殺。
聽到此處陳家洛臉上卻並無喜色,要是馬朝柱不去攻佔開封,轉從儀封廳殺入歸德府的話還能有些作為,歸德府位於河南、山東、江蘇三省交界處,土地貧瘠、民風彪悍、官府控制薄弱,能迅速拉起大量人馬;反觀開封,雖說開封自古是易攻難守,但好歹有完善的城牆,靠他手下那些饑民可不是一時半會能打下來的,時間一久饑民的氣勢就洩了,再耗上一段時間其他各地的援兵就該到了,這開封城下估計就是馬朝柱的葬身之處了;哎,現在馬朝柱估計正在興頭上,開封城內又有駐防八旗,馬朝柱這次起事的目的就是為了家人報仇,就算自己去勸說他轉攻歸德府,他也是不會聽的!
不過就這麼看著他死了也不符合陳家洛的戰略計劃啊,「哎,馬英雄去攻打開封這是下策中的下策啊!」陳家洛手指蘸著茶水在桌面上畫著地圖把自己剛才的想法說了一遍,「想來用不了多長時間馬英雄就會被各地趕來的援軍圍在開封城下了!」
「這…」,無塵道長等人聽得目瞪口呆,常氏雙俠站起身來,「總舵主,我們這就去開封,把你的話轉告給馬英雄!」
陳家洛擺擺手,「現在這種情況下他是斷然聽不進去的,再說了開弓哪有回頭箭,現在十來萬災民都指著能打進開封填飽肚子,就算他現在轉往歸德府,也不會有多少人跟著他的!」
「如此說來馬英雄這次是在劫難逃了?」眾人不由得悲觀起來。
「倒也不是!只要他的嫡系人馬還在,一切都還有轉機!」只要不把自己的老本拼光,逃出包圍竄到其他地方就又能很快拉起一批人馬,明末的流寇就是這麼幹的,雖說如今人心思定,但現在黃河氾濫,河道兩邊過不下去的人多了!只要不和官兵硬碰硬,馬朝柱多堅持一段時間也不是不可能,「馬英雄起碼還能堅持一段時間,到那時候我們也該從西北回來了,走圖無路之下他也該能聽進去我們的話了。」
嗯,駐防八旗的數量出自《開封駐防八旗初探》,綠營數據來自《綠營營制》,誰要這方面詳細資料麻煩給我一份。
第三十章 武當的選擇
雖說是沒抱什麼希望,但陳家洛還是寫了一封信派人送給馬朝柱,把自己對局勢的分析詳詳細細寫在信裡,其他的他不懂,但是保存實力的話總該能聽進去幾分。
「總舵主,十弟,你一向不都說自己騎術過人麼?來和二哥我較量較量!」說完無塵道長一騎當先衝了出去。
「二哥,我啥時候說我騎術好了?哎…二哥,別跑那麼快啊,等等我…等等我!」章進也快馬加鞭追了上去,於是隊伍後面又只剩下陳家洛和李沅芷。
李沅芷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剛從漢口出來的時候,常氏雙俠還是借口探路跑到前面,無塵道長和章進不明所以,楞乎乎的跟在陳家洛身邊不停的說著會裡的瑣事,氣的李沅芷直翻白眼;還好吃午飯的時候常氏雙俠和無塵道長耳語片刻,說完後無塵道長看陳家洛和李沅芷的眼色就不對勁了,剛從鎮子上出來就借口賽馬跑得遠遠的了。
「陳大哥,你這些屬下倒真是有趣!」李沅芷催動馬匹趕上陳家洛,和他並排前行。
「哦,二哥向來是不服輸的性子,估計是十哥剛才又惹著他了吧!」陳家洛裝作不懂,馬鞭指著前方,「前面過了安陸府就是襄陽了!沅芷妹子不想去看看當年郭靖大俠守城的地方麼?」
「哎,陳大哥,你說郭大俠當初為何非要來襄陽?他和黃幫主留在桃花島上雙宿雙飛、過著與世無爭的日子不好麼?」李沅芷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看他的眼神有些複雜,似乎是終於想起了自己和陳家洛的身份。
「要是天下已定,那麼像張無忌和趙敏那樣歸隱山林未嘗不可。」陳家洛同樣拿小說裡的故事來回應,「但那時候蒙古暴虐,郭大俠又怎麼忍心看著生靈塗炭。」
「哼!你們男人都是這樣,個個把天下百姓放在心裡,可是誰有想過身邊的妻子該有多擔心!」說完李沅芷狠狠地瞪了陳家洛一眼,狠抽幾鞭頭也不回的往前奔去。
「沅芷妹子!」陳家洛搖頭苦笑兩聲,趕緊催馬追了上去;穿過安陸府,進入襄陽府境內,在襄陽城內歇了一晚,這一日到了谷城,前面不遠處就是武當山了,自從那天之後李沅芷對待陳家洛又恢復到之前那種不冷不熱的樣子,陳家洛明白她心裡擔心什麼,不過這種事也沒辦法,只能讓她自己慢慢轉過彎來。
「諸位施主,請問是拜神還是上香?」到得山下,早有眼尖的道童迎了上來,看著一行六人都騎著高頭大馬,想來囊中錢財頗豐,要是把他們伺候好了,香油錢必然不會少;道童看他們的眼神越發的熱切起來。
在清代,滿清高層主要倡導佛教,對道教缺乏瞭解,後來出於籠絡漢人的緣故也對道教進行了一些扶植,但到了乾隆之後對道教限制又重新嚴格起來,把正一道的範圍限制在龍虎山,並將正一真人的品級從二品降到五品,禁止正一道在其他地區傳教;全真道則運氣好一些,道士王常月北上京師入主白雲觀,後來取得康熙信任,得到傳教的許可,到了乾隆年間,中原各地、西北、西南乃至滿清發家的東北都出現了道士傳教的蹤跡,不過人家王常月是丘處機所創龍門派的傳人,目前道教這點紅火局面和武當一毛錢的關係都沒有。要是在明初武當山紅火的時候,恐怕這些迎客的道童連看都不會看他們一眼。
「我等是來拜訪馬真人的,勞煩通報一聲,就說無塵道人來訪,馬真人自然知曉。」陸菲青畢竟背著通緝,所以還是先見了他的師兄——真武觀觀主馬真再說。
聽到不是來上香拜神的,小道士立刻沒了精神,勉強行了個禮,回到觀內向馬真匯報去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陸菲青和一位穿灰色道袍、面目慈祥的老者迎了出來,「原來是無塵道長來了,快請快請!」連忙把眾人領到觀內。
「徒兒拜見師父。」到了屋內,李沅芷馬上大禮拜上,「師父,這麼長時間你也不去杭州看看徒兒,是不是不要我啦!」
「你這個調皮的傢伙,還不趕緊拜見你大師伯!」陸菲青慈愛的看著眼前的徒兒,張召重和余魚同的死對他打擊很大,此時看來比分別之時憔悴多了,今日見了自己的徒兒難得的露出笑容。
「無須多禮。」馬真從口袋裡摸出一本拳經當做見面禮送給李沅芷,然後轉向紅花會群雄,「這位就是陳總舵主了吧,果然英雄少年。」
來來往往客套了幾個回合,陳家洛這才表明來意,「馬真人,在下此次來武當山,一是拜祭十四哥,二來麼想邀請馬真人出山,馬真人在武林中地位尊崇,如能加入到反清大業之中,推翻清廷指日可待啊!」
「這…」,馬真捋了捋鬍子,「貧道年高德薄,不堪總舵主如此看重;哎,魚同孩兒登仙之後我這精神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總舵主的提議老道恐怕是有心無力了。」
陳家洛此次來邀請馬真一是考慮到武當在武林中的地位,二是有明一代武當山屢次被朝廷冊封,在湖北可謂是根深蒂固,雖然到了滿清逐漸沒落,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如果有了他的幫助,將來掌握湖北則要輕鬆許多;看他拒絕陳家洛也不氣餒,「呵呵,剛在進山的時候,看到好幾座道觀都在大興土木,這武當山可是越發的興旺啊!」
一聽這話馬真揪斷了幾根鬍子,新修的那幾座道觀可都是龍門派的產業,真武觀都快被人欺負到門上了,閉上眼睛思索片刻,馬真說道,「老道雖說年老體衰,但反清大業乃眾望所歸,我這師弟武功在我之上,不如陸師弟你就和總舵主一起去吧?」
「謹遵掌門師兄號令!」陸菲青稽首後應了下來。
第三十一章 心硯的新身份
朔風怒號,塵沙撲面,烈日當空,將這一望無際的大漠戈壁染成金色,似有濤濤的海潮,波浪起伏,又似明鏡般的秋水,或相聯成片,或遠近分佈,在天地相接之處,形成變幻移動的奇異景象。
「長風幾萬里,吹度玉門關!」前方截山橫臥,山勢險峻,碧水中流,形成天然隘口;陳家洛引吭高歌,用馬鞭指著前方的殘垣斷壁對李沅芷說,「沅芷妹子,你看,那就是唐時的玉門關了!」
李沅芷心想,我爹爹在安西鎮做了多年總兵,這玉門關也不知道來了多少回,又何須你說,雖說如此心中還是湧起一絲甜蜜,不過轉瞬就化為惆悵,哎,要是他不是紅花會的總舵主該多好,那時候他也不用掛念這麼多,和我一起浪跡天涯,去看看終南山後是不是真的藏有《九陰真經》,去雲南大理看各種茶花,也不知究竟有沒有他說的那種十八學士等我們走累了的時候就去東海找一座小島,給島上種滿桃花;不過要他不是紅花會總舵主的話,那就是閣老家的公子了,也不知道他的家人會不會嫌棄我是武人家出身?
「沅芷?沅芷妹子?」陳家洛的喊聲把她從胡思亂想中驚醒,「你的臉怎麼突然變紅了,是不是身體不適?」
「沒有沒有;可能是天太熱的緣故吧!」李沅芷結結巴巴的回答,「陳大哥,我們還有多久才到安西啊!」
你父親在這裡當了多年安西總兵,你會不知道還有多遠?陳家洛知道她最近心神不寧,也就沒有揭穿,右手一按馬背,雙足輕輕落在馬鞍上,右手放在眉上擋住刺眼的陽光往遠處看去,隱隱約約的看到城牆的輪廓,「不遠了,再有個把時辰就到了!」
進入安西城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沿著城中的大道往客棧走去,經過一座酒樓的時候陳家洛聽見樓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稍微放緩了馬匹摸出一顆棋子輕輕彈出去;然後一個士子打扮的年輕人探出頭來,不動聲色的指了指街對面的一間院子,陳家洛點點頭繼續前行。
把眾人安頓好,陳家洛簡單的用了些飯菜,從包袱裡摸出紙扇,換上長袍,轉眼間就變成了一位風度翩翩的風流才子;出了客棧踱著方步慢慢的往剛才那人所指的方向行去。
到了院子門口還不等他問話,一陣香風飄過,一具軟綿綿的身體就靠在了他懷裡,「哎呦,公子,你可是好久沒來了,奴家想死你了!」
「呵呵,你這眼神可不怎麼樣,我這還是第一次來呢!」瞅著院門上方的群玉館三個字,陳家洛就知道了這是什麼地方。
「哎呦喂,公子,那你可算是來對地方了,我們這兒的姑娘大小學藝,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您跟我來我找位姑娘陪您好好聊聊!」
去你丫的,到這地方了還聊什麼琴棋書畫啊,趕緊給我找個波大水多活兒好的過來!陳家洛按捺住心中的吐槽,不動聲色的推開**子的手,掏出一錠銀子扔了過去,「去二樓給我找個靠窗的位置,再叫個文靜點的姑娘來。」。
接過銀子**子露出喜色,忙安排人將陳家洛帶到樓上,剛到二樓就遠遠地看見心硯和一群同樣士子打扮的年輕人坐在一張大圓桌邊,個個身邊都坐著個姑娘;找了個角落坐下,不一會兒茶水點心接連送上來,一個看起來十六七的姑娘被**子帶上了,「漱玉可是我們這的紅倌人,公子您可中意?」
陳家洛唰的一聲打開紙扇搖了搖,「可會下棋?」
漱玉細聲細氣的答道,「和師傅學過一些。」
「行了,那就是你了!去給我拿一套棋具上來!」陳家洛還要注意心硯那邊的動靜,吟詩唱曲什麼的明顯不合適,下圍棋就再好不過了。
待圍棋送上來之後,陳家洛分心二用,一邊留意著心硯那邊的動靜,一邊和漱玉下棋;估摸著今天是心硯做東,一起來的士子們阿諛之詞不斷。
「嚴兄,今日可有好詞?」一名男子醉醺醺的問道。
化名嚴新的心硯推脫了一番,還是沒有拗的過那群起哄的傢伙,起身離開座位左手背在背後右手握著折扇輕輕地敲著腦袋,約莫半柱香的功夫一拍雙手,「有了,諸君且聽聽我這首《虞美人》如何?鏡屏香冷芙蓉薦,花趁人凝澹。問誰下馬看梳頭?長是畫簾高捲臥清秋。宿妝留得新眉在,人意依前改。一溝脂水繞樓東,中有幾行閒淚往來紅。」心硯念得是晚清四大詞人之一鄭文焯的作品,陳家洛同一辦公室的語文老師是他的粉絲,耳濡墨染之下陳家洛也記住了幾首,臨分別前都給了心硯。
「宿妝留得新眉在!好詞好詞!」話音剛落眾人紛紛叫起好來,就連陳家洛對面的漱玉也偷偷的瞟過去。
「諸位,諸位,小弟有些喝多了,要先去方便方便。」心硯也早就看到了陳家洛,瞅著個機會從酒席中脫離出來。
陳家洛見機也馬上往樓下趕去,倆人走到角落僻靜處,心硯剛要行禮就被陳家洛一把攔住,「你現在可是士人了,哪能隨便給人行禮?快說說這段時間準備的如何?」
「少爺,最近的文章頗有長進,走了門路和本省的學政大人見了一面,學政大人看了我的八股文章還讚賞了幾句!」心硯匯報到。
「切不可放鬆,鄉試在即,這種場合還是少來一些,萬一傳到學政耳朵裡恐有不便。」說了一些注意的事情,陳家洛拉著心硯的手,「鄉試之後如果的中你就要去京師了,哪裡韃子爪牙眾多,萬事可要小心啊!」
第三十二章 親事
李沅芷在客棧洗漱過後,推開窗戶恰好看到陳家洛換了身文士打扮出去,這下勾起她的好奇心來,悄悄地跟著他走了一段卻發現他進了群玉館。這下她氣不打一處來,有本姑娘跟在你身邊你還來找這些庸脂俗粉?在門外徘徊許久,一咬牙回客棧換了身衣服悶頭鑽了進去,就看到陳家洛正在和漱玉下棋,正要過來質問的時候卻見他下樓去了,於是就坐到了漱玉對面。
還好陳家洛上一世也談過幾個女朋友,知道這時候千萬別心虛,也千萬別主動解釋,否則事情越來越糟,刷的打開紙扇搖了搖,「原來是李公子啊!哎呀漱玉,你怎麼一點眼色也沒有,看到李公子來了還不趕緊去叫個姐妹過來陪他?」
這下又輪到李沅芷不自在了,「不…不用,我就是看見陳公子過來打個招呼罷了,現在也該走了,陳公子我先告辭了!」說完就慌慌張張的站起身來準備走人。
「正好,我也該走了。」待李沅芷路過自己身邊的時候陳家洛一把拉住了她的小手,順手摸出一塊銀子扔到漱玉懷裡,「李公子不如我倆把臂同游這安西城!」
小手被抓住的時候李沅芷身子就像過電一般,腦子暈暈的不知不覺就被陳家洛拉到了門外,走到街上夜間的涼風吹過,她總算清醒了些,忙從陳家洛手中把自己的手抽出來,「陳公子不用陪哪位漱玉姑娘麼?」
「呵呵,我這次來是和一位會中的兄弟會面,安西乃西域重鎮,朝廷鷹犬眾多,叫她過來陪著下棋不過是遮人耳目罷了!」陳家洛輕描淡寫的把事情解釋了一番,接著反問道,「李公子怎麼也來了?」
陳家洛這麼一說李沅芷就信了七八分,這下就顯得自己無禮了,總不能說自己是跟著他來的吧?「我…我…」,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沅芷妹子可是餓了?要我說這群玉館的點心也是一般,不如我來去前面那家店嘗嘗西域的燒烤,說起來好幾個月沒回來了倒是怪想念的。」陳家洛知道也該是給她台階下的時候了,再追問下去惹得她惱羞成怒反而不美。
「對對對,我是餓了出來找東西吃,還以為那是酒樓呢!」李沅芷連連點頭,跟著陳家洛去吃了幾串烤肉回到客棧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卻怎麼也睡不著,被陳家洛拉過的小手一陣陣的發熱發燙……
「陳總舵主!快請快請!」出城走了十來里地,前面就是周仲英的鐵膽莊了,碰巧遇見安建雄領著一群莊丁出來,看到陳家洛一行人連忙上來打招呼,把他們迎進莊內。
「周老英雄多日不見,這精神倒是越發的矍鑠起來,不知莊內可有什麼好事?」看到周仲英紅光滿面的樣子陳家洛好奇地問。
「呵呵,總舵主要是再不過來的話,我就要動身去杭州找了!」周仲英左手轉著鐵膽,右手摸著鬍鬚,臉上抑制不住喜色。
陳家洛等人頓時好奇起來,問了幾句周仲英卻只顧著笑不說是什麼好事兒,還是周仲英的夫人周大奶奶爽快,「嗨,陳總舵主,老頭子不好意思開口我就直說了!這段時間貴會九當家的一直為莊裡的事兒忙來忙去,我和老頭子都挺喜歡這孩子的,我家閨女年紀也不小了,就想和貴會結個親家!」
「哎呀,媽!」周仲英的女兒周綺剛好也在大廳內,聽到這話馬上捂著臉跑出去了。
「誒,綺妹!」紅花會九當家九命錦豹子衛春華追了兩步又覺得不合適,臉紅通通的退了回來,眼睛不停地打量著廳外。
「哈哈哈哈!」看到這種場景大夥兒都笑了起來,看來這倆人早已情根深種了,不過說實話這位九當家人品俊朗,年紀又不大,一身好武藝,放到哪門哪派都是招女婿的好選擇;鐵膽莊又地處安西,周圍沒多少武林門派,除了衛春華還真沒其他合適對象。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無塵道長雖是出家人,但見到自己的兄弟得遇佳偶自然開心,「我替九弟做主答應了!」
把衛春華派到鐵膽莊來的時候陳家洛本來就存了這個心思,選衛春華就是看他模樣俊秀,心中暗暗的對原著中周綺的老公七當家武諸葛徐天宏道了聲歉,陳家洛站起來道,「承蒙周老英雄看中,我紅花會在此多謝了!我這就去選個良辰吉日上門提親!」
衛春華父母早已過世,陳家洛打量了下廳內的眾人,走到無塵道長面前,「二哥,這男方長輩可就只有你來擔任了!」
「責無旁貸,責無旁貸!」自從文泰來逝去後無塵道長臉上就沒多少喜色,今天終於可以開懷大笑了!也不顧在別人家裡就和陳家洛商量起提親的禮物、流程來。
「咳!咱們武林中人哪有這麼多的講究!」聽到又是什麼問名又是什麼納吉的,周仲英的頭都大了,「照我說用不著這麼複雜,選個合適的日誌直接拜堂成親就得了!」由於他的兒子被陳家洛救下,所以周仲英並沒有和原著中一樣提出入贅的事兒。
由於還要趕去霍青桐哪裡,陳家洛也就不再堅持,周仲英讓管家送來黃曆,陸菲青幹這個是老行家了,問清衛春華和周綺的八字之後很快選中了黃道吉日,時間就定在了五天之後!
雖說是時間緊迫,但紅花會上下還是迅速回到安西城裡購置了各色禮物,鐵膽莊眾人也開始佈置新房。
五天後,鐵膽莊鑼鼓喧天、鞭炮齊鳴,衛春華和周綺一身大紅吉服跪倒在周仲英夫婦和無塵道長面前,三跪九叩之後周綺被送入洞房,眾人則拉著衛春華灌起酒來,大廳之內各個喜氣洋洋;唯獨坐在角落的李沅芷不為人知的發出一聲嘆息,看著洞房的方向眼神中流露出羨慕的神色。
還差五百多分就到第十五了,加更已準備好,就看你們啥時候能拿到了
第三十三章 李沅芷的決心
又在鐵膽莊歇了幾日,正當他們準備前往霍青桐部落的時候,安建雄傳來消息,給統領西北諸軍的定邊大將軍兆惠運送糧草的車隊已經到了安西城外一百二十里處,預計用不了幾日就將到達此處。
「韃子有多少人馬?大概運送了多少糧食?何人領兵?」陳家洛仔細問道。
「韃子護送的軍隊約莫一千人左右,中間夾著民夫,糧食不下萬石,領兵的是個參將!」安建雄一五一十的回答。
「一千多人,不好辦啊!」無塵道長摸了摸鬍鬚,「就算把安西分舵和鐵膽莊的人都叫上,我們不過才湊得出二三百號人,想去劫糧食這點人是不夠的!」
「如此以來只可智取不可力敵了,要想把他們的糧草都劫下來基本不可能,不過要讓他們損失這些糧食倒不是沒有希望!」陳家洛起身往出走,「我先去看看沿途的道路,看能不能找到個埋伏的好地方!」
「總舵主,這裡的路我熟,我帶你們過去吧!」衛春華一邊招呼莊丁備馬一邊說道。
「九弟你新婚燕爾,還是在家多陪陪新娘子,這些事情我們去辦就好了!」無塵道長笑瞇瞇的把衛春華攔住。
「就是,你去陪著小師妹就好,帶路的事兒交給我吧!」安建雄主動結果了領路的差事。
陳家洛帶著無塵道長、陸菲青、常氏雙俠和章進跟著安建雄出了門,李沅芷想想也牽了一匹馬跟在師傅身邊。關內通往安西城的那條路前幾日已經走過了,除了玉門關舊址之外沒其他合適的埋伏地點,但玉門關舊址距離安西城過近,要是在那裡埋伏用不了多久城裡的駐軍就會發覺,因此只好將此地棄之不用。
順著安西城向天山的方向跑百餘里,直到天黑眾人總算發現一個合適的埋伏點,此處道路緊貼山石,另一側則是河水,道路僅容兩匹馬並行,實乃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這段道路約莫兩里來地,要是自己手上能湊個五百人馬,那麼毀了這批糧草還是有可能的。
「哎,可惜無論怎麼湊自己這邊都只有兩百來人啊!」陳家洛嘆了一口氣,況且這些人大多是江湖漢子,要是單對單一個對付三五個士兵不成問題,不過上了戰陣可就不好說了。
「安大哥在安西多年,熟悉安西事務,在下想請安大哥幫我尋一樣東西不知可否?」前前後後在這條小道上走了幾次,陳家洛對該如何應戰有了打算。
「但憑總舵主吩咐!」安建雄爽快的答道,「卻不知總舵主要什麼東西?」
安西距離後世的玉門油田很近,這裡的人們早就有開採石油的歷史,早在唐代突厥進攻酒泉的時候城內守軍就用石油燒了突厥的攻城器械,打敗了突厥的進攻;既然沒有實力劫走糧草,那麼乾脆就把它燒了!
「總舵主說的可是火油?」安建雄聽完後拍拍胸脯,「請總舵主放心,我這就帶人尋去!」
接下來的兩天,陳家洛帶人橫掃了安西城內大大小小的商舖,無論是大大小小的酒罈子,還有油罐、鹽罐、醋罈子都被買了個精光!
待他們準備就緒的時候護送糧草的軍隊也到了安西城內;眾人領著屬下湊了七八十匹馬,一人一馬帶著放火的材料和兵器連忙趕往埋伏點等候;這次除了安建雄之外鐵膽莊的人一個都沒帶,一來衛春華剛剛結婚讓他們夫妻倆上陣過於不近人情,二來鐵膽莊還要作為情報站使用,如果被清廷的人發現就得不償失了。
衛春華乍一聽還不同意,說了半天還是陳家洛用總舵主的身份壓了下去;一行人在山後躲了兩天,為了防止敵人發現連火都不敢生;這一日遠遠地望見前方煙塵漸起,無塵道長快馬回來匯報,「總舵主,韃子人馬已經到了十里外,我們該準備準備了!」
「嗯,傳令下去,留十個人看守馬匹,其餘人都帶著火油躲到山頂上來!」一大群人悄無聲息的爬到山頂,把引火物和火油放好準備接戰。
「傳令下去,不許輕舉妄動,放他們幾個過去!」對方領軍的參將經驗頗豐,看到面前的小道並未直接帶著大隊人馬鑽進去,而是連續放出了三批探馬,來來回回的查看了好幾次,還好陳家洛早有準備,探馬並未發現紅花會群雄隱藏的地點。
不過接下來紅花會眾人就有些傻眼了,確定沒有埋伏之後那參將把隊伍分成三隊,第一隊快要全部進入小道的時候第二隊仍未動身,看來做的是一隊隊經過的打算。如此看來陳家洛等人最多能燒掉對方三分之一的糧草。
正當眾人思考對策的時候,清軍末尾突然亂了起來,「是九弟和九弟妹!」無塵道長驚叫道,陳家洛遠遠地望見兩匹馬衝入清軍隊伍之中開始砍殺,不一會兒就被大隊人馬圍了起來。
「已經進去的人馬繼續向前,還沒進去馬上回來!」一個清軍傳令兵大聲喊道,清軍剛剛起來的騷亂被他安撫下去,前面進入小道的隊伍開始加快速度,後方的人馬開始收攏陣型。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眼看著那倆人陷入重圍,陳家洛氣的說不出話來,這倆人的貿然行動不僅打亂了自己的佈置,然後自己還要過去救他們!要不是看著鐵膽莊還有用的份上,我管你去死!接下來該好好整治下紅花會了!
