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輕輕的我走了
古大軍走後,劫後餘生的襄陽城一片歡騰,城中百姓郭靖也在府上大擺筵席,犒賞群雄。
這次的宴席又與平時不同,沒有人站起來說話,大家都在不停地喝酒,和認識的人喝,和不認識的人喝,喝著喝著就又是哭又是笑地,大聲說著自己也聽不明白的話。戰場上的凶險是這些江湖漢子們沒有想到的,多少兄弟朋友為此付出了生命,活下來的人們怎能不好好珍惜這勝利的時刻。
郭靖端著酒來到全真諸子那一桌,對著丘處機等人一個一個敬過去,最後深情地說:「多虧了幾位道長相助啊,這次襄陽得保,全真教的師兄弟們出了大力啊。」
丘處機瞪著眼睛道:「靖兒你說什麼廢話,那幫小崽子們不來這裡殺韃子,練了武功有什麼用?」接著又高聲道:「我丘處機自武功有成,貪官惡霸,金狗漢奸,蒙古韃子殺了無數,可就是這幾日殺得最痛快,這趟襄陽,老道沒有白來。」
丘處機這話說得聲音大了,一時無數人回應:「對,殺得痛快,干了!」「說得好,這趟沒有白來。」……
大通急忙扯扯丘處機,低聲道:「師兄,你喝醉了。」
丘處機一把甩開他,大聲說:「胡說,我沒醉,你問問靖兒,當年我和他師傅們喝酒,那可是用缸喝的。」
不過當年是當年,今日是今日。連日守城,全真教雖然人數不多,但責任不小,雖說有林志興幫他出謀劃策,但他身為首腦,壓力全在他身上,這時早已身心俱疲,幾碗酒下肚,已經有了醉意。
林志興?這小子在哪?整天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看老道今日不灌醉了他。丘處機四處張望,想找出林志興的位置,不過他的舉動馬上就被打斷了。
「哈哈,爽快。」鄰桌一個老頭聽了他剛才的豪言湊上來道:「我以前一直不喜歡你們名門正派的做派,做什麼事都扭扭捏捏地,先講上半天道理,不夠豪氣。不過道長剛才那話講得夠爽快,來。小老兒敬道長一杯。」
丘處機原本是極愛交朋友的,可惜後來全真教聲望漸高,他作為教中首腦之一,也是威嚴日盛。就少有人敢和他交朋友了,這時冒出來一個,他自然喜不自禁,一連和那老頭干了三碗。
「道長好酒量。」這時朱子柳也過來湊熱鬧。丘處機又與他乾了一碗。道:「這算什麼,想當年我剛出道的時候……」丘處機出道甚早,又跟著天下第一的王重陽,有些事情他講出來。是一般人聞所未聞的,因此周圍群雄漸漸地都聚了過來,聽他講一些江湖軼事。
林志興正坐在一堆師兄弟們之間埋頭吃菜。這帶著酒糟味地酒明顯沒有眼前無公害的豬牛羊肉有吸引力。不過若是有人來敬酒。他倒也來著不拒酒到即干。這時李志常端著酒搖搖晃晃地走過來道:「林師弟,今日大夥兒高興。喝點酒不算犯戒吧?」
林志興笑道:「當然不算,沒看丘師叔都帶頭喝了嗎?」
李志常道:「龍姑娘不在,你怎麼不多喝點?」
原來黃蓉因為有身孕不能喝酒,今次沒有出來作陪,反而把小龍女等一干女俠都叫了去單獨開了席。林志興心中狂汗,心道:我喝不喝酒和龍兒有什麼關係?於是他朝人群圍困中的丘處機那邊指了指道:「若是喝醉了可看不到這樣有趣的情景了。」
這時丘處機已經在講郭靖的由來了:「你們可能不知道,靖兒的名字還是老道我給起的,那日我來到牛家村……」這個平日道骨仙風的老修真這時興奮地手舞足蹈,看得李志常目瞪口呆。
林志興又指著兩個明顯喝高了抱在一起地全真弟子道:「明日可以好好地笑他們一笑。」李志常頓時又是一陣惡寒。
全真弟子平日都是不准喝酒的,因此酒量都不怎麼樣,不一會就倒了一片,只剩林志興一人含笑看著場中醉態可鞠的群雄。
散席已是深夜,林志興回到房中的時候,小龍女正在等他,見他是自己走回來地,驚喜道:「你居然沒有喝醉?」
林志興笑道:「當然。怎麼你盼著我喝醉嗎?哦,你是不放心,才在這裡等著我的,對不對?」
小龍女被他說破心思,害羞便要
林志興急忙拉住她道:「你在這裡,正好省得我去找收拾好東西,我們馬上就走。」
小龍女疑惑道:「馬上就走?丘道長不是說明天走嗎,你不和他一起走?」
林志興道:「若是跟著丘師叔,肯定就一路回山去了。這次出來,就泡在襄陽城裡,我可不想這麼快就回終南山去。」接著頓了頓,又道:「我來這世界二十多年了,哪兒都沒去過,早就想四處看看了。聽說江南風光最好,又沒有戰亂波及,這次定要親去遊歷一番。」
小龍女聽了,也有些神往。她只要和林志興在一起,去哪裡都無所謂,當即回房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行李,兩人便悄悄地摸出府去。
還沒走多遠,前頭就竄出一人,沉聲道:「是誰?」及至看清兩人面目才笑道:「你們兩個偷偷摸摸幹什麼呢?老叫花子還以為來了賊人。」
林志興道:「哪裡會有賊人這麼大膽,敢到這裡來放肆。洪老前輩怎麼在這裡?」
洪七公道:「剛剛喝了酒,睡不著。你們兩個半夜三更要到哪裡去?」
林志興道:「不想就這麼回山去,想出去四處走走。」
出去走走?出去走走用得著半夜三更?洪七公可不相信他的鬼話,不過別人的私事他也不想多管,想起一事,便道:「你要是行走江湖,便替老叫花子留意一下,看看有沒有好地徒弟胚子。」
林志興這就鬱悶了:我哪知道什麼樣的叫好的徒弟胚子?轉念一想,便道:「郭夫人不是快要生產了嗎?父母都是高手,生出來小孩資質肯定不差,足夠給前輩當徒弟的了。」
洪七公道:「現在郭小子當大官了,只怕他不願意。」
林志興道:「郭師兄只怕從來沒把自己當成官。」
洪七公喜道:「若果然如此,老叫花子就要過來親自教導,郭小子教徒弟地本事實在太差。」
林志興怕耽擱久了被其他人看到,便向洪七公告辭:「洪老前輩,晚輩們就先走了。」
洪七公心情正好,揮手道:「走吧,走吧,我不會和丘處機說的。」
兩人於是走出府去,一路找僻靜處走,再沒有被人發現,到城牆上尋了個角落順著牆根滑下城去,沒有驚動值勤的宋兵就來到了城外。到了城外,小龍女提議先去大勝關陸家莊,因為孫婆婆在那裡,還有個師侄也在那裡。
等兩人來到陸家莊地時候,天已經亮了。孫婆婆見了小龍女十分歡喜,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道:「聽說襄陽打得很激烈,老身就一直擔心姑娘。如今姑娘平安無事,老身就放心了。」聊了幾句又問起楊過來,林志興道:「楊過好著呢,已經當將軍了。」
孫婆婆反而不放心了:「那孩子,頭腦一熱就闖禍,怎麼能當將軍呢?不行,我得去管著他。」說完又對林志興道:「我把我家姑娘交給你照顧,姑娘若是受了委屈,我可饒不了你。」
林志興笑道:「婆婆放心,我可不會讓龍兒受半點委屈地。」
接著小龍女又去教了陸無雙一些古墓地功夫,林志興在一旁看著兩人,對一樣看著兩人的程英道:「你師傅就在襄陽,你不去看看他嗎?」
程英已經好久沒有見過黃藥師了,聞言驚喜道:「真地?我這就去襄陽見他。」
陸無雙聽到了跑過來道:「表姐,你要去哪?」
程英道:「我師傅在襄陽,我要去見他。」
陸無雙當即道:「我也要去。」
於是五人一起離開了陸家莊,孫婆婆、程英、陸無雙是去襄陽城,林志興與小龍女則是另一路,兩隊人在路口依依作別。
卻說丘處機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宿醉方醒,見天色已晚只好再等一天再走。第三天要走時招集弟子,這才發現少了林志興。看到林志興房中寫著「弟子先走一步」的紙條,眾人表情各異。
劉處玄問道:「丘師兄,是不是派弟子去找他回來?」
丘處機想了想道:「不必了,江湖並不如想像中的有趣,等他累了,自然會回來的。人都到齊了吧?出發,回山。」
第七十三章 順江而下
志興與小龍女辭別孫婆婆三人,轉道一頭扎進襄陽城裡。看著密林深處的石洞,小龍女覺得彷彿回到家中一般,終南山上的古墓也是這樣密林環繞人跡稀少,不由對這未曾謀面的前輩起了親切之意。
及至見了洞中的石桌石椅,小龍女更添親切之感,想要走近看一看,驀地看到一條碗口粗細的三角頭大蟒盤踞在石桌的另一側,不自禁地發出「啊」的一聲驚呼。
原本有天敵大雕在此,那些蛇不敢靠近石洞,如今大雕走了,那些蛇就四散而出,恰好有一條鑽進了洞裡。
好在小龍女不是一般女子,看著這麼大一條蛇,雖然心裡發毛,手上的動作卻不慢,連忙拔劍,想要先下手為強。古墓派的武功以靈巧多變為長,一時洞裡劍光閃爍,那蛇片刻之間就被小龍女刺了好幾下。不過那蛇皮糙肉厚,小龍女又沒有刺中要害,因此沒受什麼實質性的傷害,吃了痛暴躁起來,追著小龍女不放,想用蛇身纏住小龍女。
小龍女仗著輕功還能不被蛇追上,可是她見這麼個龐然大物追在身後,可她怎麼也傷不了那蛇,心裡早就慌了神。林志興本來在外面找劍塚所在,聽到小龍女的驚呼連忙跑進洞來,見狀便喊道:「刺它眼睛。」本來刺七寸更好,不過這麼大的蛇,林志興也不知道它的七寸在什麼地方。
小龍女道:「刺不到。」聲音中隱隱帶點泣意,顯然被這蛇嚇到了。她也幾次想去刺蛇的眼睛,不過那蛇也曉得保護要害,總是提前躲開,小龍女地劍再快,也沒有那蛇轉腦袋轉得快。
林志興道:「一起來。」於是小龍女又朝著蛇頭刺出一劍,那蛇一轉頭閃開,不料這時林志興也刺出一劍,正好撞在蛇眼上,頓時打瞎了那蛇一隻眼。那蛇吃痛。又把頭甩了回去,小龍女見機又出一劍,把它另一隻眼睛也廢了。
那蛇失了雙目,愈加狂暴。碗口粗細的蛇身不住在地上翻滾,洞裡的石桌石椅都被打了個粉碎。林志興急忙拉著小龍女跳出戰圈,站在洞口看那蛇發飆。
女孩子看到這種蛇蟲之物本能的有些害怕,小龍女剛才身在險境還不覺得。這時想起來心中後怕,雙手緊緊抓著林志興不放。林志興轉頭見小龍女臉色發白,安慰她道:「你不要怕,看我一劍斬了它。」
這時那蛇雖然氣勢十足。不過因為目不能視物,處處露出破綻,等了一會。林志興看準個機會。狠狠地一劍斬下它的腦袋。那蛇撲騰了幾下便癱倒在地下不動了。
見大蛇死了,小龍女的臉色才好看一點。林志興拉著她走到大蛇跟前。剖開蛇腹,挖出一個深紫色的蛇膽遞給小龍女:「趕快趁新鮮吃了。」
蛇膽上還帶著血跡,外加一股腥臭之味,小龍女剛剛恢復的臉色又白了,連忙搖著頭躲開,任林志興百般勸說,就是不肯吃。林志興最後急了,拿著蛇膽放在她嘴邊道:「張嘴。」
小龍女倔強地看著他就是不張嘴,林志興也毫不示弱地拿著蛇膽瞪著她,兩人對視一會,最後小龍女拗不過他,只好張開嘴讓他把蛇膽餵進嘴裡。
蛇膽入口,小龍女不敢把它咬破,閉著眼睛囫圇吞了下去。林志興道:「快運功。」小龍女依言運功,覺得一股清涼之氣流過,全身內內外外都像是被洗了一遍,襄陽守城時留下的傷痛疲勞都被洗得乾乾淨淨,精力興旺尤勝平時,心裡又驚又喜,張開眼睛說道:「我們再去殺條蛇,你也吃一個。」
林志興笑道:「谷裡蛇多,總能吃到地,我先帶你去個地方。」
於是兩人來到一處峭壁下,抬頭見峭壁中部離地大約二十丈有一塊大石,上寫著「劍塚」二字。兩人輕功都不差,二十丈的距離,瞬息可到。及至上了平台,見石頭上「劍塚」兩字邊上還刻有幾行小字,寫的是:劍魔獨孤求敗既無敵於天下,乃埋劍於斯。嗚呼!群雄束手,長劍空利,不亦悲夫!
林志興早就知道獨孤求敗很厲害,看了也沒有什麼感觸,轉頭見了一座石頭堆起的大墳,就招呼小龍女一起把它挖開。不一會兩人搬開石塊,露出並排放著地
劍,林志興便伸手朝中間那把玄鐵劍抓去。
原本林志興就是沖這把玄鐵劍來的,至於獨孤九劍,他可沒這個奢望:沒聽說獨孤求敗把這東西埋在這裡了啊。等他抓起那把七八十斤重的玄鐵劍,不禁心中苦笑:我總算知道什麼叫「重劍無鋒,大巧不工」了,這根本不是劍,是錘子,是金剛杵,用來砸人倒是一下一個准。他內力在身,抓起這劍自然沒問題,不過要用這劍使出劍法來,那就太強人所難了。林志興對自己現在的劍法很滿意,既不想去瀑布裡自虐,也不想去海浪裡找死,這把重劍大概是用不上了。林志興可沒興趣背著七八十斤地大鐵四處走,至少在他找到會打造玄鐵的鐵匠之前,這把劍還是在這裡躺著吧。反正這地方本來就人跡罕至,如今雕也走了,不怕有別人會找到這裡。
小龍女這時正拿著另一把劍端詳,那劍青光閃閃,鋒利無比,林志興見了便道:「無主之物,你要喜歡就拿著吧。」小龍女道:「不要了,我看看就好。」她看完又把劍放了回去,兩人把石頭草草蓋上,順著來路又下到谷底。
這時天色已晚,兩人在山中待了一夜,第二天又抓了幾條蛇,分吃了蛇膽,不但疲勞一掃而空,很多平時內力不易走到的關脈穴道竟也變得暢通無阻,內功也略有進境,林志興笑著對小龍女道:「這獨孤求敗和你家祖師婆婆倒有點像,不過他養的怪蛇比你家養地玉蜂要有用多了。」
兩人又在谷裡待了兩天,林志興估摸著丘處機已經走了,便又回了襄陽城,準備在襄陽坐船,順流而下去江南遊歷一番。兩人來到城北,見碼頭上停著一艘客船,林志興便上前問船老大:「你這船是到哪裡去的?」
王二是個老船主了,他手下有一條中等大小的客船,常年來往於襄陽和鄂州之間,這些年來也攢下不少家財。前幾天襄陽危急地時候,他也想過舉家遷往鄂州,不過現在嘛,「有郭大俠在,襄陽怎麼也丟不了。」王二靠在碼頭上,美滋滋地想著:「該給兒子找個媳婦了。那小崽子太不讓人省心,竟跑去當兵去了。你去當兵了,你老子地船到時候交給誰?看來是該有個媳婦管管他了,是鄰居李家地閨女好呢,還是對門劉家的閨女好?」
「你這船是到哪裡去地?」二抬頭一看,眼前站著一男一女兩人,都是腰帶長劍,明顯是江湖中人,那男的倒也罷了,那女子便如仙女般美麗,王二不禁多看了兩眼。
這幾天陸續有協助守城的江湖中人從襄陽離開,王二船上也送走不少,這時便道:「小老兒的船是到鄂州的。兩位是幫著守城的英雄吧?若是坐我的船,只收你們半價。」
林志興點點頭:「就去鄂州。」鄂州是現在的武昌,交通便利,林志興便把第一站定在那裡。這時船上又上來幾個客人,其中有一個林志興認得,是江南霹靂堂的,姓雷,當時去刺殺忽必烈的時候找他要過雷火彈。那人也認出了林志興,上前招呼道:「林少俠,龍姑娘,丘道長昨天就走了,你們怎麼沒有和丘道長一起走啊?」
林志興道:「長年都在北邊,早就聽說江南繁華,這次想去江南看看。」
那人道:「北邊都在打仗,江南安定,繁華是繁華,都是那些當官的看不到在打仗,等哪天蒙古人打到家門口了,看他們怎麼辦。」
其實林志興就是要趁著蒙古人沒有打過來,去看看大宋最後的繁華,當然這話不能說出來,就問道:「雷兄是要回家去嗎?」
那人道:「是啊,不過回去了還要回來,郭大俠說了,火器非常有用,這次回去了我就把家搬到襄陽來,造他一大堆火器,等著蒙古人來。」
那時候的蒙古人就像抗戰時候的小日本一樣,說起打蒙古人來,平民百姓可能有點害怕,不過有點本事的人都是打骨子裡興奮,林志興早就見怪不怪了,兩人又說了一會,等船開了就各自散去。
第七十四章 全真有劫
剛開出襄陽,林志興還在甲板上觀景,就見江北岸遠人。那人雖瘸了一條腿,但拄著根枴杖依然跑得飛快,身後數十騎蒙古騎兵一時竟追之不上。眼看得前面漢江攔路,身後的蒙古人越來越近,那人毫不遲疑,「撲通」一聲就跳進水裡,好一會都不冒個頭出來。蒙古人都不會水,只好呆呆地在岸上看著,稀稀拉拉地放了幾支箭,就悻悻地回去了。
「快救人。」船上也不知是誰喊了一聲,船老大連忙把船開了過去,沒開出多遠,就見那人在船旁露出個頭來,船上水手急忙扔了繩子下去。
等那人被拉上來,眾人一看,那人是個老者,鬚髮灰白,約莫五十來歲的樣子,身上衣服已成破布,特別是背上,箭傷、刀傷無數,有許多箭簇還留在體內,不過剛被河水洗過,倒也看不到血跡,也不知道那人受了這麼重的傷,是怎樣撐到這裡的。林志興見了,急忙上前輸了一道真氣給他,替他吊住小命。
那人見自己到了船上,蒙古人想來是追不上了,放下心來,急急地道:「快帶我去見郭靖,我有緊急軍情。」說完竟一頭昏了過去。
緊急軍情?蒙古人都已經走了,這時還有什麼緊急軍情?難道蒙古人又要回來了?眾人聽了,頓時反應不一,有害怕蒙古人想逃往外地的,也有摩拳擦掌想打蒙古人的。這樣一個義士冒死送來地軍情,誰也不敢怠慢。好在船剛起航,船老大一聲令下,又把船開回襄陽碼頭。
船剛靠岸,林志興已經當先抱起那人,與小龍女一道朝郭府跑去,船上眾人也都暫時不走了,紛紛在岸邊等候消息。見了郭靖,林志興不及寒暄,當頭便道:「郭師兄。快來救人。」
郭靖也不知這人是誰,見他傷得重,便把隨身帶著的九花玉露丸取出,給他服了一顆。又運功替他化開藥力。這時黃蓉也從後面出來,問林志興:「這人是誰?怎麼傷的?」
林志興道:「這人說有緊急軍情,當時他被蒙古人追殺,跳進漢江才得以逃脫。」
黃蓉也猜不透這時候會有什麼緊急軍情。好在那人得了靈藥相助傷勢好轉,這時正好清醒過來,睜開眼睛第一句話便是:「我是馮默風,我有緊急軍情要告訴郭靖。」
郭靖道:「我就是郭靖……」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人打斷。黃藥師像一陣風一樣衝了出來,旋即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頓時咳嗽一聲。板著臉問:「默風。你還記得我嗎?」
黃藥師這些年除了頭髮白了點樣子沒什麼大變。馮默風如何不認得。他擦了擦眼睛,確定自己沒有看錯。哽咽道:「師傅,弟子可又見到您了。」說完心中有感,止不住嚎啕大哭起來,又掙扎著要爬下來給黃藥師行禮。
黃蓉趕緊把他扶住,笑道:「馮師兄,幾位師兄師姐裡只有你沒有消息,父親這些年可想你了。」
黃藥師本來就最喜歡這個原來的小徒弟,今日見到了,說不高興,那肯定是假的,不過黃藥師可不會承認,繼續板著臉道:「胡說,我想他幹什麼?想起來就心煩。」
馮默風忽然掙開黃蓉,跪下給黃藥師磕頭道:「弟子不敢勞煩師傅想念,可弟子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師傅。」
馮默風的傷都在背上,這時一磕頭,便被黃藥師看到了,原本要說的話被他吞進肚裡,臉色忽的一變,怒道:「默風,是誰打傷你地?好大的膽子,敢傷我黃藥師的弟子。」
馮默風喜極而泣:「師傅,您還肯認我做徒弟,我就是立刻死了,也是開心的。弟子這傷是被蒙古兵打地,對了,弟子得到消息,蒙古人要去攻全真教,特地趕來相報。」
林志興原本站在一旁看他們師徒重逢看得正高興呢,這時忽然聽到這個消息,頓時大吃一驚,連連追問這個消息是否屬實。
原來當日馮默風被當作鐵匠被蒙古人抓進軍中,蒙古人退兵時,工匠被當作重要資源安排在中軍,與忽必烈的軍帳相距不遠,馮默風無意之中就聽到了忽必烈的安排。這次沒能攻下襄陽,忽必烈遷怒到全真教和其他武林人士的頭上,那些武林人士要不家在江南,要不本身就是綠林大盜,想對付他們,
有心無力,於是唯有選擇對付全真教了。
馮默風得了這個消息,原本想傳訊給全真教地,不過他不認識去終南山的道路,只好把消息傳給襄陽,再讓郭靖去通知全真教了。他跑出不遠就被發現,於是一路躲躲藏藏,今日才趕到襄陽。
全真教地處蒙古人的地盤,不服蒙古人的管教,還總是和蒙古人作對,遲早是要被蒙古人收拾掉地,只不過沒想到這天來得這麼早,林志興定了定神,對眾人道:「事不宜遲,我要趕緊回去,怕和丘師叔錯過,丘師叔那裡還請各位幫忙報個信。」
黃藥師忽然道:「你回了終南山,要如何禦敵?」
林志興想了想,頹然道:「正規軍可不是一個江湖門派可以抗衡的,我回去也是催著他們趕緊逃命而已。」
黃藥師聽了便不說話了,林志興轉頭看向小龍女,小龍女搶在他說話前便開口道:「你答應過我的,做什麼事都不會丟下我地……」
襄陽宋軍不可能跑那麼遠去終南山支援全真教,郭靖只能給林志興與小龍女準備兩匹馬,兩人晝夜兼程,不日便到了終南山下,一路上果然沒有遇到丘處機一行人。
蒙古前鋒已經在終南山下紮了營,終南山山勢險峻,前鋒都是騎兵,根本沒法攻山,便是有悍勇地騎兵攻上山去,亂石之中便會出來一隊全真弟子,把他們斬於馬下。因此蒙古人只能封鎖山口,等待步兵到來。
林志興這時就在遠處看著蒙古人地營地,忽然笑著對小龍女道:「你還記不記得那天我們去打蒙古先鋒的事?」
小龍女點點頭。
林志興道:「要不要再扮一次蒙古兵?」
小龍女眼神亮了亮,旋即想到自己這邊只有兩個人,便道:「只要混過去就好,不要與他們起衝突。」
於是兩人棄了馬,伏在城外等天黑。今天天公作美,晚上陰雲密佈,若沒有營地中地火光,當真是伸手不見五指。藉著黑暗的掩護,兩人迅速靠近營地,找到一個僻靜處的哨兵,小龍女遠遠地扔個玉蜂針扎進他的咽喉,林志興連忙搶上扶住那人的屍體,不讓屍體倒地的聲音驚動別人。林志興從那人身上剝下軍服套在自己身上,又如法炮製,弄到另一套軍服給小龍女套上,兩人就偷偷潛進蒙古人的軍營中。
蒙古大營看似戒備森嚴,不過落在林志興與小龍女這兩個高手眼裡,處處都是漏洞,兩人專揀僻靜處走,若有巡邏的蒙古兵就遠遠地避開,一路深入都沒有被人發現,直到快要穿過整個營地時,冷不防身邊的營帳中突然走出一人,見他們兩個身上穿著不合身的軍服,便喚他們道:「你們兩個過來……」
這時已經到了營寨邊緣,林志興再無顧忌,見被人懷疑,就搶先下手,一劍刺死了那個蒙古兵。林志興殺人的舉動驚動了附近不少蒙古兵,眾人紛紛圍了上來,想要擒住這兩個冒牌貨,不過這些普通的蒙古兵如何是這兩人的對手,但見兩人劍法吞吐,眨眼間就殺出重圍,翻過寨牆,等披掛整齊的蒙古騎兵追來,兩人早就消失在茫茫的黑暗當中。
穿過蒙古人的包圍圈,便是一條直通重陽宮的上山之路。這條路林志興已經不知走了多少次了,即便在黑暗之中,還是走得穩穩當當。只是他還沒走出多遠,邊上樹叢中就跳出一個胖大道士,一句話都不說,當頭一劍朝他劈來,使的正是全真劍法的招式,緊接著另有一人躍出,卻是一劍攻向小龍女。
林志興如何會被這樣的招式打到,隨手一擋,便把來人打退,那人驚呼:「點子扎手,佈陣。」這時攻向小龍女那人也被打退,與先前那人站到一起,林中又陸續出來五人,堪堪擺下一個天罡北斗陣。
林志興聽出聲音,笑道:「鹿清篤,長本事了,連我都敢打?還有,你從哪裡學來的滿口黑話?」
鹿清篤呆了半晌,才磕磕巴巴地說:「是林,林師叔?您怎麼回來了?」說完連忙吩咐身邊人道:「快去稟告掌教真人和師傅,就說林師叔回來了。」
第七十五章 新舊掌教
今趙志敬在山上總攬大權,鹿清篤身為他的弟子,自高,這時鹿清篤打了個手勢,身後幾位全真弟子便領命又沒入樹叢中去。鹿清篤陪著林志興二人上山,林志興便問:「丘師叔他們回來了沒有?」
鹿清篤道:「沒有,師叔祖他們沒有和林師叔一起回來嗎?」
林志興點點頭,隨口敷衍道:「走散了。」
這時林中忽然又竄出一隊全真弟子來,在林志興與小龍女面前擺開陣勢,其中還有人對鹿清篤道:「這位師兄快到這邊來。」
三人都被他們的動作驚住了,鹿清篤反應過來斥道:「你們胡鬧什麼?那是林師叔。」
眾人聞言,都收了劍,可看向林志興的眼光還是充滿了懷疑和戒備。林志興被他們看得一頭霧水,及至轉頭看小龍女的時候才恍然大悟:原來兩人還穿著蒙古兵的衣服,這時黑燈瞎火看不清楚,自然而然的就被認成了蒙古人。
想到這一層,林志興趕緊把自己和小龍女身上的軍服脫了,接下來一路暢通無阻,到了重陽宮前,趙志敬正站著等他。
見重陽宮在望,鹿清篤告罪道:「師叔,弟子還有任務在身,先行告退了。」
林志興點點頭,鹿清篤就轉身回到山下去了。這時小龍女也道:「我先回古墓了。」
林志興叮囑她道:「你也不要收拾什麼東西了,放下斷龍石就趕緊來這邊找我。蒙古人總有走的時候,想起什麼下次再來拿就是。」連九陰真經都被他們翻出來了,他們自然知道水中另有出路。
小龍女走後,林志興來到重陽宮前,與趙志敬見了禮。趙志敬臉上神色變幻,良久才嘆道:「全真教大劫將至,林師弟你又何必回來呢?」
林志興道:「教中有難,我怎能不回?」
趙志敬又嘆一聲,道:「掌教師伯正在等你。你快去吧。」
馬鈺此刻並不在重陽宮中,而是在自己地丹房裡,見林志興進來,竟站起來相迎。林志興急忙快步上前拜道:「師傅!」
馬鈺走上前拉起林志興。拍著他的肩膀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你在山下很多事情我都聽說了,你做得很好。」
能得到馬鈺的肯定。林志興當然非常高興,不過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山下還有蒙古人虎視耽耽,林志興問道:「師傅。蒙古人是什麼時候來的?」
馬鈺道:「來了兩天了,前天蒙古人突然出現,堵住了下山的路。還派兵強行攻山。若不是志敬帶了人在山路上狙擊。只怕重陽宮已經易主了。」
林志興道:「蒙古人勢大,如今只有騎兵我們還能守住山口。等他們的步兵來了,終南山肯定守不住,師傅還是盡快疏散弟子吧。」
馬鈺道:「其實我和你丘師叔他們早就想過若全真教被蒙古大軍攻打該怎麼辦,想來想去也只有避其鋒芒一途,只不過這次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教中典籍,先師遺物都來不及整理,眾弟子的行裝也未整好,哪是說走就能走的。」地確,古代不比現在,若是走得匆忙只怕到時候連吃的東西都沒有,即便沒有蒙古人阻撓,全真教上上下下幾千人,也不是說走就能走掉的
馬鈺又道:「本來我還操心離開的弟子由誰統帥,把大家託付給周師叔我是絕對不會放心地,現在你回來了我就不需要操這個心了。」
林志興聽到周伯通在山上,先是一喜,接著又聽出馬鈺有不想離開的意思,驚道:「師傅你……」
馬鈺笑道:「為師修道數十年,近日上感天心,覺得飛昇在即,只恐道行不夠,正好借這次機會兵解登仙。」
林志興急急道:「師傅,成仙之說虛無縹緲,師傅怎可因這虛無之事去找死呢?」
馬鈺摸著他的頭道:「若說練功習武,我只怕已經不如你了,若說修道成仙,你還差得遠呢。我能感覺到,成仙之說絕不是虛無縹緲,到了為師這個境界你就知道了。」
林志興默然,做道士的終極追求就是飛昇成仙,如今馬鈺自稱成仙在望,正是心中最得意時,他總不能這時候說:師傅,神仙是沒有地,你還是不
了吧。說不定這世上真的有神仙呢。
沉默片刻,林志興又問:「那王師叔呢?」
馬鈺興奮地道:「我原以為王師弟的道法要差一點,沒想到師弟他天性純樸,修起道來事半功倍,我還是在與師弟論道後才發覺飛昇在望的。」
好吧,又是一個要成仙地人了,林志興都不知道這時該高興還是該傷感了,這時馬鈺脫下手上戒指遞給林志興道:「為師今日便把全真教掌教之位傳給你,重陽宮雖然保不住了,但全真教的道統你要傳下去。」
林志興本來就不想當道士,本能地想要拒絕,可是看到馬鈺殷切的目光,拒絕地話一時竟說不出口。大不了過段時間再把這個位置讓給別人,反正全真教一直到現代還好生興旺。林志興這樣想著,就收下了戒指,口中說道:「弟子一定把全真教傳承下去。」
林志興走出馬鈺房間地時候,趙志敬就在門口等他,看著他手中地戒指,淡淡地道:「師伯果然還是把它給了你。」的表情,剛要說話,趙志敬打斷道:「我早就知道師伯會把它給你地,無論你想不想要,該你的還是你的。」
林志興無言以對,他記得很久以前就當著趙志敬和尹志平的面說過不想當著掌教的,這時趙志敬又道:「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一點都不嫉妒?」
豈止奇怪,簡直奇怪極了,平日裡你想這掌教想得要死,這時候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騙誰呢?