「把火油罐都砸下去,點火!二哥、五哥、六哥我們去救人!其他人放完火就衝下去,記住能砸爛大車就不殺馬,能殺馬就不殺人!」說完常氏雙俠用飛爪勾住岩石帶著陳家洛和無塵道長墜了下去,搶過四匹馬衝向衛春華被圍的方向。
看著遠去的陳家洛,李沅芷握緊了手中的寶劍,咬咬牙也順著常氏雙俠留下的飛爪墜了下去,同樣搶過一匹馬往陳家洛的方向追去!貌似前面有人下榜了,於是加更放出。
第三十四章 亂戰
等和清軍接觸上的時候陳家洛就後悔沒把張召重的凝碧劍弄到手了,他這還是第一次和軍隊作戰,這和江湖比武完全是兩回事兒,刀槍從四面八方往他身上刺來,將身體伏在馬鞍上躲過迎面而來的長槍,同時瞅住個空隙一劍刺向對方的胸口,只聽鐺的一聲劍尖被護心鏡擋住,來不及變招接著一衝之力右臂劃了個圓弧劈在後方士兵的臉上,左手摸出幾顆圍棋子朝攔在自己前面士兵的眼睛打去,這才殺出了一條血路。
「你怎麼也跟上來了!」陳家洛皺著眉頭看著李沅芷,來不及多說,「快跟在我後面,我們一起衝過去!」
還好領兵的參將害怕有人乘亂襲擊裝著糧食的大車,大批兵力都用來守護車營,圍追他們的不過百人而已,一行五人這才能從清軍圍住堵截中生還。衝到衛春華和周綺二人身邊,衛春華的左臂被砍了一刀,他好像沒感覺到疼一樣兀自舞著雙鉤不斷衝殺。
從口袋裡摸出圍棋子施展漫天花雨手法灑向圍著衛春華的清軍,大多被盔甲擋住,少數幾顆打在了清軍的臉上,包圍圈出現一道准瞬即逝的縫隙,「九哥!快突圍!」
衛春華回過頭來看了陳家洛一眼,哈哈大笑著喊道,「總舵主不用擔心,看我再衝殺一陣!」話音剛落揚起左手的鐵鉤擋住劈過來的單刀,右手勾住對面清軍的脖子一拉,有收穫了一顆首級,不等那具無頭屍體落馬,他留下的縫隙就被兩名手拿長槍的清軍補上,衛春華和周綺再次陷入重圍。
如果現在身邊沒有無塵道長等人的話,陳家洛那肯去管這個二貨的死活。眼下卻只能咬咬牙衝了上去,這次陳家洛吸取了教訓,長劍專盯著清軍的脖子招呼,付出了左手輕傷的代價總算衝進了包圍圈,「九哥!你自己不要命不要緊,也得想想嫂子啊!」
「綺妹?」衛春華發紅的眼睛暫時恢復了清明,看著身邊渾身鮮血的周綺不由的一陣後悔,自己現在可不是那個光棍漢了,就算為了她自己也該珍惜這條命才是;連忙調轉馬頭護著周綺往陳家洛殺出的縫隙衝了過來。
「你們先走,我斷後!」給衛春華和周綺讓開道路,陳家洛橫劍擋住了清軍的去路,看到衛春華又打算返回來,陳家洛怒喝,「九哥!你想把大夥兒都害死在這裡麼!」
「咳!」衛春華惱怒的大喝一聲,跟著無塵道長等人往安西城的方向奔去,李沅芷本想留下來和陳家洛一起迎敵,卻被無塵道長死死地拉住,在她所乘戰馬的屁股上狠刺一劍,戰馬發出一聲哀鳴跟著無塵道長往東奔去。
因為害怕調虎離山,所以這群士兵沒追多遠就停住馬匹,從背上取下弓箭往陳家洛射去,回首揮動長劍挽了個劍花擊飛箭矢,眼見著追兵停住不動陳家洛靈光一閃,瞅見一支歪歪斜斜、沒什麼的力度的箭矢飛過來劍尖稍微一偏,把肩頭湊了過去,同時將內力運在肩頭做好接受衝擊的準備。
嗯的一聲悶哼之後,箭頭淺淺的紮在了他的肩膀上,陳家洛小心翼翼的護著箭頭不敢讓它脫落,慢慢的往無塵道長等人的方向追去。
「陳大哥!你中箭了!」越過一道山坡,無塵道長等人正在坡後休息,見陳家洛背上插著長箭,李沅芷忍不住驚呼起來。當下不顧他人的眼光,把陳家洛扶下馬撕開肩頭的衣服查看起來。
「沅芷妹子,我沒什麼大礙。」回頭溫柔的一笑,然後轉向衛春華等人,「諸位哥哥都還好吧?」
「九弟受了點傷,其他人沒什麼大礙。」無塵道長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這戰陣廝殺和武林打鬥果然不同!要不是韃子大隊人馬護著糧草的話,我們幾個估計就交代在這裡了!」
「老九,你這回莽撞了!要不是你引起韃子的警覺,那些龜兒子早就鑽進峽谷裡去了!」常氏雙俠的老大常赫志忍不住責怪道。
「五哥,是我莽撞了!」看著陳家洛為了救他而受傷,衛春華現在滿心的內疚,走到陳家洛面前噗通一聲跪下,「總舵主,屬下連累總舵主受傷,罪過甚大,請總舵主責罰!」
你到現在還沒意識到自己錯在哪裡,真的只是連累我受傷麼?陳家洛擠出一絲笑容,把衛春華從地上扶起來,和顏悅色的問,「九哥這麼急匆匆的趕來,可有什麼重要消息?」
「我我」,衛春華支支吾吾的好半天才把事情說清楚,原來自從陳家洛等人走後他一直覺得氣悶,一想到兄弟們都在外面拚殺,自己縮在莊子裡抱老婆就覺得不自在,不想被周綺看了出來,倆人一商量就快馬追了過來。剛到清軍馬隊後方,衛春華腦子一熱就衝殺過去。
「總舵主,峽谷裡的戰鬥差不多結束了,我估摸了下,這次也就燒了清軍三成糧草,要是再晚一點動手的話起碼能燒了四成!」在山頂打望的常伯志回來匯報。
「發煙火讓兄弟們趕緊撤吧!」陳家洛說道,常伯志從懷裡摸出煙火打著火鐮點著,煙火啾的一聲飛向天空,然後炸出一幅紅花的圖案。
一聽到自己的莽撞行為害的陳家洛的計劃功虧一簣,衛春華更抬不起頭來;李沅芷從口袋裡掏出金瘡藥就要給陳家洛敷上,陳家洛忙道,「我的傷不要緊,先去幫九哥包紮一下吧!」
「你背上這麼多血,還說沒事兒!」李沅芷都快哭出來了,其實大部分血都是韃子的,李沅芷也是心慌則亂,匆匆包紮完衛春華的傷口,又回來小心翼翼的拔出箭頭給他包紮。
自己在壞了會中大事之後又連累的總舵主受傷,之後總舵主不僅不怪他還讓人先給他包紮,衛春華難受的嚎啕大哭起來;待他哭完陳家洛的傷口也被包紮好了,活動了下身體沒發現什麼大礙之後,陳家洛把眾人聚到一起,「諸位哥哥,小弟有些話想說。」
第三十五章 灌輸思想
陳家洛自從上任以來和諸位當家的說話都是面帶笑容客客氣氣的樣子,還從未有像現在這樣嚴肅的表情,再想想他先是擊敗了張召重,又在河南掀起一場好大的風波,接著從遼東挖出上千萬的寶藏,今天為了救助兄弟獨自斷後,這一樁樁事情擺在面前,眾人看著陳家洛的眼神越發的恭敬起來,規規矩矩的圍在陳家洛身邊坐好,「請總舵主示下!」
「小弟初入江湖,有些事情實在想不明白,不知哪位哥哥肯為小弟解惑啊?」陳家洛環視眼前的眾人。
「不知道總舵主說的是什麼事?」眾人互相望了幾眼,還是年紀最大的無塵道長接過話來。
陳家洛幽幽的說道,「卻不知我紅花會和當年陳近南總舵主的天地會比起來如何呢?」
「額…這…」,雖已過去多年,但天地會和陳近南的名字還是深深地刻在了這些豪傑的腦子裡,「我紅花會雖然有數萬兄弟,不過勢力主要集中在江浙一帶,遠比不過遍佈天下的天地會!」
「那陳總舵主和於老舵主比起來又是如何呢?」陳家洛接著問道。
「陳總舵主的凝血神爪乃是武林一絕,不過於老舵主出身南少林,一身武藝已臻化境,想必當不弱於陳總舵主!」無塵道長和於萬亭是同一輩分的人,有些話也只有他能說,「不過陳總舵主是國姓爺的軍師,這文治方面估計於老舵主就不如他了。」
「是啊!陳總舵主當年何等英雄,武藝出眾、行軍佈陣、統籌糧草無所不會,天地會會眾又遍佈天下勝過我紅花會許多;」,陳家洛越說聲音越高,當群雄聽的熱血沸騰的時候聲音又轉為低沉,「可就算是當初有陳總舵主這樣的天縱英才領著天地會如此多的好漢都沒有推翻韃子的統治,紅花會會中數量、勢力範圍遠不如天地會,我陳家洛也和陳總舵主差得很遠;那麼我紅花會究竟憑什麼能把韃子趕到關外呢?」
「天下的漢人這麼多,誰肯甘心受韃子欺壓,就算是一百個打一個也能把韃子趕出關外去!」衛春華悶聲悶氣的說道。
「諸位想想剛才和我們打鬥的是韃子還是漢人?」現在八旗早就不復入關之初的悍勇,鐵桿莊稼將這些**哈赤的子孫們喂得白白胖胖的,除了少數熱心功名的傢伙,大多數人不過是躺在滿城裡做寄生蟲罷了;如今在西北大戰的則是清軍中最能打的陝甘綠營,裡面大多都是漢人;至於一百個打一個?如果打仗是這麼算的話,哪還有清軍入關這回事兒?
「總有人貪圖富貴做韃子的走狗啊!」無塵道長嘆了一口氣,「天地會當年也是叛徒出賣才被韃子橫掃一空。」
「若天地會裡沒有叛徒,那他們能成事麼?」陳家洛追問道。
「這…恐怕是不行!」想了半天還是無塵道長答話,「天地會人數雖眾,手上卻沒有兵馬,打探消息、刺殺官員或許能行,爭霸天下就不夠了。」
「那麼我還想請教諸位哥哥,當初洪武太祖同樣是幫會出身,卻又為何能奪了天下呢?」滿清入關一來,各大反清勢力打的都是反清復明的旗幟,對於朱元璋的來歷他們都說得上一二。
「洪武太祖乃紫微星下凡,身邊有武曲星徐公爺、文曲星劉伯爺相助,自然攻無不克戰無不勝!」聽到衛春華的回答陳家洛眼角一陣抽抽,特麼的你這是評書聽多了吧!
「洪武太祖雖出身明教,卻並未按照明教的方式行事;佔據南京之後採用學士朱升的策略,『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收集糧草、嚴明軍紀,又引得李善長、胡惟庸、劉伯溫等士人來投,經過一段時間的積累,有了充足的糧草,又有一支令行禁止的軍隊,再加上士人的支持,這才得了天下。」看他們回答的實在不像話,好歹讀過幾年書的李沅芷忍不住插嘴了。
「格老子滴,還是讀過書的人懂得多,我兄弟倆可說不出這麼多道道來!」常赫志對著李沅芷豎起大拇指讚道。
到這時候無塵道長總算是摸到了點陳家洛的意思,「總舵主的意思是咱們也學洪武太祖?」
「對!」陳家洛點點頭,「諸位哥哥方才也廝殺過了,想必也知道了戰陣廝殺和武林打鬥的不同,想要打敗韃子的軍隊,手上總得有只自己的軍隊才行。」
「總舵主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等拉起隊伍了,我衛春華就去當一個小兵!」衛春華拍著胸脯叫道。
「我紅花會想要做個武林門派的話,現在這個樣子也就夠了;不過想要拉起隊伍和韃子拚命,現在這個樣子可是萬萬不行的!」陳家洛對著衛春華輕輕搖頭,「不怕說句得罪九哥的話。依著九哥的脾氣,您就是想去投軍我也不敢收。」
右手下壓示意衛春華稍安勿躁,陳家洛接著說,「我知道許多兄弟自從加入紅花會之後就將生死置之度外,這麼多兄弟的性命他們自己可以不當一回事兒,可我不能看著兄弟們白白流血;想要他們少流血,一是平時的訓練,眾位哥哥想必也清楚,只有練武勤快了出去闖蕩江湖的時候才不會被輕易打死;二就是嚴明紀律,無論是軍隊也好幫派也好,要是首領下命令了,底下的人還是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打算,恐怕不用打仗他們就自己敗了。」
在座的幾位除了陳家洛和李沅芷之外都是沒讀過幾本書的、在江湖上又散漫慣了,聽了這些話腦子一時轉不過彎來,年紀稍長的無塵道長算是摸出點門道,眼神複雜的看著陳家洛,看來於老舵主確實選了一個好繼承人啊!
看著他們皺著眉頭思索的樣子,陳家洛也沒有催促,「諸位哥哥,這些事情下去慢慢想吧,前面清軍已經過峽谷了,我們追上去和兄弟們會和!」
第三十六章 武林高手的正確用法
穿過峽谷的時候,路兩邊還不時有幾股黑煙冒起,人和馬匹的屍首被清軍推進了河裡,從衣著打扮來看。
「嘔。」剛才廝殺的時候還不覺得什麼,現在看到泛紅的河水,聞著刺鼻的氣味,李沅芷沒忍住吐了起來。
「沅芷妹子你沒事兒吧?」想著她的父親是清廷高官,卻肯為了自己拔劍刺向清兵,陳家洛心中湧起一股感動,如果說剛接觸她的時候還存了一些功利心,那麼現在他暗暗發誓此生定不會辜負這個姑娘。
「陳大哥,我沒事!」李沅芷強自擠出一絲笑容;看她身體不適陳家洛放緩馬速,出了峽谷前行數里地,旁邊的沙丘上冒出一顆腦袋望了幾眼,然後站起身往他們這邊奔來。
「安大哥咱們傷了多少兄弟?」來人正是安建雄,陳家洛面色凝重的問道。
「還好按照總舵主的吩咐沒和韃子過多糾纏,一共有七名兄弟不幸喪命,另有十來個重傷的!」安建雄匯報道。
一共才帶了七八十人出來,一眨眼的功夫就損失了近三成人馬,陳家洛這才領略了戰爭的殘酷,「犧牲的兄弟把遺體送回家去,好生安葬,再厚加撫恤;拍幾個機靈點的把受傷的兄弟送回鐵膽莊去,一切醫藥開支從會裡出!」想讓人給你賣命就得替他們解決後顧之憂,陳家洛先去拜了幾拜逝去的兄弟,再一一慰問受傷的兄弟。
等到安排的人手帶著遺體和傷員離開的時候,隊伍只剩下五十來人了,「陸老前輩,麻煩你和沅芷先行一步去給木老英雄他們送信,我們盡量把韃子的糧隊拖住,要是他們有餘力的話堵住韃子的糧隊,兆惠也就只能撤兵了!」
「不行,我要跟你一塊兒殺清兵!」剛說完李沅芷看著周圍人臉上的笑容變得不好意思起來,趕忙找著借口,「我和霍姐姐情同姐妹,能在這裡多出一份力,她那邊就少一分壓力;陳總舵主,你就讓我留下來吧?」
「沅芷妹子,正因為你和霍姑娘情同姐妹才讓你去的,我們其他人和霍姑娘不怎麼熟,恐怕短時間內不好說服她!」陳家洛堅持道。
「無塵道長他們也見過霍姐姐啊!」李沅芷說什麼也不肯離開。
「呵呵,送信可是要騎馬快,老道只有一隻胳膊不太方便,再說了我們兄弟幾個笨嘴笨舌的,到時候見了霍姑娘恐怕說不清楚!」無塵道長笑著說道,一陣爭論之後李沅芷還是沒有拗得過他們,一步一回頭的跟著陸菲青往西趕去。
路過陳家洛身邊的時候她輕聲說道,「陳大哥,答應我,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等我回來啊!」
「多謝沅芷妹子掛心,你和陸老前輩也要一路小心啊!」陳家洛同樣輕聲回答。
「好了,看看還剩下多少火油罐?我們趕緊追上去找機會再給韃子點厲害嘗嘗!」看著倆人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線上,陳家洛回身吩咐道。
「回稟總舵主,火油罐還剩下三十五罐,恐怕燒不了多少糧草了!」片刻之後常赫志回報道,自從說過那些話之後,當初在場的人再和陳家洛說話的時候都嚴肅了許多。
「嗯,有勞五哥了!」對此陳家洛還是比較滿意的,就和他當老師的時候一樣,不怕學生笨,就怕學生不肯學,見到自己說的話被聽見去了,自然欣慰許多,「不過我們接下來並不是要把韃子的糧草都燒了,延遲些他們到達的時間就好;兵丁帶上民夫恐怕不下兩千人,再加上馬匹,一路上人吃馬嚼的消耗就不好,能讓他們晚一天,送到的糧草就少一些。」
當日晚上清軍剛紮營入睡沒多久,營地中央的糧車就突然著起火來,剛躺下的兵丁馬上又被上司叫起來趕去救火;西北一帶多是戈壁,一時間又哪裡找得到水源?營地旁邊的哪條小溪連供人馬飲用都不夠,就更別說用來救火了。
「五哥、六哥,你們沒事兒吧?」看到混進營地的人回來,陳家洛趕忙關切的問道。
「莫得事,那些龜兒子睡的就和死豬一樣,我們兄弟倆燒到第三輛糧車的時候才被他們發現!」正面打仗可能這些武林高手起不到太大作用,不過混入營地、殺人放火這些倒是得心應手。
「總舵主,下次讓我去吧!我發誓絕不和人動手總成了吧?」衛春華看到常氏雙俠得意的樣子不由得心裡癢癢的。
「下次我和十哥一起去,九哥你還是等傷好了再說吧!」陳家洛打算熬一熬他,什麼時候他能控制住自己的怒氣了,什麼時候再讓他出去。
第二日清軍出發的時間比往常晚了半個時辰,看來昨晚的搗亂確實起到了一定作用;接下來的幾日領軍的參將飽受折磨,不是前頭的探馬被人幹掉,就是晚上巡邏的士兵死於非命,再加上營地裡時不時燃起的大火,夜間熟睡時營中突然傳來尖叫,眾人一陣忙活之後卻又找不到發出叫聲的人。晚上睡不好白天自然沒精神,糧隊前進的速度一日比一日慢了下來。
這才是武林高手真正的用武之地啊!把他們用到正面戰場上太浪費了,看著精神萎靡的清軍,陳家洛不由得想起自己在小說、電視劇裡無數次看過的特種兵來。破壞敵人後勤、製造恐慌等等,這不就是自己目前幹的事情麼?要是把這些武林高手弄到一起單獨成立一個特種兵連不知道效果如何呢?
想像一下,夜裡常氏雙俠用飛爪從城牆翻進去打開城門;某將軍正起碼穿過鬧市的時候被人群中飛出來的暗器擊中太陽穴;大運河裡堆滿糧食的漕船被蔣四根潛到水裡鑿穿……想到這裡陳家洛看眼前的這些紅花會當家的眼神可就不一樣了,在造反活動中武林高手還是有些用的啊!
第三十七章 西北局勢
一路曉行夜宿,沙漠由淺黃逐漸變為深黃,再由深黃漸轉灰黑,便近戈壁邊緣了。這一帶更無人煙,一望無垠,廣漠無際,群雄精神振奮,策馬發力奔跑,不久遠處出現了一抹崗巒。轉眼之間,石壁越來越近,一字排開,直伸出去,山石間雲霧?漫,似乎其中別有天地,再奔近時,忽覺峭壁中間露出一條縫來,沿山道直奔了進去,那便是甘肅和回疆之間的交通孔道星星峽。峽內兩旁石壁峨然筆立,有如用刀削成,抬頭望天,只覺天色又藍又亮,宛如潛在海底仰望一般。峽內岩石全系深黑,烏光發亮。道路彎來彎去,曲折異常。這時已入冬季,峽內初有積雪,黑白相映,蔚為奇觀,心想這峽內形勢如此險峻,真是用兵佳地;可惜現在落在了糧隊後面,不然火油充足的話定能毀了他一半糧草。
此時雖然已是九月,但西域依然晝長夜短,眾人不知木卓倫的部落如今在哪裡,只好跟在了糧隊後面,如今火油早已用完,清軍防範日緊,眾人一時也找不到好機會,只好拿落單的士兵出氣。過了哈密到達迪化,糧隊在城中休整了兩天,陳家洛等人也趕緊購買馬匹補充乾糧;從迪化出來一路人跡罕至,穿過庫爾喀喇烏蘇到達惠遠城。
「唐顯慶二年高宗命蘇定方為伊麗道大總管,進軍此城,統一西北,其地置州、府,隸屬安西都護府,唐武周長安二年改隸新設置的北庭都護府。」陳家洛指著前方的城池說道,他這些話也不單單是給眾人解說城池的來歷,更多的是想灌輸此地自從老祖宗開始就是我中國所有,以免到時候那些不爭氣的腐儒借口此地無用拿去送人。
「評書裡說那蘇定方可是奸賊!」這群傢伙顯然沒聽進去,章進開始吐沫四濺的和常氏雙雄說起評書裡蘇定方暗算羅藝、羅成的事來。
「評書不過是杜撰而已,那羅藝在太宗登基之後因為之前得罪過太宗皇帝,害怕報復於是起兵反叛,太宗令長孫無忌和尉遲敬德領兵平叛,大軍還沒到羅藝就被附近的唐軍擊敗,拋棄妻子逃入突厥,後被左右斬殺,卻不是死於蘇定方之手。」陳家洛耐心的解釋道,忽的轉念一想現在天下人識字者稀少,要是訓練一批說書人操縱輿論倒是可行,暗暗把此事在心中記下,打馬繞城而過。
糧隊先向西再向南,穿過天山到達徠寧城,前面不遠就是定邊大將軍兆惠正在和木卓倫激戰的葉爾羌城了。眾人早已換了當地人的衣著打扮,混進城後不久就打看到紅花會的暗記,根據暗記指示眾人來到一間不起眼的客棧之中,對上會中切口被小二帶到後院。
「總舵主,諸位哥哥!你們怎麼來了?」看到他們進來,正在後院打拳的石雙英面露喜色,「可想死小弟了!」
「十二哥辛苦了!」進門的時候看到掌櫃和小二都是當地人模樣,現在卻成了紅花會會眾,想必是面前這位鬼見愁石雙英的功勞,陳家洛讚道,「短短幾個月功夫,我紅花會就在這徠寧城紮下根來,十二哥功不可沒啊!」
「總舵主過獎,都是霍姑娘在當地威望頗高,我才能找到這麼多人!」石雙英向來表情嚴肅,剛才那點笑容已經是難得了,現在又恢復了冷冰冰的樣子。
「可曾見了陸老前輩和李姑娘?八哥去哪裡了?」剛坐下陳家洛就打探起其他人的消息來。
「八哥和陸老前輩、李姑娘都在木老英雄部落裡,得知總舵主要來的消息之後我就守在這徠寧城裡迎接總舵主。」石雙英匯報道。
聽到他們平安無事陳家洛就放下心來,轉而問起西北的局勢來,「卻不知道近期戰事如何?」
「今年八月,定邊將軍兆惠奉命由惠遠城率部南下,指揮清軍攻打木卓倫老英雄的部落;兆惠遣副將富德駐溫宿,以為後應,自率馬步兵4000餘往攻打木老英雄所在的葉爾羌城。」石雙英手指蘸著茶水在桌上一邊畫圖一邊解說,「葉爾羌城周十餘里,城門12座。木老英雄在接到總舵主的消息之後,在清軍必經的城東5里處,挖溝築台,以為屏障;並實行堅壁清野。十月初三日,兆惠所部抵輝齊阿里克,距葉爾羌城40里,隔河紮營,並派出左、右兩翼兵,搶佔了城東土台,控制進出要道。初六日,東、西、北三座城門中衝出數百名騎兵,兩軍廝殺,木老英雄三戰皆敗,遂退回城中固守。兆惠大營安扎於黑水河畔,現在兩軍正在對峙。」
「其他各地戰況如何?」此次清軍在西北用兵,可不是只有葉爾羌一處,客觀的說乾隆此次用兵對於維持國土的統一是有功的,不過現在陳家洛站到了他的對立面自然只能想辦法破壞,最好是讓清軍和各部落兩敗俱傷,那麼到時候自己得了天下之後收復此地也能容易一些。
「今年正月二十六日,乾隆宣諭各部專剿首逆、招撫多數,委任指揮作戰的將帥,以雅爾哈善為靖逆將軍,都統哈寧阿為參贊大臣,副都統順德納、愛隆阿為領隊大臣。五月,雅爾哈善率滿、漢清軍萬餘人,以鄂對等為嚮導,由吐魯番抵達庫車,雅爾哈善到達後並未迅速攻城失了良機,後來大小數十戰,到了八月終於打下庫車,對方的部落首領卻跑到附近和木老英雄左右聲援;現在附近數十城皆歸附清廷,從目前城裡的情況來看,清軍將領士兵多有輕敵之意,加之西北戰亂已經持續了三年,耗費巨甚,兵將思鄉之情愈盛,都想這一戰把木老英雄的部落打敗就可以回家了。」石雙英功課做得很足,詳詳細細的回答道。
人才啊!這十來個當家的裡面總算有可以大用的人了!陳家洛心中暗讚一句,「兵法有雲驕兵必敗,此次木老英雄或許能打個勝仗啊!」
害怕違禁詞,好多地名只好用了古稱,有不對的地方請指正。
第三十八章 我不是李逍遙
「兆惠的人馬現在糧草匱乏,如能把這批糧草劫了,那麼這數千清軍就只能突圍了,部落裡的武士雖不擅攻打營地,但銜尾追殺卻是拿手好戲,如此以來等他們逃回徠寧城的時候估計就剩不下多少人了!」眼見勝利在望,陳家洛卻沒多少喜悅的心情,清軍是自己要打敗的,到時候自己得了天下也斷斷容不得木卓倫部落的叛逆;現在自己卻要幫著一邊打另一邊,雖說是為了消耗清軍實力,但眼看著兩個對手在中國的土地上作戰,心中怎麼都不是滋味,就好像是清末看著日俄在東北大戰一般。
「此戰定要拿下那兆惠的狗頭!」無塵道長喜笑顏開,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西北太過遙遠,就好像是另一個國度一般,絲毫沒有意識到陳家洛心中的苦楚。
「有勞十二哥在城中打探消息,弄清楚糧隊出發的時間、路線和兵力;再派個嚮導帶二哥他們去找木老英雄!」陳家洛吩咐道。
「是!徠寧城一帶韃子眾多,正好晚上出發!」石雙英答應後開始安排嚮導。
「總舵主你不和我們一起走麼?」無塵道長問道。
陳家洛現在心情煩躁,紅花會會眾那爽朗的笑聲也變得刺耳起來,自己終究是與這個世界的人有隔閡的,恐怕就算自己把心事說出來也沒多少人能理解吧!他現在只想一個人找個地方靜一靜,「我去附近看看地理,看看那些地方適合埋伏。」眼見著其他人躍躍欲試的樣子陳家洛擺擺手,「此地韃子眾多,去的人多了反而不美,我的武功還過得去,遇到韃子就算打不過逃跑還不是問題!要是迷了路抓個韃子問也問出來了。」
見他說得有理,眾人也就不再堅持,分批混出徠寧城,石雙英安排的嚮導帶著他們往葉爾羌城的方向趕去,而陳家洛則放緩馬速落在了後面。
西北太陽落山的晚,一直到夜間九點的時候太陽還懸在地平線上空,陳家洛在山腳下尋了個避風的地方支起帳篷,喂完馬匹後一邊啃著乾糧一邊望著被夕陽染成金色的大漠,良久之後長嘆一口氣回帳篷裡睡去。
第二天天氣忽然熱了起來,烈日當空,人馬身上都是汗水,他想找個陰涼所在休息,所見之處儘是沙丘,儘管從徠寧城出發的時候帶了好幾袋水也不敢多喝,餵過馬之後按照當初看貝爺視頻的經驗含了一口水抿在嘴裡緩緩前行。正走得昏昏沉沉、人困馬乏之時,忽然胯下的馬匹仰起頭來,向天空嗅了幾嗅,然後精神猛的一振,希律律長嘶一聲就向南奔馳,陳家洛這匹馬是石雙英專門給找的本地老馬,估計是從風中聞到了什麼,於是也就任著它去。跑了沒多久,沙丘間忽然出現了稀稀落落的駱駝草,越往前走地下青草越多。陳家洛心想怪不得說老馬識途呢,它這是找到水源了。
轉眼之間,面前出現一條小溪,老馬奔到溪邊,陳家洛跳下馬來,見水清見底,伸手進去只覺一陣清涼,渾身的暑氣轉瞬就被驅趕的乾乾淨淨。捧了一捧水送到嘴邊,想了想又先遞給老馬,好歹也看了那麼多的貝爺視頻,野外的生水喝起來還是謹慎一點好,那馬喝了幾口水後,長嘶一聲,撒著歡兒跑了幾步,看起來挺高興的。
喝了幾口又脫下靴子好好地泡了泡腳,再鑽到水裡洗的乾乾淨淨,出來後也給老馬洗涮了一番;再次上路的時候就重新變得神清氣爽起來,也沒拉著韁繩,任由老馬自己順著溪流向上溜躂。走了一段遠遠地看見一座大山,山上鬱鬱蔥蔥,陳家洛知道西北之地,各部落多是逐水為居,到了山下想必就能找到人問問木卓倫在哪裡了。
繞過一條瀑布,老馬帶著陳家洛穿過幾排松樹,眼前豁然變得開朗,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大湖,湖的南端又是一條大瀑布,水花四濺,日光映照,現出一條彩虹,湖周花樹參差,雜花紅白相間,倒映在碧綠的湖水之中,奇麗莫名。遠處是大片青草平原,無邊無際的延伸出去,與天相接,草地上幾百隻白羊在奔跑吃草。草原西端一座高山參天而起,聳入雲霄,從山腰起全是皚皚白雪,山腰以下卻生滿蒼翠樹木。
有羊的話就該有人啊?放羊的人那去了?正當他四處打望的時候,忽然看見湖水中微微起了一點漪漣,一隻潔白如玉的手臂從湖中伸了上來,接著一個濕淋淋的頭從水中鑽出,一轉頭,看見了他,一聲驚叫,又鑽入水中。
就在這一剎那,陳家洛已看清楚是個明艷絕倫的少女,心中瞬間冒起好幾個念頭,第一,倒霉,也不知道自己剛才喝水的時候她下水了沒有;第二,沒想到自己倒是干了和李逍遙一樣的事兒;第三,如果沒記錯的話這位大概就是霍青桐的妹妹喀絲麗了。
片刻之後湖面一條水線向東伸去,少女的頭從花叢中伸出來,青翠的樹木空隙之間,露出皓如白雪的肌膚,漆黑的長髮散在湖面,一雙像天上星星那麼亮的眼睛凝望過來,一個清脆的聲音說道,「你是誰,到這裡來幹什麼?」不等他答話又接著說,「你走開,我要穿衣服!」。
陳家洛也不是沒見過女人的人,自然不會腆著臉留在這裡不走,轉身快走兩步躲到了松樹林裡。
忽然湖那邊傳來了嬌柔清亮的歌聲:「過路的大哥你回來,為甚麼逃得快?口不開?人家洗澡你來偷看,我問你喲,這樣的大膽該不該?」歌聲輕快活潑,想見唱歌的人頰邊含有笑意。
呵呵,輕快的歌聲驅走了他心頭的烏雲,自從接任總舵主之位開始自己每天勞心勞神弄得很累,今天在這歌聲裡他重新變得開朗起來;心念一動,從樹後面轉出來,也扯著嗓子唱起歌來。
第三十九章 聞香識女人
陳家洛上一世當的是老師,一到寒暑假就喜歡出去旅遊,無論是西北民歌還是西南山歌都見識過不少,很快就找到合適的旋律,「湖裡的仙女你莫怪,不是我要偷看,過路的客人本是飲馬來;你要問我該不該,我就說吆,不該跑的這麼快1」
心中盤算下時間,估摸著她已經穿好衣服了,陳家洛一邊唱歌一邊慢慢走回湖邊,只見湖邊紅花樹下,坐著一個全身白衣如雪的少女,長髮垂肩,正拿著一把梳子慢慢梳理。她赤了雙腳,臉上發上都是水珠。只見她舒雅自在的坐在湖邊,明艷聖潔,儀態不可方物,白衣倒映水中,落花一瓣一瓣的掉在她頭上、衣上、影子上。任憑他後世在電影電視裡見了那麼多的美女,也一時說不出話來。
那少女見他歌唱得好,又是一笑,再次唱了起來:「過路的大哥哪裡來?你過了多少沙漠多少山?你是大草原上牧牛羊?還是趕了駝馬做買賣?」
陳家洛輕輕摸著馬背,「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位好姑娘;人們走過了她的帳房,都要回頭留戀地張望;她那粉紅的笑臉,好像紅太陽,她那美麗動人的眼睛,好像晚上明媚的月亮,我願拋棄了財產,跟她去放羊;每天看著她動人的眼睛,和那美麗金邊的衣裳,我願做一隻小羊,跟她去放羊,我願她拿著細細的皮鞭,不斷輕輕打在我身上,我願她拿著細細的皮鞭,不斷輕輕打在我身上。」
這首歌有些過於熱情,少女紅著臉咯咯的笑著問,「你叫什麼名字。」
大概猜出這少女就是霍青桐的妹妹喀絲麗,陳家洛也就不再隱瞞自己的身份,「我叫陳家洛,姑娘你呢?」
「我叫喀絲麗,你的名字我好像在哪裡聽過一般?」少女皺著眉頭思考片刻,「好想聽爹爹和姐姐說起過。」
「哦?不知道你的爹爹、姐姐是誰?」這下陳家洛已經肯定對方就是霍青桐的妹妹。
「我爹爹叫木卓倫,姐姐叫霍青桐,還有個哥哥叫霍阿伊。」西北部落沒有漢人那麼多避諱的規矩,喀絲麗直接說出了他們的名字。
「原來你是木老英雄的女兒啊!」陳家洛假裝驚喜的說,「木老英雄和你哥哥、姐姐可好?我這次來這裡就是找他們的。」
「想起來了,你是哪個什麼紅花會的首領吧?前一陣有位老道長帶人過來找我爹爹,說你最近會過來,姐姐聽了可開心了!」說完喀絲麗站起身來,從樹叢後面摸出個哈密瓜和一個皮袋,「你餓了吧?我那點東西給你吃,吃完了我就帶你回部落去!」
「謝啦,我正好餓了!」陳家洛也不客氣,接過她切好的哈密瓜吃了起來,皮袋裡裝的是馬奶酒,一口酒一口瓜,不一會兒陳家洛就吃飽了。
喀絲麗一邊看著他吃一邊扎辮子,「滿清大軍無緣無故的來打咱們,男人都打仗去啦,我和姊妹們在這裡瞧著牲口。天氣熱,我下湖洗澡,哪想到這裡還有你這個男人躲著。」
無緣無故倒是未必,不過這些事給她說了她也不懂,喀絲麗說話天真爛漫,毫無心機,瞬間讓他有種身處二次元世界的感覺;喀絲麗梳完頭拿出個牛角吹了幾聲,幾個姑娘從遠處騎馬趕來,喀絲麗迎上去和她們說了幾句,她們一邊點頭一邊好奇地打量著陳家洛。
喀絲麗牽了一匹紅馬走過來和陳家洛並肩而行,陳家洛只覺得一陣陣淡淡幽香從她身上滲出,明明不是附近的花香,也不是世間任何花香,只覺得甜美難言,心想這大概就是她的體香了吧,怪不得被人稱作香香公主。
喀絲麗看到了他的異樣,嫣然一笑,「因為我從小愛吃花,所以身上有一股氣味,你不喜歡麼?」
陳家洛畢竟是後世來人,並無那麼多禮法束縛,大大方方的回答,「香味倒也獨特,不似玫瑰的濃烈,也不似牡丹的艷俗,淡雅清幽,令人嗅之難忘。」
看他不似一般男人那般遮遮掩掩,喀絲麗高興起來,鬆開韁繩任由紅馬隨意前行,一路上給陳家洛說著草原上牧羊、採花、看星、覓草,以及女孩子們的遊戲鬧玩。陳家洛這段時間一直精神高度緊張,被她這麼一說就好像回到了高中時候,聽著同班的女生說話一般。
這天將到傍晚,行到了一座大山之側,喀絲麗一抬頭,忽然驚叫起來。陳家洛依著她目光望去,只見半山腰裡峭壁之上,生著兩朵海碗般大的奇花,花瓣碧綠,四周都是積雪,白中映碧,加上夕陽金光映照,嬌艷華美,奇麗萬狀。喀絲麗道,「這是最難遇上的雪中蓮啊,你聞聞那香氣。」
陳家洛果然聞到幽幽甜香,從峭壁上飄將下來,那花離地約有二十餘丈,仍然如此芬芳馥郁,足見花香之濃。那少女望著那兩朵花,戀戀不捨的不願便走。該不會是讓我去摘下來吧?陳家洛一陣兒牙疼,自己可沒學過全真教的金雁功,這山崖陡峭,有個萬一可就不划算了。要是拒絕的話又怕她心裡不舒服,於是問道,「你想要麼?」
喀絲麗嘆了一口氣道,「走吧,咱們今日見到了雪中蓮,聞到了花香,那也是很大福氣了。」
「這雪中蓮開過之後會長出種子,然後風把種子吹落在四周,明年這裡就會長出更多的雪中蓮;我倒是可以上去把那兩朵花摘下來,不過如此以來這裡恐怕就再也見不到雪中蓮了!」陳家洛望著那兩朵蓮花說道。
「啊,那真是太可惜了!」喀絲麗轉瞬就釋然了,笑著說,「那還是讓它們留在這裡好了,這樣我明年就有好多雪中蓮可以看了!」
女人始終是要哄得,因為對方的一個眼神就去拚命的那是傻瓜,再次鄙視了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後,倆人繼續向遠方行去。
第四十章 偎郎大會
一路上喀絲麗給他說著草原上的各種事情,陳家洛給她說些蘇杭一帶的景致,在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倆人總算趕到了葉爾羌城;看到倆人過來,早有部落裡的士兵迎上來,看見陳家洛和喀絲麗有說有笑的樣子,他們眼中隱隱含著敵意。
「麻煩通報木卓倫老英雄一聲,就說紅花會陳家洛前來拜訪!」陳家洛不以為意,當初自己看那個拐走自己班上最漂亮女同學的那個男生也是這個眼神。
一聽紅花會的名字那幾個士兵頓時恭敬起來,「原來是紅花會的諸位英雄到了!首領可是盼了好幾天了!」也沒派人去傳報,就帶著陳家洛進入城中。
「噯,我先去找姐姐啦!一會兒爹爹肯定要設宴招待你們,到時候我再出來見你!」喀絲麗打了個招呼從另一條路走了,陳家洛跟著士兵走到大帳外,領頭的士兵進去匯報,把陳家洛留在了外面。
「陳總舵主來啦!」一陣豪邁的笑聲過後,木卓倫龍行虎步的迎了出來,背後跟著他的正是翠羽黃衫霍青桐,見到陳家洛面露喜色,卻礙著旁邊人多沒有上來說話。
「見到木老英雄康健如昔,在下不勝歡喜啊!」陳家洛上前抱拳行禮,乘著其他人不注意的時候對著霍青桐眨了眨眼,霍青桐面上一紅低下頭去。
「來來來,快到大帳裡去!」木卓倫摟著他的肩膀把他引入帳中,「聽說你是和喀絲麗一起回來的?」
「路上偶遇貴千金,要不是她帶路的話我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找到這裡呢!」陳家洛笑著答道,進了帳中,早有人送上烤肉、葡萄、哈密瓜、馬奶酒等物,陳家洛打量了下問道,「卻不知陸道長和我的那些兄長那裡去了?」
「陸道長和諸位英雄去巡邏去了,馬上就回來,兆惠營裡最近來了幾個武林高手,刺殺了我好幾次,多虧有青桐和諸位英雄在才沒讓他們得逞。」木卓倫憐愛的看著霍青桐。
「爹爹,兆惠連這種手段都使出來了,就說明他們失去了耐心想速戰速決,我們只要劫了他的糧草再堅守一段時間,兆惠必敗無疑!」霍青桐斬釘截鐵的說道。
「哈哈,有道理!」木卓倫摸著鬍鬚得意的大笑起來,看來他非常贊同霍青桐的看法,「多虧陳總舵主提前帶來的消息,還有幫著我們延緩車隊,不然的話我恐怕連這葉爾羌也守不下去。」
見一葉落而知秋,單單從幾次刺殺就能判斷出兆惠大軍的心理,這霍青桐的軍事天分不容小視啊!陳家洛驚喜的看著她,這次離開西北的時候怎麼說也要把她帶走,腦子裡閃過幾個念頭,陳家洛總算是找到了合適的搭訕借口,「霍姑娘,請問令師可好?前段在中原的時候好像聽說兩位前輩去了一趟杭州,不知可曾回來?」霍青桐的師父雪雕關明梅和她丈夫禿鷲陳正德並稱天山雙鷹,在武漢的時候聽說他們去杭州刺殺乾隆;刺殺皇帝乃是了不起的大事,陳家洛也就沒在帳中明說。
霍青桐的眼神變得黯淡,「對方守護嚴密,師父師公無功而返;師父還受了些傷,他們現在正在天山上養傷。」
不在就好啊,有這倆腦子一根筋的傢伙在,自己想帶走霍青桐可不容易,「兩位前輩武藝高強,想必很快就能恢復,霍姑娘無須擔心。」陳家洛安慰道。
正在這時紅花會群雄和陸菲青從帳外進來,見到陳家洛面露喜色,「總舵主!你可算到了!」
李沅芷早已恢復了女子打扮,一身准格爾的服飾倒是別有一番情致,從衣服的樣式大小來看倒是和霍青桐的有七八分相似,或許就是霍青桐借她的,她多日不見陳家洛一時間竟忘了大帳內還有旁人,快走幾步眼淚汪汪的喊道,「陳大哥!」
「沅芷妹子一路辛苦!」陳家洛站起來剛說了一句,李沅芷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在這麼多人面前主動和男子打招呼,頓時羞紅了臉哎呀一聲躲到了師父背後;陳家洛接著問候其他人,「陸老前輩、二哥、五哥、六哥、八哥、十哥多日不見,小弟甚是想念;八哥這幾個月可是壯實了不少啊?想必是木老英雄這裡羊肉可口的緣故吧?」
「哈哈,楊英雄如今可是深受勇士們的愛戴,自從他來之後,還沒有一個人能在角力中贏過他!」木卓倫讚道。
「嗨,光顧著吃了,也沒幫木老英雄啥多少韃子,怪不好意思的!」楊成協摸著腦袋說。
當李沅芷上前的時候霍青桐眼神裡透出一股傷心,陳家洛連忙藉著起身的時候露出腰上掛著的短劍,看他隨身攜帶著自己送的禮物,霍青桐這才恢復了笑容。
夜色將至,營地中間燃起了篝火,木卓倫大聲吩咐到,「已有妻室的弟兄們,今日你們辛苦一點,在外面守禦,讓你們的年輕兄弟高興一晚;讓他們和心愛的姑娘在今晚的偎郎大會上歡敘。」
「這偎郎大會是我們自古相傳的習俗,青年未婚男女在大會中定情訂婚,所謂『偎郎』,是少女去偎情郎,錦帶繞頸,一舞而定終身,確實和漢人男方向女方求親的風俗有所不同;陳總舵主英雄了得,想必一會兒肯定會有不少女子搭訕。」木卓倫的長子霍阿伊一邊陳家洛解釋完偎郎大會的來歷一邊不停的用眼神瞟著霍青桐,想來他是很想自己的妹妹嫁給這個人的!霍阿伊早已成親娶了四個老婆,解釋完就帶著其他已成親的戰士出去守護大營,其他人則圍著篝火開始唱歌跳舞、摔跤角力。
只見兩個少女並肩走到木卓倫身旁,一個穿黃,一個穿白。穿白的就是與他同來的喀絲麗,穿黃的帽上插了一根翠羽,正是霍青桐。
新月當天,歌聲四起,許多少女開始跳起舞來,跳到意中人身旁糾結開錦帶套在他的脖子上;忽然眾人發出一聲驚呼,只見喀絲麗和霍青桐同時站起身來走向火堆。
糟了!陳家洛看著陸菲青身邊的李沅芷滿頭大汗。
第四十一章 三選一?
「想不到咱們的香香公主和翠羽黃衫也出來偎郎啦!不知道誰能配得上香香公主呢?」陳家洛旁邊的騎兵隊長語氣複雜的說道,有一絲欣慰,有一絲不捨,更多的恐怕是痛恨自己配不上喀絲麗的遺憾。原來她喀絲麗雖只十八歲,但美名播於天山南北,她身有天然幽香,大家叫她香香公主。部落裡的青年男子見到她的絕世容光,一眼也不敢多看,從來沒人想到敢去做她的情郎,此時忽見她下座歌舞,那真是天下的大事。相對的霍青桐雖然同樣容顏出眾,但一來和自己的這位妹妹相比卻要差了些,二來她長期在天山上和天山雙鷹學武,在部落裡呆的時間較少,所以沒有妹妹這麼受愛戴。
陳家洛剛把視線轉向李沅芷的時候,她也奇怪的看向陳家洛;李沅芷和霍青桐曾在安西路上與陳家洛同行過一段時間,少女心思敏銳早就發現霍青桐對陳家洛存有好感,這下出來難道是找他?
李沅芷、霍青桐、喀絲麗三人同時在場,而且其中的兩個貌似要過來向自己表白,這和原著說的不一樣啊!原著中只有喀絲麗一個人站出來啊!哦,是了,原著中偎郎大會的時候霍青桐並不知道陳家洛在場,現在卻是早就知道了;自己當初幫霍青桐奪回部族寶物的時候收下了她的短劍並回贈她美玉,恐怕在她心裡就認為自己對她同樣抱有好感,這次又是不遠萬里來相助,深受感激之下做出這種舉動倒也合情合理。
擺在陳家洛面前的是一個三選一的局面,作為志在反清的紅花會總舵主來說他應當選擇的是翠羽黃衫霍青桐,因為短時間內除了霍青桐之外他再也找不到第二個通曉軍略的人了,原著中黑水營之戰充分展現了霍青桐出神入化的戰爭指揮藝術,起碼在開創階段自己手下的兵馬只能交給她來指揮;而作為陳家洛本人來說,從杭州到西北,李沅芷和他一路同行,倆人接觸的時間最久,感情積累更深厚,自從看到她拔劍揮向清兵的時候陳家洛就已經暗暗發誓此生必不辜負李沅芷;最後作為一個普通男人來說,如果得到喀絲麗的青睞,那麼就是莫大的幸福,沒別的原因,無非是這三個人裡她最漂亮而已。
霍青桐站起來的時候看到喀絲麗也起身準備偎郎,大出意外,很是高興,眼中含著淚光,伸手挽住喀絲麗的胳膊一起到了場中,然後她退後一步微笑著看著自己的喜愛的妹妹,想知道究竟是哪位勇士有如此好運能得到喀絲麗的青睞。
香香公主輕輕的轉了幾個身,慢慢沿著圈子走去,雙手拿著一條燦爛華美的錦帶,看她走的方向似乎正是陳家洛所在的位置,霍青桐的眉毛不知不覺的皺了起來。
糟了,千萬別讓她把表白的歌曲唱出來,陳家洛怎麼說都是當老師的人,自然懂得這些青春期少女的心事,如果等她唱出來之後自己再拒絕的話,喀絲麗肯定會覺得非常傷心,而那些部落的勇士們也會覺得自己受了莫大的侮辱,恐怕紅花會的人就在這裡呆不下去了。如果自己答應的話那麼霍青桐和李沅芷就該離他遠去了;自己辛辛苦苦準備這麼長時間跑了這麼遠的路結果過來就收了一個美女?要是這樣的話還造什麼反?早點回家抱孩子去!
腦子裡電光火石般閃過許多念頭,陳家洛回過頭來和李沅芷四目相對,嘴唇微微蠕動用口型比出「此生定不相負」六個字,李沅芷似乎看懂了他的意思,臉唰的一下紅了,卻也堅持著不肯低下頭去,眼睛眨了幾眨同時微微點頭。
她答應了!陳家洛來不及喜悅,對李沅芷投以安撫的眼神然後馬上站起身來,對著木卓倫長長一揖,「木老英雄,今日在下算是見識到了准格爾和我中原的不同,值此歡喜之時在下卻有一個不情之請還望木老英雄答應。」
木卓倫正想看看自己的兩位愛女究竟挑選了誰作為如意狼君,正在心情激動的時候被陳家洛打擾心中微微不喜,不過陳家洛先是幫自己奪回部族的寶物又萬里迢迢趕來助陣,頃刻間就將不快拋到腦後,摸著鬍鬚問道,「陳總舵主有何事相商?」
陳家洛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扭捏了一會兒才吶吶的開口,「在下義父今年不幸歸天,義父他老人家膝下無子,在下想請木老英雄將霍姑娘許配給在下為義父繼承香火,還望木老英雄成全!」說完又把腰深深地彎了下去。
木卓倫早就瞥見他腰上佩著的是霍青桐的短劍,心想若不是自己的女兒中意他的話短劍怎麼會在他身上,加之陳家洛雖然不是自己部落裡的人,但人品出眾、武藝高強,又長得一表人才;對部落有恩、女兒中意、為人出色,這三點加起來讓木卓倫實在找不到拒絕的理由,當下哈哈大笑道,「今天我說了可是不算,今天是姑娘們偎郎的日子,如果青桐把錦帶套在你的脖子上,那麼你就可以把我的女兒帶走了!」
當他站起來對著木卓倫說出那些話的時候李沅芷腦子嗡的一聲炸了,瞬間一片空白,等清醒過來打算起身回帳的時候又想起剛才陳家洛給她比的口型;此生定不相負?這就是你說的定不相負麼?剛說完就去求著別人將女兒許配給你為義父繼承香火…嗯?為義父繼承香火?那他陳家的香火怎麼辦?莫非……
霍青桐聽到陳家洛對自己的父親說出那番話,頓時羞紅了臉,不過片刻之後就重新抬起頭來一邊哼著部族古老的歌曲一邊踩著輕快的舞步走到陳家洛身前,將錦帶套在了他的脖子上;木卓倫和在場的紅花會群雄紛紛開懷大笑,圍著篝火的部眾們紛紛唱起祝福的歌曲。在這歡快的笑聲中唯獨一人不知所措的站在人群中,就好像被世界拋棄了一般。
第四十二章 大戰在即
喀絲麗自小就是部落裡的公主,長大之後出落得越發美麗起來,平時在部落裡那些勇士見到她之後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自從遇到了陳家洛,對方俊朗的相貌、落落大方的舉止和腦子裡裝的那麼多故事很快就吸引了她,套用一句後世濫俗的話來說就是這個小姑娘陷入到懵懂的初戀當中,雖不如原著中經歷了生死之後那麼深沉,卻也讓她輾轉反側;恰好今晚就是偎郎大會,正當她準備將錦帶纏在他的脖子上的時候,陳家洛卻站起來向她的姐姐求婚,這下讓喀絲麗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如果是外人的話她或許還會去爭一爭,但這可是從小疼愛自己的姐姐啊。
眼角掃到茫然無措的喀絲麗,陳家洛稍稍有些內疚,不過轉瞬就被湧上來賀喜的人圍在了中間。
「格老子滴,這是啷個回事,總舵主在路上不是和李姑娘」,常氏雙俠四目相對,完全摸不著頭腦。
無塵道長到底年紀大一些,經歷的事情多,很快就明白了陳家洛剛才話裡的意思,「你們吶,沒聽到剛才總舵主說什麼麼?他說求娶霍姑娘為老舵主繼承香火,意思是到時候他和霍姑娘的孩子姓于,這樣一來陳家的香火怎麼辦?自然是要靠」
常氏雙俠這才恍然大悟,正當他們也打算擠進去賀喜的時候遠方號角嘟嘟嘟吹了三聲,這是緊急軍情的意思,眾人一聽馬上散開,眾人齊向號角聲處凝望,男子抄起兵刃,預備迎戰。兩騎馬馳近,來人向木卓倫匯報清軍使者來了,木卓倫點點頭示意領他們進來。
那滿清使者身材魁梧,步履矯健,後面跟著四名隨從,卻是嚇人一跳。那四人都是七尺以上身材,比常人足足要高兩個頭,身子粗壯結實,實是罕見的巨人。那使者走到木卓倫跟前,點了點頭說道,「你是族長麼?」神態十分倨傲。部眾和清軍屢次作戰對對方早已恨之入骨,見對方態度倨傲,幾個少年更是忍耐不住,刷刷數聲,白光閃動,長刀出鞘。那使者毫不在意,「我奉兆惠大將軍之命,來下戰書。要是你們識得時務,及早投降,大將軍說可以饒你們性命,否則兩軍後天清晨決戰,那時全體誅滅,你們可不要後悔。」眾人一聽,都跳了起來。
木卓倫見群情洶湧,雙手連揮,命大家坐下,凜然對使者道,「你們無緣無故來殺害我們百姓,搶掠我們財物,要戰就戰,我們只剩一人,也決不投降。」
眾人舉刀大呼,「要戰就戰,我們只剩一人,也決不投降。」月色下刀光如雪,人人神態悲壯。
使者一口吐沫狠狠地吐在地上,對背後的四個大漢使了個眼色,那四人是同胞兄弟,名叫忽倫大虎、忽倫二虎、忽倫三虎、忽倫四虎,出身遼東寧古塔,天生神力,兆惠在東北打獵之時碰巧遇見就把他四人收到了帳下。
四人收到眼神四處看了看,看見旁邊白楊樹下拴著幾匹駱駝,大虎上前拔起一棵白楊樹把一匹駱駝的韁繩扯斷,在它屁股上踢了一腳;二虎急速趕上駱駝把它放倒扛了回來;三虎砰的一拳打在駱駝頭上,駱駝晃了兩圈栽倒在地;四虎抓起駱駝奮力一擲將它扔出六七丈遠。這下將眾部眾驚得目瞪口呆。
「呵呵,清軍這是要給咱們下馬威了!不過這些不過是小把戲罷了,要比力氣的話八哥、十哥可不會輸給任何人。」陳家洛笑道,紅花會有三大神力之士,除了蔣四根之外,楊成協和章進今天都在現場,這四個傢伙嚇唬嚇唬普通人也就罷了,在這倆武林高手面前可算不上什麼。
楊成協和章進看到對方顯擺,早就按捺不住了,聽總舵主這麼一說馬上站起來,「那四個漢子,可敢和爺爺比比力氣?」
楊成協在部落裡多日,眾人早就見識過他的神力,見他出來當下歡呼起來;楊成協和章進同樣四處看了看,瞅見旁邊一根胳膊粗、兩丈來長的鐵棍插在地裡,楊成協上前伸手拔了出來;眾人方想拔起這根鐵棍卻不如拔起白楊樹那般厲害,這漢子想要幹什麼?卻見楊成協我這鐵棍兩側,膝蓋頂著中間猛地一喝,鐵棍被扳成了弓狀。
「好!」喝采聲頓時四起;楊成協不以為意,和章進合力將鐵棍扳直後走到四兄弟面前,「你們可敢與我倆角力?」
四兄弟是渾人,當下就答應下來,四人緊緊地握住了鐵棍的一頭,章進和楊成協握住另一頭,雙方同時用力向前試圖將對方推倒在地;方過了五六息的功夫,四兄弟就撐不住了,被章進和楊成協推得一步一步向後。突然章進和楊成協大喝一聲鐵棍向上一挑將四人挑在了空中。
「哈哈哈哈,爾等不過如此!」木卓倫大笑起來,拿過紙筆龍飛鳳舞的寫了八個大字「抗暴應戰、神必佑我」,甩手扔給使者,「拿回去給兆惠覆命吧!」
使者氣勢被奪,於是也就沒像原著中那樣要求喀絲麗去送回信,哼了一聲扭頭就走,忽倫四兄弟垂頭喪氣的跟在後面。
「來來來,不管他們繼續喝酒!」木卓倫端起馬奶酒一飲而盡,草原上重新恢復了喧囂,章進和楊成協剛才大出風頭,部族的戰士紛紛端著馬奶酒圍了過來,倆人也是好酒量,那會害怕這些,來者不拒喝了一碗又一碗。
陳家洛瞅見木卓倫雖然面帶笑容,但眼神中卻有隱藏不住的憂色,於是湊到他身邊輕聲問道,「卻不知木老英雄後天打算如何和清軍作戰?」
「清軍雖人數比我們少,卻都是百戰精銳,後日一戰不容樂觀,現在唯有祈求神的保佑了!」木卓倫也沒有掩飾自己的擔心,小聲的說道。
眼瞅著霍青桐正在和喀絲麗說話沒注意到這邊,陳家洛暗嘆一聲可惜,斟酌一番對木卓倫說道,「在下有些想法,想請木老英雄參詳一番,不知可否?」
第四十三章 戰起
「陳總舵主請講!」如果不是陳家洛提前派人送來兆惠的進軍計劃,讓他有時間堅壁清野,他的部落恐怕早就被兆惠擊潰了,此時聽陳家洛如此說話,想必他心中有了打算。
陳家洛沒說出主意反而問道,「不知貴部有多少人能戰?戰力如何?」
「我部男子皆可上陣,算下來有一萬五千餘人,不過缺少盔甲武器,和清軍打起仗來還是有些吃虧。」木卓倫答道。
這邊一萬五千人,兆惠那邊馬步軍加起來不過四千人,接近四比一的軍力對比木卓倫卻沒多少信心,可見這個時代的清軍還是有一些戰鬥力的;不過也不能過於高看清軍的戰力,兆惠所領的應該是目前滿清最能打的陝甘綠營了;由於西北戰亂不斷的緣故,陝甘綠營自順治二年設置至今,人數日益增多,從康熙二十五年的八萬五千餘人增加到現在的九萬七千多人,光看兵員數量位列全國第三,僅次於兩廣和閩浙;不過要說是戰鬥力,陝甘綠營毫無疑問稱得上第一。如果在這裡能把兆惠的四千大軍全部滅掉的話,對於滿清可是不小的損失,可別看這四千人連陝甘綠營的二十分之一都不到,但卻是近十萬陝甘綠營的精華所在,滅掉這支軍隊就相當於打掉了陝甘綠營三成戰力。近十萬人控制陝西、甘肅和西域三地本來就捉襟見肘,再損失掉這四千人,整個西北就將陷入持續的混亂,這對陳家洛的計劃大有幫助。
「依我看來,卻不必與韃子硬碰硬;兆惠遠道而來所帶糧草不足,從徠寧城運送糧草到這裡路途艱難,如果劫了韃子的糧道,那麼咱們就可以不戰而勝!」陳家洛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這些部眾正面打不過去襲擊下對方的糧道還是沒問題的。
「清軍糧道護衛森嚴,我們又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運糧過來;去的人少了不管用,去的人多了這葉爾羌城恐怕就被兆惠奪了。」看來木卓倫之前也不是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我紅花會在徠寧城留有人數,說起打仗麼我的這些兄弟可能比不上木老英雄的部眾,可要是探聽消息,他們可是做慣了的!只要韃子開始運糧出來,他們肯定能把清軍運量的線路、兵力摸得清清楚楚。」陳家洛笑著說道。
「如此甚好!」木卓倫一拍桌子站起來,在帳篷裡走了幾圈,「後日作戰先不和兆惠硬拚,盡量把他拖在這裡,等他沒了糧草看他怎麼辦!」
總算是看到了希望,木卓倫大笑著說,「既然這些都說完了,你也該去陪陪青桐了,其他人都在跳舞,你不去可不好!」
陳家洛又陷入到窘迫當中,回過頭來看著霍青桐,只見她正用期盼的眼神看著自己,心中一軟起身走到她身邊,拉著她來到篝火邊跳起舞來;周圍的青年男女們見翠羽黃衫也到了他們身邊,於是把他倆團團圍在中間,弄得陳家洛想和霍青桐說會話都不方便。只是在跳舞的時候總感覺有人在盯著他看,從人縫中瞄見李沅芷已經消失不見,而喀絲麗則雙手捧著下巴望向這邊。
面前的霍青桐滿心歡喜確實沒覺察到陳家洛的異樣,一曲結束倆人像其他青年男女一樣手拉著手回到擺滿烤肉鮮果和馬奶酒的几案旁,本來坐在旁邊的人紛紛笑著挪到遠處,給他倆留下說話的空間。陳家洛卻又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要不要和她說說李沅芷的事情?還是先說後天的打仗?