「我一點都在乎,因為你馬上就要走了。」
「我從小就在終南山上長大,那時候重陽宮還剛剛建成,山上還沒什麼人,你看這邊這邊的廂房都是我看著建起來的。尹師兄可能比我來得早,不過那時候他總是跟著丘師叔在外面跑。」
「我一直都是師兄,師叔師伯們有什麼事也都交給我辦,所以我一直以為將來這全真教,這終南山,這重陽宮會是我的。能和我爭的只有尹師兄,所以我一直都不喜歡他,一直想找他的麻煩。」
「但是我錯了,因為林師弟你出現了。先天功,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全真教正宗,我當時是想殺了你的,不過我猶豫了,一來馬師伯看得你很緊,二來我也不忍心對個小孩子下手。後來你的武功越來越高,我就放棄了殺你的幻想,就想盯著你出錯,就像當時盯著尹師兄一樣。」
「馬師伯向著你,其他師伯師叔都向著你,就是我師傅竟也向著你,你知道嗎?那時候我真的嫉妒得發狂。你總是有一些希奇古怪的點子哄著他們開心,我非常的不喜歡。」
「那天你說你不要當這掌教,尹師兄可能信了,但是我不信。無論你怎麼推脫,無論你做了什麼,當然我看你也做不出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事來,掌教師伯總是會把位置傳給你的。」
「後來你下山去了,尹師兄在閉關,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日子,彷彿又回到了從前,什麼事都是我去辦,什麼人都得聽我的,一切的一起,都讓我覺得,這終南山,這重陽宮,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你當了掌教,沒關係,你馬上就要走了,全真教我不在乎,這重陽宮你奪不走。這重陽宮誰也奪不走,你奪不走,尹志平奪不走,蒙古人一樣奪不走!」說到這裡,趙志敬激昂的語調忽然低沉了下來:「除非我死了。」
原書中趙志敬因為掌教之位受蒙古人蠱惑,這才做出欺師滅祖之事,如今蒙古人擺明了要滅了全真教,他又怎麼會再去投靠蒙古人。林志興隨他走了一路,這時哪裡看不出他已經萌生死意,勸道:「趙師兄,權勢地位都是身外之物,師兄修道之人,怎麼這麼看不開呢?還是和大家一起轉移吧。」
「轉移?轉移到哪裡去?繼續聽你發號施令?」巴的貓一樣跳起來:「你只管帶著他們走就是,我的事,重陽宮裡的事,你少管!」說完一把把林志興推開,大步朝前走去,身影漸漸沒入黑暗之中。
第七十六章 白髮魔女
志興對著趙志敬的背影搖搖頭,感覺他又可敬又可憐裡又站了一會,也不見小龍女過來,就主動去古墓找她。
從重陽宮到古墓的路他是走熟了的,即使天黑也沒有絲毫影響,片刻之間就來到古墓門口,見斷龍石還未放下,心裡奇怪小龍女為什麼事耽擱了,就信步走了進去。
走了不遠,就聽到一個房間裡有人說話:「師妹,你沒想到會落在我的手裡吧?我先不殺你,等你那個姘頭來了,先讓他死在你的面前,好報當日他辱我之仇。」赫然便是消失已久的「赤練仙子」李莫愁。
小龍女輕笑道:「師姐,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若不是趁我不備,你焉能勝我?你連我都打不過,更不要說林師兄了。」
李莫愁怒道:「胡說,我已經練成了本門絕學玉女心經,如何打不過一個全真教三代弟子。先給你點厲害看看,讓你知道我是不是你那林志興的對手!」
林志興這時已走到房間外面,原本想悄悄地潛進去打李莫愁一個出其不意,這時聽她意圖行兇,怎麼可能看著小龍女受傷,當即手上拔劍,腳下發力,連人帶劍撞進房間裡。
房間中原有三人,小龍女神色委頓靠在牆邊,另一人面容憔悴,持劍立在一旁,正是李莫愁的徒弟洪凌波,剩下一人滿頭白髮飛舞,看得林志興大吃一驚,若不是事先知道那是李莫愁。絕不會把眼前的白髮老嫗與當年地「赤練仙子」聯繫到一起。
正是這一頭白髮,讓林志興有種認錯了人的感覺,心頭遲疑了一下,刺向李莫愁的劍不由自主地緩了一緩。這時李莫愁聽到動靜轉過身來,笑道:「看來你對我師妹很上心嘛,這麼快就找來了。」接著獰聲道:「來了就不要回去了,給我去死吧!」
李莫愁這一回頭,林志興才看清楚其實她並沒有變成什麼老嫗,容貌沒有大變。並不是想像中滿臉皺紋,口癟眼花的模樣,心道:還好不嚇人,還是這樣看著順眼。不過對她的叫囂。林志興卻不屑一顧:頭髮白了就很厲害嗎?定下神來就是一招「白虹經天」,正是當日初遇李莫愁時用的招式。李莫愁用的也是當日的招式,依樣用拂塵纏住他的劍,用力往外一掙。
與當日不一樣。林志興覺得李莫愁這一掙力道大了不少,手上長劍不由自主地往外蕩去。他頓時心中一凜,長劍順勢一劃,換了一招「浪跡天涯」。李莫愁變招極快。拂塵一擺,同時變招又擋住了林志興地劍勢。
幾招一過,林志興就發現現在的李莫愁無論內力還是招式都有了很大的進步。已不是以前那個三兩招就可以打發的小人物了。心道:原來頭髮白了還真地會變厲害。怪不得一下子變得那麼囂張。當即靜下心來,把她當成一個勁敵與她拆招。
林志興內力深厚。雖比之四絕還有差距,同輩之中絕無敵手,如今全真劍法也接近大成,一招一式變化靈活,連綿不絕,哪裡是李莫愁這學了沒幾日玉女心經之人可以抵擋的,如今他這一認真起來,李莫愁漸漸得就抵擋不住了。
當日李莫愁趁小龍女孫婆婆外出,偷偷地溜回古墓。林志興臨走前雖然也有吩咐弟子幫忙照看古墓,不過普通的全真弟子哪能攔得住李莫愁?她隨便找了個空擋就拉著洪凌波潛進了古墓之中。《玉女心經》就這麼堂而皇之地刻在牆上,李莫愁自然不會找不到。當日林朝英創出《玉女心經》時,正是由愛生恨,愛到深處轉無情之時,恰好合了李莫愁現在的狀態,因此李莫愁修煉起來,那真是一日千里。再加上她終日苦練,這十多年來積累下地執念,恨意,戾氣統統轉化為了內力。可憐洪凌波對這《玉女心經》只是一知半解,卻天天被逼著和她同練,練得無精打采,形容憔悴,還沒得什麼好處。
前面就已經說過,《玉女心經》是至陰的功法,調理不當便要傷及自身,李莫愁這般苦練,對身體的損傷更大,練著練著,頭髮就漸漸地白了,及至把《玉女心經》練成,頭上更是一根黑髮都沒有了。雖然有些遺憾,但李莫愁覺得以自己現在的武功看,當初地自己便如螻蟻一般,當即便對
之如虎的強敵不屑一顧了。
誰知與林志興一戰又把她打回原形,當初打不過,現在一樣打不過,區別就是多擋了幾招而已,頓時,心中憤恨不甘之意大盛,出招愈加凌厲,轉頭看到小龍女正含笑看著林志興,以為她在嘲笑自己,心頭大怒,恨恨地道:「我讓你笑!」一邊扔出幾枚冰魄銀針逼退林志興,轉過拂塵去打小龍女。李莫愁這時氣極,這一下卻是運足了力氣,小龍女若是被打到,不死也是重傷。
林志興看得眥目俱裂,大喝一聲道:「你敢!」手上用力,長劍電射而出,趁李莫愁閃避的機會,和身撲到小龍女跟前,牢牢把她擋住。小龍女驚叫道:「不要啊……」這時李莫愁地拂塵已重重地打在林志興背上,頓時背上衣服被撕開幾條口子,被拂塵打到地地方留下幾道深深地血跡。
李莫愁見狀更恨,隨手把拂塵一扔,右掌運足苦練多時的玉女心經內力,揚掌便朝兩人打來,這一掌非同尋常,掌力尚未及身,掌風已呼嘯而起,吹得眾人頭髮衣角俱都飛起。小龍女有心推開林志興,可是全身不能動彈,只能哭叫道:「你快躲開啊!」牆上一撐,怕離得近了掌力波及到小龍女。
及至李莫愁地右掌印上林志興的後背,小龍女已一臉絕望閉著眼睛不忍再看了。這時只聽「砰」地一聲,林志興便感覺到後背大股內力湧進,一接觸自己的內力就如沸水融雪一般消散,等他把內力運轉幾周,李莫愁那嚇人的掌力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原來林志興的先天功與玉女心經的內力本就互補,論數量,李莫愁遠遠不如林志興,這時候用玉女心經打他,明顯就是給他進補,如何能打傷人?這個道理,林志興挨打以後猜到了一點,李莫愁就完全不明白了,依她的想法,林志興這時肯定會避開的,若是不避開,那就應該吐血三升而死,於是見他不閃不避硬接了一掌還若無其事的樣子,不由愣住了,喃喃道:「真的有不怕死的男人?可他為什麼沒事呢?」不知道愣的到底是林志興為什麼不躲開還是林志興為什麼打不死。
她愣住了別人可沒有愣住,林志興趁機給小龍女解開了穴道。小龍女這時還閉著眼睛呢,忽然覺得身體可以動了,疑惑中睜開眼睛,看到林志興並不是想像中的吐血不止,情不自禁地伸手把他抱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自林志興進來,洪凌波就在一旁看得目不暇接,剛剛也被這巨大的反差驚住,這時被小龍女的哭聲驚醒,一邊持劍去攻兩人,一邊大喊道:「師傅!」
林志興放開小龍女,迎上洪凌波。洪凌波的武功只是三流,林志興毫不費力地奪下了她的劍,再看場中,小龍女揀了林志興丟在地上的劍已經與李莫愁斗在了一處。本來小龍女念及同門情誼,總是對李莫愁網開一面,可是這次李莫愁打傷林志興,犯了小龍女心中的禁忌,這時小龍女出手毫不留情,招招都含著殺意。
只是小龍女先前被李莫愁偷襲受傷,武功打了折扣,一時奈何不得李莫愁。林志興怕小龍女有失,連忙上去助戰。兩人雙劍合壁打遍天下到現在還未曾有敵手,雖然這時兩人都有傷,不過李莫愁也不是金輪法王不是,兩招一過便潰不成軍,低低地罵了一句,就招呼了洪凌波一聲,也不管她能不能跟上,頭也不回地就跑了。
李莫愁一走,小龍女也顧不上去追她,而是反手抱住林志興,拚命地把內力往他身體裡送。她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事,以為林志興受了那一掌怎麼也要受傷的,生怕他下一刻就口吐鮮血昏迷不醒。
林志興見她俏臉蒼白,急忙攔住她道:「別擔心,我沒事,只是受點外傷罷了。」
小龍女這才定了定神,又不放心地給他把了把脈,發現他真的沒有內傷,忽然撲進他的懷裡,哭道:「我寧可我死了,也不要看著你受傷。」
林志興聞言,伸手緊緊抱住她,在她耳邊輕輕地道:「我也一樣。」
第七十七章 大軍攻山
龍女先前被李莫愁偷襲時受了點傷,這時喝了玉蜂蜜刻,便已經無礙了。林志興對古墓的機關也很熟悉,趁她打坐的時候到門口放下了斷龍石,再回來助她療傷。
對一般人來說,斷龍石一放下,便意味著古墓從此再無出路,與世隔絕,不過林志興與小龍女都知道其中另有玄機。待小龍女醒來,林志興拉起她道:「我們走吧。」
小龍女沒有什麼要收拾的東西,當即在林朝英的像前拜別過,兩人便走水路出了古墓。在回重陽宮的路上,林志興竟又看到鹿清篤跑了上來。
鹿清篤見到林志興,連忙停下來道:「林師叔,你可看到我師傅了?」
雖然先前和趙志敬在一起,現在誰知道他在什麼地方,林志興搖頭道:「沒看到,有什麼事?」
鹿清篤道:「剛剛弟子在山下值勤,見山上下來兩人,速度很快,衝進了蒙古人的大營裡。」
這必是李莫愁師徒了,林志興點點頭問道:「她們衝過去沒有?」
鹿清篤道:「沒有,剛剛師叔穿營而過,這時候他們戒備森嚴著呢。那兩人剛冒個頭,就被蒙古人一通箭射了回來,不知道拐進哪個山角里了。」
林志興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小心戒備。」李莫愁可不是一般的全真弟子可以對付的,不過這時她應該急於想辦法跑出去,不至於來開罪全真教。
一夜風平浪靜。第二天一早,重陽宮中鐘聲響起,乃是招集弟子門人的信號,林志興聽到鐘聲便匆匆趕去集合。大殿位置有限,只有三代弟子和部分四代弟子可以進入大殿中,其餘輩分較低地弟子只有站在大殿外等候。林志興走進大殿的時候,留在山上的弟子已經基本到齊,連據說常年閉關不出的尹志平也赫然在目。
不過人群中最引人注目的還是鶴髮童顏的老頑童,上竄下跳左顧右盼。一見林志興進來,頓時喜笑顏開,高聲招呼道:「林兄弟,這裡。這裡。」
「林兄弟」一出,在場人人側目:什麼人這麼牛,竟和老祖宗稱兄道弟?林志興聞言更是絕倒,還在猶豫要不要聽他招呼到他那邊去。老頑童已經搶先跑了過來道:「我說兄弟,你怎麼才回來?山上都沒有人陪我玩。」
你上山就是來玩的嗎?林志興無語。老頑童可不會理會他的想法,自顧自拉著他說個不停。這時尹志平走過來招呼道:「林師弟,好久不見。」
老頑童的演說戛然而止。一向天不怕地不怕除了蛇啥都不怕地老頑童這時竟露出見到蛇一樣的表情,匆匆說了句「我先走了」便快步離開了林志興與尹志平兩人。林志興看得目瞪口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看著尹志平道:「尹師兄。師叔祖這是……?」
尹志平輕描淡寫地道:「大概是我總是找師叔祖討教武功。師叔祖不耐煩了吧。」
能因為討教武功讓武癡老頑童不耐煩,尹師兄。你牛。聽他這麼一說,林志興心裡更加好奇,尹志平不說不要緊,日後再去問老頑童便是。
這時馬鈺、王處一兩人聯袂走了進來,眾人頓時一片肅穆,連老頑童也受了影響,老實地站在那裡一聲不出。馬鈺環顧四周,開口道:「本座與王師弟近日修道有感,羽化飛昇只差最後一步,正好借這次兵厄屍解成仙。」
馬鈺話音一落,眾道士臉上都是或羨慕或驚喜的表情,齊聲道賀道:「恭喜掌教真人,恭喜玉陽真人。」修道之人自小便立了成仙的目標,如今榜樣在前,個個羨慕之餘也信心大振。
馬鈺接著道:「本座走後,掌教之位由林志興接任。」修道之人大多心性淡泊,林志興受長輩器重眾人也看在眼裡,能與他爭這個位置地只有尹志平、趙志敬二人,這時尹志平默然無語,趙志敬滿臉不在乎,這事就這麼定下來了。
馬鈺又道:「蒙古人來勢洶洶,我全真教只能避其鋒芒。如今你們既已收拾妥當,就趁著蒙古大軍尚未到來速速離去吧。蒙古人雖然能攻下重陽宮,但只要你們還在,全真教就沒有滅亡。你們下山之後,不要明著與蒙古人為敵,還是隱匿
找到機會再重立全真教。」
這時趙志敬站出來道:「師傅,掌教師伯,弟子願留在這裡,為離開的師兄弟們斷後。」
王處一本來還指望著趙志敬傳下他的衣缽,聞言驚道:「志敬,你又何必……」
趙志敬斷然道:「師傅不必再勸,弟子主意已定,願與重陽宮共存亡。」眾人被他斬釘截鐵的語氣鎮住,一時無人再勸,反倒有幾個熱血地弟子站出來道:「趙師兄,我們也留下,和你一起抗敵。」
這時山下喊殺聲一片,接著鹿清篤匆匆來報:「蒙古大軍已經到了,正在大舉攻山。」
趙志敬走出殿外,招集門下弟子道:「為師決定留下斷後,與重陽宮共存亡,你們若是有願意留下的,就到我身邊來,有不願留下的,趕緊跟隨林師弟速速下山去。」
趙志敬說完,所有弟子就「呼」地圍到了他身邊,他的大弟子道:「師傅什麼話,這世上哪有徒弟捨了師傅獨自逃生地道理。」眾弟子紛紛點頭,深以為然。
趙志敬聞言感動道:「好,好,不但這座重陽宮是我的,還有你們這些忠心的弟子,我趙志敬死而無撼了,今日我們師徒併力殺敵。」
這時另外幾個願意留下地道人也走了過來,眾人合在一處,就去山路上阻擊蒙古人。另一邊,林志興正在安排眾人下山,教中典籍等重要物品就由一些武功高強地弟子分開帶走,其他弟子只帶乾糧衣物等物。前山地大道已經被蒙古人堵住,好在後山還有幾條小道,能通向山下幾個村落,林志興就安排眾人分開走這幾條小道,最後在山下一個偏僻的村子裡集合。
這時小龍女聽到動靜也走了過來,教中弟子都知道林志興與古墓派地傳人關係密切,這時見了也毫不驚訝,尹志平更是只管盯著老頑童和林志興看,連瞟都沒有瞟小龍女一眼,倒讓林志興嘖嘖稱奇。
林志興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就道:「尹師兄,後山雖沒有蒙古人大隊,可是偵騎一定會有,還請師兄先行,照料一下。」
尹志平點點頭,就越過前面的人,當先下山去了。老頑童這時長出了一口氣道:「這小子終於走了。」祖,你是長輩,怕他做什麼?」
老頑童道:「什麼師叔祖,叫大哥。那小子實在太可怕了,整天就知道拉著我練武,連一點玩的時間都不留給我,受不了,受不了啊。」原來老頑童上山以後,就拉著山上弟子玩鬧。後來尹志平得了消息,趕來找他指點武功。開始幾日老頑童還很興奮,難得又遇到個好學之人,恨不得再與他結拜一把,把空明拳左右互博都教了他,也不管他能不能學會。過了幾天老頑童就煩了,可尹志平還是從早到晚都要找他練武,鬧得他連想找人玩都沒有時間,忍了幾天實在受不了,從此見了尹志平都要繞著走了。
再說蒙古人早先拿騎兵攻山,總是在崎嶇的山路上被全真弟子伏擊,連人帶馬殺個乾淨,這次拿步兵攻山,又是另一種場面。一隊隊蒙古兵排得密密麻麻往山上衝,遇到有全真弟子伏擊,就一大群人一起衝殺過去,即便能殺得幾個,後面立刻有人補上空位,零星的全真弟子就如水滴融入大海,連個浪花都沒捲起,根本擋不住他們前進的腳步。
直到半山腰上,趙志敬領人布下幾個天罡北斗大陣才堪堪擋住蒙古人。山路狹窄不利蒙古人展開,只好硬衝天罡北斗大陣。布了陣的全真弟子又與單個的不同,即便有十多把刀劍襲來,大多有邊上的同伴幫忙抵擋,自己只要擋下一兩把就是,不但不會受傷,還能趁勢殺人。蒙古人一大堆兵一齊衝上,便被大陣分割絞殺,片刻之後就成了一大堆屍體,領兵的軍官心痛之餘,只好求助於身邊兩位高人:「尹師傅,瀟湘子師傅,還請兩位出手相助。」
這兩人本就是忽必烈派來協助攻山的,這時責無旁貸,便道:「將軍放心,有我們出手,破這大陣易如反掌。」
第七十八章 神仙
這兩人都是當日在襄陽城裡吃過天罡北斗陣的虧的,這時說得雖然大氣,心裡卻著實沒有底,竟不約而同地換了普通蒙古兵的衣服,混在一堆蒙古士兵裡,偷偷地摸了上去。
尹克西連成名的長鞭都沒有帶著,換了一把單刀,夾在一群蒙古兵裡毫不起眼,衝著衝著前面的蒙古兵都紛紛被砍倒,這時已經是他衝在最前了。佈陣的全真弟子這時正全力應敵,哪有工夫去辨別眼前出現的是一般的蒙古小兵還是扮成小兵的高手,見有人上來,照例一劍擋刀,一劍刺人,誰知擋刀的一劍沒擋住,刺人的一劍也沒刺到,尹克西身子一扭,避過長劍,轉手一刀砍在那小道士當胸,就聽那人慘叫一聲,撲倒在地,眼見得就不能活了。剩下的全真弟子急忙變陣,可是他們一面要應付蒙古人連綿不絕的攻擊,一面還有個高手在暗中偷襲,不一會又被尹克西殺了幾人,一個天罡北斗頓時支離破碎。
另一邊瀟湘子也用差不多的辦法破了一個陣,本來天罡北斗大陣要七個天罡北斗陣互相配合,這時少了兩個,不免威力大減。身在戰場中的全真弟子也許沒有察覺,只以為蒙古人攻勢兇猛,主持陣法的趙志敬可看得清清楚楚,就是有兩個高手在作怪,心裡雖恨卻無計可施,只好命令預備的弟子又去組了兩個天罡北斗陣。
這時山上一聲清嘯傳來,接著又有一聲嘯聲相和,接著就見兩個老道從山上直奔而下。沿途的全真弟子紛紛讓開。兩老道腳下不停,手中劍光閃爍,不斷收割著蒙古兵的性命,對蒙古兵地反擊不屑一躲,生生從蒙古兵中殺出一條血路,不過自己身上也添了無數傷口。
馬鈺?王處一?沒聽說他們兩個是如此悍勇之人啊。蒙古人對全真諸子的資料多有收集,馬鈺性格溫厚,王處一雖然剛直,卻也不是恃勇鬥狠之輩,因此兩人這時的表現由不得別人不奇怪。不過這時可容不得尹克西深思。馬鈺已經殺到面前了,就見他鋼劍一抖,一劍罩住尹克西胸前七處大穴。尹克西但覺這一劍躲無可躲,想要後退時,身後又是密密麻麻的蒙古人,急中生智下手裡的刀反手一撩,目標正是馬鈺腹部。這招取的就是「圍魏救趙」之意:你若是不變招,雖然能一劍把我刺死。可你自己也是個腸穿肚爛的結果。
尹克西猜對了,馬鈺果然被他一刀砍到腸穿肚爛,他自己也果然被一劍刺死,只是他到死也沒有明白:不是說修道之人最重修身養命的嗎?這個不怕死的莽夫真的是馬鈺?
另一邊地瀟湘子見了尹克西的慘狀心裡受了驚嚇,見王處一一臉無悲無喜地殺過來,竟不敢抵擋。轉身撥開身後的蒙古兵朝後逃去。那些蒙古兵又不好對他動手,只能左右分出一條道來,王處一緊隨其後,趁蒙古人剛剛分開,順著這條小道窮追不捨,兩人一逃一追,竟來到領軍軍官面前。
自從上次忽必烈陣前被刺,蒙古軍官出戰時都要帶足衛隊,這個軍官也不例外。呼哨一聲,就有幾百人的衛隊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前,瀟湘子過來時連動都不動一下。瀟湘子見前路被堵,只好回去頭來拚命。瀟湘子一來膽氣被奪,二來手裡的單刀不是趁手的武器,他武功本來就不如王處一,這時差距更大,幾招一過,就被王處一尋了個破綻,一劍刺在胸口。當場一命嗚呼。
王處一殺了瀟湘子。一頭扎進面前的蒙古衛隊中去。衛隊都是軍中勇士組成。即便以王處一的武功,往前走了幾步。身上就添了十多道傷口。王處一又勉強往前走了幾步,忽然大喝一聲,騰身而起,運足力氣把手裡地劍朝領軍的軍官擲去。
那軍官頓時大驚失色,他身邊兩個親兵連忙上前把他擋在身後。長劍刺透兩個親兵,最後還是紮在那軍官胸前,三人像肉串一樣串在一起。那軍官被兩個親兵壓在地下,一時未死,用力嚎叫道:「殺了那個道士,殺光那些道士!」說完吐血不止,片刻便死。
王處一在重兵圍困下失了兵器,頓時身前身後無數蒙古兵一擁而上,亂刀劈頭蓋腦地砍在他身上,他面露欣喜之色,全身清氣裊繞,俄而沖天而起,良久方散。另一邊馬鈺
見狀長長笑不止,手裡長劍一停,四面蒙古人覷得機會,刀劍長方齊齊紮在他身上,又演了一出清氣沖天而起的奇觀。
在半山的全真弟子見了,齊聲大呼「神仙」,那些蒙古人素來敬鬼神,見了竟不敢上前,只得派人飛報忽必烈。
卻說忽必烈大營中,忽聞前方有人來報:「全真教裡出神仙了。」一時帳中人人驚慌,這時忽必烈問:「那神仙有沒有降下仙術殺我蒙古士兵?」回答是沒有。「那你們有什麼好怕的,」忽必烈道:「不用理會,繼續攻山。」於是帳中又有一將軍領命而去,帶著一個萬人隊上山了。
蒙古人這一番折騰,給了山上弟子撤退的時間。這時山上弟子都已經走了,山上只留下林志興、小龍女和老頑童三人,見趙志敬滿臉血污地跑了上來,老遠就叫道:「你們還在這裡幹什麼?」說完也不理他們,逕直跑進大殿裡,拿起三清像前兩支兒臂粗細地蠟燭,四處找木料放火,林志興隱約還能聽到他一邊放火,一邊口中喃喃道:「我的,是我的,燒光了也不給你們。」
反正他不燒蒙古人也會燒的,三人都不去阻他,見下山的弟子走出一段距離了,急忙使出輕功趕了上去。等蒙古人打破山下的天罡北斗大陣殺上山來的時候,整個重陽宮已經在一片熊熊烈火中了。
林志興等人沿路下山,見中途倒斃著一些蒙古探馬,來到預定的集合地點,就問戰況如何。有先來的弟子道:「途中遇到兩次蒙古人地探馬,尹師兄出手,一個都沒有放走。」
林志興聞言,四處看了看不見尹志平,就問:「尹師兄呢?」
那人道:「尹師兄先走了,他留下話說:『等我武功天下第一了,全真教還是天下第一大教。』」
這話還是當年自己講給他聽的,林志興聽了,摸著懷裡的戒指,喃喃自語道:「你怎麼走了呢?我還有東西要給你的。」
這話被老頑童聽了去,一臉好奇地問:「什麼東西?給我行不行?」
當然不行。如果說這戒指誰不能拿,那第一個就是老頑童了,給了他,弄丟了還是好的,就怕他和人打賭輸了去,全真教莫名其妙地換了個掌門人。當下林志興也不理他,只在心裡道:日後見了李志常,給他也成。
下山以前,林志興就叫他們脫了道袍,換了尋常百姓衣服。好在全真是道教,換個打扮就和一般百姓無異,若是和尚,等頭髮長起來還不知道要什麼時候。不過這麼大群人聚在這裡也十分顯眼,林志興道:「兩隊探馬沒有回去肯定會引起蒙古人的注意,若是大軍來此我們就走不了了,諸位既然是尋常百姓打扮,那就把自己當個尋常百姓,找個村莊集鎮安頓下來,等應付了蒙古人這次追殺再作打算。」
林志興一聲令下,眾人就行動起來,紛紛三五成群結伴離去。這些人很多都是附近村子裡的子弟,也有一些是遠處慕名而來的,這時正好回家,反正本來就是那兒的人,早年離家出走,現在回來了,蒙古人查起來也查不出什麼。有一些自幼上山不知道家在哪裡的,也有相熟地弟子請了去他家做客,一時熱熱鬧鬧地村子裡人走得乾乾淨淨。
林志興與小龍女雖然無處可去,不過他們也不會待在村子裡等蒙古大軍,隨便找了條路先離開了再說。過了一會,果然大隊地蒙古騎兵殺到了村子裡,看著空無一人地村子,帶隊軍官一面派手下四面去追,一面派人回去報告忽必烈。
不過這時忽必烈已經沒有心思去管全真道士的事情了,他剛剛接到消息:窩闊台病逝。他急忙傳令不要去追全真道士了,大軍收攏,趕緊北歸。
公孫止聽說草原上每頓都是牛肉羊肉,要不就是牛奶羊奶,讓他這個不沾葷腥地人怎麼活?這時對忽必烈道:「四大王,在下投奔大王以來,寸功未立,這次請讓我留在這裡,一定把全真教餘孽一網打盡。」
忽必烈自無不可,連日帶著大軍回王庭去了,留下公孫止帶著他的弟子們對付全真教。
第七十九章 絕情谷
孫止拿著忽必烈給他的可以調動當地駐軍的令牌,目軍遠去,便吩咐門下弟子回府:出來這麼久,也該回去看看了。過一陣子再出來,讓官府幫著抓些道士交差就是。他的弟子們以前沒有怎麼出過山,這次離開得久了,都有些想家,聽公孫止說回府頓時一陣歡呼。
這時樊一翁帶著一個弟子走過來道:「師傅,我們找到了全真教的行蹤。」
公孫止臉色一變,罵道:「我找全真教幹什麼?我只想找個借口留下來。全真教上下幾千人,你們個個都能以一敵十,敵百了?你們是傻子嗎?竟想去招惹全真教!」
樊一翁好不容易等他罵完了,才道:「他們只有三個人,上次入丹房頭靈芝的那個老賊也在。」
公孫止心胸最是狹隘,上次吃了這麼大虧,一直懷恨在心,這時聽說老頑童也在,頓時起了心思,問道:「他們真的只有三人?」
樊一翁帶過來的那個弟子恭敬地道:「回谷主,弟子仔細探過了,真的只有三人,除了那老賊,還有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
既然只有三個人,那麼,「先去抓住那個老賊,我不把他抽筋扒皮,難消我心頭之恨。」公孫止如此說。
要說這麼容易被發現行蹤,卻是林志興故意為之,為的便是吸引蒙古兵前來,免得他們去追殺普通的全真弟子。三人都是藝高膽大之輩,這裡地形又是崎嶇不平。即便蒙古騎兵突襲,也有十全地把握逃走,剛才雖然發現有探子徘徊,依舊絲毫不加理會,只是這探子不是蒙古人,而是絕情谷的弟子,這點就大出三人預料。
老頑童正饒有興致地問林志興道:「我說林兄弟,你可想好了接下來要到哪裡去玩?」
林志興道:「忽必烈燒了咱的重陽宮,可不能不回報一二。聽說忽必烈這次是回去爭汗位去的。我們就去草原上給他搗亂。」似乎蒙哥忽必烈這哥倆感情不錯,或者是別的什麼原因,蒙哥當上大汗後,忽必烈依舊是手握兵權的王爺。這時蒙古勢大。若沒有什麼變故,沒人能打敗他們,只有他們自己內訌,才能給旁人機會。汗位之爭正是引起內訌的好機會。至於如何引起內訌,林志興還沒有想到,只能到時候隨機應變了。
老頑童可不知道他的想法,聽進耳朵的只有「搗亂」二字。當即拍手道:「好玩,好玩,你說我們怎麼給他搗亂?是把他地鬍子眉毛都剃光。還是給他下點巴豆大黃?」
小龍女擔心地道:「忽必烈有大軍相隨。身邊又有金輪法王這樣的高手。只怕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你要打蒙古人,不如回去襄陽找郭大俠了。」
林志興道:「你別聽周大哥胡說。忽必烈若如此容易對付,還用得著玩這樣的花樣,直接一刀砍了不好?這次所謂搗亂,最多只是挑撥一下他和蒙哥地關係,製造一點衝突,能不能有效,就看天意了。」
於是三人計議停當,老頑童消停不得,道:「我去給你們探路。」當先往北跑去,嘴裡還嘟囓著:「一刀砍了有什麼好玩的,搗亂就要有搗亂的樣子。」轉個彎就不見了。林志興與小龍女正要跟上,忽聽老頑童一聲驚呼傳來,接著便聽著他大呼小叫的聲音漸去漸遠。林志興心頭詫異,連忙拉著小龍女趕上去一看,就看到老頑童被裹在一張漁網裡,由一個穿綠衫地人扛著,身邊還有不少穿一樣衣衫的人持劍護在一旁,頭也不回地就這麼走了。
原來公孫止給的命令就是把老頑童抓回來,老頑童一邊走路一邊說話,正被趕來的這些絕情谷弟子聽到,就在彎道地另一邊張開了漁網陣等他。老頑童猝不及防,一頭闖進陣裡,頃刻間就被捆的嚴嚴實實。絕情谷弟子不欲多惹事端,抓了老頑童就急急地往回趕去。
漁網、綠衣這些絕情谷的招牌林志興還是認得地,他雖然還不知道老頑童偷了人家四百多年地靈芝,與郭芙分了吃了,不過老頑童四處闖禍地性子還是瞭解的,總是不知道做了什麼事得罪了人家吧?