「陳公子,嘗嘗哈密瓜吧!這些你在中原恐怕不容易吃到。」不等他開口,霍青桐就遞過一塊哈密瓜來。
「我在天山跟著師傅學了十年武功,近些年都呆在西北,倒是中原去的少了。」這姐妹倆怎麼都愛請人吃哈密瓜啊,接過哈密瓜送到嘴裡卻嘗不出是什麼味道,看著霍青桐微微躲閃的目光,陳家洛道,「自從玉虛道院一別就時常掛念你,今日看到你站出來卻是害怕你找了別人,所以先站起來向木老英雄求親;現在想想卻是我唐突了。」
霍青桐大著膽子抬起頭迎向他的眼睛,「不,其實我本打算找的人也是你來著;只是站起身的時候卻又不敢邁步,還好你主動提出來了,不然的話我恐怕就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哎,陳家洛心中嘆息一聲,把本打算和她說的話埋在心裡,轉而說起後天和兆惠打仗的事兒來;篝火漸漸熄滅,大會也到了尾聲,眾人慢慢散去,陳家洛把霍青桐送回營帳的時候恰好發現李沅芷就住在她隔壁;待眾人都睡著了,陳家洛又偷偷跑到李沅芷帳外,把她叫了出來。
明月當空,營地外的小山丘後面,李沅芷默不作聲的站在了陳家洛身後,見四處無人陳家洛回過頭來,「沅芷妹子,今日…今日我對不住你了!」
「陳總舵主這是哪裡的話,我還沒恭喜您得遇佳偶呢!」李沅芷強自歡笑著說,心中滿是委屈,從杭州到西北一路上的場景再次浮現在她的腦海裡;在他心中,我究竟是周芷若還是趙敏呢?
「沅芷妹子!」陳家洛上前兩步緊緊地抓住她的肩膀,雙眼死死地盯住她的眼睛,「我之前說過此生定不負你!那麼就一定不會辜負你!今天我陳家洛對天發誓,此生必定要娶李沅芷做我陳家的妻子,如有違背天打雷劈!」
「誰…誰說要做你陳家的妻子了!」聽到他發誓的時候李沅芷的眼淚忍不住在眼眶裡打轉,卻又嘴硬的說道。
「不答應我就上門去搶,我可是反賊的首領啊!」陳家洛開了個玩笑,轉而溫聲說道,「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稜,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這首中國第一情詩一出,李沅芷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撲到陳家洛懷裡嗚嗚的哭了起來;輕輕的撫摸著她的頭髮,陳家洛暗道,總算是又搞定了一個。
第二日,陳家洛在營中幫著木卓倫做戰爭的準備;第三天一早,兩軍在城東一字排開,大戰一觸即發。
陝甘綠營數量出自羅爾綱先生的《綠營兵志》。
第四十四章 僵持
葉爾羌城是西北重鎮,城周長十里,四周有十二座城門;此次木卓倫和兆惠對峙的地點在城東,城東外不遠處有自南向北流過的葉爾羌河,俗稱黑水河;河對岸本是水草豐盛的平地,不過在接到陳家洛的消息後,木卓倫早就明人將草燒了個乾乾淨淨,並把周圍的居民都遷入城中,黑水河上的橋樑也被大軍拆的只剩下一座,並在河對岸挖壕溝、築土台、駐守軍隊,此時木卓倫帶了五千人遠遠地看著兆惠的軍隊。
兆惠,烏雅氏,出身滿清正黃旗,今年五十歲,歷任兵部郎中、內閣學士、盛京刑部侍郎、刑部右侍郎、正黃旗滿洲副都統、鑲紅旗護軍統領;自從乾隆十九年起就在西北協理軍務、總理糧草,因為攻擊卓越被封為一等勇毅伯;今年八月代替靖逆將軍雅爾哈善成為西北軍事的總負責人,自他南下以來各地望風而降,導致其錯誤的判斷了形式,才有了這次輕敵冒進;此次本來帶了四千兵馬,分出八百人由齊齊哈爾副都統愛隆阿領軍前往東南,防禦另一個部落的軍隊,自己則帶著剩下的三千餘人和木卓倫對峙。
「叛賊人數雖眾,但以老弱病殘居多,隊形散漫、號令不齊,兼之缺少鎧甲火炮,此戰我軍必勝!」兆惠放下舉在眼前的千里鏡遞給旁邊的戶部侍郎明瑞。
滿清開國以來採用的就是以滿制漢的策略,在軍權上對漢人防範頗深,但有大動兵戈之事必定以滿人為主,所以明瑞雖然是文官,卻也被乾隆派到了軍中;明瑞接過千里鏡看了看,「將軍所言甚是,卑職先為將軍道賀了!」周圍的西寧鎮總兵高天喜、副都統三格、護軍統領鄂實、監察御史何泰、侍衛特通額等也紛紛道賀。
「稍後我軍擊破敵軍後,諸位英雄就乘亂將這老賊的頭顱拿下,事成之後朝廷必有封賞!」兆惠對幾個武林人士打扮的人說。
此次來兆惠軍中效力的武林高手有關外六魔中的三位,老大騰一雷、老二顧金標和老四哈合台;騰一雷出身遼東大豪,力大無窮,擅使獨腳銅人;顧金標本是關外馬賊,為人狡詐,慣用鋼叉和飛叉;老四本是蒙古牧人,擅長摔跤。老三焦文期在甘肅找陸菲青尋仇,不料想不僅未能報仇還死在了陸菲青手中,老五閻世魁和老六閻世章幫著護送准格爾的寶物回京,一個死在了圍攻之中,一個死於霍青桐劍下;他們這次來西北就是找霍青桐尋仇的。三人中唯有騰一雷和官府打過交道,見兆惠問話抱拳行禮後回答,「我等並非貪圖封賞而來,若我等僥倖拿下那賊子的首級,還望將軍擊潰賊眾後將霍青桐交給我等處置。」
「不過一小小的女子,交給你們就是了!」兆惠對準格爾內部的關係早就爛熟於胸,在他看來霍青桐並不是什麼要緊人物,滿口答應了下來。
「如此多謝將軍了。」騰一雷恭恭敬敬的答道,旁邊的二魔不停的給騰一雷使著眼色,顯然對他拒絕封賞不滿,四魔哈合台則呵呵的傻笑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兆惠一聲令下,西寧鎮總兵高天喜領著五百軍士上前討戰,這邊霍阿伊帶著數百騎兵迎了上去,戰不多時霍阿伊所率的部眾就有些頂不住滿清這邊的鐵甲軍了,且戰且退,高天喜乘機衝殺過去打亂對方的陣型,霍青桐這邊早有準備,一聲令下萬箭齊發,把高天喜射了回去,地上留下了數十具清軍的屍體,看到清軍退去,眾人歡呼一片。
剛才那陣接戰高天喜約莫損失了百人,而霍阿伊這邊卻損失了接近三百人,戰力高下一望可知。接下來無論清軍如何挑戰,霍青桐都嚴令部眾不准擅自出戰,部族的勇士心中多有怨氣。
一直打到日落,在霍青桐的指揮下部落放棄了兩條防線,卻也把清軍擋住了;太陽落山雙方各自收兵,此番接戰清軍傷亡約三百餘人,而木卓倫的部眾則損失了上千人。
回到帳內兆惠臉上的表情凝重了許多,心中暗道看來這次自己有些輕敵了,沒想到木卓倫一改往日野戰的風格,倒是打起了防禦戰,這次自己帶的人有些少了,要是這麼和木卓倫耗下去可不是辦法;考慮片刻後有了個主意。
兆惠心情不好,木卓倫這邊也差不多,一下傷亡上千人,葉爾羌城內哭聲不絕於耳,陳家洛聽到不時地有勇士抱怨今天這一仗打的憋屈,老是躲在圍牆後面算什麼,天山上的雄鷹就應該去和清軍硬碰硬。
霍青桐正在帳內和木卓倫商量著明天的對策,陳家洛和紅花會群雄呆在旁邊的帳篷裡,「諸位哥哥,今日一戰有何感想?」
「韃子的鐵甲軍戰力非同小可,兆惠用兵老道,今日雖然守住了,但部眾怨言不少,在這麼下去可不是辦法!」陸菲青讀過些兵書,又在李可秀身邊呆了多年,對於軍事上的事情略微有一些經驗。
「總舵主,我今晚去偷偷摸入韃子大帳內把兆惠殺了吧!」無塵道長的話引起了不少人的應和,九當家衛春華尤為積極。
「兆惠是用老了兵的,想刺殺他沒那麼容易,道長忘了咱們襲擊糧隊的事情了麼?」沿途襲擊糧隊的時候無塵道長就想殺掉對方領軍的參將,誰知對方謹慎在大帳附近留了重兵,無塵道長差點陷了進去;轉念一想木卓倫這邊的大帳守護到不是很嚴密,萬一……於是馬上起身找到霍青桐說了一番話;晚上果然等到了關外三魔的偷襲,三人剛靠近大帳就被紅花會群雄堵了個正著,陳家洛自然不會給他們單挑的機會,一聲令下群雄一起圍了上去,三人頃刻間就喪命於此,這下關外六魔總算是在陰間聚齊了。
第二天天亮見三人還不回來,兆惠心知自己的計劃失敗了;接下來的幾天清軍小股人馬不停的騷擾引誘,霍青桐強壓著不許出戰,兩軍陷入對峙階段。
金庸小說裡兆惠的兵力有些誇張啊,有四萬人的話霍青桐他們早就被打成渣渣了,於是按史書上的來好了。
第四十五章 腹黑的陳家洛
「你去徠寧城催下糧草,讓他們趕緊送過來!辦完這件事之後不用回來,接著去溫宿找定邊右副將軍富德,讓他帶三千人過來!」兆惠一遍書寫信件一邊吩咐道,經過幾日的相持,自己這邊的糧草越來越少,徠寧城哪裡在不送過來恐怕就該殺馬了;來之前沒想到木卓倫竟好似提前知道他的計劃一般,每一著棋都落到了自己最難受的地方,看來想依靠這四千人打下葉爾羌城是不肯能的了,還好留守溫宿的富德手下還有一批人馬,加上這三千人拿下葉爾羌將不在話下;寫完信又看了看,出於謹慎又寫了一封信,「去玩溫宿之後再去巴裡坤,找辦事大臣阿里袞,讓他也帶兵過來!」巴裡坤辦事大臣阿里袞手下能拿出來的兵力不到千人,兆慧此時也是著急了。
「是!」士兵接令後馬上出營,一行五人一人雙馬、快馬加鞭往徠寧城方向趕去,跑了十來里地兆惠的兵營越來越遠,前方是一座小山,山上的石頭被西北日夜不息的風沙吹成千奇百怪的形狀,要是大石後面埋伏上一隊人馬,自己可就交代在這裡了;軍情緊急來不及探查,士兵加速衝了過去,越過小山之後抹了一把汗,來不及回頭細看就繼續向前奔去。
「總舵主,剛才為何不讓我去宰了那幾個韃子啊?」衛春華一臉的不愉。
「讓他們去催催糧草也好!」陳家洛輕描淡寫的說道,「燒了韃子的糧草,兆惠就該急著早日解決戰鬥了,他一著急我們的機會也就到了。」陳家洛期盼的可不只是有韃子的糧草,最好援軍能一塊過來,見識過霍青桐的指揮藝術之後他的胃口越來越大了,兆惠這四千人已經不能滿足他了。當然更深層次的原因是他並不想木卓倫部在此戰之後還保留有很強的實力,對他來說清軍和木卓倫部一死一傷才是最理想的結局。要是讓木卓倫輕易打敗兆惠,從此在此處割據一方的話,那他就是歷史的罪人了。最好是木卓倫全殲兆惠大軍,然後再和富德、阿里袞打場硬仗,大戰結束清兵退去,木卓倫損失慘重無力擴張,清軍再從口裡調集大軍前來討伐,然後西北繼續鏖戰,清軍精銳被束縛在西北,自己去東南擴充實力。
這些話卻不能和外人去說,陳家洛遠遠地看著信使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線上,帶著他們回到了葉爾羌城中。三日後,石雙英送來情報,徠寧城的糧隊已經出發,靖逆將軍、鑲藍旗滿洲副都統、工部侍郎納穆札爾和正紅旗漢軍副都統、吏部侍郎、參贊大臣行走石三泰領軍五百護送糧草;同時探馬也看見齊齊哈爾副都統愛隆阿領兵二百從營中出發往徠寧城的方向趕去,應當是去接應糧隊。
「好!機會來了!八哥,前日讓你準備的火油可準備好了?」陳家洛看完信大喜,馬上問楊成協。
「準備好了,總舵主,敵軍最多七百人,我們這次帶三千人過去取勝不在話下,為何要準備火油?奪了他們的糧草不好麼?」楊成協問道。
留著糧草讓木卓倫部壯大麼?陳家洛當然不肯幹這種傻事,應對之詞他早已想好,「凡事有主有次,此次最重要的是讓兆惠得不到這些糧草;清軍雖少但都是精銳,要是一開始就想著奪取糧草的話恐怕戰鬥的時間會拖得很長,久則生變,萬一兆惠從營中出來就麻煩了;而且就算是我們奪了糧草,運送糧草必然拖慢行軍的速度,很容易被兆惠追上;所以乾脆帶了火油去,燒了糧草就走,不等兆惠反應過來我等就回到城裡,如此才是上策。」
陳家洛這段話說的有理有據,就連霍青桐也找不出什麼毛病來,「陳公子說的有理,我這就下去挑選人馬。」
霍青桐走後陳家洛摸著自己的下巴,哎,自從來了清朝以後,自己好像越來越腹黑了啊?不過轉瞬就將這點內疚拋到一邊,不腹黑的話怎麼鬥得過那群韃子!
納穆札爾和石三泰領著隊伍沿著大道快步向前,臉上滿是焦急的神色,時不時的揮動皮鞭抽打在趕車民夫的身上,「快些!再快些!要是誤了時辰,把你們的狗頭都砍了!」
道路在前面拐了個彎,此時正好是朝陽的方位,陽光直直的射向他們的眼睛,納穆札爾趕忙用手遮住眼睛,適應之後放下手掌,看到視野裡出現的大批人馬頓時睜大了眼睛,「敵襲!石三泰,你帶本部人馬護住糧草,我先去衝殺一陣!」
說完納穆札爾從腋下抽出寶刀打馬衝了上去,一炷香之後,納穆札爾被一個使狼牙棒的駝子砸飛手中的寶刀,再一棒砸在天靈蓋上;石三泰哪裡也不比他好多少,衝過來的馬隊不與他們接戰,飛馳著從糧隊兩側擦過,同時將手中的瓦罐砸向車隊,「不好,是火油!」沒等他喊出聲,下一波騎兵就將火把扔到了車上,整個糧隊頓時變成一條火龍。
石三泰睚眥俱裂,丟了糧草就算回去也是被砍頭的下場,當下大喝一聲衝向敵軍,在砍了十來個敵軍之後,石三泰被一個使雙鉤的俊秀青年割去了腦袋。
「總舵主,這傢伙好像是個大官!」戰鬥結束,衛春華喜滋滋的拿著納穆札爾的腦袋湊到陳家洛身旁。
對照石雙英的情報陳家洛很快就判斷出他的身份,「是個侍郎,從二品的大官,恭喜九哥了!」
丟了糧草,首領又被殺,清軍頓時陷入混亂,很快被霍青桐指揮的部眾殺了個乾乾淨淨;殺完護糧隊眾人並沒有走,反倒是前行了一段埋伏起來;不久之後齊齊哈爾副都統愛隆阿死於霍青桐劍下,隨行二百人全軍覆沒。
此戰清軍損失將領三員,士卒七百,糧草無數;木卓倫部則有千餘人死亡,參戰之人幾乎個個帶傷。兆惠聞訊後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第四十六章 決戰在即
「輕敵冒進,輕敵冒進啊!」兆惠被侍衛扶起來後無力的癱倒在椅子上,嘴裡不停的自言自語;這次出戰十分順利,旬月之間就收復了天山南麓的好幾個城池,把木卓倫部堵在了葉爾羌城之中;本想著一戰將其拿下自己就可以班師回朝了,滿清歷來最重軍功,憑借這次平定天山的功績,自己差不多也該封公爵了,沒想到如今卻陷入了絕路;糧草被燒自己恐怕堅持不到定邊右副將軍富德和巴裡坤辦事大臣阿里袞援兵到來的那一天了。就算是僥倖逃生,死了這麼多漢人士卒也就罷了,但愛隆阿出身滿洲正黃旗,石三泰出身滿洲正白旗,這倆可都是上三旗的人,深受皇上寵愛,納穆札爾出身差一些是蒙古正白旗,可蒙古和後宮的關係不淺;等消息傳回京城後不知道有多少旗裡的大爺要找自己的麻煩呢。
「將軍,此消息萬萬不能洩露!營地裡的糧草可不多了,要是讓士卒知道了軍心就亂了啊!」戶部侍郎明瑞也得到了消息,匆匆趕進來揮退左右對兆惠說道,他負責總理糧草,得知消息後比兆惠還急。
「就說愛隆阿已經接應到糧草了,還有三天就能趕回來!」過了半晌兆惠吩咐道。
「將軍,你這是飲鴆止渴啊!要是三天後還沒有糧草到,士卒非嘩變不可!」明瑞急的滿頭大汗。
「你慌什麼!」到底是百戰宿將,兆惠這麼一會兒工夫已經做出了決定,「明日一早就全軍出擊,只要能打下葉爾羌城,糧草算什麼問題?」
兆惠這是打算孤擲一注了,明銳還想再勸,看到兆惠鷹隼一般的眼睛又縮了回去,兆惠治軍嚴厲,軍令一旦下達就不容反駁,如果自己還要堅持恐怕兆惠就要拿自己的腦袋祭旗了。
正思量間外面有人來報,卻是正白旗蒙古副都統三格,三格進來後面帶喜色,「啟稟大將軍,屬下一連幾日在葉爾羌城南見有逆賊老弱帶著數千牛羊放牧,如能奪了去我部糧草之困立解啊!」三格是高級將領,糧草的事情也瞞不過他?
「此事當真?敵軍可有埋伏?」兆惠刷的站了起來,心想莫非老天還給自己留了一條生路?有了這批牛羊怎麼都能堅持到富德和阿里袞的援軍到來了。
「千真萬確,屬下帶人一連盯了好幾天,放牧的人群皆是老弱;探馬探查多次,並未發現埋伏!」三格恭恭敬敬的回答。
「好!如能奪了葉爾羌城,我記你的頭功!」眼見戰局露出一絲生機,兆惠自然不吝惜封賞,走到大帳中央坐好,「召集所有將領,明日準備出戰!」
半柱香的功夫過後,西寧鎮總兵高天喜、護軍統領鄂實、監察御史何泰、侍衛特通額等大小將領齊齊到了帳中,兆惠先讓三格把得來的情報細細的說了一遍,然後環視帳中,「明日哪位將軍願打頭陣?」
「大將軍!末將願往!」三格從隊列中出來抱拳答道,他去年誤信敵軍詐降之計,放跑了大批叛賊,導致職位被奪,這次看到了有恢復職位的機會,當然不肯放過。
「好!明日你領軍五百埋伏在城南,聽到炮響之後立刻殺出,不求殺傷敵眾,全力搶奪牛羊!」說罷兆惠擲下令箭,三格拾起令箭回到隊列中;兆惠又抽出一支令箭,「特通額、鄂實聽令!」
「末將在!」
「末將在!」二人走出隊列站到帳中。
「你二人各領五百人馬隨本將緊隨三格,如敵軍從城裡出來,立刻與之接陣,掩護三格擄掠牛羊!」
「末將尊令!」二人接過令箭退下。
「高天喜!」
「末將在!」
「明日你繼續帶著人馬攻打逆賊防線,佯攻即可切勿陷入激戰,切忌讓逆賊發覺異樣!」
「末將尊令!」
與此同時,葉爾羌城內木卓倫的大帳內同樣擠滿了人,紅花會群雄和部落各騎兵隊隊長屏聲靜氣,看著上首的霍青桐;霍青桐手握令箭有條不紊的開始佈置,「青旗第二隊隊長,你率領五百名弟兄,在黑水河南岸固守,不許清兵過河。對方大軍來攻,切不可與他們硬拚,只求拖延時間,有一名清兵渡河,別來見我。」隊長接令回到隊伍中。
霍青桐又道,「白旗第一隊隊長,你帶領本部人馬,明日繼續在城南放牧,清軍過來後只許敗不許勝,把牛羊一路丟棄,引得他們追過河來!。」
那隊長素來凶悍好勝,這幾日被安排領著老弱去放牧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昂然說道,「咱們天山下的勇士只會打勝仗,打敗仗我可不會;幹麼把自己的牲口送人?我可不幹!」
霍青桐一張小嘴繃得緊緊的,沉聲問道,「你不聽號令?」
那隊長揚刀大呼,「你領我們打勝仗,我聽你號令。你叫我打敗仗,我拚死不服。」
霍青桐道,「我是領你們打勝仗。你先敗退,再反攻。」
那隊長紅了眼,叫道,「誰會信信這套鬼話,怎騙得過我?我從十二歲開始打仗,打了二十多年還從沒接到過這種命令!」
霍青桐喝道,「抓起來。」四名親兵搶上前去,抓住了他雙臂。那隊長並不抵抗,只是冷笑。
霍青桐大聲道,「滿洲兵來欺侮咱們,咱們要全軍一心,方能打勝仗。你到底聽不聽號令?」
那隊長大叫,「不聽!你能把我怎樣?」陳家洛在旁邊輕輕搖頭,人要找死誰都攔不住啊!
霍青桐道,「把他砍了!」那隊長自負勇猛,以為霍青桐不敢罰他,聽了這話,登時臉如土色,親兵將他推出帳外,一刀將他的頭割下。霍青桐下令首級示眾,眾軍無不凜然,接下來的命令無人敢違。
第二日一早,天還沒亮;葉爾羌城中和兆惠大營中同時悄悄地湧出兩隊人馬,聚集到了葉爾羌城南,雙方的決戰即將開啟。
第四十七章 黑水營之圍1
葉爾羌城的城南棋盤山下是一片廣袤的牧場,此時正值深秋,牧草漸黃,朝陽將整片牧場鍍上了一層金色;一大早從葉爾羌城南門湧出大隊的牛羊,約五百多老弱趕著牛羊來到了這片牧場上,牛羊在牧人們的驅趕下慢慢散開,遠遠望去怕是有數千頭,一些稍微年輕一點的牧人挎著彎刀騎著馬在牧群邊緣來回走動,警惕的望著遠方,並時不時的把走出範圍的牛羊趕回去,年老一些的牧人則開始收割牧草為過冬做準備;看上去好一幅祥和的草原生活景象,彷彿沒人注意到山丘背後埋伏著的敵軍。
「大將軍,現在可以動手了吧?」明瑞湊到兆惠身邊輕聲問道。
「再等等,派人去高天喜哪裡看看逆賊和昨日有什麼變化沒有?」兆惠將千里鏡湊到眼前耐心的觀察著,這群牧民神色放鬆、有說有笑的,似乎並沒有太大問題。
「是!」侍衛特通額領命親自快馬奔向高天喜軍所在的方向,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特通額回來報告,「啟稟大將軍,敵軍營地今日並無不同,高總兵正在攻打逆賊防線,對面那些熟面孔一個不少!」
「嗯,知道了!」兆惠從千里鏡裡看到或許是這麼長時間都沒什麼異樣的緣故,牧民們變得放鬆起來,守在邊緣的護衛開始接下腰間裝滿馬奶酒的皮袋喝了起來,並時不時的將皮袋扔來扔去,不一會兒每個人都喝了幾口;喝了酒之後,那些護衛的工作也就不像剛開始那樣謹慎了,幾名牧民看到河對岸的牧草肥美,趕著數百頭牛羊從河上唯一的一座橋上穿過,護衛見狀喝了兩聲,那些牧民不以為意的笑笑繼續過橋;護衛總算記得自己的職責,快馬跑到橋邊和牧民爭論起來,牧民漸漸變得垂頭喪氣,無精打采的招呼人把牛羊趕回河這邊,前面的牛羊想回來,後面的牛羊想過去,橋上頓時亂成一團;就是現在!兆惠敏銳的發現了戰機,猛地收起千里鏡,「鳴炮,下令三格立即出動!特通額、鄂實!讓所有人趕緊上馬準備接應三格!」
「末將尊令!」咚的一聲炮響,三格領著五百騎兵從山丘後面殺了出來,三格拔出自己當藍翎侍衛時宮裡給配的寶刀沖在了最前面,「兒郎們,不要去管那些牧民,快跟我衝過橋去搶了逆賊的牛羊!」
「殺啊!」雷鳴般的馬蹄聲打碎了草原的祥和,剛過河的牧民來不及收攏牛羊趕快往橋上跑去,卻被橋上擁擠的牛羊群攔住了去路,於是不顧河水寒冷直接跳進合理拚命往河對岸游去,護衛馬上抽出牛角嗚嗚的吹了起來,城裡卻不見絲毫反應。
三格揮舞寶刀左右劈砍,不一會兒就衝到了橋上,橋上的牛羊紛紛落入水中哀鳴不已。「快快快!」兆惠早就看見葉爾羌城的南門還開著,要是今天能趁機衝進城裡,那麼大局可定!連忙催促特通額和鄂實領軍跟上。
「啊!」戰場中情況突變,三格部下的五百人剛要過完橋的時候大橋嘩啦一聲塌了,末尾的數十人落入水中。
「糟了,中計了!」兆惠話沒說完只見葉爾羌城頭一聲炮響,嘩啦啦從南門裡衝出數千人馬將三格圍在了當中。三格勇武過人,一馬當先帶著手下的兵馬左衝右突,不時有木卓倫部的騎兵被他劈砍下馬;奈何寡眾懸殊,他帶過河去的四百多人不一會兒的功夫就損失了一半;兆惠看了看河水的深度,「眾將士隨我殺過河去救出三格!」
剛到河邊只見南邊又衝出一隊人馬將清軍截成數段,兆惠和特通額等人同樣陷入苦戰;「大將軍,快撤吧!」明瑞面無人色的叫道,「趁現在河那邊的賊人還被三格副都統拖著,我們快走吧,等他們解決完衝過來的時候就晚了!」
「大將軍,你帶人先走,我和鄂實給你們斷路!」特通額回到擋住一支迎面刺來的長槍再反手一劈將敵人砍落馬下,臉上的血都顧不上擦回頭對兆惠說,「大將軍,營裡還有兩千多人嗎,你要是陷落在這裡可就全軍覆沒了啊!」
恨恨的看了一眼敵軍中領頭的那個黃衫女子,兆惠拔馬後轉,「二位不可戀戰,稍微阻攔下敵軍就回營!」說罷帶著自己手下的士卒往營中跑去,他知道這倆人基本上是不可能回來了。
「韃子果然凶狠,五千多人圍住四百人,打了這麼長時間還沒解決掉!」城牆上觀戰的陸菲青嘆道。
「總舵主,我也下去幫忙吧!」衛春華早就憋不住了。
「我等看了這麼久了,也該下去湊湊熱鬧了!」陳家洛帶著眾人下城上馬衝了過去,到了戰場上陸菲青的劍術可就不如章進這樣大力士了,只見章進和楊成協一左一右揮舞著鐵棍和狼牙棒衝殺進去,三格猝不及防之下被楊成協一棍砸落馬下,來不及慘叫就被馬匹踩成肉泥,大將一死清軍頓時失去膽氣,不一會兒的功夫就被殺的乾乾淨淨。
這邊的清軍解決了,霍青桐馬上帶人衝向河對岸,不到半個時辰,特通額和鄂實接連戰死,斷後的隊伍被霍青桐帶人一掃而光。
「可惜沒逮住兆惠!」霍青桐看著遠去的大纛恨恨的說道。
「別著急,損失了這麼多人馬,又沒了糧草,他堅持不了多久了!」陳家洛安慰道。
「嗯。」霍青桐點點頭,帶著人馬繼續往兆惠追去,兆惠早就退入營中,收攏敗軍和高天喜的部下一起據營而守,營地被上萬木卓倫部人馬圍得嚴嚴實實。
因為召回駐軍黑水河畔,所以這次包圍在歷史上被稱為黑水營之圍。
「青桐這幾日辛苦,今晚總算可以睡個安穩覺了!」陳家洛笑著說,過了一會兒還沒聽到回復,疑惑的轉過頭來,正好看見霍青桐眼睛緊閉往後倒去。
戰鬥的經過和兵力參考了一些黑水營之圍的論文,要是按照金庸說的清軍有上萬人木卓倫早就被打成渣渣了。
第四十八章 黑水營之圍2
「青桐!」陳家洛連忙一把扶住,卻見霍青桐雙唇發白、雙目緊閉,怎麼叫都沒有反應,陳家洛連忙招呼陸菲青,「陸老前輩,快過來救人吶!」
陸菲青在武當山學藝多年,自古道家多習醫術,陸菲青這麼多年待下來,醫術卻是比一般醫生要好得多,他伸出右手二指搭在霍青桐的右手手腕,過了好一陣才收回手指捋著鬍鬚說道,「陳總舵主無須擔心,霍姑娘不過是操勞過度罷了,等醒過來補一補,休息幾天就好了;不過近期最好不要再讓她受累了。」
「如今兆惠被圍困在營裡,接下來的戰事就不麻煩青桐了;喀絲麗,這幾日你要好好照顧姐姐,千萬別讓人把戰事上的事說給她聽!」木卓倫內疚的說道,自己打仗全憑勇猛,不習謀略,這一陣謀劃戰事、指揮作戰這些事全壓到了女兒的身上,現在看她累得暈了過去很是心疼。
說完木卓倫看著陳家洛,他知道女兒喜歡眼前這位總舵主,想必在病中的時候他能陪在身邊的話多少會好一些,不過這些話卻是不方便說;陳家洛明白他的意思,點點頭答應了下來;木卓倫見狀大喜,連命人收集人參、雪蓮等補品送到霍青桐帳中。
陳家洛抱著霍青桐回到帳篷裡,把她在床上放好,自己就坐在旁邊靜靜地瞪著她醒來;由於是女子的帳篷,紅花會的男子不方便進來,李沅芷雖然原諒了陳家洛,可也不喜歡看他陪伴霍青桐的樣子,就和師傅一起去營外觀戰;帳篷裡除了幾個侍女之外就剩下了喀絲麗一人,她雙手捧著下巴眉頭微蹙,眼神在陳家洛和霍青桐之間晃來晃去,心道要是我生病的時候他肯像今天照顧姐姐一樣照顧我就好了。
過了沒多久,霍青桐緩緩地睜開了眼睛,陳家洛連忙湊過去,「青桐,好點沒有?現在口渴嗎?我去給你倒點水。」說完就要起身。
「別!」霍青桐輕輕拽住他的衣袖,「抓到兆慧沒有?我的出去看看!」說完掙扎著就要起來。
「你現在病著可別亂動!」陳家洛按住她的雙肩,「兆惠已經被圍在營地裡了,想必用不了多久木老英雄就可以把他抓住了。」
「可不能大意,兆惠老奸巨猾,要是據守不出的話,族人不習攻城之術,恐怕短時間內那攻不下營地,時間久了援軍趕過來就麻煩了!」霍青桐眼神裡滿是焦急。
「放心好了,徠寧城裡抽不出人來,最近的援軍要從溫宿趕過來,就算兆惠現在馬上派人去搬救兵,也得一兩個月才能趕過來,這麼長時間兆惠的人馬早就餓死了!」陳家洛隱瞞了信使早就已經出發的消息安慰道,「再說了,十二哥就在徠寧城裡,援軍到了的話他那裡肯定會送信來的,你現在什麼都別想,好好養病,等身體好了再說。」
陳家洛的一番話總算打消了她的顧慮,霍青桐不再掙扎,她輕輕抿了抿嘴唇,對著旁邊的侍女喊道,「青衣我想喝水。」
青衣是她的貼身侍女,聽了霍青桐的召喚馬上用玉碗盛了一碗熱水,想想又在裡面加了些蜂蜜,這才給霍青桐端過來;陳家洛伸手接過玉碗,「我來吧!」;把霍青桐扶起來靠在床頭,因為害怕她不舒服又給背後墊了個枕頭,用勺子舀起一勺蜜水輕輕地吹了吹,感覺不那麼燙的時候才送到她的嘴邊;這些流程都是陳家洛上一世照顧女生照顧慣了的,放到現在可是有點驚世憾俗了,青衣連忙和其他侍女躲了出去。
霍青桐羞得臉都紅了,低著頭不敢看他,小口小口的喝著勺子裡的蜜水,一碗喝了大半霍青桐差不多飽了,卻因為捨不得他離開而硬撐著不說,一直到整碗喝完,肚子都有些漲了才輕輕地說道,「我喝不下了。」
「嗯,飽了就躺下好好睡一覺。」陳家洛把玉碗放好,扶著她重新躺下,體貼地替她蓋好被子,看見帳篷裡有一支玉笛,就起身取過來吹著安神靜心的曲子,不一會兒霍青桐就進入了夢鄉。
見霍青桐的呼吸變得平穩悠長,陳家洛放下笛子躡手躡腳的走到喀絲麗旁邊,「你姐姐睡著啦,我留在這裡不方便;我先出去了,一會兒你姐姐醒了就馬上讓人來找我。」
喀絲麗嗯了一聲答應下來,把陳家洛送到帳外,看著他遠去的身影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陳家洛從霍青桐帳篷裡出來上馬直奔黑水營外,遠遠地就看見衛春華揮舞雙鉤殺向清軍,卻被一陣鳥銃打了回來。
「戰況如何?」走到無塵道長旁邊問道。
「兆惠果然了得啊!大敗之後兵營並未大亂,士卒很快被他收攏起來據營防守。」無塵道長指著眼前的營寨說道,「此營易守難攻,鹿柴、拒馬、壕溝無一有缺;加之寨牆結實,士卒靠著寨牆打鳥銃,木老英雄的部族一時無法靠近,兆惠又在營裡安排士卒挖土加固營地;這一仗恐怕還得一段時間。」
「道長無需擔心,營裡缺少糧食,想必兆惠堅持不了多長時間。」陳家洛安慰道,拔馬上到一座小丘上遠遠的看著霍阿伊一次次令人攻上去,又一次次被打退,陳家洛心中暗道,打吧打吧,打得越激烈約好。
從小丘上下來左右打量著紅花會眾人,一時卻沒找到合適的人選,最後還是點了章進的名字,「十哥你輕功好,麻煩跑一趟徠寧城,讓十二哥來這裡一趟,我有些事情找他!」
章進領命而去,陳家洛心中嘆道,哎,連個送信的人都找不到,還只能讓石雙英過來說,麻煩啊。夜幕將至,霍阿伊又一次無功而返後帶著手下在遠處開始紮營,今天的戰鬥到此結束;眾人也開始回城,陳家洛看著後邊的李沅芷,稍稍放慢了馬速。
再看了下原著,霍青桐帶著十來萬人殺了兆惠三萬多人,嚇尿了有木有。
第四十九章 黑水營之圍3
「沅芷妹子,此間戰事一了我就帶你回中原去!」看她面帶淒色陳家洛安慰道。
「回中原?」李沅芷的眼睛亮了下又迅速黯淡,「你紅花會不是立志反對朝廷麼?如今陳大哥幫著木老英雄打敗兆惠將軍,又娶了她的女兒,到時候借兵起事不是正好?怎麼還要回中原?」
「呵呵,我從未想過問木卓倫借兵。」木卓倫的部眾才多少?能借給自己多少人?況且這些部眾和自己的想法可不一樣,陳家洛可不想這些人獲得自己傳授的後世知識然後割據西北,「我是漢人,推翻滿清朝廷的事還得我們漢人去做;這次幫木卓倫不過是想消耗朝廷的實力罷了;兆惠一完蛋,乾隆就得從內地調兵,這樣我們紅花會才有機會。我估計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能回中原了。」陳家洛安慰道。
「那霍姐姐怎麼辦?」聽到陳家洛不會留在西北,李沅芷開心了許多,不過馬上就又為霍青桐擔心起來。
「滅了兆惠,木老英雄就能休養生息一段時間,我是想讓青桐和我一起回中原的!」陳家洛真誠的看著李沅芷,「沅芷,男兒當一諾千金,我將來不會辜負你,也不會負了青桐;可能我是貪心了,但你們倆人對我來說都是同樣珍惜,捨棄任何一人我都捨不得。」
李沅芷心中突然想起陳家洛給她說過的張無忌、趙敏和周芷若來,也不知道張無忌當初是如何抉擇的;想想昔日和霍青桐相處的日子,李沅芷一時也生不起氣來,扭頭瞪著陳家洛,「我可是提督家的女兒,才不會嫁給你這個反賊!」
陳家洛知道如果一個姑娘對你做出嗔怒的樣子通常不是真的生氣,於是笑瞇瞇的說道,「既然我是反賊,那你落到我手裡還想跑?從今以後我把你看得緊緊的,等回了中原我就找座山立個寨子,把你抓進去當壓寨夫人。」
「哼!」李沅芷氣鼓鼓的哼了一聲,打馬甩開陳家洛跑到了前面,壓寨夫人?一想到這四個字,李沅芷的臉蛋不由得紅了起來。
回到霍青桐的帳篷裡看到她還在熟睡,回想她這一陣確實累得夠嗆,陳家洛在她床頭坐了一會兒就回了自己的帳篷。夜間聽到黑水營那邊響起一片喊殺聲,不過等他要起身去看的時候又沒了聲音。
第二日出門遇到霍阿伊,從他口中得知昨晚正熟睡的時候兆惠派人出來衝殺了一陣,部眾沒想到在重重包圍之下兆慧還敢主動出擊,猝不及防被殺了數百人,大隊人馬感到正要反擊的時候清軍又縮回了營地。
「果然是宿將啊!」陳家洛讚了一聲,難怪史書上兆惠能從十月被圍一直堅持到一月,安慰了霍阿伊幾句,陳家洛又到了霍青桐賬內,昨晚夜襲的事情自然不提,餵她吃完早餐後又說了一會兒話,知道看她有些困了,陳家洛這才告辭出門。
霍阿伊不知道的是昨晚夜襲不過是為了掩護另一隻隊伍罷了,藉著部眾的注意力被出營的清軍吸引的機會,御前三等侍衛伊薩穆帶著兆惠的信件和四名騎兵乘亂衝出了包圍,往徠寧城的方向趕去。
在通往徠寧城的路上,伊薩穆和石雙英等人不期而遇,章進剛要動手卻想起陳家洛當初放走信使的舉動,一時難以決定,只好把他們都放走了。
「這是去幹什麼?」從霍青桐營帳裡出來,剛好遇到霍阿伊帶著上千人往南邊趕去;南邊現在沒有清軍了啊?想到此處陳家洛好奇的問道。
霍阿伊現在完全把他當自己的妹夫了,親熱的拍著他的肩膀,「你們漢人的書裡不是經常有掘水灌營的故事麼?我們這次也給兆惠來這麼一手!」
從兆惠之前指揮戰鬥的情況來看,除了輕敵冒進這一點並無太大漏洞,霍阿伊這個主意恐怕起不到什麼效果;不過陳家洛也不會點透,讚了霍阿伊幾句就到黑水營對面的山坡上觀戰,他的所有軍事知識不過是來源於大學時期的軍訓和一些電影電視以及論壇帖子,真是的經歷戰爭這還是第一次,自然不肯放過現場觀摩的好機會。
眼見著營邊黑水河裡的水流越來越細,約莫中午的時候河水斷流,又過了兩個時辰,上游響起轟轟的水聲,渾濁的河水咆哮著衝向兆惠的大營,小丘上紅花會群雄頓時響起一片喝采,唯獨陳家洛凝神盯著大營的寨牆。
之間河水快到寨牆的時候突然低了下去,原來兆慧看到大隊人馬往上游去的時候早有防備,命人繞著寨牆挖了一圈壕溝,黑水河河水本就不怎麼豐裕,霍阿伊等人攔河的時間又短,河水很快就順著溝渠流入下游。眾人見水攻失敗,皆是一聲嘆息。
大水退去後兆惠仍然緊鎖眉頭,營地裡的糧食可不多了,再下去恐怕就要殺馬了;但是沒了馬就只能死守無法出擊,這樣下去可堅持不了多長時間。
「報,營內發現異樣,明大人請將軍過去看!」跟著報信的人走到營地的一個角落,明瑞正不顧形象的蹲在地上仔細打量一片被河水泡過的土地;見到兆惠過來,明瑞喜形於色,「將軍!我們有救了!」
「哦?明大人發現了什麼?」兆惠連忙走過去。
「大人請看!」明瑞指著地上的一塊濕痕,「此處濕痕與他處迥然不同,可見地下必有古怪!」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把我拉過來跟你一塊瞎胡鬧!兆惠的臉瞬間拉了下來;見兆惠沒聽明白他的意思,明瑞趕緊補充道,「大人,來西北之後我就多方打聽本地風俗;知道這一代多有戰亂,所以百姓經常挖窖將糧食藏在地下,此地濕痕和他處不同,一看地下就埋有東西,我觀此處必定是逆賊堅壁清野時遺漏的糧窖!」
一聽此事兆惠立刻下令,「給我挖開看看!」
看史料看到這段時候跪了,兆惠運氣真尼瑪好啊,隨便紮營地下就有糧窖。
第五十章 黑水營之圍4
事關生死,士卒們分外賣力,鋤頭雨點般落下,不一會兒便挖了數尺深,「停下!」明瑞眼尖,看到一名士卒的鋤頭上沾了些東西,馬上讓人停下,也顧不得髒從他手中搶過鋤頭用手捏起鋤頭尖端的泥土輕輕捻著,臉上的喜色越來越濃,「將軍請看,鋤頭上沾著糧食!」
「好,天助我也!」兆惠接過鋤頭仔細的打量了一陣兒,「接著挖,現在人少一些,挖的輕一點,別把糧食浪費了!」
約莫兩刻鐘後,士卒從地窖裡挖出兩石糧食,接下來明瑞帶人四處挖坑試圖再次找到糧窖,功夫不負有心人,連續幾天都有斬獲,最終挖出了二十多處當地人埋藏米谷的地窖,清軍的糧草危機得以緩解;更重要的是受此奇遇影響,清軍的士氣越發高漲起來,百日防守,夜間出來騷擾,弄得霍阿伊不勝其煩。
清軍據寨死守,霍阿伊一時也沒什麼好辦法,只好繞著黑水營挖掘壕溝、樹立圍牆將清軍困在營中,並不時派人前去襲擊,試圖消耗清軍的彈藥;清軍所帶火藥雖然充足,但鉛子消耗嚴重,幸好兆惠在派人去營地附近的白楊樹林裡伐木修築寨牆的時候發現白楊樹上鑲嵌著不少鉛子,原來此處靠近戰場,多次交戰之下許多鉛子被打進了樹身裡,於是清軍的彈藥危機同樣得到緩解。
「將軍,有了這些窖藏的米谷,再殺一些馬匹駱駝,預計我軍的糧草還能支撐兩個月;彈藥則要少一些,最多還能再堅持一個半月。」大帳裡明瑞向兆惠匯報。
「如果第一次去催糧的時候富德接到求援信就出發的話,應該還能在斷糧前趕過來!」兆惠盤算著日子。
富德的援軍還早,不過石雙英倒是來得很快,在接到陳家洛的命令之後他馬上跟著章進快馬加鞭,終於在這天中午到了葉爾羌城。
「十二哥一路辛苦!」陳家洛親自把石雙英接到賬內,「十二哥先歇息一會兒,我馬上讓人準備酒菜!」
「多謝總舵主!」石雙英抱拳答道,「正事要緊,總舵主這次叫在下過來可有要事吩咐?」
石雙英端正的態度贏得了陳家洛的好感,他笑著把石雙英按到几案旁坐下,「十二哥不用著急,事情雖然重要,但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吃完飯再和你細說。」
說話間早有僕人送上烤肉、水果和馬奶酒,石雙英聽到事情並不急迫,這才開始吃飯,看他吃完飯恢復了精神,陳家洛拉著他的胳膊向賬外走去;石雙英也沒問去哪裡,緊緊地跟在陳家洛後面,倆人出城之後打馬向前奔了十來里,來到一座小山丘上,確定四下無人後陳家洛這才開了口,「十二哥,現在卻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交給你去辦!」
「請總舵主吩咐!」石雙英乾淨利落的答道。
「這…」,陳家洛有些頭疼如何開口,畢竟這件事從江湖道義的角度來說並不厚道,想了下先問起其他情況來,「十二哥在徠寧城的手下可靠否?」
「韃子在當地肆意殺戮,我這些手下都和韃子有不共戴天之仇,絕不會出什麼問題。」石雙英面帶悲憤。
額,看來他還沒懂自己的意思啊,陳家洛把話說得更明白了一些,「這些手下是漢人居多還是當地人居多,要是紅花會和木卓倫部發生分歧他們會站在那一邊?」
「總舵主?」石雙英被陳家洛的話嚇了一跳,考慮了一會兒才接著說,「西北漢人稀少,總的來看還是本地人多一些;要是我紅花會和他們發生衝突的話,這些恐怕會比較為難。」
「十二哥暫且放心,我並不是想與木老英雄對抗。」陳家洛一陣兒頭疼,該怎麼和石雙英說呢,說這裡是我華夏自古以來不可分割的領土?這話他也不懂啊,轉瞬想到左宗棠當年的話,「十二哥,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我紅花會立志反清,可不僅僅是簡簡單單的把韃子趕出關外就完事兒了;我們還要恢復漢唐盛世,給子孫留下一個大大的太平江山,縱觀華夏歷史,凡中原強盛之時無不掩有西域,這也是乾隆為何派重兵來攻打木老英雄的緣故。我紅花會這次幫著木老英雄打敗兆惠,雖然讓韃子消耗了大量兵力,但也在西域買下了隱患,如果讓木卓倫部壯大起來,讓他有時間一統西域;那麼就算到時候我們打下了中原,頁面不了要與他兵戎相見。你明白現在應該怎麼做了吧?」
「總舵主!您現在娶了木老英雄的女兒,我紅花會和木卓倫部結為秦晉,他們壯大了對我們也有好處啊!」石雙英不解的問道。
「將軍國要事寄託在一個女人身上可乎?」陳家洛反問道,「而且就算我在世的時候雙方能和平相處,那麼我死後呢?你能保證下一代人不會出問題麼?」
「這……」,石雙英在此地多時,自然知道當地居民多桀驁不馴,畏威而不懷德,想憑借這點關係讓他們安穩恐怕是不可能的;剛才反問那一句不過是一時無法接受昨天還並肩作戰,現在就開始琢磨怎麼對付對方而已。
「當然,韃子同樣不會讓他們壯大的,不過此地距離中原路途遙遠,兆惠全軍覆沒之後再從中原調集兵馬需要一年的時間,有了這麼長時間木卓倫可以做很多事情;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既不讓木卓倫迅速壯大,又不讓他損失過於慘重。」陳家洛繼續誘導。
「還請總舵主示下。」石雙英抱拳道。
「好,你回到徠寧城之後找幾個信得過的漢人屬下,把他們派往溫宿到徠寧城之間的要道上盯著,一旦富德的援軍到了就盡快告訴我,記住,只告訴我!」陳家洛鄭重的說道,「在我同意之後你再派人將這個消息告訴木卓倫!」
第五十一章 黑水營之圍5
「富德從溫宿趕到葉爾羌城估計要到十二月去了,兆惠用兵老道,木卓倫部又不擅攻城,他還能堅持一段時間;我們盡量讓木卓倫部在全殲兆惠所部之後馬上遭遇富德的援軍,不給他們留下喘息的機會;富德長途奔襲到達葉爾羌城之時必定疲憊至極,木卓倫部鏖戰數月才能滅了兆惠同樣人困馬乏,雙方定然又是一場苦戰。木卓倫部人多,又有我們相助最後定能擊敗富德,不過那時候恐怕他們就沒有多少實力去擴張了!」陳家洛給石雙英分析著未來可能發生的局勢,「乾隆是個好面子的人,這一戰損失如此之大,他必然會調重兵宿將前來此處,如此中原的機會就多了,到那時候我紅花會就可以找個地方起事了!」
「如此十二哥可明白?」說完陳家洛轉身死死地盯住石雙英的眼睛。
石雙英眼神裡閃過一絲掙扎,不過片刻後就恢復了寧靜,「總舵主,屬下遵命,屬下是紅花會的人,一切當以紅花會事物為上!」
「那就有勞十二哥了!」陳家洛拍拍他的肩膀,接著倆人又說了一陣兒行動的細節。
「總舵主,如此說的話我們既要讓木老英雄知道富德援兵到來的消息,以免他被打個出其不意,又不能給他留下太多的準備時間,好讓雙方都倉促應戰,如此才好消耗他們的兵力。」石雙英很快就摸透了陳家洛計劃的關鍵,「如此以來,我要把消息的時間控制在兩天之內。」
「嗯,兩天剛剛好!不過給我的消息越快越好,要是那時候他們還沒打下兆惠的營地,我就帶人冒險進去刺殺他!」陳家洛滿意的點點頭。
「如此屬下明白了,我這就回徠寧城準備去,保證絕不讓木卓倫提前知道!」說完拱手和陳家洛道別,打馬向徠寧城方向奔去。
在山丘上站了一會兒,陳家洛拍馬回到葉爾羌城中,來到霍青桐的營帳裡,細心地幫她餵食稀粥、微笑著陪她說話,一直到她有些倦了才告辭出門。站在營帳門口,陳家洛一時有些恍惚,自己剛才還在和人商量如何陰她爹,現在又和她有說有笑的,這轉變有些大啊,不過自己剛才的變現毫無違和之意,果然沒一個傑出的政治家都是一名好演員。看來自己在這方面還是有些潛力的麼。
來到黑水營外,今日霍阿伊依然沒有取得什麼進展,好不容易在寨牆上打了個缺口,剛衝進去就被清軍調來大炮轟了出來,寨牆也很快就被清軍用白楊樹補好。整個黑水營九號線怪獸一般,緩慢的吞噬著對戰雙方的血肉。
「總舵主,這幾日我都看過了,兆惠營中並無武林高手,今晚上我偷偷摸進去取了他的腦袋,清軍就不戰自潰了!」無塵道長看到陳家洛,忙湊過來說道。
聽到這話陳家洛又是一陣頭疼,偏偏留下的這幾個當家的又都是正義感過剩的人,自己還不能和他們直說,於是勸道,「道長勿要衝動,清軍營裡雖然沒有高手,但兆惠掌兵多年,大帳中豈會沒有防備?再說了,找回如今被圍在這裡,早已是插翅難飛,等到他們吃完了糧食,就是滅亡之時,道長無需冒險。」
前幾日大戰的時候章進和楊成協這倆大力士還能披上盔甲拿起重武器上場練練,無塵道長和常氏雙俠這些精細活兒在戰場上作用不大,眼看著別人出風頭早就憋壞了,陳家洛好說歹說才把他們勸了下去。
又過了些日子,霍青桐的身體逐漸康復,已經能夠自己下地走路了,稍一好轉就急著要去戰場上看看,陳家洛說了半天好話也沒攔住。到了黑水營對面的山丘上,霍青桐仔細打量著兆惠的佈置。
看到霍青桐出來,霍阿伊就帶著手下的隊長走過來,話題不自覺得轉移到如何攻打黑水營上面;霍青桐當下接管過軍隊的指揮權,排除幾隻小隊進行了試探性攻擊。
「妹妹,你還是回去歇息一陣吧!」看這霍青桐面色蒼白、皺眉思考的樣子,霍阿伊又心疼起來。
「是啊,現在兆惠被我們團團圍住,插翅難飛,他營中的糧草不多,咱們先不急著攻打,等他沒了糧食黑水營自然就守不住了。」陳家洛也跟著勸道,唯恐她想出什麼辦法來迅速攻破黑水營,導致自己的計劃功虧一簣。
「兆惠的防守可謂滴水不漏,先圍起來慢慢耗著吧!」正待回城的時候霍青桐突然腦中靈光一閃,「對了,上次燒燬車隊的火油可還有?讓投石車把火油扔到兆惠營中試試看!」
該死的,我當初怎麼就沒想到這裡呢!陳家洛咬緊了牙關,兆惠你可千萬要頂住啊!霍阿伊聞言大喜,馬上帶人去城裡搜集火油,安排工匠打造投石車。
過了幾日一切準備就緒,陳家洛又跟這霍青桐到了小丘上,投石車在黑水營外排成一排,幾個戰士將裝滿火油的瓦罐放到投石車上,霍阿伊一聲令下投石車同時發射,燃著火的瓦罐被拋到了清軍大營中,大部分落在了地上,小部分則引燃了帳篷。
滿洲人好歹都是從小看三國學兵法的,兆惠對火攻早有準備,營中並未慌亂,落在地上的被沙土迅速撲滅,點燃的帳篷立刻被砍倒再蓋上沙土;同時寨牆上的大炮在多日之後重新吼了起來,不到一個時辰,投石車就沒剩下幾輛了。
此戰雖然沒取得太大後果,卻也讓木卓倫部的人看到了些希望,城中的火油被一掃而空,工匠被集中到一起日夜打造投石車,木卓倫部的士卒們也日夜不停地將火油罐投入營中;弄得兆惠的人馬疲憊不堪。
眼看著兆惠堅持不了多少日子了,一天夜裡石雙英悄悄地來到了陳家洛的帳篷裡,告訴他了一個好消息,富德的援軍不遠了。
第五十二章 黑水營之圍終
「很好!」陳家洛折扇一拍左手,面露喜色,「富德帶了多少人?預計還要幾天到這裡?」
「富德率副都統鄂博什及侍衛瑪?、額爾登額、老格等,於十一月十一日出發,日夜兼程開撥,領隊大臣豆斌、散秩大臣永慶、副都統瑚爾起、福祿、總管端濟布等領兵協同,所帶內地、索倫士兵與原駐兵丁共三千五百人。巴裡坤辦事大臣阿里袞率兵八百,攜帶馬匹三千、駱駝七百與富德同行,雙方兵力合計四千三百人!按照目前富德的行軍速度來看,三天後即可到達徠寧城。」石雙英把清軍的情報打聽的清清楚楚,顯然是下了一番功夫。
他似乎比駱冰更適合掌管情報部門?陳家洛心中冒起了個念頭,不過想想又放棄了,聽話、嘴嚴、執行力強,這麼有用的人僅僅用來做情報太浪費了;「這麼說必須在這三天內把兆惠滅了!」陳家洛自言自語了一句,又問了些細節問題後把石雙英送出門外,「十二哥,事情緊急,我就不留你了,你連夜趕回徠寧城去,如清軍有變隨時報告!」
「是!」石雙英抱拳行禮後悄無聲息的隱入夜色當中。
遠遠地望著黑水營方向,陳家洛小聲說道,「兆惠啊兆惠,之前你在惠遠城的時候能帶著一千五百人突出重圍,這次恐怕就沒那麼好的運氣了吧?」
與此同時兆惠大營內,這一個多月一來兆惠和士卒同吃同住,明顯瘦削了許多,營中除了必不可少的戰馬之外,其他牲畜已經被殺得乾乾淨淨,就連馬皮和馬鞍都被啃得精光,剩下的糧食已不足三日之需,是時候突圍了!見援軍遲遲未有消息,兆惠下了決定,「傳令下去,明日飽餐一頓,高天喜帶人從北邊突圍,老夫親自帶人斷後。」
「將軍!還是我留下來斷後吧!」西寧鎮總兵高天喜馬上站出來說。
「無需多言,老夫有愧皇恩,輕軍冒進導致數千好兒郎殞命,實在無顏返回中原,此戰唯死而已,剩下的士卒就拜託高總兵了!」說完兆惠向帝都的方向拜去,「皇上啊,奴才唯有來世再報君恩了!」
高天喜不敢再爭,領命而去;第二日一早用過早飯後,兆惠領著八百士卒從黑水營南門殺出,直衝木卓倫部營地,兆惠一馬當先喝殺不已,連砍三人才被霍阿伊攔住;霍阿伊大笑道,「兆惠將軍,我妹妹早晨發現你們營中做飯的煙柱比平日多了不少就知道你要突圍,我們早就佈置下了埋伏,你還是乖乖地投降吧!」
「呸,逆賊休要猖狂!就算今日讓你僥倖得逞,來日必有更多的人馬來剿滅你等!」說完舉起手中寶刀往霍阿伊砍去。兆惠畢竟五十歲的人了,比不過正在壯年的霍阿伊,沒幾個回合就被霍阿伊打落馬下,正要追殺之時又被兆惠的親兵攔住;兆惠乘機換了一匹馬繼續衝殺;片刻之後兆惠臉上中了一槍再次落馬。一名部落騎兵舉槍向地上扎去卻被他拽住槍桿拖下馬來殺死,他所乘的馬匹也順便便宜了兆惠。
與此同時高天喜帶著明瑞和剩下的士卒從北門衝出,行不多遠箭如雨下,前方一身著黃衫,頭上小帽插著一隻翠綠羽毛的女子率隊攔住了去路;霍青桐並未和高天喜過多糾纏,截殺了一陣就放他們過去,尾隨在隊伍後面進行追殺;清軍中的馬匹早就不夠一人一騎了,不少步卒落在了後面,慘叫聲不絕於耳。
跑了兩三里地,路兩側又殺出一隊人馬把高天喜所部截為三截,等他衝出重圍的時候所帶士卒已經少了三分之一。霍青桐知道歸師勿截的道理,從來不直接在對面攔住清軍,每隔數里地就會從側面衝出一隊人馬把高天喜的隊伍削薄幾分;前方無人阻擋,清軍也就沒了做困獸之鬥的打算,拚命打馬往徠寧城方向奔去。
「這一個月和清軍打的如此艱難,為何今日卻如此容易?」無塵道長看著一個個落在隊伍後面的士卒被霍青桐所率清軍輕易砍死不解的問。
「他們已經沒了回頭作戰的膽氣,現在只想著逃命,對付起來自然容易。」陳家洛嘆了一口氣,「當年在遼東數百人的明軍被十來個韃子起碼追著不敢回頭反抗,最後活活累死,這就和今天一樣啊!」
黑水營這邊的戰鬥一直持續到夜幕降臨,兆惠帶著最後的幾名親兵守在一座小丘上,霍阿伊帶著數百人將他緊緊圍住,試圖再次勸降。兆惠絲毫不做理會,下馬對著京城的方向拜了三拜,然後橫刀自刎,身旁的親兵也無一投降,或怒罵或大笑之後同樣自刎;看到眼前的場景,霍阿伊毫無獲勝後的喜悅,心中滿是苦澀。
霍青桐的追擊戰持續了兩天,高天喜被斬落馬下,所帶士兵也大都喪命,唯有明瑞帶著數十人逃脫了追殺。
等霍青桐回到葉爾羌城的時候,城中再次燃起一堆堆篝火,牧民們將整只整只的羊羔剝洗乾淨、撒上珍貴的香料放在火上烤,年輕的小伙子和姑娘們圍著篝火載歌載舞,葉爾羌城難得的暫時恢復了和平景象。
「來來來,我的乖女兒,快到我身邊來!」見到霍青桐,木卓倫高興地喊著,這次要不是他的寶貝女兒,估計部眾早就被兆惠擊敗了。
月上中天,酒過三巡,醉眼醺醺的木卓倫又一次看到霍青桐癡癡的看著下首的陳家洛,不由得摸著鬍子大笑起來,然後站起來大聲說道,「打敗了狡詐的敵人,年輕的小伙子們又可以和心愛的姑娘牧馬放羊了,我的女兒也到了出嫁的時候啦!」
正當木卓倫要宣佈陳家洛和霍青桐舉辦婚禮的時候,外面突然想起嗚嗚嗚的牛角聲,片刻之後一個渾身是血的漢子衝到他面前,「木老英雄!清廷的援軍來啦!」。
第五十三章 富德的選擇
「報~」,定邊右副將軍富德正領兵前行,前方探馬忽然來報,「稟將軍,前方抓住幾個潰兵,領頭的自稱戶部侍郎明瑞,還請將軍示下該如何處理?」
潰兵?難道兆惠大將軍已經敗了?富德心中一緊,「快將人帶過來!」還不等探馬回身富德又命,「算了,還是我親自去一趟,你在前方帶路!」
富德剛才突然想起明瑞的出身來,明瑞出身富察氏,滿洲鑲黃旗人,從小就繼承了父親承恩公的爵位,又是目前乾隆重新的一等忠勇公傅恆的侄子,無論從爵位上來說還是看在傅恆的面子上,自己在這裡等他過來都不合適。
「富將軍,快去救救兆惠大將軍吧!」明瑞一見到富德,連滾帶爬的跑過來拉住了富德的韁繩,說話都帶著哭腔了。
「前方戰事如何?」看他著急的樣子,富德也顧不上寒暄,翻身下馬拉著他的胳膊問道;要是兆惠大將軍全軍覆沒的話,估計乾隆是不會讓自己有好下場的。
「我軍…我軍被困黑水河畔近兩月,內外消息…不通,糧草…糧草日盡;今天早上…兆惠將軍見快斷糧了,於是…決定突圍,他親自帶了八百人人斷後,命…命高天喜和我帶剩下的隊伍突圍。」明瑞斷斷續續的說道。
見他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富德從親兵手中接過水袋遞了過去,明瑞咕嚕咕嚕喝了大半袋水才緩了過來,「誰知敵軍狡詐,早就防備我們突圍了,一路不斷追殺,高總兵不幸為國盡忠,在下只帶出來了數十人。」
「兆惠大將軍如何了?」富德立馬追問道,如果兆惠還活著,自己帶人過去救了他再擊潰敵軍,那麼戰局還能挽回。
「走的時候正看見大將軍帶隊衝殺,逆賊人馬眾多,大將軍恐怕…恐怕…」,明瑞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突然嚎啕大哭起來,「富將軍,你快帶人過去救救大將軍吧,要是走得快,說不定還來得及!」
這…富德緊鎖眉頭思考起來,如果兆慧已經死了,自己最好會到徠寧城從長計議,如果還活著就去救他出來,現在生死不明倒是讓自己為難了;雖說從明瑞的話裡可以看出兆惠還活著的幾率不大,但是畢竟沒見著屍體,要是自己現在就會徠寧城,事後得知兆惠現在還在廝殺,那可不好和皇上交代了。
見富德還在猶豫,明瑞連忙說道,「賊軍大部分人馬都用來阻擊我和高總兵了,大將軍如果見機得快退回營中,還能堅守幾天!就算是大將軍萬一有個不測,敵軍大勝之下必然懈怠,我們快馬突襲,定可畢其功於一役啊!」
「去把阿里袞大人叫過來!」事關重大,富德不敢獨斷專行,連忙讓親兵去請和他一塊來援助的巴裡坤辦事大臣阿里袞。
片刻後阿里袞急匆匆的趕到,一見明瑞大驚,「怎麼成了這個樣子?大將軍現下如何?」
明瑞連忙又把事情說了一遍,完了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還請兩位大人快快發兵去救救大將軍吧!」明瑞現在也著急了,兆惠全軍覆沒就跑出來他一個,回去後肯定沒好果子吃,如果能和富德、阿里袞一起擊敗木卓倫,好歹還能將功折罪。
「富將軍,照這麼看來大將軍的情況恐怕不妙啊!」阿里袞皺著眉頭說道,不等明瑞反駁他又接著說,「不過明大人說的也有道理,賊軍連續作戰兩月,早已人困馬乏,兼之大勝之後必然鬆懈,我軍未嘗沒有機會!」
阿里袞是清初輔政大臣遏必隆的孫子,有曾擔任兩廣總督等要職,說話份量十足,這番話最終讓富德下定了決心,翻身上馬,「傳令下去,扔掉輜重,全軍加快速度,明瑞你帶人在前方帶路,此戰定要取了木卓倫的首級!」
「是!」傳令兵領命通知下去,隊伍突然躁動起來,大車、糧草、駱駝等被拋到一邊,「快快快!還帶著大炮幹什麼?全扔了!除了乾糧、水袋和兵器其他的東西都扔了,違令者斬!」富德手下的總兵參將們不停的在隊伍兩邊前後奔跑催促著,全軍在明瑞的帶領下往葉爾羌城方向奔去。
越靠近葉爾羌城,道路中間清軍的屍首越多,這也太慘了吧!富德暗自咂舌,就連上次平定大小金川叛逆的時候也沒一次性死這麼多人啊?阿里袞同樣想起了大小金川之戰,他的哥哥訥親就曾擔任過大小金川之役的統帥,因為和川陝總督張廣泗不和導致延誤軍機,之接過張廣泗被斬,訥親被乾隆請出遏必隆留下的寶刀處斬。要是這次未獲戰功自己恐怕就要步哥哥的後塵了!