話雖這麼說,老頑童不能不救,可林志興不敢貿然上去,若是被那些綠衣弟子發現了,送自己和小龍女一人一張漁網,連老頑童這樣地高手都沒能躲開,他可不敢說自己能躲開。於是兩人只好遠遠地跟著,試圖找到解救老頑童的機會。
公孫止見抓到了老頑童,大喜過望,看著老頑童道:「老賊,你偷我靈藥的時
想到會有今天吧?那天你鬧得開心,如今就是付代價了。」
老頑童道:「賴皮,賴皮,你們這麼多人打我一個,太賴皮了。我們單打獨鬥,你若能贏我,我才認輸。」
公孫止哪裡理他,手一揮道:「回府。」頓時有弟子扛起老頑童,跟上公孫止,一行人浩浩蕩蕩南下回府去了。公孫止武功頗高,林志興兩人更是不敢靠近,好在絕情谷人數眾多,這麼一大群人,倒也不虞跟丟了,既然公孫止沒有馬上對付老頑童之意,兩人就安心跟在絕情谷弟子身後,直到他們登上小舟,沿著溪流進入谷內。絕情谷弟子眾多,一艘小舟裝不下這許多人,前面的弟子已經進了谷內,後面的弟子還留在外面等著。
林志興可沒有興致等他們全部進去了再偷偷地跟在後面潛進去,既然知道了大致的方向,他與小龍女兩人運起輕功,攀上了一處懸崖,站在山頂四下觀望,就看到不遠處一個山谷中房屋林立,有不少身穿綠衣的人影走來走去,想來這就是絕情谷了。
兩人是偷偷進來救人的,自然不能驚動谷中的人,可谷中大概是迎接公孫止回來,整天熱鬧不止,直到晚上才停下來。這時山外的弟子也都進來了,整個山谷陷入一片寂靜當中。
林志興見有機可趁,就與小龍女兩人摸進山莊中。可是他們人生地不熟,眼前都是一間間的房子,也不知道老頑童被關在哪裡,正想找個人問問,就看到不遠處走來一人。兩人連忙躲進暗處,等那人走到身邊,林志興忽然躍出,一邊點住他的穴道不讓他動彈,一邊拿劍比劃著他的脖子道:「不許喊,要不就殺了你。」
那人絲毫不露懼色,反問道:「你是什麼人?想幹什麼?」聲音清脆悅耳,卻是一個年輕女子。
黑燈瞎火之下林志興原本沒看出她是個女子,這時候微微有些尷尬,不過老頑童之事更為要緊,於是收拾心情道:「你可知今天抓來的那個老頭關在哪裡?」
那女子道:「你們是來救他的嗎?我知道,我帶你們去。」
林志興見她答得爽快,懷疑有詐,一時猶豫不決,那女子彷彿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解釋道:「那老頭偷了我家的靈藥,我也恨不得打他一頓,只是我爹爹說要把他抽筋扒皮。四百年的靈芝雖然珍貴,但畢竟是死物,若是為它傷了條人命,那就太過分了。」
原來她就是公孫綠萼,林志興心道。這時又聽公孫綠萼道:「那老頭被我爹爹關在柴房,門口有我兩個師兄守著,我去幫你們引開師兄們的注意,你們千萬不要傷了師兄們的性命。」
林志興也不是嗜殺之人,當即答應下來,於是公孫綠萼便帶了他們兩人來到柴房附近,隻身走了過去。那兩個守著柴房的絕情谷弟子見了她,道:「小師妹,你怎麼又來了?谷主吩咐過的,若不是他親來,誰也不准進這柴房的。谷主的話,我們可不敢不聽,你就是再來一百次,我們也不敢讓你進去的。」
公孫綠萼道:「雖然我爹爹沒有親來,但我帶來了他的手令,不信你們來看。」說著便從懷裡掏出張紙來,衝著那兩人晃了晃。那兩人將信將疑,想了想還是走上來看看紙上寫了什麼,只是還沒等他們看清,林志興與小龍女一左一右從暗處躍出,點住兩個絕情谷弟子的穴道,便把他們拖往一旁。
公孫綠萼從其中一人身上取過鑰匙,打開了柴房的門。老頑童這時正被漁網裹著睡得正香,聽到有人進來才醒過來,見了林志興喜道:「林兄弟,快把這勞什子解開。」
這時谷中一片寂靜,老頑童說話聲音頗大,一下子傳出好遠,當即三人臉色都是一變,公孫綠萼連忙上前幫著林志興一道解開老頑童身上的漁網,一邊擔心地對林志興道:「剛才的響動一定驚動別人了,趁還沒有人來,你們趕緊出去吧。」
老頑童脫了束縛全身輕鬆,聽了便道:「為什麼要出去?那公孫止既然要把我抽筋扒皮,我也要鬧他個天翻地覆才算不虧。」說完身子一掙,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公孫綠萼驚得目瞪口呆,看著林志興道:「你這個兄弟……」
林志興無奈道:「很不知輕重,是吧?」心裡卻下定決心,以後絕不和老頑童混在一起了。
第八十章 谷中激鬥
志興正在猶豫,按說這時他最該做的,便是趁谷中弟來,早早地帶著小龍女跑出去,可是老頑童畢竟是自己人,把他一個人丟在這裡,又實在是不放心,想了想還是先找到老頑童再說,於是便拉著小龍女出了柴房。
公孫綠萼氣呼呼地道:「那老頭真不知好歹,我好意放他出來,他竟還要去我家搗亂。」說著也趕緊跑了出來。
三人站在屋外一看,這時谷中眾人都被驚動,四面都有不少人跑來跑去,哪裡能找到老頑童的蹤影。見有幾個弟子朝柴房跑來,林志興與小龍女急忙躲進暗處。那跑來的弟子看到公孫綠萼,老遠就問道:「師妹,出了什麼事?那老賊可還在嗎?」
公孫綠萼道:「那老頭跑了,你們趕緊分頭去找。」她話音剛落,就聽到書房連聲作響,彷彿重物倒在地上的聲音,眾人心知有異,急忙朝書房跑去,公孫綠萼也跟著眾人同往,最後是林志興與小龍女,趁著大家慌亂,偷偷地跟在後面,也一路朝書房去了。
等兩人趕到書房的時候,老頑童早就走了,只聽見不少綠衣弟子在書房內說話,有的道:「快來把這書架扶起來。」有的道:「先別管了,那老頭跑了,先去抓他回來。」這時又聽有人道:「莊主來了。」
公孫止臉色鐵青地走了過來,見書房中一片凌亂,書架倒了個橫七豎八。書籍散落一地,沉著臉問道:「出了什麼事?這裡怎麼成這副樣子了?」
當即便有一個弟子道:「回谷主,那老賊忽然跑了出來,在書房搗亂一番,這時又不知去向了。」
公孫止更怒,厲聲道:「捆得好好地怎麼會跑出來?是誰看著的?」原先看著老頑童地那兩個弟子這時還被點著穴道人事不省呢,在場的弟子見公孫止發怒,個個驚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公孫止過了半天都不見有人回答。抬頭往四處一看,在場的弟子情不自禁地縮了縮腦袋,不想他忽然對著牆角一處陰影道:「你們是自己出來還是我請你們出來。」
林志興與小龍女其實躲得很不高明。林志興知道谷中遍地都是情花,他可不想去試試情花之毒有多厲害。因此見了谷中的植物都是離得遠遠的。原本躲在花木叢中是個很好的選擇,現在就只能揀牆角屋後陰暗處躲著,也就是谷中人人慌亂,才被他們矇混過關。公孫止武功頗高。兩人瞞得過別人可瞞不過他,這時被他喝破,林志興自然不會認為他是在虛張聲勢,當即站出來道:「公孫谷主好眼力。」
谷中弟子沒想到近在咫尺就有人潛伏。吃驚之餘連忙凝神戒備,就聽公孫止驚訝道:「是你?那老賊和你是一夥的?」他當日曾在襄陽城中見過林志興力敵歐陽峰不敗,因此印象深刻。今日一見。一眼就認出來了。
林志興道:「那是師門長輩。有時有些胡鬧,卻不是存心的。若有得罪之處,還請谷主見諒。」
公孫止怒道:「胡鬧?胡鬧就能把我谷中靈藥偷盜一空嗎?見諒?別的就不說了,你若能找來一株四百年地靈芝,我與他的恩怨一筆勾銷。」
四百年的靈芝可遇而不可求,林志興可不敢說自己就能找到這東西,公孫止道:「找不到?那就留下來吧。佈陣!」這一聲「佈陣」是對他的弟子說地,聽說是老頑童跑了出來,這些弟子出來時就帶了漁網,這時聽公孫止吩咐,就有四人張開漁網朝林志興與小龍女兜去。另有不少人在四周守著,若林志興兩人想突圍,難免自己撞進網裡。
這漁網刀劍難傷,可是布網的人可不是,林志興低聲道:「龍兒,暗器。」
小龍女會意,掏出四支玉蜂針,看準抓著漁網的四個綠衣人扔了過去。玉蜂針本來就細小難辨,這時又是黑夜,雖有燈籠火把,但光線陰暗比白天還是差很多的,這一下就連公孫止都沒有看出來,更不要說那四個綠衣人了,他們中了招都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打中自己地,只覺得身上一痛,接著就麻癢難當,不約而同地扔了漁網去撓傷口,誰知這一撓竟連心頭也癢了起來,頓時摔倒在地,哀號不止。
本來小龍女是對準了他們胸前要穴打去的,不想漁網上綴有磁石,玉蜂針七成金三成鋼,被磁石一引,就變了方向,盡數打在手腳肩膀之處。這也是小龍女內功有成,玉蜂針去勢極快,含鋼又少的緣故,若是她的內力差了點,或者換了別地暗器,早已被吸在網上。
這漁網陣之前還沒有吸不住的暗器,公孫
沒有想到那處去,心中驚疑不定,又吩咐八個弟子持右兩面夾擊,小龍女手上不停,一連打出八枚玉蜂針,頓時那八個弟子步了先前四人之後塵,扔了漁網,只顧躺在地上翻滾。
這下公孫止看出了端倪,怒喝道:「好歹毒的暗器!」說完一手持刀一手持劍躍了出來,林志興連忙上前擋住,小龍女待要上前助戰,見邊上不少人手拿漁網蠢蠢欲動,只得停了下來。小龍女一停,那些人頓時不敢再有動作,生怕自己也變成地上哀號地十二人那樣,那些人不動,小龍女也不敢亂放玉蜂針,畢竟數量有限,兩邊就這麼詭異地僵持著,場中只有公孫止和林志興在爭鬥。
公孫止自己在歐陽峰手下也只能自保,因此對林志興十分忌憚,一出手就使出了平生絕學「陰陽倒亂刃法」,黑劍使出剛猛地刀法,而金刀卻用出輕靈地劍法,刀成劍,劍成刀,端地變幻無方,若是換一個人來,必是眼花繚亂,無從招架了。
不過林志興正好還記得他這劍上的刀招,刀上地劍法都是假的,最初的慌亂過後,靜下心來把劍當劍看,把刀當刀看,登時看清了這門武功的脈絡,雖然還是一門高明的功夫,卻不像之前那樣詭異難明,無從招架了,這時見他黑劍橫著朝肩上砍來,手裡長劍往上一撩,「噹」地一聲架開黑劍,心中明瞭:那黑劍看似剛猛,其實還是輕靈的劍招。這一招得手,林志興心中大定,卻不知公孫止心中驚起了驚濤駭浪。
公孫止以前使出這門功夫,即便本來武功高過他的高手,也登時就敗了,在他看來,就是歐陽峰、金輪法王這樣的高手,也很難說勝過他這一門「陰陽倒亂刃法」。他已經很高看林志興了,出手就是平生絕學,想打他一個措手不及,好速戰速決再去抓老頑童,不料這麼快就被林志興看破,心中忌憚之意更甚,出手也更加謹慎。
這時就見不遠處一間房子裡有濃煙冒出,接著就有火光從房間裡透出,圍觀的弟子見了,紛紛大呼:「是劍室,是劍室著火了。」
公孫綠萼急忙道:「快去救火!」又聽劍室那邊樊一翁高聲道:「快去抓那個老賊!」谷中弟子有的去救火,有的去找老頑童,頓時場面一片混亂,公孫止正與林志興鬥到要緊處,雖然心中氣極,卻無暇分心去發號施令。
這時從劍室方向跑來一個人影,老遠就叫道:「公孫止老頭,你怎麼不來抓我啊?」來人正是老頑童,見了這邊場景,歡喜道:「打架啊,我也來。」說完左手去點公孫止的肩井穴,右手去抓林志興的脈門。
小龍女見了,不假思索地一劍刺出,逼開老頑童的右手。公孫止正全力與林志興周旋,無力招架,被老頑童點了個正著,不過他恍若不覺,繼續與林志興廝殺。
老頑童「咦」了一聲,興趣大增,趁公孫止無暇理會他,雙手連點公孫止各處穴道。雖然有閉穴的奇功,不怕被點穴道,不過被人在身上這麼亂點,公孫止心中的怒氣頓時積累到可怕的地步,一張蒼白的老臉憋得通紅,渾身氣得發抖,連拿兵器的手都不利索了。
公孫綠萼見狀哭叫道:「賊老頭,我放你出來就是讓你這般欺負我爹爹的嗎?」
老頑童聽了,撓撓頭不好意思地道:「他是你爹爹嗎?那我就不打他了。」公孫止連攻幾招,迫開林志興,怒視著公孫綠萼道:「原來是你放他出來的!」心裡越想越氣,一時說不出話來,隻虎著臉不住喘氣。公孫綠萼見她父親神色猙獰,害怕地不敢說話。
這邊林志興退開後,對老頑童道:「大哥,還不快走。」
老頑童笑道:「走什麼,我還沒玩夠呢。」
林志興恨恨道:「你若不走,我和龍兒就先走了,讓他們再用漁網把你捆起來就好了。」
老頑童一聽就急了:「這可不行,若被捆起來,公孫止老頭就要把我抽筋扒皮了,老頑童就變死頑童了,不好玩,不好玩。」說完就拉起林志興,連聲道:「快走,快走。」
這時場面混亂,三人看準方向,小龍女伸手往懷裡掏了掏,面前的綠衣人頓時一陣慌亂,趕緊撤開一個口子讓他們通過。公孫綠萼見他們要走,急忙喊道:「林公子,解藥。」
林志興聞言一頓,卻聽公孫止喘過氣來罵道:「家裡有的是藥,要別人的解藥幹什麼!」
第八十一章 老頑童贈劍
見三人仗著輕功翻懸崖如履平地,谷中弟子只能看著自己可沒本事追上去。又見公孫止臉色陰沉,誰也不敢在他面前多待,紛紛跑開救火去了。
正所謂人多好辦事,一會工夫,劍室的火勢就被撲滅,又過了一會兒,樊一翁跑到公孫止面前,吞吞吐吐地道:「師傅,劍室裡的兵器……都被,都被砍壞了。」
公孫止聞言一驚,劍室中收藏了絕情谷歷代先人收集的寶劍兵刃,大多都是名貴的古劍,聽說都被砍壞了,如何能夠不驚。他急忙來到劍室一看,只見斷劍散落一地,長劍就不說了,便是只有幾寸長短的小劍,也被端端正正地從中間劈開,整個劍室中竟沒有一把完好的劍留下,頓時就被氣得眼前發黑。
那老頭是用什麼把這些劍砍斷的呢?公孫止開始還有些疑惑不解,忽地想起一事,急忙快步走到西面牆角,見原本掛滿了整牆的畫幅都被燒得乾乾淨淨,露出畫幅背後一個架子,架子上空空如也。這個打擊非同小可,公孫止大叫一聲,一口氣沒有上來,就這麼往後倒去。
樊一翁連忙上前扶住,一面去按他人中,一面大喊:「師傅醒來!」過了幾息,公孫止才堪堪回過氣來,勉強壓下心中的火氣,從懷裡掏出忽必烈給他的令牌,交給樊一翁道:「你去附近官府,叫他們派兵相助,一定要抓著這三個惡賊。」
樊一翁答應一聲。拿了令牌轉身就走,公孫止又叫住他道:「等等,我去畫了他們的畫像,你帶了去。」說完便去書房畫了三人地畫像,讓樊一翁一併帶走。
這時柴房外被點倒的兩個弟子已經被找到了,解了穴道帶到公孫止面前,公孫止看著他們,怒火又呼地竄了上來,罵道:「兩個廢物。連個人都看不住,養你們有什麼用?」
其中一人小聲道:「是師妹……」剛說一半就被另一人拉住,公孫綠萼是公孫止女兒,公孫止肯定偏袒她。說出來有什麼用?
不料公孫止轉頭對公孫綠萼罵道:「你幹的好事!」道自己闖禍了,低著頭不敢出聲。公孫止又問四周的弟子:「你們說,那老頭該不該抽筋扒皮?」原來先前公孫止剛回來的時候,公孫綠萼就勸他不要殺老頑童。這時公孫止自然明白女兒為什麼要放老頑童出來。
公孫止在谷中說一不二,谷中弟子誰敢違逆他?再說,絕情谷什麼時候吃過這麼大虧,見谷中一片狼籍。恨老頑童恨得咬牙切齒,抽筋扒皮就抽筋扒皮吧,當下紛紛出言附和道:「谷主說得是。就該這樣!」
公孫綠萼剛才不敢說話。這時卻倔強地道:「那老頭雖然可惡。但畢竟沒有傷及人命,抓到了打他一頓。關起來都可以,何必去害他性命呢?」
公孫止聽了更怒,道:「你還敢頂嘴?拉下去,關起來。」
當即便有兩個弟子走到公孫綠萼面前,無奈地喊一聲「師妹」,公孫綠萼見狀,也不用他們來拉,自己就走了出去。
公孫止餘怒未消,又把那兩個守柴房的弟子狠狠打了一頓才罷休,接著又對在場的弟子咆哮道:「都去找,找不到他們三個就不要回來!」
卻說林志興三人跑出了絕情谷,一路就聽老頑童眉飛色舞地在那裡吹噓他在谷中做的好事,當他說到他把劍室裡所有的劍統統砍成兩截時,林志興就在心中哀嘆:這個仇結大了。不過公孫止投靠了忽必烈,兩邊本來就是敵非友,結仇就結仇吧。
這時就見老頑童從背上取下兩把劍,神秘兮兮地林志興道:「林兄弟,當初我和郭靖結拜地時候,我教了他九陰真經上的功夫,本來對兄弟應該一視同仁的,不過一來你是全真教的,重陽師兄曾說全真教地一概不許練九陰真經,二來真經上的武功我已經忘記了,想教也教不了你。正好這次得了一件寶貝,就送給你了。」
林志興接過來一看,劍身烏黑,圓頭鈍邊,果然就是絕情谷中有名的君子淑女劍,隨手就把淑女劍遞給了小龍女。老頑童看兩人都在看劍,在一旁得意地道:「以我老頑童多年的經驗,凡是偷偷摸摸藏起來地,都是好東西,那屋子裡別的劍都擺在外面,只有這兩把
來的,老頑童就知道這是好東西,果然,這兩把劍削些擺在外面的劍沒有一把經得住他們砍地。」
小龍女見這劍就像沒有開過刃一樣,奇道:「這樣的劍也能削鐵如泥?」
老頑童見小龍女不相信他,頓時急了,從她手中搶過淑女劍,又拿起她原來用的劍,兩劍互砍,原來小龍女用地也是一個上好地精鋼劍,這時卻像豆腐做地一樣,無聲無息地就被砍成兩截。小龍女這才信了,心中嘖嘖稱奇。
林志興從老頑童手裡拿過劍,連鞘交給了小龍女,老頑童見了急忙道:「林兄弟,這兩把劍都是給你的,一手一把拿著多威風,你怎麼又送人了呢?」
林志興笑道:「你剛剛砍壞了龍兒地劍,我看你也沒什麼可以賠給她的,做兄弟的就幫你賠把劍給她。」
老頑童聞言訕笑道:「嘿,嘿,這怎麼好意思?」
小龍女見兩把劍式樣相同,明顯是一對,心裡喜歡,當即把它掛在腰間。老頑童這時又興致勃勃起來:「我們是不是該去找忽必烈麻煩了?怎麼走?是不是往北走?北在哪邊?」
三人在林中轉了兩天,好容易走出了這一片山林,前面正是旬陽縣城。老頑童老遠就看到城門口有一群人圍在那裡,心裡好奇,急急跑了過去,卻是附近百姓正在看衙門的告示。老頑童擠進去一看,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三張人像,其中一個老頭鶴髮童顏,畫得尤為傳神,赫然便是老頑童周伯通自己。畫像下寫了什麼,老頑童卻沒有注意,只看著畫像發呆,呆了半晌忽然道:「這畫的怎麼這麼像我呢?」
老頑童話音剛落,原本擠在他身邊的人群頓時呼啦啦讓開,留出好大一片空地來。不少人看看畫像,又看看老頑童,紛紛道:「就是他,就是他。」
原來這畫像正是官府比著公孫止畫的臨摹的,林志興與小龍女倒也罷了,公孫止追了老頑童那麼久,老頑童的樣子對他來說極為熟悉,這像倒是畫得惟妙惟肖。
忽必烈是手握重兵的實權王爺,底下官員平時想巴結他都沒有機會,這次樊一翁拿著忽必烈的令牌找到旬陽縣令,那縣令得了這個機會,怎能不好好表現一番?不但縣中衙役都派了出去,還調來了附近駐軍,時刻待命。
守門的兵丁聽到這邊騷動,急忙跑了過來,圍觀百姓急忙讓開一條道來。那些兵丁見當中孤零零站著一人,邊上不少人喊著「就是他」,看看站著那人,又看看畫像,也跟著大叫「就是他,就是他。」
領頭那人高叫:「抓住他,一百兩銀子就是我們的了。」雖然上面說這幾個賊人武功高強,但那些兵丁可不知道高手有多高,仗著人多,絲毫不俱,這時聽了有銀子拿,頓時兩眼放光,呼喝著一擁而上就去抓老頑童。
老頑童怎麼可能被這些人抓住,也不見他如何動作,跑得最快那人便被他抓在手上,望人群中一送,頓時把那些兵丁都砸翻在地。也是老頑童天性善良,從不無故傷人,只把他們打退了了事。
這邊剛剛打翻十幾個,就聽城中哨響,一隊一隊士兵不斷從城裡跑出,還有個文官模樣的人騎在馬上發號施令。原來早有人去稟報縣令,那縣令不敢怠慢,一邊使人去報「公孫先生」,一邊調軍隊出城。他急於表現,自己也騎個高頭大馬跟在軍隊中,以顯示身先士卒。
老頑童見出來這麼多人,頓時興致大發,也不等他們動手,搶先衝進人堆裡,抓住一個就扔一個,還把人往一出扔,不一會就疊起了十幾人,老頑童頓時拍手笑道:「疊羅漢了,疊羅漢了。」
四周百姓早已躲得遠遠地了,林志興與小龍女不知起了什麼變故,跑到城門口才看到那三張官府通緝懸賞令,老頑童是一百兩,他們兩人都是五十兩。
那縣令騎在馬上,老遠就看到了他們兩個,頓時大呼道:「那兩個也是,一起抓起來。」心裡得意極了:只要抓了這三個賊人,在「公孫先生」面前掙了臉,請他在忽必烈王爺面前美言幾句,日後……
第八十二章 南下有路北上無門
方上的駐軍都是一些雜兵,有女真人,有西域胡人,人,平時操練時能勉勉強強列個隊就算不錯了,根本就是一群烏合之眾,一點配合都不講,充其量就是仗著人多又有一身虎皮欺負一下平民百姓。這時只見不管多少人上去,老頑童都是一手一個抓起來扔出去疊羅漢,他們何曾見過這樣的高手,普通人沒見識,不知道武功的高明,登時就有人大叫起來:「他是妖怪,使的是妖法!」
古時百姓最信鬼神之說,眾人見老頑童滿頭白髮,卻又滿臉紅光,與一般老頭大不相同,頓時就有不少人信了,一時頓足不敢上前,任那縣令如何催促都不管用。
正好這時那縣令看到了林志興二人,急忙指揮手下:「那兩個是同黨,一併抓起來。」
有聽話的軍士轉身就朝兩人圍了過去,而一些腦筋靈活卻拖著不動,心裡尋思著:老妖怪的同黨,那不是小妖怪嗎?去抓妖怪,那不找死嗎?
林志興正好剛得了寶劍,見有個士兵揮舞著一把鋼刀跑在最前面,就想拿他試試劍,也不用什麼招式,劈頭就砍了下去。這一劍去勢很慢,一般人也盡可以擋住,那士兵拿刀擋在身前,心裡還鄙視道:就這破鐵片,也想砍人?
誰知那刀像是紙糊的一樣,連個聲響都沒有就被砍成兩截。黑劍毫不停留,直接砍在那士兵的右邊肩膀。就聽那士兵慘叫一聲,從上到下被黑劍砍成了兩片。鮮血四濺,破碎地內臟流了一地。先前就說過這些兵都是烏合之眾,跟著他跑過來的幾個士兵見了這樣的慘狀,頓時嚇得呆住了,半晌才有人回過神來,一邊死命地往回跑,一邊聲嘶力竭地喊道:「快跑啊,妖怪殺人了!」
當即那些士兵一哄而散,人人都恨爹娘少生了一雙腿。一邊跑還一邊左右看,跑不過妖怪不要緊,要緊的是要能跑過身邊的同伴,只要不落在後面。妖怪大概不會來追自己吧?
聽了「妖怪」二字,林志興心中哭笑不得,見那些士兵跑散了,也不去追他們。而是跑去與老頑童會合。老頑童那邊的士兵見林志興拎著把滴血的長劍走來,本來就被老頑童折磨得心驚膽戰,這時哪裡還敢繼續停留,不知誰喊了一聲「快跑」。一時就跑得乾乾淨淨。
老頑童見那些士兵都跑了,轉身很不爽地對林志興道:「你嚇唬他們幹什麼?我都沒得玩了。」
這話一出,連縣令都相信了。這般拿人當玩具的。不是妖怪是什麼?原本以為是得功勞的好事。沒想到轉眼就成了催命地禍事了,他心裡害怕。當即撥轉馬頭就想回城。誰知這時人群紛亂,妖怪都要追來了,誰還顧得上他這個上官,被擠在城門外動彈不得,急得他在馬上大呼小叫。
老頑童心中不爽,見那縣令在馬上手舞足蹈喊「妖怪」的樣子,幾個起落躍到他跟前,伸手抓著韁繩把他拉了回來,饒有興致地問道:「你在叫喚什麼?哪裡有妖怪?」
你不就是妖怪嗎?那縣令嚇得臉都白了,哆哆嗦嗦說不出話來,偏生老頑童還繼續追著問:「你在哪裡見到妖怪的?長得什麼樣子?我怎麼沒有看到?」
那縣令不知該如何回答,正好林志興走了過來。他還未說話,那縣令見著他手裡還在滴血的劍,逕自從馬上摔了下來,趴在地上大叫道:「大王饒命啊,不是我要抓你們,是有人讓我這麼做地。」
老頑童嘻嘻笑著道:「我可不是大王,你叫錯了。」
原來並不是所有的妖怪都願意做山大王的啊。那縣令心中明悟,改口道:「英雄饒命啊……」
林志興卻聽出了端倪,問道:「你說,是誰讓你抓我們的?」
那縣令好不容易聽到句正常點地問話,忙不迭得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是一個長著老長鬍子的矮子,拿著四大王的令牌,還有三位的畫像,讓我找到了人就去通知公孫先生。」本來他還感激公孫止給他一個拍馬屁地機會,這時卻在心裡罵人了:你們要抓的是妖怪,也不事先說一聲,本官的小命現在還懸在別人手裡呢。
果然是公孫止,林志興覺得最近也沒得罪別人,沒想到公孫止竟有忽必烈地令牌可以用,這下麻
。
那縣令把他知道地統統說了出來,老頑童也沒有為難他,放開韁繩就讓他走了。那縣令自覺揀回一條命來,哪裡還敢說抓他們地話,趕緊一溜煙跑回城裡去了,至於如何處置那些丟下他不管的軍士,就不是林志興他們要關心地了。
那縣令走後,老頑童奇怪地道:「那矮子會算嗎?他怎麼知道我會到這裡來的?」
林志興道:「他肯定把四周州縣都傳遍了,無論我們去哪,都是一樣的結果。」
老頑童登時喜道:「是嗎?別的地方還有人送上來陪我玩?那我們趕緊去啊。」
林志興頓時無言,他雖然不怕這些雜兵,但遇上了總是麻煩,說不定公孫止也到了附近,那就是大麻煩了。林志興原想隱藏行蹤,偷偷地北上,不過有老頑童這個愛惹事的人來,這行蹤想來是藏不住了的。想到這裡,林志興不禁皺緊了眉頭。
小龍女趁機勸道:「蒙古人有了防備,再去草原也沒有好處,還是不要去了吧。蒙古人哪裡都能殺,何必去草原上冒險呢。」
的確,若是忽必烈知道他們要來,在草原上很可能是金輪法王帶著幾萬騎兵等著他們,保命尚且不及,還說什麼挑撥離間?
林志興想了想道:「好,不去了。」老頑童頓時不幹了,在一旁嚷嚷道:「你們不去,我一個人去。」去襄陽,丘師叔他們十有八九也在襄陽。」
「去襄陽好,正好去找郭小子。聽說黃蓉小丫頭又要生娃娃了,不知道這次生的是男是女,像誰多一點。」老頑童湊上來道,看來黃蓉生娃娃還是比作弄忽必烈要有趣一點。
三人進不得城,沿路走了幾里,便走到一個小村。那村子不大,依山而建,只十幾戶人家,村長是個老頭,見了他們,竟也拿出張畫像比了比。林志興大吃一驚,右手頓時搭在劍柄上,小龍女也一樣凝神戒備,只有老頑童笑嘻嘻地上去搶那畫像,嘴裡還道:「給我看看,是不是又畫了我?」
那村長看著他們戒備的樣子,笑道:「幾位英雄不用緊張,小老兒可不是蒙古人的走狗。」
原來這一片被蒙古人佔領時間不太久,蒙古人又只會打仗不懂民生,治下百姓生活苦不堪言,因此這一帶的漢人中心懷故國的不在少數,那村長便是其中一個。「凡是被蒙古人通緝的,都是英雄,別的地方不敢說,在我的村子裡,肯定是要受款待的。」那村長如是說。
林志興見那村長說得誠懇,也漸漸放下了戒心。三人在村中休息一晚,林志興便向村長問起襄陽該怎麼去。
那村長道:「三位英雄都是要去襄陽嗎?早就聽說襄陽郭大俠勇猛無敵,打得蒙古人抱頭鼠竄,村裡有不少人已經遷去襄陽了,要不是故土難捨,小老兒也想搬到襄陽去了。」
「那是,」老頑童頓時得意起來,「郭靖還是我的結拜兄弟呢。」
信你才怪,聽說郭大俠還不到四十歲,如何會有這麼老的結拜兄弟?村長隨口敷衍道:「是嗎?看來閣下也是個了不得的英雄,小老兒失敬了。」
老頑童沒聽出他的敷衍之意,聽他這麼一說,搖頭晃腦得意地不行。林志興急忙插口道:「老先生,還沒說襄陽怎麼走呢。」
那村長也發現自己說得遠了,停了停又道:「從這裡去襄陽,本來只要看準了方向朝東南走,不多遠就到了,不過邊境地方駐了不少兵,就是為了防止這邊的人跑到襄陽去,只怕很難混過去。不過村頭的王小七一次去林中砍柴,偶爾在林子裡發現了條小路,可以直通襄陽西面的山裡。」
那村長說完,還細細地畫了張草圖,一邊畫一邊講解:「這裡要看到塊石頭才朝左轉,這裡有一截樹墩子,看到了就朝右轉……」
林志興聽了個大概,又有草圖在手,覺得應該不會再迷路了,三人就辭別了村長,踏上了回襄陽的道路。臨走前,老頑童還找村長要了那張通緝令:「這上面有我的畫像,我的畫像,我自己怎麼也要藏一張吧。」
第八十三章 守株待兔
說公孫止得到消息,帶著一干弟子趕到旬陽縣的時候人早就走遠了。問那縣令,那縣令一問三不知,既不知道他們打算到哪裡去,又不知道他們往哪邊走了,公孫止氣道:「你這麼糊塗,這縣令也不用做了,回家種地去吧。」
那縣令不知道他是隨口一說,自以為惹惱了忽必烈大王面前的紅人,這官大概做不長了,竟真的辭了官種地去了,因此逃過了一場大劫,此乃後話,這裡就不提了。
樊一翁道:「師傅,是在這裡等消息,還是讓徒弟們去找?」
公孫止想了想道:「派幾人去各處衙門打聽一下,其他人跟我來。」說完帶著眾人一路急趕,來到一處山谷,公孫止指著山谷道:「我料他們必定會從這裡走過,你們可事先在兩旁埋伏好,等他們到了,就一齊殺出。」
谷中弟子領命而去,只有樊一翁不解地問道:「師傅,這是什麼地方?為什麼他們一定會從這裡走過?」
公孫止道:「忽必烈王爺攻破終南山時,有一撥全真教的人不在山上,得到消息後就回襄陽去了,我料定他們十有八九也要去襄陽。要去襄陽,要麼從大路走,穿過蒙古人的軍營,要麼從小路走,可以避開蒙古人。若走小路,這裡就是必經之路。」
樊一翁擔心道:「說不定還會有別的路,要不要弟子帶人去附近巡視一下?」
公孫止罵道:「你瞎操什麼心?我絕情谷從唐代就在此隱居,哪裡有路能走。哪裡走不通,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了,我說這是必經之路就一定是必經之路。」
樊一翁喏喏著應了,過了一會不見人來,又問道:「若是他們不回襄陽,那怎麼辦?」
公孫止不耐煩地道:「北邊都是蒙古人的地盤,有大軍無數,他們若敢北上,那是自尋死路。」
「那向西……」
「若是朝西去了。你就去把他們抓回來,抓不回來你也不用回來了。」公孫止怒道。西面就是四川了,這時四川還在大宋手裡,他可不敢帶著這麼多弟子跑到對頭地地盤上去。
還好樊一翁的烏鴉嘴沒有說中。過了一會,遠遠地就聽到老頑童抱怨的聲音:「怎麼還沒走出去啊?我的頭都要轉暈了。」
林志興比著圖看了看道:「快了,走過前面的山谷就出去了。」
「前面的山谷啊……」老頑童一聽快到了就精神大振,連腳步也輕快了幾分。林志興與小龍女急忙跟上。走了一會,小龍女拉住林志興道:「前面山谷好像有人。」
林志興聞言停了下來,仔細看了看,發現山谷上飛鳥不落。的確像有人埋伏地樣子,急忙叫老頑童:「大哥,快回來。」
公孫止見被發現了。也來不及等他們走進埋伏裡了。急忙下令道:「快抓住他。」頓時伏在山谷旁的絕情谷弟子從兩邊殺出。這次他們所帶的漁網上掛滿了刀刃尖刺,一經展開寒光閃閃。看來公孫止是鐵了心要置他們於死地。
老頑童見兩邊都有漁網捲來,當即怪叫一聲,身子猛地往後一竄,跳出漁網地籠罩範圍,回頭對林志興道:「兄弟,快跑。」說完轉身朝來路跑去。
林志興見狀第一反應就是趕緊跑,可他忽然摸到手裡的黑劍,就改變了主意,見老頑童從他身邊跑過,急忙叫道:「別跑了,看我把他的破網撕開。」說著不退反進,見漁網當頭而來,拿黑劍從上到下一劃,那刀砍不入的金絲頓時斷開兩截,整個漁網從中間被劈開。
林志興從中間地開口附近一挑,頓時半張漁網就捲了回去,那些舉著漁網的弟子沒想到網上的刀刺竟朝自己撲來,嚇得大驚失色,忙不迭地就把漁網扔了,頓時這四人便被林志興打倒在地。
小龍女看到林志興衝著漁網去,整個心都懸了起來,直到看到漁網被撕開,懸著的心才放下,這時有樣學樣,把另一邊地那張漁網也砍成兩半。公孫止見手下弟子畏縮不前,氣急敗壞地道:「愣什麼?繼續上。」
那些弟子雖然心中害怕,可更不敢違逆公孫止的話,只好硬著頭皮上。公孫止也不光看著,拿出刀劍一起殺了過來。林志興敵住山谷一
網,小龍女敵住另一邊的,正好把公孫止空了出來。道:「大哥,你去對付公孫止。」心想以老頑童地武功,對付公孫止綽綽有餘的吧。
誰知話一出口卻不見老頑童答應,只見公孫止以嘲弄的眼光看著他,林志興急忙回頭一看,這一下好玄沒把他氣死:哪裡還有老頑童地影子!
我千辛萬苦跑到絕情谷就你出來,你倒好,一聲不吭地就跑了,還把我扔在一群敵人堆裡,林志興心中地鬱悶難以言表,不過現在可不是追究老頑童罪名地時候,光憑他們兩個,可打不過公孫止領銜的這麼許多絕情谷弟子,於是他一拉小龍女道:「走。」
公孫止聽了,獰笑道:「哪裡走?」他知道林志興地厲害,這時搶上兩步,手裡的刀劍不去攻他,轉而去攻小龍女。小龍女對他的攻勢視而不見,自顧自地拿劍去刺他眉心,不過這一招後發卻不能先至,等她能刺到的時候,只怕自己已經中招了。
林志興自然知道她的意思,當即出劍替她守住門戶,君子劍與攻過來的金刀一交,頓時把那刀削成了兩半。公孫止見攻勢受挫,小龍女的劍毫無阻礙地到了眼前,一邊急步後退,一邊拿手裡的劍去擋。淑女劍刺在公孫止的劍上,那劍也毫無懸念地斷成兩截,公孫止一招落敗,頓時臉色死灰。
不過他們兩個並沒有趁機去殺公孫止,因為這時絕情谷的弟子也到了跟前,若是被他們那麼多人纏上,只怕要惡戰一場才能脫身了。兩人趁著公孫止發呆,也不走原路,轉身就朝林子深處跑去。
絕情谷弟子見公孫止臉上白一陣,青一陣,一時都不敢出聲,過了半晌,還是樊一翁大著膽子問道:「師傅,要不要追上去?」
公孫止這才回過神來,惱羞成怒道:「這還用問嗎?當然要追,去幾個人前面探路。」如今他可不敢孤身去追,要不獵人做不成,反倒成了獵物,不過林志興兩人沒有沿著路走,在密林中普通的絕情谷弟子腳程極慢,更不要說還帶著漁網這樣笨重的東西,想追上他們不知要到猴年馬月了。
卻說林志興與小龍女狂奔一陣,見後面沒有人追來,這才停下來喘氣。這時林志興才有心情去大罵老頑童,罵他膽小如鼠,不講義氣,自己偷偷摸摸地就跑了……小龍女想的卻是:老頑童走了也好,正好可以和林志興獨處。她正這般想著,不想林志興罵足了興頭,突然拉住她的手笑道:「那老頭走了也好,正好可以單獨和你在一起。」
小龍女心裡一驚,以為心思被他看破了,頓時羞得脖子都紅了,低著頭不敢看他。林志興沒料到普普通通的一句話就讓小龍女反應這麼大,心裡愛極了她這般低著頭的模樣,情不自禁地在她額上吻了一下。
小龍女輕輕地「啊」了一聲,連忙推開他後退幾步,嘴裡囁嚅著不知該說什麼,這時就見一個龐大的黑影從她背後的樹叢中撲出,目標正是小龍女。小龍女背對著黑影沒有看到,林志興心中著急,也是一躍而起,無視她驚訝的目光,搶先把他撲倒,還就地打了個滾。那黑影撲了個空,彷彿很不高興,轉過身來吼了一聲,兩人這才看清,竟是一隻碩大的猛虎。
若是個普通人,這時已經嚇得魂不附體了,不過兩人都是高手,這時定下神來,如何會去怕一隻畜生,當即持劍穩穩地站在那老虎對面。那虎看準了小龍女,又是騰身而起,狠狠地朝她撲去,小龍女輕功最好,輕輕一擰就閃到一旁,林志興趁老虎在空中沒法躲避,一劍自下而上刺它腹部,老虎頓時全身一縮,勉強用前爪擋住他的劍,卻被連皮帶血砍下好大一塊肉來。
那老虎吃痛,落地又吼了一聲,見小龍女正在身邊,尾巴一擺就去打她。小龍女用劍一擋,虎尾巴掃過淑女劍,頓時也是一分為二。那老虎連續吃了兩個大虧,也明白了眼前兩人都不是好對付的,竟不顧百獸之王的面子,一回頭就跑了。林志興急忙道:「龍兒快追,追上了今晚吃老虎肉。」
第八十四章 萬獸山莊
老虎雖然瘸了條腿,依然跑得飛快,還不停地東拐西開身後的追兵。不過以林志興與小龍女的輕功,怎麼可能會被甩掉,反而愈追愈緊,眼看著就要到手了,那虎突然停下來昂首大吼一聲,林志興還以為它是驢技窮,跑不動了,一邊笑道:「你就是喊得再響也沒用了。」一邊趕上幾步,拔劍就去剁它。
誰知這一聲吼過,前面不遠處參差不齊地傳來陣陣虎嘯豹吼,竟是有許多猛獸聚在一起。林志興不敢造次,這一劍就沒有砍下去,而是等這隻老虎一瘸一拐地走遠了,才悄悄地跟了上去。
那老虎拐過幾個彎就跑遠了,兩人跟在後面,見到了地方,就躍上附近一棵樹往前一看,卻見前面林中稀稀落落伏著十幾隻虎豹,若不是剛才發出聲響讓他有了防備,只怕到了跟前才能發覺。常言道「一山不容二虎」,這時這許多虎豹聚在一起,正是難得的奇景,林志興看了心中嘖嘖稱奇,不過更令人驚訝的是,在這群虎豹當中,赫然還有個十五六歲的半大孩子,看剛剛那隻老虎跑回來,生氣地道:「小七,你又出去偷吃了嗎?」
那老虎嗚鳴兩聲,抬著受傷的爪子比了比,又甩甩短了半截的尾巴,眼中儘是委屈之意,那少年登時大怒,道:「這片林子乃是我史家的天下,是誰敢把你打傷?」接著站起來道:「弟兄們,去把那傷了小七的惡人揪出來。」說著嘯了一聲。那十幾隻虎豹聽了也都低底地叫喚一聲,似乎是答應地意思。
虎豹都是山林中的地頭蛇,林志興可不認為自己可以躲過它們的搜捕。與其到時候面對這些野獸連道理都沒得講,還不如趁現在還有個人可以講講道理,雖然那人也不見得是個講道理的人。於是兩人從樹上一躍而下,先前那隻老虎見了兩人,忽地蹦到那少年身邊,指著他們嗚嗚作響。那少年問它:「他們就是傷你的人?」接著轉頭對兩人道:「你們為什麼要傷我的老虎?」
林志興道:「這畜生想傷人,我們還手也是迫不得已。」想起這虎差點傷了小龍女。心裡不悅,語氣也就重了:「既然是有主之物,還請做主人的管教好了才對。」
那少年道:「怎麼管教是我的事,關你什麼事?你既然傷了它。你也從手上割下塊肉來賠了,我就寬宏大量,放過你們了。」
小龍女聽他要林志興自殘,登時氣道:「你養的這老虎傷人在先。為什麼要我們賠?」
那少年道:「老虎吃人,那不是天經地義地嗎?」
林志興聽他狡辯,接口道:「那它吃人不成,反被傷了。不也是天經地義的嗎?」
那少年一時語塞,忽然換上一臉戾色,道:「不錯。我讓弟兄們把你們兩個當點心吃了。那也是天經地義的!」說完縱聲長嘯。那些蹲伏著的虎豹聽了都立了起來,作勢欲撲。
這話擺明了就是不講道理了。林志興絲毫不懼,拔出劍來笑道:「正想吃頓老虎肉,哪知道來了這麼多老虎。誰吃誰還不一定呢。」
那少年更怒,當即大喝一聲,那些虎豹跟著齊聲咆哮,紛紛朝兩人撲來。林志興與小龍女靠在一起,兩把劍守得滴水不漏。那兩把都是寶劍,虎豹地爪子再利,也比不上鋼鐵,敢伸爪子出來的,都被砍得皮肉亂飛,有幾頭倒霉的豹子做了榜樣,剩下的那些就只敢遠遠地圍著,作勢咆哮幾聲,任那少年如何催促都不敢上前。
那少年沒料到這種情況,一時彷徨無計,不知道該怎麼收場。這時就聽到近處又傳來一聲嘯,那些虎豹聽了,如逢大赦一般退了回去,重新蹲倒在地。接著見林子裡又走出一人,那少年扭頭道:「二哥,你攔著我幹什麼?」那被稱為二哥地人道:「你在幹什麼?仗勢欺人的事,我萬獸山莊可做不出來!」那少年急道:「二哥,他們傷了小七。」那二哥皺眉道:「不就傷了個畜生嗎?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原來那少年拿那些虎豹當朋友,一心想為它報仇,那二哥卻只拿它們當兵器,他見林志興與小龍女面對這群猛獸進退有據,不但毫髮未傷反而傷了好幾頭豹子,明顯是身懷絕技之人,心中
了結交之意,待聽說是那老虎傷人在先,又是連連道
林志興見他態度誠懇,大生好感,連道自己出手重了,傷了他們養的猛獸,那二哥道:「這些畜生是用來爭鬥地,受點傷有什麼大不了的。」
接著又道:「在下萬獸山莊史仲猛。」又指著那少年道:「這是我五弟孟捷。不知二位……」
萬獸山莊?那不是據說在甘涼一帶的嗎,怎麼跑到這裡來了?林志興心中疑惑,不過話還是要答地:「在下林志興,這是師妹小龍女,是古墓派弟子。」他這話說得甚為巧妙,他地意思是小龍女是古墓派弟子,旁人聽了卻以為他也是古墓派弟子。萬獸山莊一貫在蒙古人地地盤活動,全真教現在被蒙古人定為邪教,林志興故意不說自己是全真教的,就是怕他聽了翻臉。
古墓派?史仲猛想了許久也沒想出那是什麼門派,可是直言相詢又顯得自己孤陋寡聞了,當即客氣地道兩聲「久仰」,又問他們為何到此。
林志興直言道:「說起來也不怕丟人,我們是在林外被追殺,一路跑到這裡來地,誤闖寶地,還請主人見諒。」
史孟捷頓時陰陽怪氣地道:「剛才還裝一副高手樣,原來也是被人追著跑。」史仲猛連忙接過話頭道:「兩位武功高明,想必追殺之人也不簡單,莫不是五絕中人?」他久在西北,只知道中原有五絕,個個都是絕頂高手。林志興與小龍女面對十餘頭虎豹的攻擊還游刃有餘,已經是難得的高手了,能追得他們逃跑的,豈不是更高明?能想到的,也只有五絕了。
林志興笑道:「那倒不是,只是對方人多。」
史仲猛道:「人多不要緊,有這許多猛獸在,再多的人也不怕。」說完力邀兩人去莊中做客。林志興見他其意甚誠,就答應一同前往,史孟捷雖然心中不爽,不過不敢違逆兄長的話,只嘟著嘴在一旁生氣,史仲猛也不管他,只和林志興交換一些江湖中的佚事。史仲猛久居西北,講得都是西北地方的事,當時信息閉塞,這些事大多都未傳到中原,林志興與小龍女一時都聽得津津有味。
走了里許,就到了山莊。林志興一看,這哪是什麼山莊?就是一處林木稀少的山坡上參差不齊地蓋著幾排房子,佔地倒是廣闊,可連個大門圍牆都沒有,這山莊也太簡陋了吧?
史仲猛看了,笑道:「本來我萬獸山莊是在涼州立足,不過涼州地方可抓不到這些虎豹,因此在這裡建了個別院,平時也沒幾個人在這裡照看,只是每次來的時候有個落腳的地方,看著是簡陋了點,還請兩位勿怪。」
林志興餐風露宿尚且不妨,怎麼會嫌它簡陋,當即連道「無妨」,史仲猛趕緊吩咐莊丁道:「沒看有客人來了嗎?還不去準備酒菜。」接著又道:「我家原有兄弟五人,這次南來捕虎的,就只有我和五弟二人。」
萬獸山莊奴獸為生,要弄點野味那是易如反掌,像什麼鹿肉,獐子肉應有盡有,史家兄弟平時吃慣了倒沒什麼,林志興與小龍女卻吃得讚不絕口。正賓主俱歡間,忽然莊丁來報,不遠處來了一大群穿綠衣的漢子。
林志興聞言臉色一變,史仲猛看了,就問:「這些想必就是來追林兄的人了吧?不知林兄與他們有什麼怨結?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結,不如在下替你們分說分說,解了這段恩怨?」
這事說起來,還是林志興這邊理虧,搶了人家東西,還燒了人家房子,由不得公孫止不怒。不過那四百年的靈芝已經被吃掉了,即使還了這對劍,公孫止也不會罷休,再說公孫止投了蒙古,林志興也不想著和他和解。只是史仲猛也是一片好意,林志興不知該如何與他說才好。
史孟捷見狀道:「我看啊,他們多半是搶了人家的東西,二哥你……哎呀,不好。」卻是一聲虎嘯傳來,那些綠衣人驚動了虎豹,史孟捷怕他的弟兄們吃虧,急忙跑了出去。
他一出去,其他人也坐不住了,三人都站起來,朝莊外走去。
第八十五章 群架
人剛到莊前,就聽到一個穿綠衣的人指著史孟捷道:看到一個老頭和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若是看到了,就趕緊把人交出來。」
史孟捷被他指著就已經很不舒服了,又聽他說話不客氣,心中有氣,道:「我就是不交出來,你能怎麼著?」
那人拿眼一瞪,道:「若是不交,把你全家殺得雞犬不留!」
史孟捷這才知道這世上還有比他更不講禮的人,怒極反笑道:「我倒要看看你怎麼把我全家殺得雞犬不留。」
那人為了追林志興三人,東奔西走,累就不說了,不時還要挨公孫止一頓罵,心情能好到哪裡去?聽史孟捷頂嘴,也不耍嘴皮子了,當即就是一掌朝他胸口打去。
史孟捷見他說打就打,不免吃了一驚,隨即又見他這一掌章法全無,力道也不甚足,心中好笑,也伸手對了一掌。兩掌一交,那人就像葫蘆似得往後滾去。
原本那人不會如此不濟,只是他見這裡稀稀落落幾排房子,以為是個普通的村莊,出來的也就是個普通村民,能有什麼本事?大意之下就吃了虧,這時一骨碌爬起來,就聽史孟捷嘲笑道:「我還以為有什麼本事?原來是地上打滾的本事,你以為打個滾就能軋死我家的雞狗嗎?」
那人登時氣的滿臉通紅,結結巴巴地道:「你,你別跑,你等著,等。等我師傅來了,看他老人家怎麼收拾你!」
史孟捷哈哈大笑道:「我就在這兒等著,怕你師傅不來!」說完一收笑容,長嘯了一聲,頓時在他身後的虎豹紛紛立起,作勢欲撲。那人見了,臉上血色褪得一絲不剩,嘴裡喊一聲「媽呀」,這會連場面話都不說了。連滾帶爬地朝後跑去。
史孟捷見了,高聲道:「你地武功莫不是跟你師娘學的?這會跑得倒快,我還想替你師傅管教管教你呢。」說完接著哈哈大笑,也不知道他是怎麼訓練的。那些虎豹一聽他笑,也跟著怪叫出聲,彷彿也是在嘲笑那人一般。
他卻不知道,那人的師娘要比師傅厲害多了。在後面看著的史仲猛見那人這般不講禮的做派。皺著眉對林志興道:「他們是什麼人?怎麼這般蠻不講理?看來你們的過節定是他們理虧了。」
林志興心中苦笑:他們雖然不是好人,不過這事卻還是自己理虧。這話自然不會講出來,聽他問起綠衣人的來歷,便答道:「他們隱居在附近一處山谷裡。自稱絕情谷,據說從唐朝就開始就在這裡隱居了。」
史仲猛奇道:「在這附近?我來這裡也有好多次了,卻從來沒有見過這般打扮的人。」
林志興道:「既然是隱居。當然不想讓別人找到。那絕情谷甚為隱秘。若不是機緣巧合。便是告訴我這附近有個絕情谷,我也找不到。」
史仲猛點點頭。也沒有去追問是什麼樣地機緣巧合,轉頭看向場中,又拿出兩頂皮帽道:「一會若是打起來,你們且戴上這帽子,虎豹就認得你們了。」
卻說先前那綠衣人一路跑到公孫止跟前,還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公孫止看了皺眉道:「你這是怎麼了?人問到沒有?」
那人聽公孫止問話,定了定神道:「老虎,有老虎!」
公孫止一聽就怒了,大罵道:「一隻老虎就把你嚇成這樣,你的武功都練到狗身上去了嗎?
那人急忙辯解道:「不是,不是一隻,是好多老虎。」
公孫止聽他說話不清不楚,心中不耐,一把甩來他,帶著眾人就往前走,走了一會,也看到那一片房子,這才知道他說的好多老虎是什麼意思,前面林子裡竟有十幾隻老虎或蹲或坐,另外還有不少豹子混在其中。
史孟捷說到做到,說等著就真地等著,見那人畏畏縮縮地跟在公孫止身後,取笑道:「怎麼才來?回去找你師娘了?」
不想這一句「師娘」犯了公孫止心底的忌諱,當即怒道:「小孩子胡說八道,我的徒弟也是你能教訓的?」
史孟捷道:「小爺我就這般說話,怎麼地吧?」
公孫止道:「那我就替你父母管教管教你!」他的兵刃被林志興與小龍女一人砍壞一把,這時右掌一豎,也顧不得以大欺小,就朝史孟捷打去。
史孟捷正是初生
怕虎的年紀,當即不甘示弱,也是一掌迎了上去。出公孫止的厲害,這下看得亡魂大冒,急忙高喊道:「快退。」一邊拔腿就朝場中趕去。史孟捷最聽他哥哥地話,聽他哥哥叫他退,想也不想就收住腳步朝後退,公孫止一時用錯了力道,只有三四分力打在他身上。可就這三四分力,史孟捷也受不住,身子朝後飛去,所幸沒有受傷。
史孟捷這一下落在獸群中,一站穩就大喝一聲,登時那些虎豹齊聲咆哮,紛紛朝絕情谷弟子撲去,頓時伏在林中的絕情谷弟子待不住了,一個個哭叫著跑了出來,只是無論朝哪邊跑都有猛獸相候,一時哭爹喊娘,場面十分混亂。史孟捷這才明白先前林志興所謂人多是什麼概念,四處奔走的綠衣人竟不下百人。
公孫止仗著武功高明獨鬥兩隻猛虎,可他失了兵刃,僅憑一雙肉掌,一掌打在老虎頭上,那老虎不過打個滾,爬起來晃晃腦袋就繼續撲過來,一時打得十分氣悶,這時見了弟子們地慘樣,罵道:「你們這群豬,還不趕緊佈陣!」
那些弟子這才反應過來,紛紛四個一組拿起漁網來,網上寒光陣陣,看得人甚是心慌。那些野獸可不知道漁網地厲害,一頭豹子見前面有人,想也不想就撲了上去,那人往邊上一移,豹子就一頭撞在網上。持網地四人連忙交換身形,把那豹子捆得嚴嚴實實,網上的刃刺都插在豹子身上,痛得那豹子連連咆哮。
史孟捷一貫把這些野獸當朋友,先前那老虎一點少傷,他就對林志興不依不饒,這時見了更是心疼,大叫道:「休得傷我兄弟!」只是他這話說得慢了,邊上幾個絕情谷弟子見那豹子被捆住,刀劍齊出就把它砍死了。史孟捷看得兩眼通紅,大叫著就要衝上去,樊一翁急忙揮舞著鋼杖迎了上去。
樊一翁地武功一點不比公孫止差,史孟捷如何抵擋得住,幸好這時史仲猛到了,兩兄弟聯手,才堪堪擋住樊一翁。另一邊,絕情谷弟子有了剛剛成功的榜樣,頓時膽氣大壯,四人一組,紛紛去兜那些猛獸。這次絕情谷弟子帶出來了二十多張漁網,莊中虎豹也不過二十多頭,差不多一張網對著一頭猛獸,不一會工夫,就有好幾頭虎豹被兜在網裡,一時哀鳴之聲大起。史孟捷心中大急,可樊一翁的鋼杖勢大力沉,他們以二敵一還落在下風,哪裡還敢分心去顧其他?