富德和阿里袞相視一望,不約而同的下令加快行軍的速度,鄂博什、瑪?、瑚爾起、福祿等人接到命令後先是一陣鞭子,又斬殺了幾個掉隊的士卒,全軍的速度再次提升。
「啟稟將軍,前方再有十里就是兆惠將軍的大營了!」明瑞滿頭大汗、臉色蒼白的過來匯報,連續兩天沒合眼,他的聲音變得沙啞,「過了大營前方不遠就是葉爾羌城了!」
「全軍暫且停下休息,派出探馬前去探查!」富德馬上下了命令,幾十匹馬散開後從各個方向往明銳所指的方向奔去,剩下的士卒就在路兩邊盤腿坐下,默不作聲的喝水啃乾糧,但有人發聲就是一頓鞭子。
稍後探馬陸續回報,兆惠大營早已被攻破,葉爾羌城中篝火連天,歌聲四起,似乎正在慶祝;「可有驚動敵人?」富德問道。
「未曾!我等一直走到葉爾羌城前三里處,尚未發現敵軍哨探!」探馬首領回報道。
富德看看天色,「讓他們再得意一會兒,全軍休息一個時辰,等體力恢復之後直殺葉爾羌城!」
一個時辰過後,清軍重新整隊,束馬銜枚,悄無聲息的往葉爾羌城襲來。
第五十四章 狹路相逢
見到那個渾身是血的漢子進來,陳家洛馬上站了起來,跑過去扶住他關切的問,「十二哥!你受傷了?」
那漢子正是石雙英,他悄悄給陳家洛比了個手勢,然後急聲說道,「清軍援兵已經到了徠寧城,快馬加鞭的話明日夜裡就可以到這裡了!還請木老英雄多做防備!」
「清軍來了多少人馬?何人領隊?」木卓倫聽到這個消息頓時變得目瞪口呆,半天說不出話來,霍青桐連忙起身問道。
「定邊右副將軍富德領軍,所帶兵丁三千五百人,另有巴裡坤辦事大臣阿里袞摔八百人支援。」石雙英答道,說完還不忘提醒了句,「韃子多帶馬匹,行軍迅速,木老英雄還是早些做準備才好啊!」
「可有大炮?」霍青桐接著問道,要是敵軍沒有攜帶攻城器械自己倒是可以踞城而守。
「大炮的話…」,石雙英偷偷看了一眼陳家洛,然後果斷的回答,「清軍大炮攜帶眾多。除了虎蹲炮等小炮,還有兩門紅衣大將軍。」
幹得漂亮!陳家洛心中暗暗的給石雙英比了個大拇指,站出來補充道,「清軍為救人二來,為了趕時間或許大炮會留在徠寧城中。」
「出城的時候我看見他們正在給炮車套上馬匹,此次阿里袞帶了數千馱馬,帶上大炮減少不了多少行軍速度。」石雙英和陳家洛唱起了雙簧。
「就算是把大炮留在,到時候清軍把葉爾羌城一圍,再慢慢的運大炮過來也用不了多久。」霍青桐看了下木卓倫,「父親,這城的守不住的!如今唯有主動出擊打富德一個措手不及,把他逼回徠寧城去,這樣我們才有一線生機啊!」
「對對對,趕緊傳令下去集合隊伍!」木卓倫在才反應過來,連忙招呼親兵去聚集將領,「青桐啊,這次還是由你之指揮作戰!」霍青桐前一階段的指揮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現在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了霍青桐身上。
「是!」霍青桐沒有推辭,從木卓倫手中接過令箭;過了好半天醉醺醺的霍阿伊才帶著一群騎兵隊長進來,霍青桐點了下人數,還有好幾個騎兵隊長沒有到,「其他人都哪裡去了?在派人去找,半個時辰之內還不到帳中就把他的部眾分給副隊長!」
「妹妹,今天打了…打了打勝仗,估計他們喝醉了躺在那個帳篷裡呢。」霍阿伊大著舌頭說道,他還不知道現在發生了什麼,「有事情快點說,我還得…還得回去繼續喝酒呢!」說完那些騎兵隊長同時附和,帳篷裡頓時吵成一片。
「韃子的援軍馬上就要到了!」霍青桐拔出寶劍將面前的几案劈成兩半,「把喝醉的都拖出去扔到河裡,弄醒之後再讓他們進來!」
「什麼!」這個消息頓時把眾人都驚呆了,守候在賬內的親兵趕緊把幾個醉的不成樣子的隊長拖了出去,等他們回來之後雖然還搖搖晃晃的,但是好歹能聽清楚話了。
「十二…石大俠,麻煩您把敵軍的情況再說一遍!」霍青桐這幾日一直跟著陳家洛,耳濡目染之下差點也叫起石雙英十二哥了。
「是!」石雙英站出來大聲說道,「清軍由定邊右副將軍富德和巴裡坤辦事大臣阿里袞率領四千三百人馬已經到了徠寧城,我出城的時候看到他們已經在趕過來的路上了,最遲後天早上就可以到達此處。」
「這麼快!你怎麼不早點來報啊!」霍阿伊著急的埋怨起來。
「清軍十分警惕,好幾個兄弟才把這個消息傳到徠寧城中,我接到消息後馬上趕過來,路上連續殺了好幾批韃子探馬,出城的時候還有五六個人,現在就剩下我一個了!」石雙英面帶悲憤的喊道。
「我大哥不是這個意思!」霍青桐瞪了霍阿伊一眼,連忙走到石雙英面前鞠躬致歉,「石大俠乃我部的大恩人,青桐在這裡給您行禮了!」
霍阿伊也是直性子,話剛出口就有些後悔,在看到石雙英渾身是血的樣子就更內疚了,走到面前抱了抱石雙英,「你是個好漢子,我霍阿伊今天說錯話啦!我這就帶人出去給你的兄弟們報仇去!」說完就要出帳去。
「大哥且慢,清軍來勢洶洶,我們得想個萬全的主意才行!」霍青桐連忙阻止,清軍有四千多人,他這點人馬還不夠塞牙縫的;霍阿伊歷來佩服自己這個妹子,對石雙英抱歉的點點頭,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霍青桐則對著地圖仔細的研究起來,賬內頓時陷入了寂靜。
「十二哥,我帶你去找陸老前輩看看傷勢!」陳家洛扶著石雙英走出了帳篷,「十二哥傷到了哪裡?」
「都是一些皮外傷罷了。」石雙英見沒人注意小聲說道,「出城的時候和守門的士卒打了一仗。」
「真的死了這麼多兄弟?」陳家洛扶著他一邊走一邊問。
「提前去探查富德軍情的人我讓他們先躲藏起來了,城門口死的那些是不太可靠的人。」石雙英低聲說道。
「十二哥做事果然周到!那些人願意走的等此戰結束就和我們回中原去,不願意走的就給他們些銀兩讓他們在本地置業潛伏起來。」說話間就到了陸菲青的帳篷,陸菲青年紀大了不喜歡吵鬧,現在正在帳內打坐,見陳家洛扶著石雙英進來連忙起身,仔細把過脈之後發現石雙英不過是有些脫力罷了。
安置好石雙英,陳家洛回到帳內,此時霍青桐正在給木卓倫手下的將領們佈置任務,不停有人大聲接令,然後拿著令箭走出帳去。不消片刻,帳篷裡的將領就走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了木卓倫、陳家洛和霍青桐。
「此戰可有把握?」木卓倫問道。
霍青桐輕輕的搖搖頭,「時間倉促來不及佈置,如今不過是狹路相逢勇者勝罷了!」
第五十五章 突襲
「報,清軍在前方十里處開始休息!隨行並無大炮!」葉爾羌城外的山丘上,探馬來報。
「有無開始紮營?有沒有遇見清軍的探馬?」霍青桐問道,她現在只希望清軍能休息一晚才來打仗,如此以來就可以在凌晨進行偷襲了。
「士卒只是原地喝水吃乾糧,並無紮營的準備;清軍一連放出幾批探馬,不過我等小心隱藏起來,對方並未發現我等。」探馬答道。
「看來他們也想打我們個措手不及。」霍青桐喃喃自語道,不等探馬答話就躍上馬匹,「讓城裡的歌聲再大一些!通知各騎兵隊隊長,提前開始突襲!」說完就領著自己的親兵往清軍的方向衝去;陳家洛趕緊帶著紅花會的人跟在了她身邊。
此戰若能拿下葉爾羌城還好,如果拿不下的話該如何應對陛下的問責呢?富德一邊啃著乾糧一邊思考著對策,正思索間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忙定神仔細的聽起四周的動靜來,除了清軍士卒進食喝水的聲音,好像還有其他的聲音,聽著有些像是……顧不得招呼別人,富德立刻不顧形象的趴在地上,側著腦袋把耳朵貼緊地面,片刻後猛的跳起來,「敵襲!所有人立刻上馬準備列隊應戰!」
「快快快!快起來,拿好兵器站到自己的隊列裡去!」跟著他的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將了,一聽有敵襲馬上開始整隊,士卒顧不得收好手上的乾糧,扔到地上拿起兵器跟著把總千總開始整隊,期間不敢開**談,只好用眼神和相熟的士卒交流,眼神中充滿不安。
馬蹄聲越來越近,將領們在隊伍前後奔走檢查隊列,好幾個還沒找到自己位置的倒霉鬼被砍了腦袋;「隊伍已經列陣完畢,現在是守是攻?還請將軍示下!」副將快馬過來問道。
「守?現在拿什麼守?我軍既無營寨又無糧草,連拒馬鹿柴都沒有,士卒身上的乾糧不過勉強夠數日之需要!一旦被逆賊圍住就死定了!」富德面色猙獰,狠狠地瞪了明瑞一眼,拔出刀來大聲喝道,「兒郎們,逆賊和兆惠大將軍戰後損失慘重,已是強弩之末,此番衝殺必能一擊破敵!此戰封賞加倍,第一個衝入葉爾羌城中的連升三級!都給我衝啊!」
說完富德一馬當先衝到了最前面,被富德描述的美好前景和賞賜刺激的面紅耳赤的士卒們也大喊著衝了上去,馬蹄聲震天般的響了起來。
「真神保佑我們,此戰必勝!」霍阿伊同樣跑在了隊伍的最前面,手中的彎刀高高舉起,往富德大軍衝了過來;在殲滅兆惠所部的三千多人後,木卓倫部的士兵只剩下了不到一萬人,這次部落裡上到五六十,下到十三四,只要能拿的動刀、騎得上馬的男人都拉了出來,湊足一萬三千人齊齊的往清軍殺去。
白色的大纛和黃色的龍旗越來越近,兩股鐵流砰的撞到了一起,霍阿伊揮刀劈向富德的腦袋,富德側身躲過回手一刀砍向霍阿伊的背部卻砍在了斜衝過來的一名部落騎兵的肩膀上,部落騎兵慘叫著落馬,瞬間就被雙方的馬蹄踩成肉泥。顧不上再找對方的首領,霍阿伊和富德同時向敵軍大隊殺去。
霍青桐銀牙緊咬看著焦灼的戰場,身後是部落中最精銳的一千騎兵,這些是她手上最後的底牌了,要麼是霍阿伊支撐不住的時候衝下去挽救局面,要麼是富德崩潰的時候給他最後致命的一擊;清軍是百戰精銳,部落裡的勇士雖然個人武力上差不了對手多少,但是他們自由散漫慣了,有些騎士打著打著就忘記了隊形,被清軍熟練地包圍住,三四根長槍同時刺來,回到擋開迎面刺來的兩隻長槍,在一個鐙裡藏身避過右側劈來的長刀,還來不及起身只聽砰的一聲槍響,胸口好像被巨錘擊中一般,雙手無力地鬆開長刀和韁繩跌落馬下。
「再不下去的話我們的人就全完啦!」霍青桐身邊的騎兵隊長忍不住哭了起來,不一會兒的功夫,上千部族的勇士就喪命於此;其中還有不少是和他一起從小玩到大,一起放羊牧馬,一起在夜間的篝火邊對著美麗的姑娘唱著情歌,一起揮刀衝向兆惠的大軍……看到那些棋迷的夥伴們越來越少,他卻只能在這裡看著,心中不由得怨恨起霍青桐來。
「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下去,清軍遠道而來,又沒休息多長時間就算人能扛得住馬也受不了,等到他們的戰馬堅持不下去的時候,我們的機會就來了!」霍青桐壓抑著哭腔,咬牙說道。
「可是霍阿伊現在就頂不住啦!」騎兵隊長現在看霍青桐比敵軍的首領還可惡,攥著刀的右手青筋繃得老高;陳家洛悄無聲息的扣住三顆圍棋子,唯恐他衝動之下做出什麼不該做的事情來。
「吵什麼!不是青桐,我們早就被兆惠打敗啦!」木卓倫騎馬走到他倆中間,他做首領多年,威望頗高,那騎兵隊長被他一瞪頓時低下頭去,木卓倫慈愛的看著霍青桐,「我的孩子啊,今天我們部落的命運就交到你手上啦,不用管其他人,堅持到你覺得合適的時候再出擊,真神會保佑我們的。」
「可是…可是大哥他…」,遠遠地望見霍阿伊的左肩中了一槍,左手無力的下垂著,霍青桐說不出話來。
「這裡還有我呢!我把部落裡的男人都帶來啦!」木卓倫微笑著說。
霍青桐往木卓倫身後看去,緊挨著木卓倫的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霍青桐小的時候還經常和他的孫女一起玩耍;再往後是霍阿伊才十二歲的兒子,然後是前天圍殺兆惠時丟了一隻胳膊的騎兵隊長……木卓倫把部落裡的老弱病殘都帶來了。
「走吧,讓那些清兵看看,我們部落的男人無論多大年紀,只要還有一隻手,就能拿得住刀!」說完木卓倫看了一眼霍青桐,義無反顧的衝下山去。
第五十六章 兩敗俱傷
「他們頂不住了!」阿里袞大吼著給屬下鼓勁,不過事實也的確如此,在清軍整齊的隊形攻擊下,雙方的交換比逐漸被拉開,往往部族的勇士每收穫一名清軍的姓名就要付出己方三個人的代價;隨著戰況的膠著,他們心中的勇氣慢慢被殘酷的現實所消磨,清軍並沒有像他們想像的那樣一擊即潰,不僅頑強的頂住了自己的第一波攻勢,現在還試圖進行反擊。
翠羽黃衫怎麼還不來,阿密特用手中的長刀擋住對面刺過來的長槍,連續作戰消耗了他大量的體力,長刀差點脫手而出,眼看著自己就要倒在敵人的下一次攻擊中,他心中不僅湧起了一股埋怨之意。
「木卓倫首領,讓這些孩子們看看,他們在戰場上還嫩著呢!」就在阿密特即將喪命的時候一名白髮蒼蒼的老人衝入清軍陣中好,巧妙地避開清軍的攻擊手中的彎刀劃過一道玄妙的弧線掠過對面清軍的脖子,那名自己剛才費盡力氣都沒辦法解決的清軍勇士就這麼輕易地死在了老人的刀下。
「爺爺,你怎麼也來了?」阿密特喊道。
「打仗可不是只有力氣就行,你們這些小伙子還得和我們多學學吶!」老人說話間揚起長刀準備磕開對面砸來的狼牙棒,可惜他忘了他今年已經六十多歲了,年輕時候可以獨自放倒一頭野牛的力氣早已離他而去,長刀被無情地擊飛,狼牙棒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腦袋上。
「爺爺!」阿密特發出一聲悲鳴,縱馬向前狠狠地朝殺死他爺爺的兇手劈去,那名清軍還來不及從收穫一枚首級的喜悅中走出來就被砍落馬下。
木卓倫所帶的老弱病殘聯軍給已經疲憊不堪的部族勇士打了一針強心劑,本來已經開始衰落的士氣再次高昂起來,清軍的隊形變得混亂。
「不過是垂死掙扎罷了!」富德眼中閃過興奮地光芒,既然敵軍的老弱病殘都上了,那麼只要頂住這一波攻勢,全殲叛逆收復葉爾羌城的功績可就全在自己手中了;大清歷來最重軍功,有了此等戰果,我瓜爾佳-富德似乎也可以被人稱作伯爵了;伸手拉過親兵大聲喊道,「讓守在後方的那五百人也都上來,敵軍已經沒有兵力了!」
「尊令!」親兵揮舞令旗從人縫中擠到後方,五百生力軍的加入讓勝利的天平再次偏向清軍,木卓倫所帶的人馬畢竟比不上青年戰士,方才衝殺了三陣就損失過半,剛才被激起的那點士氣又重新變得低落。
「敵軍所有人馬都派出來啦,我們的人快頂不住了!」有一名騎兵隊長跑到霍青桐面前喊道。
「不行,敵軍的馬匹還沒有累。」霍青桐的眼淚早已流乾,冷冰冰的說道,騎兵隊長惡狠狠地看了她半天,才恨恨的離去。
月亮慢慢的落到了西邊的山上,太陽從地平線上露出半張臉,廝殺已經持續了整整一夜,雙方的喊殺聲都變得沙啞,旁邊黑水河的河水早已泛紅。
「時機差不多了!」富德和霍青桐心中湧起同樣的念頭,富德再次揮刀砍向對面的霍阿伊,這傢伙受傷不輕,自己這次定能取下他的首級;鐺的一聲巨響,霍阿伊手中的長刀被磕到了天上,富德左手一拉韁繩就要回身再次衝向霍阿伊,眼見大功即將到手他露出猙獰的笑容,此時卻聽見希律律的一聲哀鳴,胯下的寶馬癱倒在地。
糟了!馬術精湛的富德在落地前從馬鐙中抽出腳就地一滾才避免了被馬匹壓傷的危險,等他站起來心中頓時湧起不祥的徵兆,果然清軍的馬匹接二連三的倒下。
「就是這個時候!」霍青桐用腰間抽出長劍,「真神保佑,都跟我衝啊!」木卓倫部最後的一批騎兵投入戰場,瞬間就改變了戰場的局勢,早就被別的快要發瘋的勇士們將自己積攢了整整一夜的怒氣發洩到清軍身上。
這一隊騎兵就好像熱刀子切黃油一般輕易地將清軍的陣型撕成兩半,直奔富德的中軍,副都統鄂博什、侍衛瑪?、領隊大臣豆斌、總管端濟布接連喪命。
他們怎麼還有兵力?富德就好像被一盆涼水從頭澆到腳一般呆住了,剛才如此凶險的時候他們竟然寧肯把老弱病殘都送上來送死也不肯出來,逆賊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酷了?