正著急間,卻聽那些綠衣人一聲驚呼,他耐不住心中的好奇,抽空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正看到林志興一劍把漁網劈開兩半,原本被捆住一半的那隻老虎頓時跳了出來,它的凶性已被激起,咆哮著就朝眼前的綠衣人撲去。
那些綠衣人的膽子彷彿隨著漁網的破碎就消失了一般,這時竟不敢抵擋,四個人大呼小叫著朝四個方向跑去。林志興也不去理睬他們四個,轉到另一組人跟前,也是一劍劈開一張漁網,登時又跑出一頭豹子把他們攆得東奔西走。過了一會,林志興與小龍女兩人砍壞了十幾張漁網,剩下完好的漁網也都被絕情谷弟子棄在地上,場中虎豹亂竄,把那些綠衣人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有不少人竟不顧公孫止還在這裡,搶先跑進林子裡,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林志興見解決了這些漁網,就要和小龍女合攻公孫止,公孫止兵刃在手都不是他們對手,這時如何肯應戰,趁著他們還沒到,趕緊猛出兩掌,把兩頭老虎打退,一把躍到樊一翁身邊,左右掌分別去打史家兩兄弟。史家兄弟都不敢接招,同時後退,公孫止趁機對樊一翁道:「快走。」
這兩人一走,絕情谷弟子哪裡還敢停留,凡是還能跑得動的,都一溜煙地竄進林子裡去了,可惜了那些被虎豹撲倒在地的,原本還指望著同門相救,這時見人都跑了,自己已是個有死無生的局面,竟大哭了起來。
那些綠衣人往各個方向跑得都有,史家兄弟怕分開了追力量單薄了,索性哪邊都不去追,一時場上只剩下幾個絕情谷弟子絕望的哭聲。那些野獸見了血,便是史家兄弟也喝不住,過了一會,哭聲也就漸漸消失了。
第八十六章 人廚子
家兄弟清點傷亡,見有兩頭豹子一頭老虎趴在地上一經死去多時,剩下的虎豹幾乎個個帶傷,史孟捷臉色鐵青,盯著林志興問:「他們是什麼人?住在什麼地方?我非殺光他們不可。」
林志興道:「他們是絕情谷的,絕情谷離此不遠,不過四面都是峭壁,只有水路可通,這些猛獸可進不去。」
史孟捷急道:「當真?」見林志興點點頭,臉色瞬間黯淡下去。他也知道,若沒有這些猛獸相助,光論武功,一百個自己也不是那群人的對手。
林志興見了,歉意道:「都怪在下引來了這些追兵,若不是如此,貴莊也不會受這無妄之災。」
史仲猛連忙道:「林兄說什麼話?即便林兄不在,他們就會好好說話了嗎?這些人不由分說就喊打喊殺,難道我萬獸山莊就是好欺負的?」這場架其實打得莫名其妙,最初不過口角之爭,但江湖上爭的就是這口氣,有時候因為一句話就翻臉成仇的不在少數。
史孟捷也道:「那些穿綠衣服的殺了我的兄弟,我自會去找他們報仇,怪你幹什麼?剛才還要多謝你,若不是你砍壞了那些漁網,我那些兄弟只怕都難逃一死。」他見剛才林志興救下那些虎豹,對他印象大為改觀。
林志興道:「這次絕情谷吃了大虧,死了不少弟子……」
史孟捷一聽就不樂意了,打斷道:「那些弟子是命。我這幾個兄弟死了就不是命嗎?」弟他地哥哥們是什麼感覺,不過想必也該習慣了。
林志興不理會他,接著對史仲猛繼續道:「谷主公孫止為人睚眥必報,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貴莊還是要早作打算為好。」
史孟捷頓時又道:「怕什麼,我們去叫大哥帶著他那幾頭南蠻象來,這什麼破網,不堪一擊。」
南蠻象皮糙肉厚,身形龐大。網裹不住,刀砍難傷,果然是對付這漁網的利器,林志興再看史仲猛時。見他點頭不語,想必也是這個意思。史家在西涼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有人要找麻煩,當然沒有避走的道理。一定要打出威風來。
既然他們已有決斷,林志興就不替他們擔心了,這時見史家兄弟忙於救治受傷的猛獸,自己也幫不上什麼忙。便對史仲猛道:「我們在此打擾多時,賢昆仲既然有事要忙,我們不若先告辭了。」
史仲猛拉住他道:「現在天色已晚。好歹明天再走。這時放你們走了。傳出去說我史家不懂待客之道。」
·第二天一早。史仲猛送林志興與小龍女兩人到門口,道:「莊裡事情正多。也就不多留林兄和龍姑娘了,日後林兄如果有空,定要來西涼做客。」
林志興滿口答應道:「一定,一定,早聽說大漠風光與眾不同,有機會一定要去的。」
史仲猛又遞過一個包裹道:「盤纏什麼的俗氣了,裡面是一些做好的野味,莊裡就這東西多,兩位如果喜歡,就帶點路上吃。」
林志興接過道:「史兄太客氣了。不敢勞史兄遠送,我們這便告辭了,史兄後會有期。」
史仲猛也拱手道:「後會有期。」
兩人出了萬獸山莊,又怕公孫止還在那處山谷守著,索性就不去襄陽了,沿著林中小路一路南下。兩人腳程甚快,不到半天就走出了這片山林,到附近一處小鎮一打聽,這才知道已經到了湖南地界。
兩人正想找家茶肆歇歇腳,轉過兩個彎,卻看到前面街上有個老婦人正失聲痛哭,一邊哭一邊喊著:「冤枉啊,我地兒啊……」邊上不少人指指點點,面上都露同情之色。
林志興心中好奇,隨手抓了路邊一個行人問道:「這老人是怎麼回事?他兒子又出了什麼事?」
那人嘆道:「這事說起來也是個慘事,這家人原是做買賣的,家裡有點薄財,平日裡樂善好施,在鎮上也是有名望的。不想前些日子有個地痞去他家店裡搗亂,那老婦人的兒子氣不過,帶著人打了他一頓。誰知過了幾天,那地痞死在了家裡,本來死了就死了,可是縣官卻硬說她兒子有牽連,要兩千
地贖罪錢。兩千兩可不是小數目,饒是他家裡有錢,麼多銀子。那狗官收不夠錢,就不肯放人,可憐他老母賣光了家財,只好天天在街上痛哭。」說完搖頭唏噓不已。
這時邊上就有人怒道:「當官的沒一個好人,我人廚子吃人,好歹還吐骨頭,那狗官吃人,連骨頭都不吐。」
他這話一出,邊上圍著的那些人忽地都跑得沒影了,想必都被他吃人吐骨頭的話嚇到了。林志興抬頭一看,不遠處站著兩人,剛才說話那人肥頭大耳,腰裡別把菜刀,果然是廚子模樣,邊上一人想必是他朋友,一臉無奈地苦笑。
吃人無論什麼時候,都是罪大惡極的,林志興記得人廚子這人並沒有被歸到什麼江湖魔頭,十大惡人裡邊去,想必他說吃人,只是玩笑話。這種玩笑前世同學同事之間開多了,這時聽到反覺得有些親切,見人廚子朝自己看過來,認真地答了一句:「人肉是酸的,一點都不好吃。」
對面兩人一聽這話,登時臉上血色褪盡,笑容也僵住了。小龍女整天與林志興在一起,這時自然知道他說的是玩笑話,看了對面兩人地反應,想想也明白了,剛才那胖子說的也是玩笑話,心裡一鬆,臉色也正常起來。
本來人廚子還在心中奇怪,平時只要他一說吃人,方圓十丈之內必定人影全無,怎麼這次竟還有人?那女的倒也罷了,臉色發白,肯定也被嚇到了,強撐著而已,那男地怎麼臉上還帶著笑?
媽呀,他們才是真地吃過人地?人廚子一聽林志興的話,真想像剛才跑掉地那些人一樣跑得無影無蹤,不過那樣也太沒有面子了。行走江湖,什麼都可以丟,就面子不能丟,人廚子只好忍著害怕,努力地扯著嘴角乾笑道:「呵,呵,原來,原來是同道中人啊……」只是聲音沙啞,一點都沒有遇到同道中人的喜意。
林志興見了,作弄之意大起,大步走上前去,拉著他道:「兄台既然自稱人廚子,想必在烹飪人肉上大有心得?在下正要好好請教請教。」說完就拉著他朝附近酒店走去。
他的那個朋友見林志興與小龍女都是臉帶笑意,也明白了他們也是開玩笑的,這時連忙跟了上去。只是人廚子這時腦子裡一片糨糊,心中只有一個聲音:我被吃人的傢伙拉住了……哪裡還能看出林志興的笑意。
林志興拉著他走進酒店,隨便找了張空桌坐下。店小二剛才也聽到了人廚子的豪言,這時趕緊躲得遠遠地,不敢過來招待,林志興也不叫他,從包裹裡拿出幾包史仲猛送的野味放到桌上,招呼人廚子和他那個朋友吃。
人廚子抓著兩個竹筷夾了塊肉,卻怎麼也吃不下去,比劃了半天,終於把筷子一扔,站起來大叫:「我不吃人肉的!」他叫得極響,店裡的人紛紛轉過頭來看他,林志興一把拉他坐下道:「人肉的事,一會再說,這哪是什麼人肉,你看,這是梅花鹿的肉,這是獐子肉,你放心吃,絕對不會吃出頭髮指甲的。」
小龍女聽了,低聲抱怨道:「你說的什麼話,什麼頭髮指甲的,弄得我也吃不下了。」倒是人廚子的那個朋友,著實吃了不少,吃得讚不絕口,看得人廚子眼睛都瞪出來了,指著他說不出話來。
那人笑道:「廚子,你還看不出來嗎?人家是騙你的,看你平時嚇人嚇得那麼順溜,怎麼輪到自己如此不濟了呢?」
騙我的?人廚子這時細細地尋思了一番,覺得果然如此,當即訕笑著對林志興道:「兄台這個玩笑,開得也太,太……」
既然被揭穿了,林志興也不否認,笑道:「都是在下不好,桌上的菜就當是賠禮了。」接著又叫小二上酒,那小二死活不敢過來,也只有作罷。
雖然說明白了,不過桌上的肉食,人廚子還是不敢吃,而且他還落下了一個毛病:剁碎了的肉,絕對不吃;沒有親眼看到來歷的肉,絕對不吃。到最後竟減下幾十斤肉來,讓他那一干朋友簡直不能相信。
第八十七章 夜探縣衙
見得這家店的店小二死活都不肯過來,四人也沒興趣普通人,於是商量了一下,換了家酒店。這次換了家遠一點的酒店,人廚子特意點了幾個清淡的蔬菜,那家的店小二看這麼一個肥頭大耳屠夫樣的人竟只點幾盤蔬菜,還特意多看了兩眼。
眾人坐定,林志興與小龍女雖然知道了那胖子是人廚子,卻還不知道他的朋友是什麼人,而另一邊也不認得他們,這時互相道了來歷,林志興才知道人廚子的那麼朋友就是轉輪王張一氓,卻沒看到那把畫著無常的招牌扇子。張一氓與人廚子也是相識未久,只因都是喜怒不測,行事隨心之輩,彼此看對了眼,就結伴而行。聽林志興自稱全真弟子,兩人既沒有因全真教昔日天下第一大教而高看,也沒有因全真教被蒙古人所滅而低看,反對他的膽識大加讚賞。張一氓笑道:「我初見廚子的時候,也被他嚇了一回,雖沒有像一般人一樣逃走,可也總覺得背後涼颼颼的,做什麼事都不自在,今天總算看到了他的熊樣,算是出了這口怨氣了。」
人廚子也笑罵道:「好你個小心眼的張一氓,自己膽子小,能怪得了誰?廚子這次真是搬起石頭壓了自己的腳,本來想嚇人的,沒想到自己被嚇到了。林兄膽識過人,廚子我不佩服不行啊。」
張一氓卻不放過他,笑著繼續打擊道:「你當然要佩服,你說我膽子小。你有膽子嗎?你若是有膽,現在就吃塊肉試試。」
人廚子心情正好,笑呵呵地也不生氣:「是啊,我這沒膽之人也能嚇得人臉白了三天,呵呵,呵呵。」
張一氓頓時不再與他抬槓,端起碗酒敬林志興與小龍女道:「今日新交了兩位朋友,一氓心裡高興,來。喝酒。」
人廚子見他轉移話題,也不以為意,聞言也端起酒道:「廚子我交朋友,從來不看武功高低。能不被我的話嚇跑地。聽了我的話不喊打喊殺的,都是可交的朋友。那些被嚇跑的無膽之人,那些喊打喊殺的鹵莽之人,便是求著我。我也不屑去認識他們。」
眾人佩服道:「高論。」都端起碗來,把碗裡的酒一乾而盡。
接著眾人又說些江湖故事,說著說著就說起剛才街上那個老婦人,人廚子拍著桌子道:「真真氣人。那狗官如此可惡,我若是不知道,那也罷了。既然知道了。可不能放過他。不若今晚摸進縣衙裡,一刀把他砍了。」
他行事素無忌憚。公開場合也敢說殺官之事,頓時邊上離得近的幾桌客人趕緊結帳離開,生怕和這樣一個江洋大盜似的人牽連到一起,被官府追究。
不過在坐都不是怕事之人,林志興聽了嘆道:「貪官污吏,殺之不盡,你便是殺了一個,不過換另一個貪官上任而已。」
人廚子道:「我沒看到地,就不去管,不過這狗官被我看到了,而且看著極其不爽,定饒不得他性命。」
林志興道:「那就等我今晚去縣衙找點銀子出來,讓那老婦人贖了她兒子出來,你再去殺吧。要不那老婦人的兒子還不知道要關到什麼時候呢。」
張一氓道:「哪用那麼麻煩,你要救人,不若我去打破大牢,把那些犯人都放出來不就行了。」
林志興道:「他們都是有案底留在官府裡,放出來了讓他們怎麼活?」
人廚子道:「什麼案底,都是官府污蔑的,大不了像我們一樣四海為家,再不濟可可以落草當山賊,有什麼大不了的?」接著又道:「我去殺縣官,張兄去劫牢。林兄弟,龍姑娘,我知道你們是正派中人,幹不得這殺官之事,這次就不用你們出手了。」
林志興總算明白了他們這些黑道行事地風格,心道:殺官的事,當年丘處機也沒少干,也不是幹不得,總要幹得隱秘,哪能像你們這樣惟恐別人不知道?當即搖頭苦笑不語。
入夜,安鄉縣城。小城的百姓都早睡早起,天剛黑下來,街道上就沒什麼行人了,等天色全黑,家家戶戶門窗緊閉,不少人家都熄燈睡覺了,路上除了幾個打更的更夫,再也看不到旁人了。
這時有眼力好地
看到,兩個白影正飛快地從街上掠過,一路避過巡夜過幾條街,就這麼停在縣衙牆外。這兩人正是林志興與小龍女,他們想著小縣城裡也沒有什麼高手,懶得再換夜行衣,反正白色再顯眼,以他們的輕功,也不會被一般人發現。他們與人廚子、張一氓分開後,那兩人固然是往縣城來了,他們雖不與那兩人同行,但也一路趕到了縣城。
站在衙門外,小龍女總算把心裡憋了許久的疑惑問了出來:「我們來這裡幹什麼?」
林志興道:「若是照人廚子他們這般行事,那些人即使被放了出來,要麼等新官上任再被抓進去,要麼就只好遠走他鄉避禍了,救人要救到底,若是一把火把衙門裡地案卷都燒了,下任縣官就是想抓人,也無從抓起了。」
小龍女道:「你就是來放火的?平時也沒見你這麼用心過啊。」
林志興道:「這事既然已經插手了,就不能半途而廢,總要有個妥善的結果才好。」
於是兩人翻身進了縣衙。縣衙不大,當中一座最高最大地建築無疑就是大堂了,兩邊都是一溜地廂房,也不知道案卷藏在哪個房裡。整個縣衙除了睡得死死地門房外空無一人,連個值夜打更的都沒有,只有後院還亮著燈,想必是縣官地住處。縣衙內外都是一片安靜,大概人廚子張一邙都還未到,要不早就鬧起來了。
兩人不想驚動旁人,反正時間還有,便一間一間的找過去,看到有文書的房間,就點了燈仔細地看一看,反正衙門裡也沒有人,便是***通明,也不會有人看到。找了幾間,忽然小龍女喜道:「這裡。」林志興過去一看,見她手上拿著張紙,上面寫著:……李全毆打劉二致死……判罰銀兩千兩……
林志興道:「正是這裡了。」又去翻了翻下面幾張紙,大多都是某某犯了什麼事,被判罰銀多少,遞給小龍女看了看,笑道:「這官也真夠貪的,找著機會就撈銀子死了也不冤。」說罷便把那些案卷拿回來放到燈上燒了。
房中案卷不少,林志興也不細看,一疊一疊地都拿去燒了。小龍女一邊幫他一起燒,一邊問道:「你就不怕真有些罪有應得的人,也被放了出去?」
林志興道:「有這個貪官在,牢裡的肯定都是些沒錢沒勢的人,最多有幾個小流氓小混混,放了就放了,他若是再犯事,還會被抓進來的。」
這時就聽到衙門外有人大喊「走水了」,接著便有不少人來敲縣衙的門,那個門房也被吵醒了,罵罵咧咧地開了門,外面頓時幾個衙役湧進來道:「快去稟告縣令大人,山賊進城了,他們在打大牢!」
那門房頓時也不罵了,和這群人一起朝後院跑去,放文書的廂房裡一點燈光,這時沒有一個人注意到。眾人湧到後院,來到縣令房前,怎麼敲門,房中都沒有人應,其中一個領頭的衙役道:「事情緊急,我們也只好失禮了。」說完一腳踹開房門,只見床上並排躺著兩人,縣令夫人雙目緊閉,一動不動,就像死了一般,邊上卻是那縣令無頭的屍體,牆上還有一行血寫的大字:殺人者人廚子也。
縣令大人死了!這個消息一傳開,又想起剛才有人說山賊進城了,頓時人人自危不知所措,縣衙裡一下子沸騰起來,就看不少人跑來跑去高喊著:「大人被山賊打死了!」
這時林志興與小龍女燒完了所有的案捲走了出來,這時縣衙裡一片混亂,無人去注意他們兩個。兩人見東邊火起,就過去看了看。東邊原是大牢所在,被張一氓殺了獄卒,放了把火,又把關在裡面的人犯都放了出來,這時也是一片混亂。
這時火勢曼延,已經逼近附近的民房了,附近百姓紛紛起來,逃難的逃難,救火的救火。牢裡放出來的,的確有不少受了冤枉的人,也有不少地痞流氓小混混,這時不急著逃跑,反而趁火打劫,縣裡的衙役根本管不過來,而罪魁禍首張一氓已經走得無影無蹤了。
第八十八章 偶遇南帝
既然事情已經辦成,林志興與小龍女就不想在城裡多留,兩人也不知道人廚子他們跑到哪裡去了,也不去找人廚子他們,找了個僻靜處翻牆而出,攜手南下而去。兩人這次南下,並沒有什麼目的,純粹只是遊歷而已,於是隨便找了條路走去,也不管通向什麼地方。
趕了大半夜路,等天色大亮,兩人走到了一處集鎮。鄉下百姓都趕早,這時雖剛到辰時,集市已經散得差不多了,不少趕集回去的村民三三兩兩地往鎮外走,人群中一個背著個大袋子的黑衣和尚尤其引人注目,說他是和尚吧,面像兇惡,毫無出家人的慈悲,說他不是和尚吧,不但剃了光頭,頭上還有戒疤,林志興不免多看了兩眼。
那和尚似乎感覺到林志興的目光,轉過頭去看了看,見一男一女身帶長劍,氣度不凡,不由皺了皺眉頭。這時只聽鎮子裡有人大喊:「李大蟲出來了!」一時路上的行人作鳥獸散閃到路旁,路中唯有那個黑衣和尚還在不緊不慢地趕路,猶為突兀。接著就見鎮子裡跑出一群拿著木棍扁擔的地痞流氓,當先一人滿臉橫肉,敞著上身,大概就是李大蟲了,不知道是名字如此還是綽號,衝著那黑衣和尚大叫道:「兀那和尚,你不但不交地稅,還打傷我的兄弟,就這麼想走了嗎?」
那和尚充耳不聞,自顧自走他的路,把李大蟲氣得滿臉通紅,怒道:「你李爺爺的話,也敢不聽?」一邊就搶上前去扯那和尚。
眼見得李大蟲的手要抓到那和尚了,那和尚連頭也不回一下。忽然右手朝後一甩,穿過他的胳膊。輕輕印在他胸前,也不見那和尚怎麼用力,李大蟲便如騰雲駕霧一般飛了出去,「砰」地一聲落在他地小弟們跟前。
這一下舉重若輕。看得林志興心裡暗暗喝采,圍觀的百姓卻已經按捺不住,叫出好來,反正這裡有這麼多人,也不怕事後那些流氓會來找自己麻煩。李大蟲被摔得七葷八素,好半晌才回過神來,登時臉上掛不住了。招呼小弟們道:「還愣著幹什麼?抄傢伙上啊!」頓時十多個人抄起木棒扁擔就一併衝了上去。
那和尚武功雖好。可他大概是不想傷人,手上沒用幾分力氣,只靠著招式步法與他們周旋,不過對方畢竟人多。難免有顧不周全之處,一不小心被一人打中背上袋子,頓時袋子裡地白米嘩嘩地掉了出來。
那和尚臉色一變,想必是動了怒氣,轉到那打破袋子的流氓面前,全力打出了一掌。那一掌何止千斤之力。連林志興看了都咋舌不已,何況那個流氓了。當即鮮血噴了他一臉,慘叫一聲飛出幾丈之遠,眼見就不得活了。
那和尚被鮮血一澆,似乎清醒過來,臉色變幻不定,忽然左手緊緊抓住右手,喃喃自語道:「我是慈恩,不是裘千仞,我不要殺人,我是慈恩,不是裘千仞,我不要殺人……」說著彎下腰去,全身顫抖不止。
李大蟲原本見那和尚殺心突起,一掌便把手下一人打得吐血身亡,一時心驚膽戰,正想著逃跑,忽然見那和尚變成這般模樣。他也是恃勇好鬥之人,仔細看了看,那和尚的樣子不像裝出來的,一時凶性大起,一邊大叫著:「我讓你殺我兄弟。」一邊抓起個扁擔就撲上去朝那和尚背上打去。
那幫小弟剛才也被嚇怕了,這時見老大衝上去了,為了不讓別人看出剛才自己怕了,這時人人爭先恐後,什麼東西都往那和尚身上招呼。他們開始還有點害怕,一面作著逃跑地準備,可打了一會見那和尚沒有反應,漸漸地放開了手腳,那和尚低著頭,所以他們沒有看到他眼睛裡慢慢地冒出紅光。
那和尚自語之聲雖輕,不過林志興耳聰目明,卻聽到了:慈恩?裘千刃?怪不得武功這般了得呢,不是說他和南帝隱居在一起嗎?那麼說南帝也在附近了?昔日的江湖五絕,除了早就死去的自家祖師爺,就只有南帝不曾見過了。想到這裡,他就從地上揀起幾個石子,也不講什麼手法,就這麼用力打了出去。
那些流氓毆得正開心,也不知道什麼地方打來的石頭,一個個被打得頭破血流,李大蟲最慘,直接被打中嘴巴,掉了兩顆門牙。
李大蟲大怒,直起身來左右一看,
道:「是哪個敢打你爺爺?」他門牙既然掉了,這話說得口齒不清,又惹得周圍人一頓笑。
這時人群中又飛出一個石子,這下去打在他腮上。李大蟲只覺得臉上一疼,大牙又掉了幾個,知道惹到惹不起的高人了,一句話也不敢說,轉身就帶著小弟們縮進鎮子裡去了。
眾人見沒熱鬧看了,紛紛散去,那和尚抽搐了一會,總算緩過勁來,站起來遙遙對著林志興說一聲「多謝」,收拾了一下背著的袋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朝山裡走去。等他走出一段距離,林志興一拉小龍女道:「我們去見個隱世的高人。」兩人悄悄地跟了上去。
慈恩走了一會,看周圍無人,就運起輕功,飛奔起來。他原來號稱「鐵掌水上飄」,當年與老頑童追逐,一直跑到大漠,老頑童都沒能追上他,輕功之強,那是毫無疑問地,這時飛奔起來,幾個起落就不見了身影。
林志興與小龍女也顧不上隱匿身形,也急忙運起輕功追了上去。古墓派地輕功也是一絕,兩人整日在一起,林志興哪有不會的道理,於是兩人急趕幾步,慈恩的身形已落在兩人眼裡。
就這樣追追趕趕不知走了多遠,就看到前面山谷裡一道籬笆牆圍著幾間草舍,慈恩也不停留,就這麼跑進屋裡,林志興與小龍女就遠遠地停了下來,忽然草舍裡有人道:「何方貴客,為何過門不入?」說話之人離得雖遠,聲音卻像是在兩人耳邊響起,小龍女不知道說話何人,心中駭然,林志興卻覺得理所當然,這時也提氣道:「全真教林志興拜見一燈大師!」
那人輕輕「咦」了一聲,朗聲道:「原來是故人之後,甚好,甚好,還不快進來。」說完慈恩便從房中走了出來,對兩人道:「師傅請你們進去。」
小龍女這才知道林志興所謂「隱世的高人」就是五絕中地南帝,進了屋卻見一個白眉老僧,神情慈和,舉止安詳,正是一副得道高僧的樣子。她雖然知道南帝早已出家為僧,想來也應該是個武僧,不料卻是這樣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臉上頓時露出驚訝的表情。
一燈大師見了笑道:「是不是看到老和尚這副樣子很失望?」接著又問道:「女施主怎麼稱呼?」
小龍女不禁也笑了,答道:「有些吃驚,倒不是失望。小女子姓龍,是古墓派弟子。」
「古墓派?」一燈大師沉吟半晌:「不知貴派和林朝英施主有沒有關係?」當年王重陽與一燈大師交情最深,因此他也知道林朝英之事。
小龍女正色道:「那是鄙派祖師婆婆。」
「原來如此,」一燈大師看看林志興,又看看小龍女,點頭笑道:「好,好。」
一旁慈恩插話道:「師傅,弟子當年也縱橫江湖,怎麼從沒聽說過古墓派?」
一燈大師道:「莫說你沒聽說過,便是北丐、西毒也不一定聽說過,我也是知道了重陽兄和林朝英施主的事,才斗膽一猜。今天既然有小輩在,就把這兩人之事給你們說一說。」說著又把林朝英與王重陽之事細細地說給他們聽了。他這些事都是當年王重陽親口所說,林志興雖知道個大概,哪有一燈大師現在講地這麼委婉動聽,一時也聽得津津有味。
一燈大師講完,又問林志興道:「小施主練的可是先天功?」
林志興心裡一驚,接著又想到當年王重陽曾把先天功傳給一燈大師,當今世上,除了自己也只有他會先天功了,這才釋然,道:「還請大師指點。」
林志興自從開始練習先天功,除了一些基本地武學道理可以求教於馬鈺丘處機等人,其餘都是靠自己摸索,很多道理也是自己想出來的,也不知道對錯,這時能有個武學宗師來指點,正是求之不得,更何況這個宗師也練了幾十年先天功。
一燈大師道:「當年全真教無一人能練先天功,重陽兄只能把先天功傳給老衲,如今見全真教中有了先天功地傳承,吾心甚慰。」接著又道:「時近中午,還是吃了飯再說吧。」
慈恩赫然道:「師傅恕罪,弟子沒能買米回來。」
第八十九章 一陽指
燈大師神色不變,溫言道:「出了什麼事?」
慈恩道:「遇到地痞生事,弟子不小心殺了人。」
一燈大師這才有些吃驚,急問:「你又發作了?」
慈恩道:「師傅莫擔心,只是一時失手。不過弟子殺了人後,當時只覺得全身血煎如沸,幾乎控制不住自己,若不是兩位小友出手打退其餘人,弟子真怕釀成大錯了。」
一燈大師道:「你能克制住心中的惡念,比以前大有長進,長久以往,終能消除惡念,得成善果。」接著又對林志興與小龍女道:「多謝兩位小友相助,不致令慈恩功虧一簣,日後慈恩能成善果,兩位功不可沒。」
林志興拱手道:「舉手之勞。」
慈恩謝道:「對兩位是舉手之勞,對我就是莫大的恩惠。」
一燈大師又問:「家中一點米都沒有了嗎?」
「大概還夠今日。」
「那就好,山貨還有,明日老衲去換一些米回來。」
慈恩道:「些許小事,怎勞師傅操心。若怕弟子惹事,明日弟子換個集鎮就是。」他腳程極快,多走些路根本不在意。
慈恩自去做飯,一燈大師就問林志興道:「不知小友是全真七子中誰的弟子?」
林志興恭恭敬敬地道:「家師馬鈺。」
一燈大師聽了便道:「令師可好?重陽兄幾個弟子裡,我只曾在華山見過王處一,不過全真七子的名字。老衲也聽過許多。」
林志興聞言心中一痛,隨即硬生生止住了,成仙總不是壞事,怎麼能露出悲意呢?臉上表情頓時有些怪異:「家師和王師叔兵解成仙了。」
一燈大師讚道:「以前還以為重陽兄不會教徒弟,誰知他徒弟竟比師傅強,老衲出家幾十年,還在紅塵中掙扎,竟讓晚輩佔了先。」接著記起林志興剛才說的是兵解,不解地問:「莫非全真教出了什麼變故?」全真教聲勢浩大,和丐幫親善。又有郭靖等人幫襯,若不是有什麼大變故,怎麼可能讓一教掌教兵解呢?
林志興聞言黯然道:「前幾日蒙古人派大軍攻打終南山。全真教……已經散了。」
一燈大師一驚,隨即安慰道:「凡事有生就有滅,有始就有終,全真教之滅,莫非不是天意,小施主不要太過掛心。」
林志興心道:你這叫安慰人嗎?接著笑道:「我全真教數千弟子仍在。怎敢說全真教已滅。如今全真弟子遍佈中原大地,只等時機一到。振臂一呼,百萬義士來投,管把那蒙古人淹死在人民戰爭地汪洋大海裡。」
一燈大師不知道什麼是人民戰爭,不過大概的意思聽明白了,聞言道:「兵戈一起。死傷無數,小友可不能因一教之恩怨,陷天下於不義。」
莫不是叫我們安心做奴隸?林志興一聽就不樂意了。不過和尚嘛,都是這樣的,和這個老和尚說道理肯定也說不通,當即閉口不語。
一燈大師也覺得剛才的話重了,轉過話頭道:「老衲在此隱居已久,江湖上的消息不通,不知故人近況如何?」
林志興於是道:「不久前晚輩還在襄陽城中見過東邪和北丐兩位前輩,還有大師的兩個弟子,也在襄陽幫著郭靖師兄打蒙古人。」
聽得那些人的消息,一燈大師也是笑容滿面:「我這個年紀,還有什麼比聽到故人無恙更好的消息呢?」他與歐陽峰素來不和,林志興不說,他也不會特意去問,只管追問他的徒弟之事。
這時飯已做好,林志興一看,桌上只有青菜、毛豆等幾個蔬菜,說是兩個老和尚自己在後院開了塊地種的,一燈大師道:「山居簡陋,沒什麼可以待客地,兩位小友勿怪。」
林志興道:「以前在山上也是這般伙食,下了山大魚大肉起來,這般清淡的飯菜許久沒吃過了,倒真是懷念。」
吃過飯,一燈大師就把慈恩支去料理菜園了,畢竟先天功是全真教秘籍,可不是人人都能學的。林志興拉著小龍女坐定,一燈大師看了小龍女一眼,也沒有說什麼,問林志興道:「當年我與重陽兄料定,先天功非先天之境不能練,當年重陽兄天賦異稟,一口先天胎氣保持到成年,這才能練成這先天功,不知小友又有什麼奇遇?」
林志興道:「晚輩在家師地督促下,一歲就開始練功。」
一燈大師恍然道:「原來如此,令師真是別
,難得他竟成功了。」
林志興心道:也就是我是個穿越的,你換別的一歲小孩子看看,不要說練功,能聽得懂你說話不?接著又問:「大師說先天功非先天之境不能練,莫非當年大師就已達到先天之境了?」
一燈大師道:「那倒不是,當年重陽兄見我練的也是純陽內力,雖未到先天,但也相去不遠,這才不遠千里來大理教我先天功,還屢次用先天內力助我行功,老衲這才勉強練成。可之後沒有重陽兄內力相助,許多年不得寸進,直到前些年老衲踏足先天境界,才能繼續進步。只是重陽兄這先天功剛猛極陽,對身體大有損害,老衲那時已不以武功為意,雖時時有研究,但也沒怎麼去練它。」
一燈大師接著又道:「我觀小友氣態平和,渾然不似當年重陽兄剛烈軒昂之意,身上內力也不見暴躁之感,不知小友可為我解惑?」
林志興道:「當年我初練先天功時,也練得渾身燥熱、脾氣暴躁,後來偶遇龍兒,龍兒所練極陰內力正能與先天功互補,得她襄助,才一舉突破先天功大成境界。」說著林志興握住小龍女的手,緩緩送一道內力進去,小龍女也送一道內力回來,兩人內力水乳交融不分彼此,看的一燈大師嘖嘖稱奇,閉目想了一會才讚道:「原來如此,先天之境本就該陰陽合濟,這才是道家功夫地正道,我們當年完全想錯了。」接著又道:「那林施主倒也是有心人。」
林志興道:「當年重陽祖師敗盡群雄,靠的可不是這套先天功,不能說他完全錯了吧?」
一燈大師道:「單從武功論,重陽兄也不能算錯,若是功力相仿,他手上先天功地威力,可不是你能比的。不過這已經違了這門功夫的本意,我就說嘛,道家功夫哪有讓人折壽的?可嘆當年我與重陽兄都年輕氣盛,一味地剛猛,卻沒能靜下來好好地想一想,也不知道他日後歸了道門,有沒有想通這個道理?」
林志興道:「祖師有大毅力,能忍著經脈的劇痛強行把先天功推到大成,我做不到,想不到卻因禍得福了。」
一燈大師慈愛地看著他道:「知道你練地也是先天功,我還一直為你擔心,怕你身體吃不消,如今見你能調濟陰陽,我就放心了。先天功剛上手就是先天境界,一般人可能一輩子都不能達到,你可要好好珍惜了。」
林志興知道一燈大師的話都是真的,見他剛見面就為自己擔心,心裡十分感動,聽他說起先天境界,就道:「什麼先天境界,遇到歐陽峰不還是打不過?」
一燈大師道:「你與歐陽峰交過手?」
林志興點頭,一燈大師便微笑道:「以你這個年紀,能與歐陽峰一戰還能全身而退,也能以此自傲了。先天境界畢竟只是一種狀態,只能讓你更好地與天地溝通,更好地掌握這具皮囊,可不能一下子把你拔到我們這些老傢伙地地步。老這些年來對先天功和先天境界有不少心得,就一併告訴你吧。」
武學宗師的心得,林志興當然求之不得,而且除了一燈大師,又有誰會靜下心來把自己的心得原原本本地講出來呢?當即認認真真地聽一燈大師講解,恨不得把每個字都記在心裡。
一燈大師道:「先天功內力生生不息,當年華山論劍,幾天下來,只有重陽兄依舊神采熠熠,由此可見一斑。你習練先天功已久,這點肯定深有體會,不過你可知道,先天功還有個特性就是凝練。」
這點其實林志興也有所體會,每次他把先天功內力打進別人體內,總要讓人手忙腳亂一番,只是他隱約有點感覺而已,聽一燈大師說出,才恍然大悟。一燈大師見他理解了,接著道:「我這裡有一套口訣,你照著練一練,便能體會到先天功凝練的好處。」說完傳給林志興一套口訣,便閉口不語了。
今後幾天,一燈大師也沒有再找林志興,只任他在屋裡練習那套口訣。幾天後,林志興覺得已經練熟,走到院中,依口訣所言運起內力,只感到一股內力從丹田升起,一路衝破肩臂諸穴直達手掌。林志興不自覺地一抬手,那股內力從食指激射而出,打在三尺外的一棵數上,「砰」地一聲把那棵樹打了個對穿。
第九十章 所謂堵不如疏
志興難以置信地對著自己的手指瞅了瞅,心裡還懷疑雖然不知道什麼原因,但自天龍以後,江湖中就再沒有流傳出能隔空傷人的武功了,即使是有名的彈指神通,也要拿個小石子去打人。不說那些失傳的武功,即便是以前能遠攻的一陽指、降龍十八掌這些功夫,也要接觸到人才能有用了。
這是一陽指?林志興若有所悟,回頭一看,一燈大師正立在房門口一臉微笑地看著他,見他轉過頭來,也是抬手打出一道指力,在三丈以外的地面上留下了一個深深地小坑,接著緩緩開口道:「據典籍所載,我大理段氏祖上,武學昌盛,一陽指能透體而出,隔空傷人,其上還有《六脈神劍》這樣以指力當劍的傳奇絕學。可惜後輩不肖,不但《六脈神劍》已經失傳,便是一陽指也沒有學到家。老衲年輕時一心好武,最大的夢想就是能重現隔空傷人的一陽指,可無論我怎麼努力,無論用多少內力去催動,指力離指以後,迅速消散,短短三寸之外就感覺不到了。這個難題困擾老多時,直到後來用先天功運行一陽指替黃蓉丫頭療傷時,感覺指力凝而不散,與平時大不相同,這才有所心得。可惜先天功對身體損害頗大,老衲每用一次先天功,都要調理良久,直到後來入了先天境界,才能細細體會這其中的變化。」
莫非那時候的人練的都是先天武功?林志興不可抑制地萌發出這麼個想法。這只是個猜想,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一燈大師教給自己的就是一陽指,心中只覺受寵若驚,道:「大師如此厚愛。晚輩真是,真是……」
一燈大師打斷道:「老衲何嘗不是從你這裡獲益匪淺。當年重陽兄不遠千里來到大理,用先天功換取老衲地一陽指,冥冥中也是天意。身負先天功之人才是最適合學一陽指的,我那幾個徒弟都是得其形不得其神,若是因為敝帚自珍的緣故,讓一陽指湮沒失傳,老衲才是罪人。」
林志興再次謝過,頭一偏,見小龍女正站在一旁。神色微微有些沮喪,忙走過去,握著她的手輕輕地問道:「龍兒,什麼事不開心?」
小龍女在一燈大師說話的時候就出來了,她心無雜念,練功時就一門心思在練功上,一陽指的功夫比林志興還早練成,只是玉女心經雖然精妙,到底不是先天功夫,就如一燈大師所言。她也是指力打出兩三寸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本來一門功夫,無論學會學不會。小龍女是不會在意的,不過她與林志興配合默契慣了,林志興有先天功,她就有玉女心經,林志興有全真劍法,她就有玉女劍法,這時林志興多學了一門功夫,她卻學不會,覺得少了門和他般配的武功,一時有些悶悶不樂而已。這時聽林志興問到,便道:「沒事,只是我很笨……」
林志興一聽就明白了,笑道:「你用玉蜂針打人。也是一樣的。」小龍女一想也對,這才高興起來。
一燈大師在一旁看著他們,不禁想到當初自己還是大理國王時的日子。想起年輕時地姑,忽地回過神來,對小龍女道:「龍丫頭,老衲這裡還有一篇《九陰真經》的總綱,這便傳了給你吧,不過你要向老衲保證,不可把這篇總綱告訴林小友。」
小龍女一聽便道:「那我不要學了。」她還沒什麼東西不可和林志興分享,聽老和尚這麼一說,便有些不高興。
林志興趕緊勸道:「大師不讓你告訴我,是因為重陽祖師有遺訓,全真弟子不可練《九陰真經》,以示他當年奪經書沒有私心,你可不能讓我違反祖訓。這篇總綱是好東西,難得大師肯教,你趕緊去學了來。」
一燈大師接著道:「這篇總綱,端得玄妙無比,能把修行之人的心魔業障轉為神通,是進軍先天境界的捷徑。林小友已是先天境界,練之也無大用,你若學了,卻可盡快達到與他一樣的先天境界。」
最後一句才是關鍵,小龍女聽了,當即答應下來,隨一燈大師學《九陰真經》總綱去了。那篇總綱雖字數不多,不過字字珠璣,含義深遠,一燈大師練了這麼多年,也有不少經驗心得,可不是幾天就能學完的。
那兩人走後,林志興又用起新學的一陽指試了試,發現最遠能打到一丈左右,
個距離只能給人撓癢癢了,再遠就一點感覺都沒有了大師站在三丈以外打出的那個深坑,心裡唏噓不已:那老和尚幾十年的功力果然不是吹的,只怕比洪七公、黃藥師他們還要高一籌。
忽地他想起一事,轉身回了房間,雙手各握一支筆,凝神片刻,兩支筆同時在紙上畫圖,依稀可以看出,一個是圓,一個是方,只是圓中帶點稜角,方中帶點弧潤,極具抽象美感。林志興看了搖了搖頭,又一連畫了十幾個這樣圓不圓,方不方地東西,才確認自己確實沒有分心兩用的本事,頹然嘆口起,放下筆來。
原本他對左右互搏這門功夫並不期待,一來大凡武功招式,不光有手上地招式,還有步法配合,你左右手用不同的招式,若這兩個招式配合的步法不一樣,你腳上怎麼辦?二來一個人的功力只有這麼多,分心去使兩個招式,每個招式就只能用一半力,還不如全力用一個招式有用。因此左右互搏絕對達不到實力翻倍的效果,最多就算一門詭異的武功,其實最大的用處還是自己和自己打架,而且誰知道用得多了會不會精神分裂?不過學了一陽指以後他倒覺得可以試一試這左右互搏,與人爭鬥時一手與人纏鬥,忽然另一手發出一記一陽指,一定能打得別人措手不及吧?
不過事實證明,他林志興是沒有這個本事的,因此鬱悶不已,推開門走了出去。眼見得院中無人,他信步走到院後的菜地裡,只見慈恩盤腿坐在地上,渾身顫抖不已,便好心地問道:「慈恩大師,你這是怎麼了?」
慈恩自從殺了人,身體時時氣血翻騰,心中惡念總是冒個不停,全靠他出家這麼些年學的佛法苦苦壓住,這時也是惡念發作,正苦守一線清明,與身體裡地惡念鬥爭,不料被林志興一擾,頓時靈台失守,整個人跳了起來,大叫道:「我生來就是惡人,上天不容我悔過。我雖無意殺人,終究免不了傷人性命,我不做和尚啦!」說完雙眼一睜,見林志興站在眼前,不由分說就揮掌朝他打去。
林志興沒料到會有這般變故,急忙右掌在胸前一擋,接下了他這一掌,慈恩隨即雙手連環發招,一掌接著一掌朝他攻來,一邊還高叫道:「你怎麼不還手,是看不起我嗎?」
林志興知道他這時神志不清,心裡罵道:你這樣猛攻,讓我怎麼還手?他如今劍不在手,攻擊力一下弱了好多,不過他的功夫本來就是被歐陽峰壓著打出來的,防守能力無以倫比,而且全真弟子練掌法還在練劍之前,因此他雙掌使得毫不遜色,不管慈恩如何猛攻,都穩穩地守著自己一畝三分地。過了片刻,慈恩就不再大呼小叫了,只管紅著眼,喘著粗氣,一掌一掌不停地對著林志興打去,彷彿那就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樣,林志興也不說話,慈恩怎麼攻,他就怎麼守,反正先天功回氣快,先撐不住地總歸不會是自己。就這樣一直打了大半個時辰,只聽慈恩氣喘如牛,出掌漸漸地慢了下來,眼神也漸漸地變得清明,終於打出最後一掌後收手而立,對著林志興打個稽首道:「多謝小友襄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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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燈大師和小龍女早被驚動,一直站在旁邊沒有去打擾他們,這時一燈大師走上前去,也對林志興謝道:「多虧了小友幫忙。」接著又轉頭對慈恩道:「你好些了嗎?」
慈恩道:「師傅,弟子這次覺得把惡念盡數發洩了出去,全身上下從來沒有這麼輕鬆過。」
一燈大師一愣,隨即道:「以前我總叫你苦苦忍耐,卻忘了堵不如疏,這次沉痾盡去,真要好好謝謝林小友。」
林志興急忙道:「不敢當。」
一燈大師和慈恩走後,小龍女走上來對林志興道:「你又做了件好事。」
林志興皺眉道:「那也未必。慈恩這件事,我許是幫了倒忙。」
小龍女愕然道:「怎麼會?大師都已經說了。」
林志興道:「心中的惡念只有靠自己才能克服,我今天幫了他,卻怕他自以為找到了捷徑,日後惡念再起時還想著找別人幫忙,因此這事我也不知道做得是對是錯。」
第九十一章 殺該殺之人
·第二天,小龍女繼續向一燈大師討教《九陰真經》總綱門來找林志興。他出家二十年來,手上的功夫卻不曾拉下,二十年前他就是五絕之外的第一人,如今功夫更有進步,沒想到一個年輕人竟能只守不攻,擋他半個時辰,生生拖到他沒有力氣為止,心裡是又吃驚又佩服。
林志興兩次助他戰勝心魔,他就藉著道謝的由頭來找林志興。兩人都是學武之人,談來談去不久就談到了武功上。慈恩先不論為人如何,單論武功,那絕對稱得上宗師級人物的,自是見多識光,經驗豐富,而林志興再世為人,號稱天南地北無所不知,練的又是先天功,另辟奚徑,每有新論,總讓人耳目一新,因此兩人越談越投機,還時不時為各自的觀點爭論。
末了,慈恩嘆道:「自入了師傅門下,好久沒有這麼輕鬆過了。」
林志興道:「所謂執念,你越是想著它,它就越是要冒出來,你若一點都不想它,那就一點事情都沒有了。」
慈恩聽了一呆,接著搖頭嘆道:「若是這樣就好了。十年前我入師傅門下已久,可是還是忍不住殺了三人。殺人之前只覺得心念難熬,非發洩出來不可。可殺過人後卻感覺十分後悔,當時若是再忍一忍,可能就忍過去了。昨天也是這樣,若不是小友相助,只怕今天也在後悔吧。師傅總說成善果,成善果,像我這樣什麼時候才能惡念除盡,得成善果呢?」
成善果?林志興心道:有朝一日,你能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就離成善果不遠了。不過他對佛教沒什麼好感,對一燈大師還是很尊敬的,這時見慈恩說得鬱悶,就道:「你若是怕殺了人後悔,就去殺那些殺了不會後悔的人。」
慈恩道:「人人都是父母所生,都有親戚朋友,我們要善待每一條生命,哪裡有殺了不會後悔的人?」慈恩聽一燈大師講了二十年經,平時腦筋清楚的時候,就把這些經文奉作正道。也算是個合格地和尚。
林志興聽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這真的是以前那個殺人不眨眼的裘千嗎?一燈大師你未免教得太好了點吧?於是就問:「有人為官三年只知盤剝百姓鬧得治下家破人亡不知凡幾,這樣的人該不該殺?」
這樣的人自然該殺,可這又與平時所學不符,一燈大師從來都是教他遠離殺業的,慈恩一時有些猶豫,林志興見了嗤笑道:「原來你學佛法把腦子學壞掉了,連是非都分不清了。」
慈恩大怒:「誰說的,這樣的人自然該殺!」
「那你殺了他會不會後悔?」
慈恩道:「這樣的人,殺一百遍都不為過。怎會後悔?」
林志興又道:「有人拉幫結派橫行鄉里,對其他鄉親任打任罵。看到有姿色的女子就搶回家中,一言不合就當街殺人,這樣地人該不該殺?殺了會不會後悔?」
慈恩這次想也不想就道:「該殺,絕不後悔。」
林志興便道:「著啊,有這許多該殺之人,你又何必苦苦忍耐。」
慈恩聽了默然不語。
林志興接著道:「當年在華山,大師問江湖上誰沒有殺過人,犯過惡行,可還記得洪老幫主是怎麼答的嗎?」慈恩這人,性格暴躁易怒。當年幡然悔悟之後,若是能跟著洪七公棄惡揚善,行俠仗義,現在未必不是一個有名的大俠。可惜跟了一燈這個老和尚學佛,大違心性,因此學得事倍功半。到如今還時時為心中執念煩惱。林志興今天與他聊得投機,便想助他一把。
當年慈恩被眾人圍攻,不敵之下喝問:「若論動武,你們恃眾欺寡,我獨個兒不是對手。可是說到是非善惡,嘿嘿,裘千仞孤身在此,哪一位生平沒殺過人、沒犯過惡行的,就請上來動手。在下引頸就死,皺一皺眉頭的也不算好漢子。」
當時眾人都心中有愧,只有洪七公敢答,他道:「老叫化一生殺過二百三十一人,這二百三十一人個個都是惡徒,若非貪官污吏、土豪惡霸,就是大奸巨惡、負義薄倖之輩。老叫化貪飲貪食,可是生平從來沒殺過一個好人。」這話說得眾人氣奪,慈恩現在回想起來,還是忍不住心中激動。
慈恩好不容易克制住情緒道:「可惜我當年壞事做盡,可不能如洪老幫主那樣問心
。」
林志興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過能改,善莫大焉。你總是念念不忘以前的錯事,可你再是心中懺悔,於那些事又有什麼好處?還不如將功補過,以前殺了一個義士,如今去殺得十個惡人,也就補過了。」
慈恩想了想,忽然笑了起來:「師傅一心想讓我遠離惡業,你卻在這裡勸我殺人,真是……」
林志興道:「菩薩也有金剛怒目的時候,誰說出了家就不能殺人了,如今蒙古人肆虐,漢人飽受欺凌,你師傅教你武功,就是讓你出家當縮頭烏龜的嗎?」雖然蒙古人的崛起是歷史上寫定了的,可林志興一點都不喜歡,他就是要挑戰歷史,只要有可能,他就要給蒙古人找麻煩。慈恩這樣地高手,不去幫著打蒙古人真是太浪費了。
—
慈恩哈哈一笑道:「小友說得對,是我想差了。」他既然決定要除惡以補過,以前那些錯事有了彌補之道,就不再時刻煎熬著他了,一時糾纏他二十年的沉痾盡去,心中無比輕鬆,接著道:「小友地功夫別出心裁,昨日我渾渾噩噩,看不出其中奧妙,今日還要再討教討教才好。」
林志興也笑道:「敢不從命。」
接下來的日子,小龍女依舊每日去找一燈大師學武,林志興有時自個兒練功,有時去找慈恩切磋。一燈大師見慈恩喜怒隨心,行止自然,不再像以前那般總是苦苦忍耐著心中的惡念,雖不知林志興與他說了什麼,心裡還是很歡喜的。不過若是他知道林志興教唆慈恩去殺人,不知會是什麼表情?
小龍女極喜歡這樣安靜的日子,學完了《九陰真經》的總綱後也沒想著要走。她性格單純,喜歡就是喜歡,絲毫沒有作為客人的不好意思,一燈大師也毫不在意。林志興見她喜歡,也不說要走,兩人就像當年在終南山上那樣,整天在一起練武嬉戲,若有武學難題,就去請教一燈大師,大師耐心甚好,總是翻來覆去,直講到你完全明白了為止。倒是慈恩,時不時就來找兩人,有時是喝茶,有時是切磋。
這樣的日子一連過了幾個月,有一天慈恩從山下回來,面色嚴峻,見了一燈大師道:「師傅,山下都傳遍了,蒙古人定了新的可汗,又要大舉南侵了。」
一燈大師嘆道:「那些帝王元帥們以天下為賭注,輸了的不但輸去了江山,輸去了自己性命,可還害苦了天下百姓。」他是出家之人,不欲理會這些事,這時只嘆了嘆就沒有下文了。
慈恩繼續道:「師傅慈悲,弟子佩服。這次蒙古大軍分兩路南下,一路由王爺忽必烈率領去攻襄陽,自然有郭靖他們守著,另一路卻是可汗蒙哥親自帶領,一路南下,攻地是四川。」慈恩這次是有了出山之意,因此一燈大師沒有問,他卻原原本本地把這些消息都說了出來。
四川?過了四川就是大理國了吧?一燈大師雖然出家幾十年了,可畢竟還沒有成羅漢,還是故土難忘,一聽說蒙古人去了四川,生怕四川的宋兵抵擋不住,大理國也跟著遭殃,一時眉頭大皺,過了一會,才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慈恩接著道:「要不弟子去打探打探消息?」
一燈大師一言不發,不置可否,慈恩不得要領,只好退了下去,出了一燈大師的房門,就去找林志興與小龍女商議。
不料過了一會,一燈大師找了過來,看到人都在,就說:「老衲離開大理已經有三十多年了,終究是故土難忘,也該回去看看了。老衲這就下山,回大理去了。」接著又對慈恩道:「我知道你的心思,你先去四川,我去過大理,就來和你會合。」
慈恩道:「弟子遵命。」
林志興記得慈恩就是去打探消息地時候遇到金輪法王,不敵而死的,雖然不知道是不是這次,這時哪放心他一個人去?再說,主人家都走了,做客人的怎麼還好意思賴在這裡,因此站起來道:「我們與慈恩大師同去,看看有沒有能幫忙地地方。」
江湖中人出行,最是簡單不過,隨便收拾些衣物乾糧,四人說走就走,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收拾停當,掩了門便下山去了。
第九十二章 名將之弟
人下得山來,分作兩路。一燈大師自去大理不提,興、小龍女一路便朝四川趕去。林志興新學了一陽指,手握利刃,信心滿滿:這般陣容,不要說金輪法王一人,就是金輪法王、歐陽峰、公孫止同來,他們也絲毫不懼。
不料一路上風平浪靜,三人一直走到重慶,竟連個蒙古士兵都沒有見過。重慶是四川首府,川東重鎮,三人尚未進城,便能感受到戰爭的氣氛。城牆上固然旌旗蔽日,長江邊艨鬥艦鱗次櫛比,最要命的是,幾隊全副武裝的士兵守在城門口,凡是要進出重慶城的,都要仔細查看戶籍證明,以免蒙古人的奸細混入城中。
慈恩落戶在湖廣南路,自有當地官府開出的戶籍證明,想要進城自無不可,不過林志興與小龍女兩人哪裡有這東西,頓時傻了眼:一路越往前線肯定盤查地越嚴,像我這樣的莫不是會被他們當成奸細?那不是說從今日起就進不得城了?那還如何出手幫忙?
林志興看著戒備森嚴的城門發呆,心裡正盤算著從哪裡去弄兩張戶籍證明來,忽然聽到似乎有人在喊自己,連忙回過神來,轉頭一看,就看到了一個熟人:轉輪王張一氓。
張一氓走到近前,喜道:「我老遠看著就像是林兄弟和龍姑娘,試著叫了一聲,沒想到果然是你們。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說完也不等林志興答話,拉著他就往城裡走,一邊走一邊道:「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林兄弟,今天定要在城裡找一家像樣的酒樓,我做東,請幾位嘗嘗川菜。」
說話間就已到了城門口,守城的士兵中有個當官的走了過來,林志興心中一緊,卻見那人並沒有向他們要什麼戶籍證明,而是躬身向張一氓行禮道:「見過張先生。先生是要進城嗎?」
張一氓指著林志興三人道:「正是。他們幾個是和我一道的。」
那人聽了,神色恭謹,也不管他們要什麼證明了,讓那些士兵讓開一條路,就放他們進了城。
林志興見了詫異,就問道:「你怎麼混到軍中去了,貌似地位還不低?」
張一氓道:「這事說來話長。先找個酒店,一會邊吃邊說。
於是四人在街上找了家看上去頗有規模的酒店,搶在林志興發問前,張一氓先道:「你還沒有給我介紹這位大師呢。」張一氓見慈恩神氣內斂,一派宗師風度。早就心中好奇了。
林志興道:「這位慈恩大師,你也許沒有聽說過,不過大師出家前,那可是赫赫有名的。」
張一氓聽了,在心中盤算了一番:聽他說出家前就有威名,那肯定不是少林寺或者其他寺廟裡的高僧了,可這些年來沒聽說有什麼名人出家了呀?縱然有幾個薄有微名的,有怎能配得上他這般宗師風度?苦思半晌毫無頭緒。笑道:「林兄弟,你也別賣關子了,我實在想不出大師是哪位高人。你就好心告訴我吧,要不我吃飯都沒有心思。」
林志興笑道:「正要你沒有心思,我們好多吃一點。」接著轉頭對慈恩道:「大師不履江湖太久,江湖上竟沒人記得你了。」
慈恩被一燈大師教導多年,不以虛名為意勉強還是能做到的。這時聽了微笑道:「江山代有人才出,老衲老了,被人忘記也是應該。」林志興愕然道:「你倒是看得開。怎麼和我比武地時候還要時時爭勝?」接著又對張一氓道:「『鐵掌水上漂』的名號聽說過吧?」
慈恩出家已經二十年,張一氓剛出道的時候,慈恩已經出家了,鐵掌幫也已經散了,不過事隔不久,那時還會有人時不時提起當年赫赫有名的裘千仞和鐵掌幫,因此張一氓也聽說過,若是再晚幾年,只怕連提的人都沒有了。
江湖傳說當年裘千仞屢次和郭大俠作對,最後被郭大俠一掌打死了,連累若大一個鐵掌幫也煙消雲散,這是張一氓早年聽過的傳聞,早就忘在腦後了,這時聽說當事人不但未死,還就在眼前,不禁瞪大了眼睛問道:「您老就是『鐵掌水上漂』裘老前輩?」
裘千仞武功夠高,為人夠豪氣,因此在黑道中的名聲遠不如正派中狼籍,慈恩聽了淡然道:「這裡沒
仞,只有慈恩。」
張一氓聽了,呆了半晌道:「大師高深莫測,晚輩佩服。」
人都認識了,張一氓也不賣關子,就道:「如今我在呂大帥那兒當個客卿,那些當兵地都認識,因此給足了我面子。」
林志興奇道:「哪個呂大帥?」
「自然是新任的四川制置副使呂文渙大人。聽說他是名將呂文德的兄弟,這次朝廷倒沒有糊塗,一聽說蒙古人來了,就派了呂大帥帶水軍逆流而上,去增援前線。」
名將呂文德?林志興聽了心中暗笑,他不知道,歷史上呂文德還真不是蓋的,釣魚城保衛戰,拖死了蒙古大汗蒙哥,也有他一分功勞,後來又多次擊敗蒙軍,解了鄂州之圍,若不是在襄陽犯了錯,還真當得上名將這個稱呼。南宋直到末年依然名將輩出,可惜朝廷不會用,把大好的河山喪在蠻夷鐵蹄下,真真可惜了。
林志興聽了問道:「張兄閒雲野鶴,怎麼跑去給呂大帥當客卿了?廚子兄呢?」
張一氓笑道:「那天在安鄉鬧出好大地動靜來,湖南是待不下去了。我和廚子就一路往西走,路上遇到個老頭,自稱百草仙。廚子和那老頭談得投機,跟著那老頭研究吃草去了,哈哈。」幸災樂禍之情,溢於言表。這就是所謂損友吧?原來古已有之。林志興見了暗暗搖頭。
張一氓接著道:「我路上遇到一隊蒙古兵欺凌百姓,看不過去,就出手殺了一些,其餘的跑了,我也懶得追,誰知道那些跑了的竟叫了一大群幫手來,我可只有一個人,哪裡敢和那麼多人動手,一人一口唾沫都淹死我了,於是轉身就跑。那些蒙古兵騎著馬,我可沒本事甩開他們,要不是遇到呂大帥帶兵經過,幫忙殺退了這些蒙古兵,兄弟你現在就見不到我了。」
「我受了呂大帥救命之恩,哪能拍拍屁股說走?再說,蒙古人追得我這般狼狽,這個仇一定要報,我一個人不行,就指望呂大帥的大軍了。這些天我和呂大帥配合默契,我在前面探路,呂大帥帶兵在後,把流竄過來的蒙古亂兵殺了個乾乾淨淨。」
原來如此,怪不得一路一個蒙古兵都沒見到。林志興這才瞭然。這時菜上都來了,眾人的話題就轉到菜上去了。川菜據說起源於古代的巴國和蜀國,素有「一菜一格,百菜百味」的美譽。這時川菜還未流行開,只能在四川地方吃到,四人都不曾吃過,這頓飯吃得津津有味。吃過飯,張一氓一把拉住林志興道:「來了就別走了,幫哥哥報仇去。」
林志興沒有戶籍證明,反正也沒處去,就跟他去見了呂文渙。張一氓一一替他們介紹道:「呂大人,這位是全真教地林少俠,這位是古墓派的龍姑娘,這位是鐵掌幫的慈恩大師。」
全真教地?呂文渙眉頭一挑,什麼古墓派鐵掌幫,他連聽都沒聽過,不過全真教可是皇上親口讚過的。於是開口問道:「可是幫郭大人守襄陽的全真教?」
郭靖現在是制置使,呂文渙是制置副使,官比郭靖低了些,因此這聲大人叫地也妥當。不過以前說起郭靖都叫郭大俠,驟然聽到一聲「郭大人」讓林志興心中有些怪異,聽呂文渙問起,就道:「正是,鄙派還有不少師兄弟在襄陽,在下出來遊歷,聽說蒙古大汗來攻四川,便趕來助戰。」
呂文渙喜道:「好,好,當初郭大人守襄陽,有恁多義士相助,看得我十分羨慕,如今先有張先生,又有三位高人相助,在下十分歡喜。」
客套完了,呂文渙也給了三人客卿的身份,沒有戶籍證明?那就更好辦了,呂文渙叫手下文書拿來兩張空白的證明,想怎麼寫就怎麼寫。
接著說起當前地戰局來,呂文渙道:「余公在四川經營多年,整個四川固若金湯,蒙古人雖然來勢洶洶,要打下四川,那是絕無可能。原本四川之戰不需要在下多事,不過朝廷既然任命我做了這個制置副使,又領了這些水軍,若是不能趁機給蒙古人一個教訓,打一個大勝仗,如何對得起朝廷的厚望?」
第九十三章 嘉定初戰
時正值余玠守四川,對內輕徭薄賦以安民,對外則在地勢險要之處廣設堡壘,每遇蒙古人進攻,就把附近軍民遷入堡壘中。那些堡壘易守難攻,蒙古人若攻其中一個,便有邊上其他堡壘出兵襲擾,每令蒙古人一無所得。川西平原之地且不說它,整個川東固若金湯。這次蒙哥雖來勢洶洶,親帶五萬精兵、十數萬雜兵來攻四川,但四川軍民信心十足,一點都沒有把他看在眼裡。
呂文渙又在重慶城中休整了幾日,便率戰船千艘逆江而上,去增援被圍在嘉定的余玠。這時重慶周邊已被肅清,林志興等人在軍營中無事可做,時不時只有出營去附近村鎮中轉悠,早就有些膩了,這時大軍開拔,才稍稍提起些興致來。
嘉定地處岷江和大渡河交匯之處,余玠在此扼守,便絕了蒙古人順江而下的念頭,蒙古水軍本就不強,被余玠一擋,也不敢冒險急進,因此呂文渙大軍一路西進都無阻礙。林志興站在船頭,見沿江百姓照常勞作,毫無大戰將近那種不安的景象,心下對余玠大是佩服。
大軍一路西行,直到嘉定城不遠,才看到來攔截的蒙古水軍。蒙古水軍船隻既少,又都是小船,呂文渙看了笑道:「螳臂當車,不自量力,給我衝過去!」嘉定城上早就有人看到呂文渙的船隊,在江上連綿數里,見首不見尾。城上守軍見援軍如此聲勢,城頭鼓樂齊鳴。士氣大漲。
水軍前鋒得了令,十幾艘樓船就出列而上,船上箭如雨下,一時蒙古水軍離得近的被樓船撞過,船翻人亡,離得遠地就被突來的箭雨洗過,船上也剩不了幾人。蒙古水軍也十分頑強,雖然損失慘重,依然堅守不退。小舟見縫插針,插進宋軍的船隊裡,一面用弓箭還擊。
這時蒙古人佈置在兩岸的弩砲投石也不甘寂寞地加入了戰團,頓時兩岸矢石齊飛。朝江中打來。宋軍船大,不但目標大,而且不靈活,很快每艘船都挨了不少石塊,傷亡頗大,而蒙古人的船小,躲在宋軍的間隙裡,沒受什麼損傷。
船上宋兵也紛紛用弓弩還擊。不過兩岸都是高山,蒙古人居高臨下,宋軍的還擊大打折扣。過了一會,前鋒抵擋不住,只好敗退下來。
前鋒將領來呂文渙處請罪道:「末將出師不利,請大帥責罰。」
呂文渙道:「這事罪不在你,是我考慮不周。沒料到蒙古人另有佈置。」接著便多派了幾艘樓船給他,令他再攻了一次。不過這次局面還是老樣子,先是被蒙古水軍糾纏住。再被岸邊的蒙古兵擊退。呂文看了愁眉不展道:「看來要先破了蒙古人的投石機才行。
」
慈恩早就心中不耐,聽了便道:「大帥放心,這事交給洒家就行。」接著回頭一瞪林志興道:「這次比比誰殺得多。」
林志興笑著應了,一把攬住小龍女道:「一人一邊,龍兒助我。」
張一氓也笑了,對慈恩道:「我來助大師。」
呂文渙見他們毫無懼色,心裡受了感染,豪氣頓生,大笑道:「在下就替四位搖旗吶喊。」等四人走後便下令大軍壓上。
慈恩號稱「鐵掌水上漂」,這個綽號沒有一點不實之處,這時就見他從船上一躍而下,一路踩水而行,如履平地,江水竟只能沒到他腳踝。登時無論是宋兵還是蒙古兵都看得目瞪口呆,直到他走到江邊,宋兵中這才整整齊齊地爆出一聲喝采,蒙古人也突然醒了過來,急急地調兵來攔他。弓弩投石機只能遠攻不能近戰,被慈恩殺到跟前就無用了,因此那些蒙古士兵只好分一部分人出來,拿起刀劍來和他拚命。
這些蒙古兵如何放在他地眼裡,只見他雙掌一錯,就有兩個蒙古兵倒飛出去,砸倒後面七八個人,頓時陣形大亂,慈恩趁機殺入人群中,就如虎入羊群,走到哪裡,哪裡便是一陣大亂,不說去攔截他的那些士兵,就是剩下的士兵又如何還顧得上去操作投石機?