「將軍快走!」親兵奔到他身邊跳下馬來就要把他往馬上推,「逆賊勢大,我軍頂不住啦!阿里袞大人正試圖收攏隊伍打算撤軍。」
「富德,納命來!」一名身著黃衫的女子揮舞長劍衝了過來,劍光四射兩側的清軍不斷落馬,手下竟無一合之將。
「將軍!快走吧!」幾個親兵連拉帶扯的把他推上馬去,然後衝向了霍青桐。
怎麼會這麼?富德在馬上愣了半天才緩過神來,這會功夫他的親兵早已死傷殆盡,眼看著霍青桐就要衝過來,富德肝膽俱喪,拔馬奪路而逃。
富德的行為就像是導火索一般引爆了清軍的恐懼,大隊人馬爭相逃命,霍青桐帶人沿路追殺過去;不過阿里袞剛才收攏隊伍的行為還是給清軍保留了一絲元氣,他手下的八百人剛才處於清軍後方,還有些體力,拚死攔住了霍青桐,掩護富德手下的清軍撤退。
雙方對峙片刻後緩緩退去,他們都沒有力氣廝殺了;富德和阿里袞一路防備木卓倫部的笑對襲擊,狼狽的逃回了徠寧城,去的時候還有四千三百人,能跟著他們回到城中的不過一千五百人,接近三千人永遠的留在了黑水河畔。
而木卓倫這邊損失更是接近六千,部落大半青壯都殞命於此,要想恢復實力非得十年不可,此戰可謂是兩敗俱傷。
「總舵主!我抓住了個韃子的大官!」楊成協興沖沖的提著個人進來。
「啊!」富察-明瑞看到陳家洛時發出一聲不可思議的驚呼。這個算500收加更好了,成績慘淡求收藏,到一千了繼續加更。
第五十七章 意外收穫
「嗯?」陳家洛有些奇怪他為何見到自己後會是這樣的反應,於是問道,「你姓甚名誰,官居何職?」
「富察…富察-明瑞,暫以戶部侍郎之職協助兆惠大將軍統籌糧草軍用。」明瑞還沒從剛才的震驚中緩過來,下意識的回答道,眼睛在陳家洛臉上轉來轉去。
富察氏?陳家洛似乎明白了他驚訝的原因,轉身對楊成協說,「有勞八哥了,我還有些問題想問他,麻煩八哥去幫我擋擋人。」楊成協應了一聲走到帳外,還順手幫陳家洛拉上了簾子,陳家洛圍著明瑞來回踱了幾步,突然問道,「你和傅恆是什麼關係?」
「忠勇公乃是家叔。」明瑞小心翼翼的回答;傅恆在大小金川之戰後因功被封為一等忠勇公,故明瑞如此稱呼。
「你是不是覺得我長得像某個你熟悉的人?」陳家洛問道,記得原著中說陳家洛的福康安長得很像,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剛好有個福康安的熟人被擒獲,他於是想驗證下。
「是。」明瑞這兩天基本沒睡過覺,見到陳家洛的長相又十分驚訝,腦子一下就亂了,現在基本上就是陳家洛問什麼他答什麼了。
富察氏在乾隆時期顯赫一時,除了一等忠勇公傅恆之外,明瑞的父親富文也被封為承恩公,富文的妹妹更被乾隆冊封為皇后,十年前死於隨乾隆東巡迴鑾途中,死後極盡哀榮,謚號為「孝賢誠正敦穆仁惠徽恭康順輔天昌聖純皇后」;呵,她姑姑是我哥哥的老婆,這麼說我還比他長一輩,看了下自己便宜侄兒可憐的樣子,陳家洛點開他被楊成協封住的穴道,拿了點點心端了杯茶遞過去,「先喝口水吃點東西,一會兒還有話要問你。」
看來短時間內自己的小命是保住了,兩天水米未進的明瑞顧不上思考這人為何這麼像傅恆家的老四,拿起點心狼吞虎嚥起來,不一會兒就被噎住了,還好有茶水救命。陳家洛坐在一旁也不說話,一邊用折扇拍打手心一邊琢磨著眼前這人有何用處。
一碟點心下肚,明瑞恢復了些力氣,拱手試探著問道,「請問如何稱呼?閣下看起來像是中原人士,不知為何到了這叛賊賬內?」
「我是紅花會總舵主陳家洛,來這裡麼自然是給你們添麻煩了!不瞞閣下說,從中原運到這裡的糧草有一半就是我燒的!」陳家洛笑著回答,不等明瑞繼續發問他反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和傅恆家的老三福康安長得一模一樣?」
「咳咳咳」,明瑞被他這話嚇得不輕,紅花會乃是天下聞名的反賊,福康安是乾隆寵信的臣子,如今這賊酋和福康安長得一模一樣,到時候恐怕會生出許多陰謀來;自己掙後悔剛才露出驚色,正琢磨著如何圓過去,沒想到這賊酋竟然早就知道了。
「怎麼?嚇著了?更嚇人的還沒和你說呢!」方才陳家洛已經打定主意,眼前此人和福康安是堂兄弟關係,這是很親近的親戚,定然瞭解福康安的生活細節,以後自己說不定要扮演下福康安,能從此人口裡掏出一些有用的消息就再好不過了。
見明瑞哆哆嗦嗦的不敢說話,陳家洛又道,「好了,既然你沒死在戰場上也沒捨得自殺,說明你還是愛惜自己這條小命的,從今以後你就留在我身邊吧!」
「我富察氏深受皇恩,想讓我從賊,卻是萬萬不能!」明瑞鼓起勇氣回答道。
陳家洛本來都走到門口了,聽到這話又轉了回來,「你就不好奇我為何和福康安長得這麼像麼?」
「這…」,明瑞剛才回想了下傅恆家的情況,沒聽說過他家有走失的孩子啊?抱著萬一的心思試探道,「莫非閣下是我富察氏的人!」
呸,把我給當韃子了!陳家洛一折扇砸在明瑞腦袋上,「我是純正的漢人,我父親是陳文勤公;至於福康安麼?他到底姓不姓富察還是兩說呢!」
「海寧陳家?」陳世倌當初在朝堂上也是一個響噹噹的名號,再加上近年來乾隆對海寧陳家封賞愈厚,所以明瑞一聽陳文勤公四個字就反應了過來。
「對!」陳家洛點點頭。
「你陳家歷來詩書傳家,你又何苦從賊呢?就不怕唄全家抄斬麼?」明瑞勸道。
「哈哈哈哈!」陳家洛撫掌大笑,「你去給弘歷說說看,讓他抄了我海寧陳家,看他答不答應!」小子,威脅殺皇上全家,你有種。
明瑞被他有恃無恐的樣子弄糊塗了,海寧陳家雖說連續兩代出了尚書,但是在滿人看來也不過是比較有用的奴才罷了,眼前這人為何就一點都不擔心呢?莫非是想嫁禍陳家離間滿漢關係?想了半天不得其所,明瑞又問起他更關心的事來,剛才他說自己的三堂弟不一定姓富察是什麼意思?有求於人他說話也客氣了些,「不知陳公子方才為何說我三堂弟不一定姓富察?其中可有隱情?」
「你確定想知道?」陳家洛面色詭異的看著他,「如果你知道了這個秘密,恐怕你富察氏就要被人連根拔起了!」弘歷給傅恆帶了綠帽子的事還好說,反正這些人從深山野林裡鑽出來不過百年,禮義廉恥這些不怎麼在乎;但是乾隆的身世一旦被他知道了,恐怕富察氏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見他半天不敢說話,陳家洛轉身往門口走去,「你就在這裡呆著吧,我去問給木卓倫說一聲,免得你被他們給殺了!」
此處皆是敵軍,明瑞自然不敢亂跑,陳家洛出來走到木卓倫帳中,只見賬內木卓倫、霍阿伊、霍青桐、喀絲麗都在,個個臉色凝重,不見一絲勝利後的喜悅;見他進來木著陸擠出一絲笑容,「陳公子你來了正好,我剛想派人去找你呢,現在有件事情想拜託陳公子幫忙。」
第五十八章 離開
「木老英雄太見外了,有什麼事吩咐小侄去做就是了!」這倆月一直在忙打仗的事情,雖說木卓倫已經答應他和霍青桐的婚事,但各方面的細節還沒來得及談,所以陳家洛暫時沒有改口。
「嗯。」木卓倫點點頭,像是很滿意他的態度,「我先說說部落接下來的打算吧!連續兩場惡仗,部落裡的小伙子沒剩下多少啦,再要打仗我們部落就改完啦。」
「木老英雄不用擔心,清軍損失同樣慘重,現在他們在西北的兵力僅僅夠維持現狀的,富德也不敢貿然進攻,有了這些時間,木老英雄的部落可以好好休養生息一番。」陳家洛連忙安慰道。
「嗯,我也是如此打算;清軍要重新調集人馬沒有一年的功夫是不行的,我剛好趁這個空隙去收攏其他部落散落在外的勇士,如此以來等清軍援兵到了未嘗沒有一戰之力!」嘴上說著有信心,但眼神中卻十分忐忑,想必他也知道憑借他們的實力是沒辦法和清廷如此消耗的,就算明年能打贏了,後年再來怎麼辦?
「不如想辦法和清廷的皇帝議和吧?」帳中一位老者提出建議。
木卓倫毫不猶豫的搖搖頭,「我們剛殺死了兆惠,清廷丟了好大一個面子,現在正在火頭上,他們是不會和我們議和的!」看到老者還要說話,木卓倫揮揮手,「好了,不說這些了,世間哪有打了勝仗還委屈求和的道理!立刻安排下去,現在營裡的兵力分成兩批,一批我親自帶領留在葉爾羌城防備富德,一批霍阿伊帶著去各處收攏其他部落的人馬。我們打了個大勝仗,藉著這個名頭肯定能收攏不少勇士,到明年部落說不定比現在還壯大呢!」
「是!」霍阿伊領頭答應了下來,老者也不再說話。
木卓倫說完部落的事情後憐愛的看著霍青桐,「青桐啊,這段日子最辛苦的就是你了,如果沒有你在我們部落恐怕早就被兆惠打敗了!」
「爹爹,女兒是部落的人,自然要為部落的事出力!」霍青桐淡淡的答道。
陳家洛發覺現在帳內的氣氛有些詭異,霍青桐說完話後除了木卓倫父子外其他人都是一些冷冰冰的樣子,刻意迴避著不去看霍青桐;這是怎麼回事?稍稍一思考陳家洛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一來部落中向來男尊女卑,女子沒什麼地位,這次作戰中最大的功勞被霍青桐拿到了其他人心中都不是很舒服;二來部眾自由散漫慣了,霍青桐治軍嚴厲,在這倆月得罪了不少人,那時候有兆惠和富德的壓力還不敢發作,現在戰爭告一段落了,想起這些事自然不會給她好臉色。哎,飛鳥盡良弓藏這也不僅僅是中原王朝的專利啊!
木卓倫似乎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講完部落的安排後馬上就和陳家洛說起霍青桐的事情來,「陳公子,你當日向我求親,我是答應啦;本想著等戰事結束了就給你們辦婚禮,但是現在部落損失慘重,恐怕沒什麼能力做這些事情啦!現在天氣越來越冷啦,你再不回中原的話就得等到明年了,這次離開的時候就把青桐帶走吧!」說到這裡他戀戀不捨得看著霍青桐,他知道這次離開後在想要見到青桐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請木老英雄…不,請岳父大人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對待青桐的!」陳家洛還想著怎麼把霍青桐帶走,沒想到木卓倫自己提出來了,當下大喜。
「青桐,回去收拾收拾,看要帶那些人,還有那些東西;詞曲路途遙遠,父兄都不在身邊,你要好好聽陳公子的話!」木卓倫繼續叮囑著。
「爹爹!就讓女兒再在你身邊陪你一段時間吧!」霍青桐流著眼淚說道。
「這說的是什麼話!女兒大了自然要嫁人,難道你要在我身邊待一輩子麼!」木卓倫假裝生氣的說道,「好了,我困了,你們先都下去吧,好好準備準備,過幾天我給你們踐行!」
陳家洛等人魚貫而出回到各自的帳篷,唯獨喀絲麗出來後在大帳外徘徊良久,最後抄霍青桐的帳篷走去。
「道長,我們也該走啦!麻煩你去和陸老前輩、五哥六哥他們說一聲,這就開始收拾東西吧!」回到帳篷裡陳家洛這就開始安排回歸事宜。
「總舵主,徠寧城的會眾怎麼辦?是跟我們一起走還是留下來?」等其他人都走了,石雙英問道。
「按上次說的辦,願意和我們走的都帶走,不想離開的讓他們潛伏下來,你安排個當地的分舵舵主,有事的話就去安西鐵膽莊!」短時間內紅花會在西北不會再有太大的動作,留的人多也是浪費。
三天後眾人準備就緒,木卓倫帶人把他們送到徠寧城外十里,霍青桐流著眼淚依依道別;「好了,別哭了,我認識的翠羽黃衫是個英氣勃勃的俠女,可不是現在這樣哭哭啼啼的小姑娘。」
終究是早有心理準備,被他安慰片刻後霍青桐就重新露出笑容,一想到從今以後自己就要跟著眼前的這人了,霍青桐有些羞澀,拍馬快走兩步追上李沅芷和她有說有笑起來。
還想著一路上美人為伴何等快意,但現在看來好像一個也撈不到啊!看著她倆親密的樣子,陳家洛露出一絲苦笑。
夜裡紮營的時候發生了一件小插曲,霍青桐的侍女霍青衣在收拾霍青桐的箱子時發現喀絲麗不知為何躲在了裡面。霍青桐當下就要派人把她送回去,她卻說什麼也不肯,最後姐姐拗不過妹妹,只好派人回去向父親匯報。
第二天繼續出發,陳家洛一邊看著前方的霍青桐,一邊哼起後世的西北民歌來,「你要是嫁人,不要嫁給別人。一定要嫁給我,帶著百萬錢財,領著你的妹妹,趕著那馬車來。」
第五十九章 歸途
不過幾日,一行人就來到天山腳下,霍青桐的師父雪雕關明梅和她的丈夫禿鷲陳正德所居之地距離不遠,因此霍青桐順道前去拜會。
武林中人向來注重長幼尊卑,作為霍青桐的未婚夫,陳家洛自然也要跟著去,一想到這倆人和自己師父天池怪俠袁士霄的關係,陳家洛就是一陣頭疼,這倆人又是腦子一根筋的貨,可千萬別出什麼問題啊!還好一切還算順利,上得山上霍青桐僅進去拜會自己的師父,陳家洛陪著陳正德過了幾招後故意漏了個破綻敗下陣來,這事情就算結束了。
在山上留宿一宿,第二天一行人繼續前行,路過那座大湖的時候陳家洛手在霍青桐送給他的短劍上摸索半天,最後還是決定放棄去迷宮中尋寶的打算。記得裡面好像只有玉石,沒有金銀財寶,變現很麻煩,而且此處距離中原路途遙遠、交通不便,就算是弄出來了也不好運,再加上算算時間鄉試早已放榜,如果心硯考上了的話自己還要和他去京師,實在沒時間用在這上面。
眼看著就要到春節了,眾人桂香之情愈盛,一路快馬加鞭、披星戴月,這一日終於到了鐵膽莊;見到女兒女婿平安回來周仲英自然大喜,連忙吩咐廚房安排酒菜。酒過三巡陳家洛問起近期中原的局勢來。
「這幾日沿途快馬不斷,我徒兒偷偷宰了一個信使,他身上攜帶的是八百里加急文書。」說話間早有親信弟子去取信過來,陳家洛接過信看了看,不出他所料正是富德給兵部的告急文書,為了掩蓋自己的敗績還故意誇大了木卓倫部的實力。
此事先放到一邊,陳家洛又問起馬朝柱的情況來,「一個月前有消息說馬英雄已經從開封城下退兵了,最新的消息還沒有送來,估計情況不大妙!」周仲英說道。
「如此有勞五哥六哥了,勞煩二位哥哥明日快馬加鞭去河南找到馬英雄,把我們上次討論的結果說給他聽聽。」常氏雙俠之前和馬朝柱打過交道,見面也好說話,「到時候如果有用得到紅花會的地方兩位哥哥可自己決定,可以從其他地方調集一些兵器銀兩支援馬英雄。」馬朝柱現在還不能死,只要有他在清廷就不敢把陝甘河南一帶的兵力都投放到西北,而且等他進了歸德府,山東那邊也該把兵力重心移向這邊,那麼陳家洛在山東埋下的那顆棋子就可以開始行動了。
常氏雙俠抱拳應了下來,第二日一早就往河南奔去;眾人都急著回中原,也就沒在鐵膽莊多留,又休息了一天就往安西城趕去,當然衛春華則是留了下來,畢竟馬上就要過年了,他又沒什麼家人,還不如留在此處和岳父一家過年,順便再處理下此地紅花會的事情。
「沅芷,馬上就過年了,你還是回家去陪陪家人吧!」路上陳家洛抽了個空和李沅芷並肩而行,「等過完年我就去杭州找你!」
「你不和我們一起回中原麼?」李沅芷覺察到了他話中的異樣,現在距離中原還遠,莫非陳家洛接下來不和他們一路?
「我還有些事情要在安西呆幾天,之後要去趟京師;青桐她們姐妹會和無塵道長一起回杭州。」陳家洛考慮了下,接下來的事情不適合太多人參與,去京師的人越少越好。
李沅芷臉上的神色黯淡下來,前倆月戰事匆忙,倆人相會的時候很少,這次路途遙遠本想著能有機會多說幾句話,沒想到剛開始他就要走了;本想和他一起去京師,但是畢竟是過年,自己離家這麼久,要是過年還不回去就太說不過去了,只好微微點頭,「嗯,我知道了。」
見她難受的樣子陳家洛心中也有些內疚,於是輕聲說道,「等上元的時候我去杭州找你,我們一起去看花燈!到時候就我倆。」
「真的?」李沅芷眼睛一亮,此時女子多養在深閨,上元節是她們為數不多可以出來遊玩的日子,男女藉著賞花燈也順便可以為自己物色對象,對於年輕男女的意義就好似今天的情人節一般,陳家洛要在這天約她出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嗯,到時候你留在家裡,我翻牆進去找你!」陳家洛說道。
安撫完李沅芷,夜間在安西城中休息的時候陳家洛又跑到霍青桐房裡,拉著她的小手把自己要去京師的事情說了一遍,霍青桐倒是很體量的沒表露出不瞞,只是關心的問道,「京師是朝廷心腹之地,你千萬要小心啊!」
「嗯,沒事的,我紅花會的總舵就是杭州,到了杭州後給你找個宅子住下,四嫂也在杭州,讓她帶你們去好好看看杭州城,江南的景色和西北還是有很大不同的!要是無聊了也可以去找沅芷妹子。」霍青桐和李沅芷的關係本來就不錯,陳家洛想再推上一把,也免得以後三人見了尷尬。「你們姐妹倆孤身在外的,可要照顧好自己,有什麼事情就和四嫂說,千萬別把自己當成外人。哎,今年過年我估計要在京師,不能陪你們過了,到時候我盡量抽出一天時間回去看看你們。」
「又洛姐姐和沅芷妹子在,我這裡沒什麼問題的;倒是京師險惡,我有些放心不下!」霍青桐柔聲說道。
那就和我一起去好了,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放心吧,就算辦不成事情,我想逃出來還是很容易的!」。
從霍青桐房裡出來,又去找無塵道長說了些紅花會內部事務,這才回房睡去。第二日一早把他們送到安西城外十里才返回來。他們走了之後留在安西城內的就只剩下了陳家洛和十二當家鬼見愁石雙英,以及被俘虜的前戶部侍郎富察-明瑞。
西北的事情解決了,消耗了清軍大量兵力,自己的戰略目的暫時達到,那麼接下來該進行下一步計劃了。
第六十章 透露身世
「明大人,一路辛苦,接下來去京師還有很多事情要麻煩明大人啊!」回到房裡陳家洛笑呵呵的對明瑞說道。
「呵呵,到了京師你就不怕我逃跑麼?」明瑞也很奇怪為什麼這位長得和福康安幾乎一摸一樣的賊酋為什麼會留下自己的性命,思來想去唯一的可能就是此人要冒充福康安,一次一路上無論如何也不肯和陳家洛說和福康安有關的事情。陳家洛也不著急,反正路上時間還長,可以慢慢問。聽說要去京師明瑞心中一動,京師可是自己的地盤,到了京師自己說不定就有機會脫身了,一轉念陳家洛不會沒有防備,於是試探著反問道。
「等了聽了這個消息,大門開著讓你跑你也不敢跑了。」陳家洛走到他面前俯身看著他,「你不想知道為何我和福康安長得這麼像麼?」
「為什麼?」這也是他最近日夜思考的問題,一聽陳家洛有吐口的意思馬上問了出來。
「事情很簡單!」陳家洛盯著明瑞的眼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字一句的說,「因為我是福康安的親叔叔!」
「呸!我富察家哪有你這號人!」福康安和明瑞是一輩人,陳家洛要是福康安的叔叔,那麼也就成了自己的叔叔,明瑞當下氣的不行。
「誰說我是你們富察家的人?」陳家洛見機的快,折扇刷的打開扣到了明瑞臉上,他剛才那一口唾沫全部自己享受了,「福康安可不是傅恆的親生兒子,想不想知道他爹是誰?」
叔叔家的陰私那是自己該聽的,明瑞立馬破口大罵起來,陳家洛毫不在意自顧自的說道,「你姑姑還活著的時候經常把自己的嫂子叫進宮裡去會面,你嬸嬸長得不錯,這一來二去麼,就讓弘歷這小子給盯上了;弘歷是你們家主子,主子想要你嬸嬸伺候了,她哪敢拒絕?時間一長,你嬸嬸就懷上了弘歷的種。」
明瑞現在恨不得自己死在戰場上,這些事情聽了要人命啊!一旦讓人知道,無論是乾隆還是叔叔傅恆都不會放過自己,當下口中不停地說著,「你胡說八道,你胡說八道!」
「不信?這也難怪,此事宮中無人敢洩露,不過還是有些事情能看出些蛛絲馬跡的!你想想看,你嬸嬸在懷福康安之前是不是經常入宮?福康安的長相和弘歷是不是有些相似?」陳家洛一樣樣的證據擺出來,「還不信?再給你說個事兒吧,福康安的大哥福靈安娶了親王的嫡女,二哥福隆安娶了弘歷的女兒,然後傅恆去和弘歷說也給自己家老三一個公主吧?弘歷沒答應,按照你們富察家的身份要個公主還能不答應,除了這個原因還能是什麼?」
看著明瑞牙齒直打顫,陳家洛玩心頓起,「哦,對了,有件事情我一直想不明白啊,你說這福隆安娶了弘歷的女兒,弘歷又睡了福隆安的媽,那福隆安該怎麼稱呼弘歷啊,是叫岳父呢還是叫乾爹呢?」
陳家洛的話太損了,明瑞當下暴怒,當下就要起身和他拚命,陳家洛一巴掌把他拍回座椅上,「行了!我話還沒說完呢,剛說到福康安是弘歷的孩子,還沒說為何我是他叔叔呢!別看我,我和愛新覺羅家沒有一絲關係!」
陳家洛要把自己身世的秘密說出來也是深思熟慮後的事情,想要明瑞說出福康安的生活細節並不是威嚴恐嚇、嚴刑拷打就可以的事,萬一他某些事情給你埋個陷阱,到時候損失可就大了,所以還是要他心服口服才好;知道了乾隆身世的秘密,天下之大恐怕明瑞也無處可去了,想要保住自己的小命就只有期盼陳家洛不會把他知道秘密的事情洩露出去。而且等到時機合適的時候可以利用他把消息傳遞給滿清貴族,離間乾隆和滿清高層的關係。
「奇怪吧?既然我和愛新覺羅家沒有關係,那麼為何我又是福康安的叔叔呢?」陳家洛湊到他耳邊輕聲說道,「那是因為弘歷根本就不是愛新覺羅家的人!」
聲音雖小,聽到明瑞耳朵裡卻像是炸雷一般,無視了他驚恐的眼神,陳家洛繼續說道,「這事兒要從康熙年間說起,那時候玄燁的幾個孩子可不安分,胤礽、胤禛他們為了皇位鬧來鬧去弄出個九龍奪嫡來,胤禛想當皇帝想瘋了,但他有個最大的缺陷,連續幾個孩子都早夭,老三弘時身體又不好,沒個優秀的孫子玄燁哪會放心把皇位傳給他?好不容易鈕鈷祿氏懷孕了,哪知道一出生卻是個女兒,恰好這時候我母親剛生了個男孩,胤禛就派人把孩子報了去,等還回來的時候卻變成了女孩!」
說完陳家洛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抿了一口茶,「現在你明白了吧?」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這個消息給明瑞帶來的衝擊實在是太大了,他癱倒在椅子上無力的罵著,聲音如此之小,顯然已經信了幾分。
「我來西北之前回了趟家,剛好遇到弘歷住在我家,我母親所住的地方弘歷給題了塊匾,上面寫著春暉堂三個字。你們滿人就算不認識幾個字,『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這句詩也該聽過吧?這是皇帝該給朝廷命婦的題詞麼?」陳家洛再次甩出個證據。
「好了,今天就先到這兒吧,明天我再來找你,門我就不關了,也沒人看守你,想跑你就跑吧;不過別怪我沒提醒你,回來要是還沒看到你,你知道這個消息的事情很快就會傳到京城,我就看你富察氏的腦袋夠不夠砍得!」說完陳家洛揚長而去,把個驚惶無措的明瑞留在了房裡。
解決完明瑞的事,陳家洛帶著石雙英來到安西城內的一座宅院門外,見四處無人敲了敲門,對上切口走進門去,他的書僮心硯早就在裡面等著了。
查資料時候發現福康安的大哥福靈安這時候貌似在兆惠手下啊,算了就當他沒在好了。
第六十一章 新舉人
「少爺!十二哥!」見陳家洛進來心硯連忙揮退左右上前行禮,「這段時間來拜訪我的人太多了,故而未曾出迎,還望少爺見諒。」
「你做得對!」陳家洛走到庭院中間坐下,石雙英繞著院子轉了一圈沒發現異樣後才坐到了陳家洛旁邊,陳家洛打趣道,「對了,還沒恭喜你鄉試中舉呢!你現在可是舉人老爺了!」
心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少爺別取笑我了,您當年十五歲就中舉了,和您比起來我可差遠了,況且我這是在文風不盛的甘肅中舉,要是和您一樣在浙江考,我這點學問說什麼也是考不上的。」
「行了,別謙虛了,現在已經十二月了,我們還是早點動身去京城吧!會試向來從二月初八開始,早點去京師拜訪拜訪幾位大人,到時候也能多幾分把握。」陳家洛說道。
心硯面露難色,「少爺,就我這點水平會試恐怕考不上。」
「嗯,以你現在的水平想要中進士的確困難。」清朝時會試錄取人數並不多,錄取人數最多的順治十二年也不過錄用了三百九十九人,錄取人數最少的乾隆五十八年甚至只有八十一人;每次會試平均錄取不過二三百人,而參加會試的人數多則七八千,少則三五千,錄取比例差不多二十比一,而且錄取名額多被文風鼎盛的南方所佔據;心硯雖說從小陪著陳家洛讀書,但是備考也不過才一年多,想要中進士基本不可能,不過對此陳家洛早有準備,「這個不用你操心,我早有準備,到時候一甲二甲不敢說,考個三甲同進士還是頗有希望的。」
目前舉人想做官必須四科不中然後去吏部報名,由吏部據其形貌應對挑選,一等以知縣用,二等以教職用。每六年舉行一次,意在使舉人出身的士人有較寬的出路,名曰大挑。這最少要等九年功夫,再加上心硯九年後也不到三十,這個年紀參加大挑太扎眼了,因此必須把握住今年的機會考上進士。
「如此謹遵少爺吩咐!」心硯應了下來,對於陳家洛能搞定科舉他一點也不奇怪,這一年中陳家洛通過潛移默化早在他心中埋下了說到做到的印象。
「嗯,算算你要多久才能處理好本地的事情出發去京城?」陳家洛問道,「一路上我會給你準備一些題目練習,因此就不要和其他舉人同路了!」
「安西城本來就沒幾個舉人,其他人都先去京城打點了,還沒動身的就只剩下我一個;不過離去之前總是要拜訪下本地的官員鄉宦,再加上他踐行之類,三天後就可以出發了!」心硯細細的解釋道。
「嗯,安西城中認識你的人頗多,我就不在城中和你會面了。」陳家洛點點頭,「十二哥今天就留下來,充當你的護衛,到時候你和十二哥一起出發,我在前面路上等你。到時候別人問起了就說我是你的西席;對了,我還帶了一個人充當你的管家,這一路上你就不要再少爺少爺的叫了,我們稱呼你為少爺,你稱呼我老師即可!」
「是,少爺!」心硯應了下來,接下來心硯把自己鄉試的卷子拿出來給陳家洛過目,陳家洛細細的點評了一番,聽的心硯不住點頭。臨近晚飯的時候,家裡僕人來報,某某老爺請舉人老爺前去赴宴的時間到了。
「去吧,如今多和他們接觸接觸,學學如何和鄉宦打交道,等將來到了地方上才不至於應付不過來。」陳家洛又叮囑了幾句,把石雙英留在心硯宅子裡,獨自一人回到客棧。
走到明瑞房間外陳家洛透過窗戶看了看,明瑞面色蒼白神色呆滯的坐在椅子上,身子不住的哆嗦,看來還沒從震驚中醒過來。見他沒跑陳家洛就知道他已經信了七八分,當下也沒急著進去,再多給他一些消化的時間好了。回到自己房中叫過小二,「有什麼好酒好菜都給我送過來,哦,對了,給隔壁那位爺也送一份進去,那位爺最近家裡出事了心情不好,你等把飯菜送進去就好,不用和他說話、」
小二領命而去,不一會兒就送來酒水飯食,陳家洛美美的吃了一頓,盤腿坐在床上開始打坐搬運真氣,十二周天搬運完畢,頓覺自己的內力又上了一個台階;此去京師途經陝西,要不要去終南山後的活死人墓看看能不能找到《九陰真經》?想想還是算了,一來自己的武功目前已經夠用了,而且自己的主要目的是造反,花大量時間用在練武上不划算;二來就算有《九陰真經》也不一定練得到郭靖、黃裳的水準,金庸小說中武功似乎從古到今慢慢倒退,要說其他門派是斷了傳承,那武當和少林的武功典籍可都還在,也沒見陸菲青和周仲英有多厲害,陸菲青身為武當掌門的師弟,門內數一數二的高手,要是放到《倚天屠龍記》的世界恐怕連宋青書都不如,由此看來似乎這個世界的規則限制住了武功的極限。