另一邊林志興可沒有慈恩這般本事,於是把劍背在身後,回頭從甲板上找來一塊木板,揚手扔了出去,接著一手拉著小龍女,兩人同時騰空而去。及至躍過幾丈距離,眼見得一口真氣用盡,身體開始下沉,先前扔出的那塊木板正到了腳下。兩人先
木板上再次躍起,下次再落地時已經到了岸邊。
這一下若論難度,是比不上慈恩地,不過凌空虛渡姿態優美,光論賣相就勝過慈恩許多,在一般兵士看來,還是林志興與小龍女更高明些,因此喝采聲也更高一些。
兩人剛一落地,就有等候的蒙古兵上來圍攻。兩人寶劍在手,對付這些小兵也用不上玉女素心劍法,只管一路劈砍過去,路上有膽敢阻攔的,無論是兵器還是人,亦或是弩車投石機,一劍下去,統統斷成兩截,頓時斷刃殘肢滿地,場面慘不忍睹,可是無論林志興還是小龍女,都是神色安詳,白衣勝雪,一點血跡都沒有沾上。小龍女是一貫這個表情,林志興經歷過幾次沙場,對這場面也熟視無睹了。
再說張一氓在船上急得跳腳,他的輕功不是強項,比不得這三人,這時也學林志興的樣子拿了塊木板,比劃來比劃去,還是覺得不保險,便催促軍士把船往邊上靠一點,如是兩三次,他才覺得差不多了,這才一扔木板,兩個起落到了岸邊,誰知落地時差了一點,一腳踩在水裡,十分狼狽。
船上宋兵看習慣了,又見了他的狼狽樣,沒幾個人還在堅持喝采,只有嘉定城牆上的宋兵無事可做,叫「好」之聲不絕,取笑之聲也一樣不絕,張一氓頓感失落無比,心中的怨氣全朝蒙古人撒去。那些蒙古人正被慈恩打得暈頭轉向,眼見來了一個書生,登時圍了上來,也不想想能從那麼遠地船上蹦到這裡的書生,可是好欺負的?張一氓很快就給他們上了一課,那些蒙古兵丟下十幾具屍體,一下子作鳥獸散,連軍法都顧不上了,跑了個乾乾淨淨。
少了兩岸地投石機,宋軍戰船在江中橫衝直撞,少數的蒙古水軍如何是宋軍的對手,眼見得事不可為,圍城的蒙軍將領只好下令退兵,呂文趁勝追擊,一直殺到蒙古水寨外方罷休,把原本就弱小的蒙古水軍打掉了七層不止。
接著呂文渙又派船接了四人從水門如城,這時城中早就傳遍了四人大破江兩岸蒙古大軍地事跡,有說慈恩龍王出世的,有說林志興與小龍女神仙下凡的,只有張一氓風頭不盛,被傳為龍王身邊地跟班,令他無比鬱悶,日後苦練輕功,創出一門「神行百變」的絕學,此乃後話。
四人剛進城不久,就見眾多官員簇擁著一個老頭,剛剛進城的呂文也站在一旁。那老頭見四人上了岸,走上幾步道:「老夫余玠,能得四位英雄相助,老夫代四川百萬軍民謝過。」
慈恩與小龍女都不愛不說話,張一氓正鬱悶中也不睬他,林志興只好答道:「大人言重了,殺敵報國,是每個學武之人應該做的。」
眾人遠道而來,余玠便安排他們先去休息了。第二天一早,便有小廝敲開林志興的房門道:「余大人請先生過去。」
林志興問道:「余大人有說是什麼事嗎?」
那小廝道:「小的不知,林先生去了就知道了。」
林志興來到大堂,見堂上不少人在座,余玠一臉笑意,看他進來就道:「襄陽捷報,我聽說先生也在襄陽待過,便請先生一同分享。」說著遞過一疊戰報交給他。
林志興接過來一看,原來忽必烈大軍還在路上,便有散落在外的全真教弟子偵得蒙古人囤糧之地,小將楊過帶著新練的兩千騎兵晝夜急行,一路繞過忽必烈大軍,奔襲千餘里,一把火把蒙古人的軍糧燒得乾乾淨淨。襄陽城下堅壁清野,忽必烈失了軍糧,又籌不到糧,他上次在襄陽敗退,已是大失了人望,這次大軍困在路上,進也進不得,退又不敢退,一時傷透了腦筋。
余玠這時謂眾人道:「襄陽郭大人已經先勝了一場,蒙古人兩路大軍,忽必烈那一路已經不足為懼,如今就看我們的了,蒙古大汗蒙哥親自在此,諸位有沒有勝他的信心?」
余玠經營四川日久,凡是膽小怯戰的將領都被他換了一茬,今日在座的都是有真本事的,哪個會沒有信心?只是蒙古人一路從川西打來,銳氣正盛,眾人雖說不懼,但如何戰而勝之,那還要從長計議
第九十四章 以身為餌
這時,蒙古軍營中,蒙哥正在接見忽必烈的信使。只見他手裡拿著一疊戰報,朝那個信使咆哮道:「他忽必烈是豬嗎?又不是第一次上戰場了,怎麼會被人抄了後路?豬都不會犯這樣的錯。你說,這是怎麼回事?」他兩個弟弟,那邊旭列兀帶兵遠征阿拉伯,捷報不斷,這邊忽必烈大軍還在路上,就出了這等事,由不得他不怒。
那信使跪在帳中,頭都不敢抬,這時懦懦道:「我家大王派在鄧州的守將晉國寶原是宋人降將,不知怎麼地被宋人說動,降而復叛,放了宋兵過去。四大王對此事一無所知,因此才疏於防備……」
蒙哥更怒:「那他手下的兵呢?我蒙古的士兵怎麼也會跟著他叛了?」
那信使支吾了半晌道:「他帶的是他原來的兵,事發以後就帶著手下投奔襄陽去了。」
蒙哥都要被氣糊塗了:「怎麼還讓他帶原來的兵?忽必烈有沒有腦子。」
那信使道:「我家大王說要待人以誠,才能讓人誠心投靠。大王也派了監軍的,不過被他殺了。」其實忽必烈也派了不少人去晉國寶軍中,不過襄陽方面高手如雲,有多少人都不夠他們殺的,而且殺得一點消息不露。
蒙哥怒極反笑:「我早就說過,王弟那一套是不好用的,那些漢人沒有一個靠得住,要打天下,還要靠我們自己。」蒙哥迷信武力,對什麼策反、招降都是不屑一顧的,你要降就自己來降,不降就推平了,因此對忽必烈招納各族降人很是看不慣。
蒙哥手下將領都和他們大汗一個脾氣,雖然還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但對蒙哥剛剛那句話卻覺得說到心裡去了。霍都當時就說:「漢人有句話。叫做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就是說不是一族的,肯定不是一條心,大汗剛才那句話算是說到我心裡去了,打天下,還是要靠我們自己。那些金人漢人都是靠不住的。」
晉國寶之事在前,那信使有心為自家大王辯幾句,卻無從辯起,只好閉口不語。蒙哥這才想起把戰報傳給眾人看了看,眾人又是一陣大罵。他們都是蒙哥的心腹,可不會在乎忽必烈的王子身份。
罵聲稍停,蒙哥便沉著臉問那信使:「王弟有什麼話要說嗎?」
那信使這才壯著膽子道:「我家大王請大汗支援些糧草,等打下襄陽,奪了城裡的糧草。就不怕糧草不濟了。」
蒙哥道:「給點糧草就能打下襄陽了?他忽必烈什麼時候有這等信心了?莫非忘了前兩次是怎麼敗的了?」他本意是讓忽必烈牽制住襄陽地宋兵和朝廷地援軍,從來沒有指望過他能打下襄陽來。在他想來。襄陽怎麼都比四川重要,離臨安也更近一些,有援軍當然先去襄陽,怎麼都沒想到襄陽的郭靖是後娘養的,朝廷才不會給他派援軍呢,援軍還是跑四川來了。原本的想法沒有實現,這時語氣自然不會怎麼好。
話雖然是這麼說,不過那一路畢竟有十多萬大軍呢。總不能說不管就不管,氣既然撒過了,接下來蒙哥便在帳中和手下商量起如何支援忽必烈之事,這時外面匆匆跑來一個小兵。進來道:「大汗。不好了,宋人派水軍出來襲擾。我軍多有傷亡。」
蒙哥正心裡不順呢,這下又被忽必烈的手下看了去,更是不爽,索性事也不議了,帶了幾個人就出帳觀察敵情去了。
余在嘉定府築堡九頂與三龜、紫雲,三個堡壘互成掎角之勢,相互支援,打一個另兩個就出來咬你,一向令蒙古人大為頭痛,這次蒙哥仗著兵多,竟分兵把這三個堡壘都圍了起來,可若說要攻破這些堡壘,蒙哥攻了幾次,徒損了不少兵,終究一無所獲。如今宋軍水師來了,這堡壘看來是圍不下去了。
嘉定以南多山,以北都是平原了。蒙哥帶人來到附近一處山頭看去,就見宋軍水師沿岷江北上,一路用弓弩石塊攻擊沿江蒙軍。這時蒙古人又與昨日不同,沿河都是平原,沒有了居高臨下的優勢,被宋軍打得苦不堪言,待要架起投石機反擊,宋軍船隊早就走遠了。
蒙哥等人見了,也沒有什麼好辦法,只好下令收縮防線,把江邊之地讓了出去。他一路南下,一直打到成都都勢如破竹,誰知被阻在小小嘉定不得進,心中的鬱悶是別提了。
不說蒙哥帶了一群將領在這裡指指點點,卻說嘉定城內,張一氓無聊在城牆上登高望遠,便看到附近一處山頭上有一群人錦衣華服,在那裡指指點點,看著像是蒙古人中地大人物。他有心做件大事,好擺脫城中百姓「跟班」的印象,這時也不和別人說,偷偷地潛出城去。
張一氓悄悄地靠近那處山頭,一路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他趴在半山,隱約聽山上傳來說話的聲音,別的都沒聽清,不過一聲「大汗」倒是清清楚楚,頓時被巨大的幸福砸暈了:蒙古大汗?我若能殺了他,肯定也能載入史書吧?
他深深吸幾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當即行動更為謹慎,小心翼翼地繞過散佈四周的衛兵,那些衛兵雖然精銳,在他眼裡也和木偶無異。不料他剛走了幾步,山上就傳來一聲大喝:「是誰?」接著就見一個高大老頭凌空撲了下來,手中一把鐵杖,離得還遠,「嗚嗚」的風聲已經傳進耳中。頓時周圍的衛兵聽到響動,也紛紛往這邊聚集。
張一氓大駭,暗自估摸了一下,覺得這個老頭可不是自己能打得過的。他倒也光棍,打不過就跑,連句場面話都不說,轉身就往回跑。那老頭自然就是霍都地「父親」歐陽峰了,看了這樣的情景反而不敢追,生怕張一氓還有同伴,自己中了他們地調虎離山之計。
霍都見張一氓逃走,就對蒙哥道:「大汗,等那人回去,城中宋兵知道大汗在此,只怕會重兵來襲,大汗還是先回去吧。」
蒙哥點點頭,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忽然停了下來,仰頭想著什麼。霍都急道:「大汗快走,再不走宋兵就來了。」
蒙哥似乎想明白了,轉身道:「我不走了,正要宋兵來。」說完把前鋒將拔都兒叫過來道:「你速去大營,整頓兵馬,待宋軍兵至,速速來援。」接著便對手下將領道:「我就要以身為餌,誘宋兵出城,再以鐵騎滅之。城裡的宋兵一滅,再攻城就易如反掌了。」
他手下都是些猛將,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從來不知道「死」字是怎麼寫的,聽了便齊聲道:「大汗好計謀,末將願與大汗一同為餌。」只有霍都勸道:「大汗,漢人有句話,叫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就是說有身份的人,不能把自己放在危險的地方。大汗的身份,何止千金,豈能以身犯險,要為餌,有屬下這些人就夠了,大汗還是回軍中去吧。」
蒙哥聽了,哈哈大笑道:「漢人都是膽小鬼,你都說了這是漢人的話,如何能夠聽得?漢人地皇帝只會躲在皇宮裡不出來,哪裡是我草原上的英雄能比的?今日我就在這裡,讓他們看看蒙古可汗的風采!」
接著又對周圍地蒙古衛兵道:「你們都是草原上最勇猛地英雄,你們會害怕對面那些怯弱的漢人嗎?」
能選為蒙哥衛兵地,哪個不是勇武過人之輩,聽了便齊聲大喊:「不怕,不怕。必勝,必勝!」那些將領受了感染,也跟著高喊起來,聲音傳出老遠,把嘉定城頭的宋兵都驚動了,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急忙去請余等人。
霍都盤算一番,覺得這些衛兵雖不足千人,但即便宋軍有幾萬人來攻,抵擋到大營的騎兵出來,肯定是沒有問題的,當下也放了心。只是隨即又想起一事,擔心地道:「若是有剛才那樣的武林中人來攻,只怕這些人抵擋不住……」
話未說完,就聽歐陽峰「哼」了一聲,霍都頓時收口不言,蒙哥道:「不是還有你們父子嗎?」霍都想了想,覺得川中也沒有什麼高手,歐陽峰一代宗師就不說了,自己被歐陽峰調教了這些日子,已不可與以前同日而語了,便是來幾個高手,也不在話下,這才完全放
這時就聽蒙哥對他道:「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中原去得多了,學了漢人婆婆媽媽,這點不好,要改。我們草原上的漢子,做事就要爽快,瞻前顧後太多,就什麼事都做不成了。」
霍都笑著應了,侍立在蒙哥身後。其餘將領都是軍中出身,是猛士中的猛士,這時分散開來,各人領了些衛兵,就在山上構建起防線,等著宋兵過來了。
第九十五章 吃餌與釣魚
卻說嘉定城中,眾人聽了軍士來報,急急忙忙趕上城頭,都是一頭霧水,還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呢。余便問城牆上的士兵:「出了什麼事?」
那士兵當時就愣了,剛剛聽到蒙古人大喊,急急地去稟告上司,至於到底出了什麼事,他也不知道,這時余問起,一時無言以對。
余看他的樣子,就知道自己白問了,又換了個問題:「派探馬了沒?」
大將王堅也剛剛趕到,答道:「回大人,末將也剛到,還沒來得及派探馬,這就派人去探。」
他話剛說完,還沒離開,就見城外飛快地跑來一人,眾人都認出那是張一氓,急忙開了城門讓他進來。張一氓一路跑得氣喘吁吁,進了城也來不及喘口氣,就斷斷續續地道:「快,蒙古大汗,蒙哥,蒙哥在那山上。」
眾人心裡都是一跳,接著林志興嘆道:「錯過了,可惜啊。」大家知道他的意思,張一氓已經驚動了他們,這時再殺過去,他們早就跑了。
王堅盯著那小山頭看了半晌,忽然興奮地道:「蒙哥還沒有走,余大人,好機會啊,這個功勞就給了我吧,讓末將帶人去把他們一鍋端了。」
諸將一聽,這怎麼行?紛紛道:「王將軍,這般大功,你一個人攬下,不怕折壽嗎?還是讓給在下吧。」
王堅嘿嘿笑著道:「我是主將,我說了算,能殺得蒙哥,就是少活二十年,那也值了。」
都統楊立便道:「你說了不算,余大人說了才算,我去求余大人去。」
諸將在一旁吵鬧,余卻沉思不語。良久才道:「蒙哥好膽識。好算計。」
那些武將才不管蒙哥有什麼算計呢,這時聽余出聲,便紛紛上去請命。余斷然道:「我軍依託城池,蒙哥無法可施,這是以身為餌啊,想要誘我軍出城,再以騎兵滅之。切不可上了他的當,一律不准出戰。」
諸將頓時都傻了眼,這樣一個香饃饃擺在眼前,彷彿觸手可得,可余就是不讓人動。王堅想了半晌,終究耐不住心中的癢意,對余道:「余大人,末將願率本部三千人出戰,蒙古援軍若是來得快。就退入城中,若是來得慢。大不了和蒙哥拚個同歸於盡。我一條賤命換個蒙古大汗,值了。」
楊立也道:「余大人,末將也願帶本部兩千人出戰,替王將軍擋蒙古騎兵,只要末將麾下還有人在,就不讓蒙古騎兵去增援蒙哥。」
余沉吟不語,王堅急了,勸道:「余大人。城裡兩萬多兵,便是少了三五千人,就是守得辛苦些,嘉定也丟不了。若是僥倖成功。日後史書上還不是要重重地留一筆?」那些讀書人最講究名垂千古。王堅便抓著這一點想說服余。
余殫精竭慮,只能守住四川半壁。若是能殺得蒙哥,蒙古大亂,日後國勢大漲,廣收失地,名照後世……這般一想,心中頗為意動,正好張一氓走上城牆,余便問:「蒙哥身邊有什麼人?有多少兵?」
張一氓低頭盤算了一下道:「蒙哥身邊有幾個大將,還有些衛兵,大概有幾百人吧。」
一個蒙哥就已經了不得了,還有幾個大將,這要一鍋端了功勞自是天大,而且城外的蒙古大軍群龍無首,還不是任意蹂躪?真是誘惑無極限啊,一干將軍頓時鼓噪得更加熱烈。
余猶豫良久,終於下定決心道:「王將軍,本官給你一萬兵,一定要盡快攻上山頭,殺死蒙哥。楊將軍,給你五千兵,一定要攔住蒙古大營的援軍。呂將軍,請你率水師出戰,逼近蒙古人的大營,牽制蒙軍。其餘諸將整頓兵馬,隨時準備出城接應。」
王堅一愣道:「大人,末將只要本部三千人就可以,一下出去這麼多人,城裡怎麼辦?」
余道:「那幾百衛兵無疑是蒙古軍中最精銳的金帳勇士,你本部三千人雖勇,卻也不是他們對手,帶一萬兵去,才有勝算。」接著低聲自語道:「你要釣魚,便給你魚,別忘了,無論魚上不上鉤,餌都是要被吃掉的,你豈能例外?」
一旁林志興拉過張一氓問道:「你怎麼這般狼狽?莫非那些衛兵如此了得?」
張一氓道:「那些衛兵如何能奈何我?只是遇到了個老頭,好生了得。」接著便把那老頭描述了一遍,這邊三人都驚道:「歐陽峰!」張一氓聞言打了個哆嗦,這時他名聲不盛武功未成,五絕地名號如雷貫耳,當即便被嚇到了。
林志興想想,光是一個歐陽峰一點都不怕,就怕金輪法王也在那裡,便問張一氓:「你有沒有看到一個高高瘦瘦地和尚?」
張一氓仔細想了想道:「沒有,蒙哥身邊,除了那個老頭和一個年輕人,都是武將打扮,沒有和尚。」
那個年輕人多半就是霍都了。沒有金輪法王,也沒有別的神秘高手,蒙哥這次死定了。林志興緊了緊手中削鐵如泥的君子劍,又轉頭看了看慈恩,心裡美美地想著:改變歷史的感覺真好。
見余分派已定,林志興又問了慈恩與小龍女的意見,便上前道:「余大人,在下等人也願隨軍出征。」
余沒有親見他們在岷江上的壯舉,只知道是呂文渙帶來的高手。所謂高手,余也見過一些,無非力氣大些,身手靈活些,身體強壯些,不過人家既然要幫忙,余便道:「有勞幾位英雄了。」呂文渙卻深知他們地能耐,對余道:「這幾位英雄都有神鬼莫測之能,定能一舉成功,立下不世之功。」
這時城牆上又上來一群人,有青城山的道士、娥眉山的和尚,還有當地武林世家的子弟,都是當初餘下招賢令時過來投奔的,余對高手的印象,也是從他們身上得來的。林志興細細觀察了一番,覺得其中武功最高的也不過與郭靖的徒弟武家兄弟相仿,就不對他們抱太大希望了。為首一人對余道:「余公,聽說要去殺蒙古大汗,這等盛事怎能缺了我川中武林?便讓我等同去吧。」接著又對林志興等人道:「昨日見了幾位英雄地武功,果然不同凡響,今日就請幾位見見川中武林的風采。」
於是眾人都換了宋軍小兵地衣裳,混在軍中,由大將王堅領著,直奔蒙哥而去,另一路楊立帶著五千兵饒過蒙哥所在的小山包,對著蒙古大營的方向就地築起防線來。
卻說山上,蒙哥見嘉定城中士兵調動,接著城門一開,大隊的宋兵湧出城來,這才笑道:「魚終於上鉤了,余這個老狐狸也有忍不住的時候,我還真怕他不出來呢。」余把嘉定守得滴水不漏,蒙哥一點辦法都沒有,這次能算計到他,那是太有成就感了。
霍都心道:這麼誘人的餌,是個人都會出來搏一下。他眼力甚好,宋軍還沒走近,他便看到其中混雜了些光頭和尚,便道:「父親,你看。」
歐陽峰隨便瞟了一眼就沒有興趣再看:「小角色。」
霍都仔細看了看,那些和尚邊上一些人也都是武林中人,果然都是些二三流的角色,只怕連金帳勇士的防線都闖不過,便不再放在心上。
不說楊立準備阻敵地那五千人,只說王堅領了一萬人把那座小山包團團圍住,還未來得及組織人手開始攻山,山上的蒙古人就已經搶先殺了下來。蒙古人向來崇尚進攻,這次也不例外,在領軍大將的帶領下,殺了宋軍一個措手不及。
王堅沒料到蒙古人的舉動,一時反應不及,被蒙古人殺入陣中。這些蒙古士兵都是精銳,不是普通宋兵能夠力敵地,要三四個宋兵才能敵住一個蒙古兵,頓時被殺得陣形大亂。還好王堅本部三千兵馬也是精銳,又有那些武林中人協助,才穩住陣腳。蒙古將領見沒有什麼便宜好佔了,跟著紛紛退去。
宋軍出師不利,這一下便折了幾百人。王堅好不容易收拾好隊伍,便開始攻山。東、西、北三面圍而不攻,只在南面,王堅集中了武林人士在前,普通士兵在後,一聲令下,眾人齊聲吶喊,朝山上殺去。
眼見兩軍接戰,蒙哥身邊一將吹響號角。號角聲傳到大營,營門緩緩拉開,等待已久地拔都兒領著兩萬鐵騎從營中殺出。出營不久,便遇上在江上游戈的宋軍水師,頓時箭矢石塊如下雨般從天而降。拔都兒不為所動,只管策馬前行,他地手下可沒他那麼好運氣,有的被石塊砸翻在地,身後的騎兵反應不及便一頭撞上,撞出了許許多多交通事故。等拔都兒跑出水軍的攻擊範圍,才發現十停人馬,少了一停。不過真正陣亡的還是少數,大部分是在交通事故中受了傷,趕不上隊伍。
第九十六章 爭餌
古金帳勇士果然精銳,在幾個大將帶領下,與攻山的解難分,即便是那些武林人士,也絲毫占不得便宜。
其他三個方向的蒙古兵也分一部分來支援南邊,把宋軍的攻勢牢牢壓住。幸好這次出城的宋兵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兵,技不如人就拿人堆,前赴後繼,只進不退,戰線也在緩緩地朝山上移去。
陣後王堅看得心焦,沒想到金帳勇士比想像中更要精銳,在十倍敵人圍攻下還能勢均力敵,還要這般打法,何時才能打上山頂?蒙古援軍已經能看到了,近兩萬人馬聲勢浩大,也不知道楊立那五千兵能擋幾時?看那些扮成小兵的和尚道士與蒙古兵僵持不下,心裡暗暗罵道:平日裡牛氣烘烘,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樣子,到關鍵時候怎麼就蔫了。這時突變忽起,人群中一個老和尚排眾而出,兩三步搶到兩個金帳勇士面前,那兩個蒙古兵還沒有反應過來,雙雙就被鐵掌打在胸前,「哇」地一聲就如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了出去。
這一下變故,令一直佔了上風的蒙古人大吃一驚,很快就有一個蒙古大將帶了幾個勇士過來戰他。鐵掌功夫本就是軍中功夫,慈恩夷然不懼,雙掌一錯就殺進人群,片刻間又有兩個蒙古兵飛了出去。附近宋軍見了齊聲叫好,士氣大漲,把山頂眾人的眼光也吸引了過來。
蒙哥見一切都照著他地計劃運行。心中大是得意。在他看來,宋軍派兵去阻攔援軍完全是多此一舉,就這幾千人,拔都兒的兩萬騎兵一衝即垮。到時候攻山的宋軍進退不得,背腹受敵,逃不過全軍覆沒的結果,嘉定城裡缺兵少將,取之易如反掌,接著順流取重慶、取襄陽、取臨安……今日之戰,一定會被後世子孫重重地贊一筆吧?史書上會怎麼寫呢?蒙哥心思漸遠。忽然被宋軍的喝采聲叫了回來,低頭看到一個和尚正大展神威,連斃數人,不由皺起了眉頭。
歐陽峰也看到了,不過以前的事他忘了不少,慈恩又形象大變,因此沒有認出那人就是裘千仞,只是看著他的功夫有點熟悉。看了一會,笑著對霍都道:「那個和尚功夫不錯,比你好。」也就是比你好而已。比之老夫就差多了。歐陽峰這話沒說出口,不過眾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霍都這時也在看著慈恩,聽了也笑道:「那和尚多少年紀了。等我到了那個年紀的時候,武功肯定比他好。」這話說得一點都不謙虛,不過歐陽峰聽了很是高興,讚道:「好志氣。」
蒙哥見他們毫不在意,也放下了心,轉頭去看疾馳而來的兩萬騎兵,他卻沒有看到。這時宋軍中又竄出兩人,霍都看了個真切,頓時笑聲戛然而止,轉而驚道:「他們兩個怎麼也在這裡?」歐陽峰雖然沒有如他那樣驚叫,不過也已經皺起眉頭,手裡地鐵杖握緊了幾分。
這時竄出的兩人正是林志興與小龍女,他們的目標是蒙哥,因此不願與那些衛兵糾纏,等宋軍壓上。把那些衛兵都纏住了,這才越眾而出。一路毫不停留。直向山上殺去。金帳勇士雖然強悍,但畢竟人少。每人都要應付好幾個人的攻擊,可沒有餘力再去管別的事了,縱有一兩個脫身來阻攔他們的,又有誰當得了他們一劍?
眼見他們衝破阻攔殺上山去,那些蒙古兵一點都不擔心。山上還有霍都王子,還有歐陽先生呢。自從上次霍都在十餘個金帳勇士圍攻下反把他們一一擊倒,在他們眼中,霍都就已經是天神般的存在了,聽說歐陽先生比他更厲害,不要說兩個人,就是二十個,兩百個人上去,也不是他們的對手吧?