琢磨明白後陳家洛和衣睡去,第二日一早洗漱完畢推開了明瑞的房門,只見桌子上飯菜絲毫沒動,酒壺倒是倒在了桌子上,明瑞正趴在桌上打呼嚕,嘴裡似乎在念叨著什麼,陳家洛細細一聽,一會兒是「皇上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一會兒是「皇上饒命啊!」。
「誒,我說大侄子啊!該起來了!」陳家洛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做噩夢下去嚇傻了可不好。
明瑞被他一拍,猛地坐起來往後退去,卻被板凳絆了個跟頭,等他看清楚來人是陳家洛之後嚎啕大哭起來,「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啊!你還是讓我去死好了!」
「想死就去死唄,我又不會攔你。」陳家洛關上門,「死了之後我幫你上個遺折,然後你們全家就可以團聚了!」
第六十二章 收服明瑞
「你…你…」,明瑞指著陳家洛,氣的說不出話來,再次覺得自己還不如當初就和兆惠一起死在大營中呢,也省的落到如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場。
「大侄子,想清楚沒有啊?」陳家洛走到椅子邊坐下,翹著二郎腿一抖一抖的看著他。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麼?」明瑞咬牙切齒的問道,經過昨天一晚上的思索,他明白現在還是按照陳家洛說的去辦好一些。
「大侄子你想清楚了就好!」陳家洛現在的神情在明瑞看來無比可惡,「也沒其他事情,就是問你一些福康安的事情罷了!看你一天多沒吃東西了,先吃飯,吃完咱們再說。」
說完陳家洛出門讓店小二送上酒菜,明瑞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想清楚了自己的處境,胃口似乎也好了不少,狼吞虎嚥不一會兒就把飯菜吃的乾乾淨淨。「你想冒充我三堂弟?接手他手下的兵權造反?」
「我看起來有那麼傻麼?」陳家洛瞥了他一眼,再次感慨這個位面和真實歷史位面的差距,真實位面福康安今年不過才六歲,而這個位面他已經二十了;乾隆對這個私生子極其寵愛,十三歲承襲雲騎尉,十七歲擔任御前侍衛,一年後就做了戶部右侍郎、鑲藍旗蒙古副都統,十八歲就到了絕大多數辛辛苦苦考科舉的漢人一輩子也無法達到的高度,由此可以看出所謂滿漢一家不過是笑話罷了,滿人生下來就有鐵桿莊稼,輕輕鬆鬆就能身居高位,漢人不過是奴才罷了,就算你做到張廷玉那個地位也不過是高級點的奴才罷了,看他敢不敢對那些滿族勳貴稍有不恭敬?今年福康安二十歲的時候,更是一年數次提升,封爵三等嘉勇男,由戶部右侍郎轉為左侍郎;四月,擢為鑲白旗蒙古都統;七月,賞戴雙眼花翎;九月,再調正白旗滿洲都統;十月,賜紫禁城騎馬,風頭一時無二;「正白旗的人怎麼可能憑借都統一句話就殺到紫禁城去?」
「那你要問三堂弟的事情做什麼?」明瑞稍稍遺憾了下,要是陳家洛愣頭愣腦的去命令福康安的屬下造反,說不定會被當場格殺,那麼自己還有機會逃跑,這個秘密也就沒人知道了。
「這個你就不勞大侄子你操心了。」福康安深受乾隆寵信,自己造反之後必定有和他對陣的機會,到那時候才是假扮他的好機會,「來先和我說說看我那三侄子日常有哪些習慣?」
「我說你能不能別叫我大侄子!」明瑞年紀比陳家洛大不少,被他一口一個大侄子叫的心情極為不爽。
「好的,大侄子!」
「……」,明瑞嘆了一口氣慢慢說起福康安的行為舉止來,「福康安好穿深絳色服飾,此事京城盡人皆知,人言之為福色,因為福字一語雙關,都願有福,所以民間也爭效其色,都要做件福色袍子穿,以借福音。」
「嗯。」陳家洛點點頭在心中默默記下,腦子裡想了下深絳色的色彩,不由得為福康安的奇葩品味感慨,「還有呢。」
「他雖然是武人,卻不喜歡騎馬,出行之時坐轎,需用轎夫三十六名,轎夫們輪流抬轎,轎行如飛。就連出師時,福康安也要坐轎,並給每個轎夫配備良馬四匹,轎夫換班後,就騎馬跟隨。轎子中有小童兩人,負責裝煙倒茶,並備有冷熱點心百十來種。」明瑞說著說著就恢復了帝都人侃大山的本事,說的眉飛色舞語氣裡抑制不住的艷羨,「他身邊的人中轎夫最受寵信,出門在外就算是知府轎夫也敢給他臉色。」
「呵呵,三十六個人,這可比張太岳當年還多四個人啊!」陳家洛笑著說,張太岳就是張居正,他掌權期間的轎子也是赫赫有名,據說轎屋裡一進兩間,外間擺有書案,案上筆墨紙硯俱全。裡間僅擱一張床,做倦臥的熏香蘭室、頂上都是別具匠心的彩繪,腳下鋪的是加厚的猩紅地毯,踩上去柔柔軟軟,沒有一點聲音,裡面還有兩名侍女。需要三十二個人才能抬動。
「額…」,張居正死後下場不怎麼好,明瑞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行了,你繼續說,等會兒把他轎子的樣式畫出來給我看看!」陳家洛說道。
「是,福康安喜好吹簫,簫藝冠絕京師,平時出門總是把最喜愛的玉簫帶在身邊,在下去他府上的時候曾聽過幾回,當真是繞樑三日餘音不絕啊!」明瑞抿了口茶說道。
「吹簫?」陳家洛汗了下,這傢伙學什麼不好非要學這個啊!不過仔細想想飛狐外傳裡他好像就是在海棠樹下吹了一曲,一句話沒說就把馬春花推到了,由此可見福康安的簫藝當真是一絕,不過自己也是從小學習音律,稍微糊弄下也不是問題,「嗯,你繼續說。」
「福康安好美色,他……」,明瑞一連說道下午,嗓子都有些啞了才把福康安的日常習慣說了個差不多,「其他的在下一時半會想不起來了。」
「先就這些吧,剩下的慢慢想。」陳家洛收起二郎腿站了起來,「從今以後你就跟在我身邊吧,假扮成管家,後日啟程和我一起去京師一趟。」
「京師?」一聽這兩個字明瑞冷汗都出來了,「京師去不得啊!認識在下和福康安的人眾多,我倆同去的話很容易就被人認出來了啊!」
「此事你不用擔心,我紅花會自有易容之術,稍微改裝一下不是太熟悉的人是認不出來的!你和福康安平時愛去的哪些地方我們離遠一些好了,京城那麼大,哪有這麼巧的事情。」陳家洛到了京城還打算花錢幫心硯打通關節,沒有明瑞這個熟悉官場潛規則的人還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哎!」明瑞嘆了一口氣無力的應下,見事情無可挽回唯有向滿天神佛祈禱好運了。
第六十三章 管家賈六
第二日明瑞又回想起了些福康安的生活細節,早上細細的給陳家洛說了一遍,接著遞上他昨晚畫的福康安所乘大轎的圖案,「嘖,你畫的這是什麼啊?」陳家洛接過來一看滿頭黑線,幾道橫不平豎不直、歪歪扭扭連在一起的墨線組成了一副很抽象的圖案,完全看不出來明瑞所畫的是什麼東西。
明瑞訕訕的說道,「在下未曾習得書畫,故而…故而畫的不盡人意。」
「哎,我就不該對你們這些滿清貴族的文化修養報太高的期望!」陳家洛鄙視了他一番,指了指旁邊的包袱,「走吧,換上給你拿來的衣服我們出去逛逛。」
片刻後明瑞從房間裡出來,不時拉拉袖口,看樣子對這身穿著他十分的彆扭;瓜皮小帽配著一身棉布的長袍馬褂,倒是和一般士紳家的管家打扮並無不同,但陳家洛感覺怎麼就這麼彆扭呢?圍著他轉了圈終於找到漏洞了,一拍明瑞的背,「哎,我說,有你這麼當管家的麼?看看你昂頭挺胸的樣子,比主人還神氣,這還得了?好好想想你家管家見了你是什麼樣子?把腰彎下來,記住了你是伺候人的人,在我面前時刻要保持卑躬屈膝的樣子!」
「是!老爺!」明瑞學的倒挺快,馬上換了副奴顏卑膝的樣子,落後陳家洛半步往客棧外走去,還不時提醒著陳家洛,「老爺您留意腳下,老爺要不要給您叫馬車?」
「呦呵,你這一套伺候人的功夫挺熟練的麼?」走到大街上陳家洛打趣道。
「哎,別看我們平時在外面人五人六的,其實我們也不過是皇帝的奴才罷了,在下早年間當御前侍衛的時候可沒少學過伺候人的功夫。」明瑞解釋道。
「看看,看看你們的朝廷都是什麼玩意兒!」陳家洛鄙視了一番,「自打宋朝開始歷代都是皇帝與士大夫共治天下,到了你們這兒就變成皇帝和奴才共治天下了!」從三藩之亂結束漢人就一直被隔離在核心權力之外,朝廷把權力牢牢地掌握在滿蒙貴族手中;一直到太平天國之後,滿清高層實在是沒有能拿的出手的人了才讓曾國藩、左宗棠、李鴻章等人掌握了軍權,不過就算如此朝廷也是百般提防;滿清始終鼓吹的滿漢一家不過是笑話而已。
涉及國策的問題明瑞不敢回答,訕訕的笑了笑,「爺,您現在要去哪兒?是去酒樓吃飯還是去茶樓喝茶?」
「走,伺候爺喝花酒去!」陳家洛前頭一指,往群玉館的方向走去;今天是本地士子在群玉館給心硯踐行的日子,陳家洛打算去瞅瞅;走了一會兒他突然想起個問題來,「你這名字得改改了,不然進了京城被人聽見可不好,叫個什麼好呢?」
陳家洛前面搖頭晃腦的思索著,明瑞愁眉苦臉的跟在了後面,得,這下連自己的名字都保不住了;只聽前面陳家洛一拍手,「有了,你就叫賈六吧!賈六管家!這名字聽起來不錯!」
「誒,奴才以後就叫賈六了!」明瑞垂頭喪氣的回答。
陳家洛一聽猛地轉過身來,折扇敲敲他的腦袋,「有你這麼和老爺說話的麼?一點規矩都不懂!」
嗯?明瑞馬上反應過來,躬身行了個禮,「多謝老爺賜名!」
「誒,這才像話麼!」陳家洛滿意的點點頭,轉身繼續前行。
到了群玉館門口,明瑞機靈的跑上前去,「趕緊給我家老爺找個清靜的地兒,把姑娘們都叫過來讓我家老爺好好挑挑。」說完從袖子裡摸出個元寶塞到**子手裡。
做**子的都是人精,她一眼就認出陳家洛來,「這位公子您都好一陣兒沒來了,漱玉可是天天念叨您呢,今天還讓漱玉來陪您下棋?」
「嗯!」陳家洛用鼻子應了一聲,昂著頭上了二樓,只見心硯還在老地方,正被一群士子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
走到上次的桌子上坐下,明瑞剛想到桌邊坐下被陳家洛瞪了一眼後乖乖地站到了他身後;剛坐穩就有丫鬟龜公送上茶水點心,手腳輕快的佈置好棋盤棋子後對陳家洛躬身行禮,「爺您慢用,漱玉馬上就到!」
「嗯,賈六看賞!」陳家洛拉長聲音喊道。
「嗯?…哦哦哦。」明瑞剛聽見賈六的時候還沒反應過來,愣了一會兒看沒人動才想起自己如今叫賈六了!連忙捏了幾錢碎銀子扔到龜公的托盤中。
「謝爺賞!」龜公丫鬟走後,明瑞又回到陳家洛身後,不由得一陣兒心酸,想當初自己在京城去八大胡同那自己掏過錢啊!如今不僅的自己出錢,而且還得看著別人玩姑娘,這是什麼世道啊!
沒多久漱玉來了,陳家洛和她說了幾句話,倆人就開始下棋;可憐的明瑞還得不時地給陳家洛和明瑞續茶;倒完茶回到陳家洛身後瞟著漱玉,想我堂堂承恩公、戶部侍郎給你倒茶,你這**當的也可謂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啊!
他們這邊悠閒,心硯那邊可是熱鬧,來送行的士子不斷地說著各種巴結的話,聽得明瑞一陣心煩意亂,於是輕聲說道,「爺,他們吵到您下棋了嗎?要不我去把他們趕走吧!」
「二位是外地人吧?那邊的哪位可是剛中舉的舉人老爺,萬萬惹不得的!」陳家洛還沒說話漱玉就連忙勸道。
「既然是舉人老爺,那咱們的確惹不起!」陳家洛笑了笑。明瑞在身後撇了撇嘴,要是放到以前自己弄死個舉人還不和弄死個螞蟻一般。
下了兩盤棋,在群玉館用過晚餐,陳家洛和明瑞回到了客棧中;第二日一早倆人上馬出城,來到城外三十里處停了下來,又過了半個時辰遠遠地看見兩匹馬往這邊奔來,明瑞定睛一看,前面的是紅花會的十二當家石雙英,後面那個不就是自己昨天鄙視過的舉人老爺麼?
第六十四章 遇劫
「少爺!」「總舵主!」石雙英和心硯見到陳家洛連忙下馬行禮,心硯的臉上微微發紅,似乎是昨晚的酒還沒有醒透徹。
「一路辛苦。」先問候了聲,陳家洛這才開始叮囑,「心硯吶,從今以後盡量不要喝酒,你孤身潛伏敵營的時候萬一酒後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就糟了!」
「是,少爺,昨日他們過於熱情,我不好拒絕,這才有些過量了!」心硯額頭冒出冷汗,自己自從考上舉人後的確有些放鬆了。
「嗯,以後注意就好!」陳家洛點到為止,伸手把明瑞從身後拉了出來,從早上出發前已經幫他收拾了下,眉毛剃短了少許,臉色也用顏料染上了些黃色,再在左顴骨的位置點了一顆痣,不是熟人還真認不出來;同樣陳家洛也做了些打扮,讓自己的真實年齡看起來老了些,「從今以後大夥兒稱呼都注意點,心硯是去京城參加會試的少爺,我是心硯的西席教師,十二哥改名石寶柱,是心硯的保鏢,這傢伙麼就是管家賈六了!路上此後吃飯住店的事兒就交給他去做好了。」
「少爺好!」明瑞無精打采的過來行了個禮,他這是越混越回去了,幾個人互相熟悉了下各自的身份之後繼續上路,石雙英走在最前面探路,明瑞落後心硯半個馬身,陳家洛則和心硯說著會試的事情。
一路上打尖住店、餵馬燒水的事兒都落在了明瑞身上,把這個八旗大爺折磨的夠嗆,等到了西安的時候明瑞也基本上適應這個身份了,整體佝僂著腰跑前跑後伺候著,吃飯的時候也不上桌子,伺候完心硯之後抱個大碗蹲在門口幾口拔完,任誰也想不到這貨身上還有公爵的爵位、在西安多停留了一天,從紅花會分舵得到消息,馬朝柱已經從開封城外退到歸德府,不僅避開了清軍的圍剿還連下睢州、寧陵兩縣,兵力比他在開封城下的時候有過之而無不及,朝廷忙從曹州府、濟寧州、兗州府和徐州府調兵圍剿,務必要把馬朝柱擋在運河之外。
看來五哥六哥已經說服馬朝柱了,此次圍剿涉及三府一州,互相推諉之下恐怕短時間內是沒辦法威脅到馬朝柱的,有了時間馬朝柱就又能拉起一桿人馬,等到山東過來的援軍越來越多的時候,徐天宏就可以攛掇王倫起事了!
因為河南剛剛遭了水災和兵災,於是一行人從風陵渡進山西,從平定州向東到了直隸省境內,過了正定府就距離京城不遠了。「先生,依照現在的速度,在春節前趕到京城絕對沒有問題!」明瑞對陳家洛說道。
「如此便好!」到了京城還要打通關係送禮,可是得早點去,等到春節各家都不會招待陌生人,等過了十五就距離會試沒幾天了,一路上緊趕慢趕總算沒有遲到。
眼看著天要黑了,前方還沒看到城池,陳家洛眉頭微皺,難道今晚上又要露宿荒郊野外?正思量著石雙英打馬從前頭回來,「先生,前面有個陣子,不如今晚就在那裡過夜吧!」
「如此甚好!」眾人跟在石雙英後面快馬加鞭,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後到了一座小鎮上,鎮子不大只有一間客棧,要了三間客房,早有小二送來洗澡水;已經兩天沒洗澡的陳家洛迫不及待的鑽進了木桶裡。
擦洗乾淨神清氣爽,換了身新衣服陳家洛就打算出門去叫心硯他們吃飯,此時卻聽到外面傳來一個小姑娘的聲音,「爹,這家客棧好髒啊!我們換一間好了?」
「咱們行鏢在外那這麼多講究,有住的地方就不錯了!早知道這次就不帶你出來了!」一個老人呵斥道。
鏢局?該不會是王維揚的鎮遠鏢局吧?紅花會和鎮遠鏢局結下的梁子可是不輕,要是被他們認出來可就糟了。正猶豫間外面繼續有人說話,「總鏢頭,兄弟們都安置好了。」
「嗯。」老人的聲音再次響起,「換班吃飯吧,你可看的緊了,切不可讓人飲酒!」
他的聲音雖然響亮,中氣卻不是很足,應當沒練過高深的內力,陳家洛頓時放下心來,那王維揚和張召重齊名,內力定然過人,門外的這人肯定不會是王維揚,於是推開門走了出去,叫上心硯等人來到前頭叫了幾個小菜吃了起來。
「總舵主,剛才我都看過了,的確是護鏢的鏢局,裡面沒幾個硬點子,不是衝著我們來的!」石雙英借倒茶的功夫湊到陳家洛耳邊小聲說道。
「嗯,明天我們走晚一點,和他們錯開,別惹上麻煩!」陳家洛吩咐道,這時候鏢局的人也進來了,陳家洛忙轉換話題,和心硯子曰詩雲的聊起文章上的事情來。
「哼,酸秀才!」打頭的青年漢子聽了半天沒聽懂一句,不忿的哼了一聲,旁邊的老人忙瞪了他一眼。
陳家洛打量了下,領頭的應當是那個老頭,看上去約莫快五十歲,精神健旺,頭上微見花白,身高不過五尺,但目光炯炯,凜然有威。和他同桌的是一男一女,女的十四五歲年紀,一張圓圓的鵝蛋臉,眼珠子黑漆漆的,兩頰暈紅,周身透著一股活潑的氣息。男的就是剛才說話的漢子,濃眉大眼,比那少女大著六七歲,神情粗豪,臉上生滿紫色小瘡,相貌雖然有點醜陋,但步履輕健,精神飽滿,卻也英氣勃勃。
呵,就你這樣的還走鏢啊!禍從口出沒聽說過麼?我們幾個坐在這好好的你就來拉仇恨,小心明天遇到劫鏢的!陳家洛搖搖頭,鏢局向來講究和氣生財,這漢子的性子不適合幹這一行。
吃完飯回房的時候隱隱的瞅見鏢局的鏢旗好像有些眼熟,不過也沒在意。第二日聽見外面響了一陣後才起床,出門時鏢局的人馬已經不見蹤影。行了二十來里地,只聽見前方傳來喊殺聲,陳家洛心中一動,莫非是自己一語成讖,鏢局真的遇到劫道的了?
第六十五章 接盤俠你好
「先生,我去前頭看看?」石雙英問道。
「應當是昨晚客棧裡鏢局的人馬和人在動手,我們同去!」陳家洛想起昨晚看到的鏢旗來,為什麼會覺得眼熟呢?再看看在場的四人,自己和石雙英的武功不用多說,心硯武功也不弱,明瑞雖然沒學過武林招式,但在沙場上砍殺多年,又是侍衛出身,自保還是沒問題的,當下就帶著三人順著聲音的方向尋去。
越過一座山丘,之間下方山谷裡幾十號山賊圍著鏢局的車隊廝殺。領頭的那個乾瘦老頭武功不弱,空著一雙手沒拿兵器,片刻間就放到了三個嘍囉。「總舵主,那人使得是查拳。不過能把查拳練到這個地步的,武林中卻不多見。」
「潭、查、花、洪」,向稱北拳四大家,指潭腿、查拳、花拳、洪門四派拳術而言,在北方流傳極廣,任何練拳之人都略知一二,算得是拳術中的入門功夫。「查拳?」陳家洛似乎抓到了點什麼,再定睛往鏢車上插著的鏢旗看去,心下當時瞭然,「原來是他啊!」
「總舵主認得這鏢頭?」石雙英好奇的問道。
「只是聽說過而已,你看那鏢旗!可曾認出來了?」陳家洛指向鏢旗,只見那鏢旗黃底黑絲線繡著一匹插翅飛馬。
「原來是飛馬鏢局的『百勝神拳』馬行空啊!」石雙英見識廣博,一下就認出了那面鏢旗,「不過他武功雖然不錯,但是距離百勝兩個字可差得遠,貿貿然取了這麼個外號,麻煩肯定少不了。」
「我看那山賊手上沒什麼功夫,馬總鏢頭應該很快就能解決他們了吧?」心硯問道。
「那可不一定!」石雙英指了指山賊後方,一個太陽穴微微鼓起的大漢正盯著馬行空看,「看見那人沒有?那人太陽穴微鼓,定時練就了一身好武藝,卻不知為何流落到山賊之中,有他在馬行空沒那麼容易過關!」
說話間那大漢一揮手,嘍囉們紛紛退了下去,他上前幾步,「早就聽說『百勝神拳』馬行空手上功夫過硬,今日一見果然不凡。」
馬行空客客氣氣的行了個禮,「江湖朋友給面子罷了,我這點破爛玩意兒當不起這幾個字不敢,這外號是江湖朋友給在下臉上貼金。浪得虛名,不足掛齒。」
大漢哈哈一笑,指著站在周圍的一列嘍囉,說道,「在下『血手人屠』葉添龍,在此開山立櫃,弟兄們餓了幾天肚子,想請馬老英雄賞口飯吃。」
馬行空道,「葉債主言重了。錚兒,取五十兩銀子,請葉寨主賞賜弟兄。」他這是按照江湖規矩行事,不過看樣子眼前這人不是五十兩銀子能打發的。
「師父!我們已經把敵人打退了,為何還要給銀子!」被稱為錚兒的正是昨晚和他同一桌吃飯的濃眉大眼漢子,他現在每個月不過二兩零花錢,這一下就要給出五十兩,不由得心疼。
「小徒不懂規矩,還望葉寨主見諒!錚兒,還不快去拿銀子!」馬行空扭過頭來喝道,自己這個徒弟學武雖然賣力,但腦子不怎麼靈活,做鏢局這一行的講究和氣生財,一路上各山各寨關係要走到位,不然就算是能一路殺過去,撫恤銀子也賠死你。
「五十兩?打發叫花子吧你!」葉添龍不屑的笑笑,伸手止住馬行空接下來的話,「咱們混江湖的靠拳頭說話,今天馬老英雄要是能勝過在下,在下二話不說擰頭就走。要是在下不小心贏了,那就把銀子都留下吧!」說完葉添龍瞟了一眼馬行空的女兒,「不過要是馬老英雄願意將令愛許配給在下的話,這些銀子就當是在下的聘禮了!」
馬行空聞言勃然大怒,淡淡的說道,「那在下就來領教葉寨主的高招了!」當下擺開架勢等對手攻來,葉添龍二話不說迎面就是一拳直取中宮,馬行空一掌劈向對手的手腕,倆人順腳打成一團。
「總舵主,那人是少林的功夫!」石雙英看了兩招就摸清楚了葉添龍的功夫來路,「自從雍正年間嵩山少林寺被清廷燒了之後,多有武僧流落在外,少林功夫也就這麼慢慢流傳出去,不過從此人的架勢來看,當是正宗嫡傳。這一手達摩掌法沒個二十年的功夫到不了這個程度。」
陳家洛瞅了瞅,也不過如此,不用他出馬,石雙英上前也就是一二十招的功夫;可是馬行空顯然不能和石雙英想比,三五十招過後被葉添龍瞅了個破綻一腳揣在大腿上,當下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總舵主,這馬行空在江湖上並無惡名,你看?」石雙英看著陳家洛,在他點頭後拍馬衝了過去,果然在第十五招上面一掌劈在了葉添龍的胸口上,葉添龍吐血遁去,嘍囉們也跟著四散而逃。
「石師傅果然好功夫!」見敵人都走了,陳家洛也帶著心硯和明瑞來到谷裡。
「多謝諸位英雄仗義相助,在下馬行空有禮了!」馬行空帶著手下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不知諸位英雄高姓大名?」
「好說好說,這位是我家嚴少爺,這次鄉試高中,正要去京城參加會試;這位是我們家的護院石寶柱石師傅,這位是管家賈六,我姓羅,草字嘉辰,小時候教過少爺幾個字,這次也和少爺一起進京。」陳家洛把編造的身份說了一遍。
馬行空一聽有位舉人老爺就更恭敬了,「嚴少爺氣度不凡,此去京城必能進士及第,小老兒先給少爺賀喜了,來錚兒、春花,快來見過嚴少爺和諸位官人。」
那濃眉大漢不情不願的走到心硯前面行了個禮,「在下徐錚,多謝諸位仗義相助!」
「哦~原來是接徐錚徐英雄啊,好名字好名字!」陳家洛差點把接盤俠三個字脫口而出,想想眼前這人後來喜當爹的悲慘命運,陳家洛不由得同情起來。
第六十六章 飛馬鏢局
小姑娘也上前學著徐錚的樣子行了個禮,「小女子馬春花,多謝諸位英雄仗義相救。」說完偷偷的瞟了陳家洛一眼,面色微微泛紅。
不是吧,雖然我和那人長得很像,但你也不至於第一次見面就對我有意思吧?陳家洛看著眼前的兩位青年男女,心中微微嘆了一口氣,這倆人的下場可都不怎麼好;幾年後這倆人在商家堡遇到了胡斐、福康安等人,上演了一出纏綿的悲劇,馬春花被福康安引誘**於他,懷了雙胞胎,無奈之下徐錚做了接盤俠,後來福康安的手下發現這兩個孩子長得像福康安,於是出馬搶走了孩子,徐錚因此而斃命,馬春花也被福康安的母親賜毒酒後死在胡斐身邊。
「哦,兩位真是人才出眾,快不用多禮!」陳家洛忙下馬扶起徐錚,徐錚本來就不怎麼情願給他行禮,見狀馬上直起身子,馬春花也跟著站了起來。
心硯有舉人的身份又被陳家洛教導要時刻保持舉人高高在上的樣子,因此馬行空不敢輕易搭話,見剩餘的人裡陳家洛像是個領頭的,於是一瘸一拐的走到陳家洛跟前,「如若不是諸位先生,小老兒此番恐怕就要喪命於此了;碰巧小老兒這趟鏢也是要送往京城,不如同行如何?小徒小女雖然笨手笨腳,但幫諸位扛個行李還是沒問題的!」馬行空本想送上銀子感謝,但一聽對方有舉人的身份,這銀子就拿不出手了,見隨行的並沒有僕從,於是就想了這麼個主意,自己沿路把他們伺候的好好的也算稍微報答下救命之恩。
「少爺您看?」陳家洛湊到心硯身旁假裝請示,趁人不注意微微眨了眨眼;反正距離京師也不遠,能和原著中的人物多接觸接觸也好,而且和鏢局在一起還能稍微掩飾下眾人的身份。
心硯高昂著頭看也不看馬行空一眼,用鼻子嗯了一聲,輕輕點了點頭就當是答應了。陳家洛轉身一抱拳,「那就叨擾諸位了。」
「不敢不敢!諸位的行李可以放到小老兒的鏢車上。」馬行空行走江湖多年,見慣了那些官員豪富高高在上的做派,對心硯的傲慢絲毫不以為意,在得到陳家洛的同意後馬上安排人搬運行李,「錚兒,快去幫幾位爺把行李拿過來。」
徐錚剛開始跟著馬行空走鏢,以前在鏢局裡天天看著鏢師們對著馬行空恭恭敬敬的樣子,於是就把自己的師父當成了全天下最了不起的人物,如今看到心硯無禮的樣子心情自然不爽,學著心硯的樣子昂起頭哼了一聲不肯挪動步子。
「錚兒!還不快去!」馬行空的聲音又嚴厲了幾分,徐錚看師父生氣了這才跑過去把幾人的大件行李搬到鏢車上,馬行空見狀微微搖頭,自己這個徒弟在人情世故上還要多學啊。
一行人收拾好重新上路,馬行空稍稍落後陳家洛半個馬身跟著他們走在了隊伍中間,他到底是習武之人,走了一段就忍不住問石雙英,「石師傅是哪門哪派出身?恕小老兒眼拙,剛才竟沒看清石師傅的來路。」
「呵呵,一些莊稼把式罷了。」石雙英淡淡的回答;馬行空碰了個軟釘子,只好訕訕的笑了笑。
見他有些尷尬,陳家洛開始轉移話題,「馬總鏢頭,你這飛馬鏢局看起來生意紅火啊!」
「腦袋抗在肩膀上混口飯吃罷了!」馬行空嘆了一口氣,「做鏢局這一行的都是拿命換錢,稍微有個萬一就是傾家蕩產的下場;前一陣京城最大的鎮遠鏢局就失風丟了一趟鏢,好幾個鏢師喪命,還好鎮遠鏢局有王維揚老爺子坐鎮,陪了一大筆錢總算是應付過去了;小老兒剛才要不是遇到諸位,恐怕這一關是怎麼也過不了的!」
王維揚的鏢不正是自己和霍青桐劫的麼,這個話題不宜多說,陳家洛問起其他的事情來,「馬總鏢頭言重了;不知這鏢局除了護鏢之外還有那些門路啊!」
一說起鏢局的門路馬行空來了精神,當下就給陳家洛細細的分說起來,「這走鏢算是鏢局最來錢的活,當然風險也大,咱們飛馬鏢局小門小戶的這種大買賣平時也不常有;平日裡也兼著做一些坐店、護院的活路。」
「護院這我倒是明白,大概是和石師傅一樣保住宅院平安、防備賊人的意思,卻不知這坐店是什麼意思?」聽到這裡陳家洛腦中靈光一閃,好像抓到了些什麼。
「這坐店麼!顧名思義就是在店舖裡安排幾個鏢師防備其他人找麻煩,先生您也知道如今做生意難,但凡有新店開業,總是有街面上的破皮無賴去搗亂,這時候就用得上咱們這些人了,有鏢師在他們多少會顧忌一些。」雖然不明白陳家洛為何會對這些感興趣,不過能稍微報答對方些許,馬行空自然不會藏私,一路上給陳家洛說著各種鏢局裡的門道。
如此看來這鏢局倒是個收集情報、掩人耳目的好去處,可惜這馬行空年紀大了、為人死板,又害怕官府,不然把飛馬鏢局拿到手裡,紅花會就多了個收集情報的渠道。
到了傍晚,一行人又來到一座小鎮上,馬行空先行一步前去安排住處,陳家洛走到石雙英身邊小聲問,「十二哥,卻不知咱們紅花會裡面有沒有鏢局的人?」
「卻是有幾個小鏢局,不過沒什麼得力的人手,成不了太大氣候!」石雙英答道。
「若是能有個大鏢局遮掩身份,收集情報、運送物品的事情或許會便利許多。」陳家洛把自己剛才想到的和石雙英說了一遍。
「總舵主說得有理,稍後我就安排人去做!」石雙英點頭應了下來。
走到客棧門口,就聽見徐錚又在大聲和馬行空爭論著什麼,稍微聽了一會兒陳家洛就明白了,連忙上前準備勸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