林志興與小龍女衝過蒙古衛兵的防線,一路再無阻攔,直衝上山頂,就見兩三個武將打扮的人簇擁著一人,想必就是可汗蒙哥了,他身前兩人都是老熟人了:一個是歐陽峰,另一個是霍都。
霍都見了他們,搶先開口道:「林兄,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上次襄陽一別……」
林志興可不願與他廢話,他深知夜長夢多地道理,對霍都的話聽而不聞,長劍一指,就朝歐陽峰攻去。小龍女明白他的心意,同時出劍去攻歐陽峰,想先合力把他殺退再說。
歐陽峰在襄陽吃過虧,知道他們雙劍合壁地厲害,回去苦思良久,依然想不出破解之法,這時只有凝神看他們的劍勢,準備想辦法抵擋。
霍都見拖延之計沒有
他們合力去攻歐陽峰,怎麼讓他們得逞?手裡的折扇一轉,從背後去攻小龍女。小龍女無奈,只好捨了歐陽峰,回身去擋霍都。
少了小龍女,歐陽峰頓時覺得壓在心頭一座大山被搬開了,光一個林志興,他如何會害怕?當即鐵杖一揚,轉守為攻,只等林志興變招防守,後續的殺招就可以連綿不斷地使出來了。
誰知林志興招式不變,君子劍砍在鐵杖上,只聽「噹」地一聲,鐵杖從中間斷開,把歐陽峰嚇了一跳,急忙退開兩步。他這一退,就把蒙哥讓了出來,林志興是來殺蒙哥的,不是來找歐陽峰比武的,趁他退開的空隙,就想越過他去殺蒙哥。
歐陽峰一代宗師,之前就說過要保蒙哥無恙地,這時若讓林志興衝過去殺了蒙哥,日後說起來,他就該顏面掃地了,於是把手上斷杖一扔,雙掌一豎,口中「呵呵」作響,便是一記正宗的蛤蟆掌。
林志興回身反攻了一劍,本意是想逼開歐陽峰,不要礙著自己殺蒙哥,誰知歐陽峰巍然不動,他也只好在劍上運足內力,先殺敗了歐陽峰再說。及至內力相交,兩人都是大吃一驚。林志興沒料到少了兵器的歐陽峰掌力更渾厚了幾分,他不知道蛤蟆功原本就最合適用掌,以前歐陽峰用兵器,威力已經打了折扣,今天他這一劍,正好破了歐陽峰對長兵器的執念,這時這一掌,已是巔峰之作。歐陽峰沒想到的是林志興的劍竟能劃破他的氣牆,剛才那一下他就知道林志興的劍利,不過這時情急之下,他卻忘了這一茬,直到林志興的劍毫無阻礙地劃到他胸前才醒悟過來,這時劍上地寒意已經讓他胸前皮膚上的毛孔都豎了起來。
兩人都判斷失誤,眼看著就是個兩敗俱傷地結果,無論是歐陽峰還是林志興都沒有拚命地意思。這時變招已經來不及了,兩人不約而同往邊上閃,誰知一個往左邊閃,一個往右邊閃,結果……
邊上的人只見兩人身影交錯,接著歐陽峰踉蹌而退,胸前衣衫皮肉盡數被切開,傷口深可見骨,鮮血噴湧而出,好不嚇人。再看林志興,是倒飛出去地,還沒落地,就開始大口地吐血。
小龍女駭得臉色慘白,眼淚都要流出來了,哪裡還顧得上蒙哥霍都這些人,急忙跑到林志興身邊,托起他的上身,一手按住他背心輸內力給他,一手從懷裡摸出一瓶九花玉露丸,也不管多少,就盡數灌了下去,接著又摸出一瓶玉蜂蜜,也盡數灌了下去。霍都剛剛被小龍女打得好不狼狽,這時見她退開,自然不會上去找不自在,急急地察看歐陽峰的傷勢去了。
林志興調息一會,又輕輕咳出幾口淤血,抬手替小龍女擦去眼淚,笑著對她道:「我沒事了,你別哭啊。」接著又笑道:「那個老傢伙這麼大年紀了,還是那麼怕死,竟把九層功力都撤回去防身了。」他沒有說,自己比歐陽峰還怕死,把全部功力都撤回來防身了,要不以君子劍之利,肯定能把歐陽峰開膛剖腹,只是自己也免不了被他打成重傷了。因此如今這傷,只有三分是歐陽峰打的,倒有七分是內力反噬造成的,雖然沒有什麼危險,但要動手,那是萬萬不能的。
那邊歐陽峰也是一樣,林志興只給他帶了點皮外傷去,自己點了幾個穴道止了血,又叫霍都上藥包紮了一番就差不多了,倒是內力反噬讓他心口有點煩悶。反正這時他也不能動手,索性坐在那裡調息起來。
霍都見林志興受傷不能動手,小龍女獨木難支,這才放下心來,誰知這時山下一個老和尚跑了上來,一邊跑一邊大叫:「林小友,老衲來助你了。」原來是慈恩終於擺脫了蒙古兵的糾纏,上來幫忙了。
霍都見了大驚失色,他可打不過那個老和尚,當即回頭對蒙哥道:「大汗快走。」
蒙哥見過那老和尚拍人像拍蒼蠅一樣,若是自己也被這樣拍一下……他心裡早就怕了,哪裡還顧得上什麼草原可汗的風采,只是茫然四顧,不知道該往哪裡跑。
突然林志興嘿嘿笑道:「想跑,哪有這麼容易的?」說著便舉起右手,伸出食指朝蒙哥一指。他調息良久,積蓄的內力就藉著一陽指打出,渾厚的指力直衝蒙哥胸前而去。
第九十七章 貪天之功
哥覺得自己才是豬。
他四下看了看,整個山頭都被宋兵圍得嚴嚴實實,手下最精銳的金帳勇士正苦苦地抵擋著十倍敵人的圍攻。能以一敵十,這支部隊已經夠精銳了,不過蒙哥卻盼著他們能更精銳一點,能帶著自己逃出去。外圍,拔都兒的兩萬騎兵奮勇向前,如潮水一般衝擊著宋軍的軍陣,但宋軍如礁石一樣頑強,陣形雖單薄了許多,還是死死地攔在他們的去路上,拔都兒已經可以看到半山腰混戰的將士,甚至可以看到山頂上蒙哥驚懼的表情,可就是衝不過去。
跑?我該往哪兒跑?蒙哥忽然明白了為什麼漢人皇帝要躲在深深地皇宮裡了,大權在握的日子才剛剛開始,我怎麼能夠死呢?蒙哥覺得自己如果死在這裡,那什麼勇氣,什麼計謀,都成了笑話,只能白白成全了余玠的名聲,日後最愚蠢的皇帝排行榜裡,自己只怕會榜上有名……
蒙哥心神正亂間,忽然感覺到一個身影從他身旁掠過,原來是一直站在他身後的一個將領突然快步跑到他身前,接著就聽那人「哇」的一聲便往後倒,重重地撞在蒙哥身上,把他撞倒在地。蒙哥身後另一個將領急忙上來扶起蒙哥,再看先前那人時,就見他雙目圓睜,卻已氣絕身亡,胸前一個大洞,正不斷往外冒著血水。
原來那人見林志興笑得詭異,雖然不知道他有什麼妖法。但本能地覺得不好,這才搶到蒙哥身前,替他擋了這一災。旁人不通武功,只以為這是妖法,霍都看了,卻冷汗直冒,這等隔空傷人地武功已經是傳說中的東西了,這時突然看自己的敵人使出來,心中的害怕那是不用說了,只盼著歐陽峰能立刻轉醒。好帶著自己離開,要他一個人在小龍女這樣的高手窺視下從亂軍中穿過去,他還沒這個膽量,再說捨了歐陽峰自己跑了,日後被算起帳來……
蒙哥見手下無緣無故死了一個,頓時頭皮發麻,雖然不知道是怎麼辦到的,但也知道是林志興在作怪,只想離他遠一點,見慈恩從南山上來。不及細想便朝北邊跑去。
林志興一擊不中,內傷加重,再也發不出第二下一陽指。見慈恩正跑上來,心道:這個大功,便宜你這個老和尚了。
慈恩來得甚快,蒙哥剛跑出幾步,他就已經上了山頂,霍都急忙上前截住,誰知慈恩理也不理他。身體扭了一扭就加速從他身邊衝過。霍都一掌落在空處,再要追時已落在了後面,急得大喊:「大汗小心。」
跟在蒙哥身邊的最後一將聞聲轉頭一看,那麼老和尚已經追了下來,一邊對蒙哥道:「大汗先走。」一邊回身去阻攔慈恩。蒙哥感動道:「今日若能脫難,你母親就是我母親,你兒子就是我兒子。」接著頭也不回地朝山下跑去。
慈恩見有人阻攔,就想當胸一掌把那人拍飛,誰知那人衝上來就是一個熊抱。任慈恩把他胸膛打爛了,就是死抱著不放手。慈恩無法。只好折下他兩支手臂。這才脫身而出。耽擱了這一下,霍都已經趕了上來。霍都知道慈恩厲害。一上來就用了歐陽峰新教他的「靈蛇拳」,雙手就像沒有骨頭一般,從各種不可能的角度朝慈恩發起攻擊。
慈恩沒見過這套拳法,這時不敢大意,凝神守了幾招,發現拳法是好拳法,可霍都本身功力差點,用來對付功力相仿之人,自然可以獲勝,用來對付慈恩,就不夠了。於是慈恩運起內力,不顧他的拳勢,一掌朝他拍去。
慈恩中了一拳,最多受點小傷,可霍都挨了一掌,能不能活還是兩說,因此霍都見了只好收拳防守。正凝神對付慈恩地鐵掌時,忽然感覺到背後一陣寒意,霍都匆忙間回頭一看,正見小龍女持劍攻來,劍尖快要觸及他的後心了,頓時嚇得亡魂大冒,心裡大叫:吾命休矣。
還好慈恩自重身份,不願與別人合攻一個晚輩,這時收掌退出了戰團,霍都才逃得一條性命。小龍女一邊和霍都交手,一邊對慈恩道:「大師快去追蒙哥,這裡有我就行。」本來小龍女擔心林志興,不願離開他身邊,可林志興見蒙哥要跑,趕緊說服小龍女,讓她追了上去。
這時蒙哥跑出不遠,以慈恩的輕功,幾息之內就可以追上。慈恩應了一聲,拔
去追,卻見草叢裡忽然站起個人來,正攔著蒙哥去路及防,狠狠地與那人撞在一起,當下被撞回兩三步遠。
蒙哥這時從山上衝下,跑得頗快,這麼高速撞上一人,受的反衝之力可想而知,頓時眼前金星直冒,好半晌回過神來,見眼前站著一個書生打扮的宋人,正好奇地看著自己。
那人正是張一氓,他原本跟著慈恩一道,不過慈恩衝過了金帳勇士的防線上山去了,張一氓沖了兩次都沒能衝過去,便起了別的心思。
他見北邊最安靜,就偷偷地跑到北邊,也不驚動那些蒙古衛兵,只躲在草叢裡悄悄地繞上山去。自從蒙古攻四川,這裡就當過很多次戰場,山上的雜草受血肉滋潤,長得極其瘋狂,再加留在北邊的金帳勇士人數不多,張一氓繞過他們也沒有被發現。
張一氓是忽然感覺到前面有人跑來才站起來的,被蒙哥帶著下衝之勢這麼一撞,也很不好受,仗著武功高才沒有被撞倒,回過神來也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撞他地蒙古人。
兩人大眼瞪小眼瞪了一會,蒙哥急忙去拔腰間的馬刀,張一氓也同時回過神來,上前就是一掌拍在蒙哥天靈蓋上。蒙哥的刀剛拔出一半,就覺得眼前一花,接著頭頂上一陣劇痛,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張一氓身後地金帳勇士見了這邊的變故,頓時悲呼聲大起,也顧不上對面的宋兵了,揮舞著兵器就朝張一氓殺來。張一氓還不明白什麼事呢,不就殺了個蒙古人嗎?就聽慈恩大叫道:「梟首。」張一氓四下一看,想找找趁手的兵器,最後拔出蒙哥的佩刀,把蒙哥的腦袋割了下來,見身後不少蒙古兵追來,就提著蒙哥的腦袋朝慈恩跑去。
卻說山上,歐陽峰聽到蒙哥一聲慘叫,忽然睜開了眼睛,舉目一看,山上只有林志興一個活人,也盤腿坐著,恰好這時林志興也看了過來,只是林志興眼中滿是笑意,而歐陽峰眼中滿是怒意。忽然歐陽峰冷哼一聲,站起身來,把林志興看地心中一跳:這老頭好生生猛,別說是傷好了要殺我洩憤吧?也跟著站起身來持劍戒備。
這時小龍女回來了,見林志興搖搖晃晃地站著,急忙過去把他扶住。霍都也回到歐陽峰身邊,低喚一聲:「父親。」歐陽峰充耳不聞,只管死死地盯著林志興,林志興毫不示弱,一臉笑意地看著歐陽峰。接著慈恩也到了,看到這副樣子就上前把林志興與小龍女護在身後。
歐陽峰把眼光轉到慈恩身上,忽然道:「你是鐵掌裘千仞!」
慈恩道:「這裡沒有裘千仞,只有慈恩和尚。」
歐陽峰見事不可為,只好拉著霍都道:「走吧。」兩人找了個方向,就這麼旁若無人地下山去了。
張一氓跑上山頂地時候,林志興正無力地靠在小龍女身上,笑著對他道:「張兄一掌擊斃蒙古大汗,日後屠龍勇士的大名,必能傳遍大江南北。」
張一氓剛剛才知道被他殺掉的就是傳說中的蒙古大汗,腦子裡還暈忽忽地,聞言傻笑道:「呵呵,貪天之功,貪天之功,沒想到最後竟便宜了我。屠龍好,屠龍好,以後我不叫轉輪王了,改叫屠龍王了。」
林志興見他前半句話還有條理,後半句說得就有點傻了,搖頭揶揄道:「沒出息,不就殺了個蒙哥嘛,至於這樣嗎?」
張一氓急道:「什麼叫『不就殺了個蒙哥』,那是蒙古大汗啊,就是中原的皇帝啊,我殺了個皇帝,皇帝啊!」
林志興不明白皇帝在古代人心中的地位,小龍女也不明白,於是兩人就這麼好奇地看著張一氓手舞足蹈。張一氓被他們氣得無語,把蒙哥的腦袋往手裡一捧,便問:「回去吧?」
這時蒙古人的騎兵終於衝到了山下,楊立的人雖然還像釘子一樣釘在來路上,可他們人數太少了,已經阻止不了蒙古人從兩翼繞過了。王堅見目標達成,急忙傳令東西北三面宋軍朝南靠攏,大軍轉攻為守,抱成一團以抗拒蒙古騎兵。拔都兒見無機可趁,再說這時也無心戀戰,帶著殘餘地金帳勇士回營去了。
第九十八章 大理歸宋
堅帶大軍回城的時候,余玠已經率城中官員在門口相百姓也聚在城門兩旁,迎接歸來的英雄。大軍出城時浩浩蕩蕩一萬五千人,回來就已經不到萬人了,大部分都帶著傷,特別是楊立的部下,很多都連路都不會走了,要人抬回來的。損失雖大,眾人情緒卻十分高漲,能在戰場上殺死敵國皇帝,這種事情先不說歷史上有沒有過,普通人碰到了一次,就足夠吹噓一輩子了。
大軍剛到城外,余玠已經領著眾官迎了上去,竟對王堅躬身行禮道:「老夫代四川百姓,代天下漢人謝過王將軍。」跟隨的百姓見了,紛紛跪倒在地道:「謝過王將軍。」
王堅一時手足無措,連忙扶起余玠,連連道「不敢當」,又道:「王某不敢居功,都是幾位英雄出力。」他為人磊落,不是他的功勞他也不去爭,不過他人在山南,不知道北邊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林志興幾人衝上去,接著山頂一場大戰,他們幾個又帶著蒙哥的腦袋回來了,因此只好含糊地說是幾位英雄出力。
圍觀百姓一聽,頓時好奇心大起,紛紛爭執起來,有的說是那一對下凡的仙人殺的:「皇帝都是真龍化身,我大宋的皇帝自然是金龍化身,蒙古皇帝也是黑龍化身,兩位仙人雖然手段通天,但黑龍也不是好惹的,所以兩邊大戰三百回合,雖然最終宰了黑龍。但林仙人也受了重傷。若不是大戰黑龍,還有誰能讓林仙人受傷?」
也有說是那位出世地龍王殺的,至於他沒有受傷:「大師是龍王,就算蒙古皇帝是黑龍,大師也是他的王,斬條小龍不在話下,怎麼會受傷?」
至於真正的屠龍勇士,一身草屑,手上捧個人頭的張一氓:那不是給人捧東西的跟班嗎?張一氓聽了,氣得就近找了個人過去澄清:「蒙哥是我殺的。」
那人一臉你在說謊的表情。問道:「你是怎麼殺的?」
張一邙愣了一愣道:「他跑到我面前,被我一掌拍死了。」
眾人頓時哄笑道:「騙人也不是你這麼騙的,誰不知道蒙古皇帝是黑龍化身,身高三丈腰圍八尺,能被你這個書生一掌拍死?下次要騙人,麻煩編個好聽點地故事。」說完紛紛笑著搖頭散去,無人肯信他的話。
張一氓聽了不知如何分說,如何能讓這些市井百姓相信皇帝也不過一個普通人,心裡又氣又急。還好余玠最終給朝廷的戰報上還是寫著:……有義士張一氓力斃敵酋……不過江湖傳說、野史故事中無一例外地把張一氓寫成一個不起眼的小跟班,令後世的史學家對蒙哥到底死於何人之手爭論不休。張一氓想了許久。最後也沒好意思改叫屠龍王。
王堅令手下歸營,自有副將帶他們去療傷撫恤不提,自己隨著余玠到了制置使府。余玠便問這次大戰的詳情。王堅把戰況一說,余玠臉色大變,連呼僥倖,驚道:「沒料到金帳勇士如此悍勇,本以為蒙哥剛自用,自陷死地,原來他是有所倚仗啊。倒是余某料敵不明。幾誤大事,若不是那幾位英雄襄助,嘉定難保,老夫是百死莫贖啊。」
王堅連忙道:「余公不必自責,都是末將等人慫恿余公出戰,料敵不明,也是末將等料敵不明,若說罪人,末將等才是罪人。」
余玠聽了笑道:「如今大事已成。還說這些幹什麼?好好地去謝謝幾位壯士才是真的。」
王堅也笑道:「正是。」
先前余玠見林志興受傷,特意在制置使府上找了個單獨的院子給他養傷。這時兩人就一道走到這個院子裡。這時慈恩與張一氓都不在。只有小龍女坐在床邊,林志興正倚在床頭和她說話。見余玠與王堅進來,就要起身。小龍女一把把他按住道:「你傷還沒好,不要亂動。」林志興苦笑不已。
余玠也忙道:「林少俠無須多禮。」接著又道:「老夫特來向林少俠道謝。今日若沒有少俠殺了敵酋,蒙哥的毒計就成功了。嘉定一失,四川門戶大開,余某罪莫大焉。為我四川戰事,連累少俠受傷,老夫深感不安。」
林志興道:「蒙古人是我們漢人大敵,既然碰到了,哪有不出力的道理?余公麾下將士能慷慨赴死,林某一點小傷,何足掛齒?」接著又笑道:「說
哥,卻是張一氓張兄殺地。」
王堅一愣,便問:「是不是蒙哥跑到他面前,被他一掌拍死的?」
這句話已經當作笑話在城裡傳遍了,那些當笑話講的人肯定想不到,真相就是如此簡單。這事慈恩與小龍女都親眼見了,這時想起來,小龍女一貫清淡地臉上也不禁露出一絲笑意,微笑著道:「正是如此。」
王堅張著嘴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余玠也忍俊不禁,搖頭道:「真是讓人難以相信啊。」
四人笑了一回,余玠捻著鬍子得意地道:「老夫原擬,花十年工夫經營四川,務必要盡收失地,把蒙古人趕出巴蜀。如今蒙哥一死,蒙古國勢大沮,我大宋則國勢大盛,看來這番謀劃,用不了十年那麼久了。」
原本歷史上就是蒙哥在位時蒙古軍力最盛,四處往外擴張,及至蒙哥死後,整個蒙古四分五裂,再不是之前不可戰勝的龐然大物。若不是當時宋相賈似道排斥武人,又正逢忽必烈改變策略,大肆招降宋軍,導致大量宋將北投,光靠那時的蒙古軍力,想滅南宋,那是想都不要想的。
如今蒙哥剛繼位不久,權威還未豎立,這時一死,蒙古國中勢必更亂。當時宋相還是史彌遠,那廝雖不是好人,識人之明還是有的,雖說大宋國勢未必大盛,但蒙古國勢一定大沮,余玠的得意,也不是沒有道理。
·第二天,蒙古人就派了使者過來,要與宋軍講和,答應退出四川,條件便是要回蒙哥地頭顱。王堅本還想拿這個人頭去朝廷邀功,覺得有些可惜,余玠一點都不在意那個死人頭,便答應了蒙古人的條件。待蒙古兵退走後,他也帶著宋兵和民夫到川北修堡壘去了,彷彿不用堡壘把四川圍得嚴嚴實實誓不罷休一樣。
張一氓見仗也打完了,待得無趣,繼續他行走江湖的生活去了。雖然不能亮塊招牌說我殺了蒙古大汗,但遇到相熟的朋友,還是可以吹一吹的,比如改吃素的人廚子。
林志興傷未全好,只好與小龍女一道留在余玠府上繼續養傷,慈恩要等一燈大師,也留在嘉定城中。過了幾日,林志興的傷已經好透了,還是沒有等到一燈大師,第二天卻等到了他派來的信使。那信使見了他們,開口第一句話便把他們說糊塗了,他說的是:「我王派小人來見幾位大人,並帶了一封信來。」
我王?大人?等那信使把事情說完,眾人把信看了,方才完全明白。
原來這次蒙哥不但打了佔領四川地念頭,還派了一支偏師強渡金沙江,想要滅了大理國。當時的相國高太祥出城迎戰,結果大敗而回,大理都城被打破,段家王室,一應官員都被殺得乾乾淨淨,及至聽說蒙哥被殺,才匆匆回軍。
大理雖然沒有亡國,但卻找不到國王,也找不到當官地,正是一片混亂。正好這時一燈大師回去了。有老人認出一燈大師就是以前地大理國王,便請他重登王位。
一燈大師捨不得故國的子民——若是捨得,他也不會一聽到消息就大老遠地跑回來了——只好應承下來,不過他出家日久,哪裡耐得住這樣地俗事?便想著找個人來替他管事,段家反正已經無以為繼了,不如大理國也不要了,並到宋朝去就好了,他這個國王也就不用做了。不過他也不認得宋朝什麼人,於是修書一封,叫在襄陽的朱子柳趕緊回去,不但要他回去,還要他帶個宋朝的官職回去,說明這裡已是宋朝的土地了。
沒想到南宋被打到這般地步還能有開疆拓土之事。林志興看完,覺得世事奇妙,莫過於此。那信使道:「小人信已帶到,這就告辭了。小人還要去襄陽見相國大人。」
既然一燈大師俗事纏身,三人也不在此等他,林志興與小龍女商量一番,對慈恩道:「前次蒙古人攻終南山,全真弟子散落各地。如今風聲已息,蒙古人自顧不暇,我正想借此機會聯絡一下各地的全真弟子,不知大師有什麼安排?」
慈恩想了想道:「我本想去大理找師傅的,不過他俗事纏身,我也幫不上忙,想想還是算了。我也沒處可去,就和你們一道吧。」
第九十九章 小北丐與小東邪
信使來到襄陽,把一燈大師的信帶給了朱子柳。朱人,當年一燈要出家,他們幾個二話不說,也跟著出了家,如今一燈要他帶個官回去,他也二話不說就跑去找郭靖。
郭靖雖然當了大半年的制置使了,對於大宋的官職還是不是很瞭解,這時反問朱子柳道:「你說吧,要什麼官?」
哪有自己說要什麼官的?朱子柳一愣,隨即明白了這郭大人在這方面實在是很不精通,想了想便道:「就給個大理知府吧。」
這算什麼官職?郭靖以為他只是因為出身大理才要了這麼個官職,沒想到別處去。朱子柳急著回大理去見一燈大師,官職到手就匆匆和郭靖道別,逕自回大理去了。日後大理城頭豎起兩面大旗,一面寫著「荊湖制置使郭」,一面寫著「大理知府朱」。大理百姓大亂剛平,才不會在意誰在統治,只要能求個溫飽安穩就好,至於那些有意見的官員,都被蒙古人殺得差不多了,便有少許剩下,又如何敢與這個前相國作對,反正大理是段家的,姓段的都不要了,我們還爭什麼?於是從那天起,大理國就不復存在,變成了宋朝的一個州府,此乃後話。
卻說郭靖心頭疑惑,回去跟黃蓉一說,黃蓉仔細想了想道:「聽朱先生的意思,是要把大理併入大宋的版圖。大理國獨立已久,不知道這次出了什麼變故。朱先生哪裡去了?」
郭靖道:「回大理見一燈大師去了。」
黃蓉奇道:「一燈大師也在大理?如今的大理王是他的後輩吧?不知道是他自己去地,還是別人請他去的。」這時消息傳遞不便,任她再是聰明。也不知道大理王室被蒙古人屠光了,更想不到一燈大師會還俗,不但還俗了,還重登大理國王之位。
郭靖見她苦思,便道:「你也不要多想了,我們派人去打聽一下就是。倒是忽必烈大軍停在新野,進也不進,退也不退,讓人大是頭疼。」
黃蓉笑道:「靖哥哥你是當官當糊塗了。如今江湖上傳遍了,蒙古大汗蒙哥已經死在了四川。忽必烈若再不走,汗位就沒他什麼事了。因此我料定,他不日便回。」
郭靖大喜道:「蒙哥死了?誰殺的?」
黃蓉道:「有說是你兄弟林志興殺的。也有說是慈恩大師殺的。」
郭靖道:「好,不愧是林兄弟,我早知道他不是一般人。」
黃蓉氣道:「的確不是一般人。讓我母子不相見,他最好別來襄陽,要不看我怎麼收拾他。」
原來黃蓉懷胎十月,生下一對龍鳳胎,男的起名郭破虜,女的起名叫郭襄。黃蓉還沒抱熟呢,洪七公就指著郭破虜道:「我看此子,生性沉穩,頗有乃父之風,正好繼承老叫花子一身武藝。老叫花子要定了。」也不知道不到一月的小孩子,他是怎麼看出來生性沉穩地,就生生地把他抱走了。這也罷了。誰知黃藥師見了心喜,指著郭襄道:「我看此女。生性靈動,頗合老夫胃口,老夫要把一身本事都教給她。」黃蓉著急了,道:「父親,你又不會養小孩,不如就把襄兒留在府裡,您也留下教她武功就可以了。」
黃藥師這些日子要照顧黃蓉,整日對著郭靖柯鎮惡已是老大的不耐,如何還肯留下,聞言便道:「你如何知道我不會養小孩?我要不會養小孩,當初是怎麼把你這麼大的?」他拿定了主意,如何肯改,也不管黃蓉怎麼說,抱了人就走了。
話雖這麼說,黃藥師可不耐煩再去哄小孩子,好在他有徒弟,當即把程英一叫,就飄然而去,不知所蹤了。
再說洪七公把郭破虜抱走了,等他一哭就手忙腳亂,不知如何是好,這才發現自己鹵莽了。待要把他送回城裡,正好看見黃藥師也抱這個嬰兒出來了,還拐了個女孩兒照顧小孩,頓時一拍額頭道:「我怎麼沒想到呢?果然還是黃老邪想得周全。」
可是丐幫中可沒有年輕女孩兒,洪七公想不到可以拐個什麼人去,只好厚著臉和黃藥師並作一路。可憐程英一個黃花大閨女,自己還沒有孩子呢,就先替她師姐照顧小孩了,還一照顧就是兩個,整天煩不勝煩。
黃蓉原本甚惱洪七公,也甚惱她父親也跟著湊熱鬧,整天都說要把他們找回來。郭靖卻道:「小孩子從小受點磨難是好事,在師傅和岳父手裡,我也很放心,不用派人去找。」郭靖拿定了主意,黃蓉也沒有辦法,只好在平時耍耍小脾氣,誰知有一天,卻是一個丐幫弟子說漏了嘴:「你們知道嗎?洪老幫主早就覬覦郭大俠地小公子了,還沒出身就念
收為徒弟,據說是全真教那位林少俠給他出的主意…個氣啊,滿腔地哀怨都轉到了林志興頭上,恨不得把他戳幾個窟窿。幸好林志興那時和一燈大師在一起,一燈大師佛法精湛,這才擋住了黃蓉的怨念,沒有讓林志興噴嚏打個不停。
郭靖見她又提起這事,身上一寒,忙笑道:「我去告訴丘道長這個好消息。」說完轉身就要走。黃蓉嗔道:「他們早就知道了,還用得著你去告訴嗎?別走,你給我回來。」郭靖充耳不聞,埋頭往前走,不一會就看不到人影了。黃蓉呆立半晌,忽然噗嗤一笑,自語道:「我有那麼可怕嗎?」
先前蒙古人攻終南山的時候,丘處機一行人正在路上,等郭靖送來消息,他們加速前行趕到終南山地時候,蒙古人已經退走,昔日金碧輝煌的重陽宮只剩一片斷梁頹垣,不過除了前山打鬥的痕跡、一個燒成焦碳的趙志敬,便再也沒有全真弟子的蹤影,才稍稍放下心來。
這一大群人走到哪裡都引人注目,何況這時全真教正是蒙古人的眼中釘,丘處機等人一合計,留了些人四處探察山上弟子的下落,其他人仍然由丘處機帶著回襄陽去了。後來陸續有下山的弟子來襄陽投奔他們,他們也漸漸地知道了山上的事,聽說馬鈺王處一已經登仙而去了,丘處機嘆道:「馬師兄,你總說我偏好武功,學道不誠,便是如你這般成了仙,你自己倒是解脫了,這諸多弟子,這萬千受難百姓,你就不管了嗎?你倒是去的安心,我可做不到你這般灑脫,還是要在紅塵打滾。」
本來在襄陽有郭靖照顧,丘處機等人想在這裡重新立教,不過後來聽得掌教之位傳給了林志興,掌教都不在,說什麼立教,都是空談。
這時丘處機等人也正在說起蒙哥之事,見郭靖進來,就問:「靖兒,你交遊廣闊,可知道這慈恩是什麼人?」傳說中殺蒙哥地兩大熱門人物,林志興他們自然熟得不能再熟了,可慈恩何人?彷彿以前都沒有聽說過。
郭靖道:「難怪道長不知道,那年華山論劍,裘千仞被恩師點破,便拜在一燈大師門下出了家,法號就叫慈恩。」
丘處機恍然道:「原來是他,怪不得,我還以為江湖中什麼時候又冒出這麼個高手來了。」接著又問郭靖:「你有沒有消息,這蒙哥到底是誰殺的?」
郭靖道:「余大人的戰報還沒有送來,我也不知具體情況如何。不過林兄弟肯定在其中立了大功地。」
丘處機也笑道:「說起來,日後見了志興,我還要喊一聲林掌門呢。」
孫不二突然插嘴道:「全真教歷來規矩,正式弟子都不能婚嫁,可他還和古墓派那個妖女形影不離,這個掌門,我可不認。」孫不二與馬鈺夫妻一場,當初為了入王重陽門下,兩人離了婚,雖說也是孫不二自願,可馬鈺全然不念夫妻之情,如今更是毫無掛念地飛昇而去,孫不二心中有氣,就看林志興與小龍女十分地不順眼。
丘處機尷尬道:「他們不是還沒有成親嘛,可不能算壞了規矩。」
林志興可不知道長輩們正在談論他,他如今剛從漢中出川,一路斬殺些擾民的蒙古亂兵,這一日正在與慈恩比試腳力。
慈恩輕功雖好,可就是有個不能持久地毛病,開始時的確能把林志興與小龍女甩在後面,可全力跑個大半個時辰,就腿腳酸軟,跑不動了,只有眼睜睜看著他們施施然從後面超過,幾次都是如此。
慈恩好勝之心越老越強,心裡從不服氣,因此每遇趕路就要拉著他們比試一番。
這次他們錯過了宿頭,遠遠地見前面林子裡有盞燈亮著,知道有人家在此,就想過去借宿,慈恩便道:「誰先到亮燈處便算贏。」也不等林志興答應就朝前跑,跑著跑著忽然覺得腳下有點軟,可他一心爭勝,對此毫不在意。
林志興與小龍女在他身後,林志興跑在前面,忽然覺得腳下沒有踩實,有要陷進去的樣子,急忙拉住小龍女,後退幾步,仔細看去才發現,滿眼都是軟軟的淤泥,兩燈的房子在泥潭的中央,可慈恩繞了那房子幾圈,就是沒法靠近。
林志興忽地想起一處所在,急忙高聲道:「大師快回來,這裡似乎有個陣法。」
他話音剛落,就見中間房子裡竄出一人,來勢甚快。那人到了林志興跟前,抬手就打,嘴裡道:「我打死你這個薄情寡意的負心人。」
第一百章 黑龍潭
志興聽的滿頭霧水,只是他心裡遲疑,手上卻絲毫不遠在意料之外,手裡的劍不及出鞘,就這麼連鞘掃向那人影。那人連忙退開兩步,林志興定睛一看,卻是個白髮老嫗,正氣沖沖地看著他。
林志興仔細想了想,前世且不說他,這一世從出生起就在山上清修,及至後來下山,也一直和小龍女在一起,從未有過拈花惹草、四處留情之事,這薄情寡意之事,那是決計沒有的。心裡沒鬼,說話就理直氣壯了,這會林志興一抱拳道:「前輩莫非認錯人了?」
那老嫗聞言怒道:「我妹子整天為你茶飯不思,剛剛聽到你說話還失手打翻了杯子,你竟說我認錯人了?」這裡眼看著就是黑龍潭,這老嫗想必是瑛姑了吧,可她什麼時候有了妹子?林志興百思不得其解,就聽姑看著小龍女道:「小妖女果然長得不錯,難怪那小子移情別戀,可你仗著美貌與我妹子爭情郎,可也太不知廉恥了。」
小龍女聽她說得難聽,氣得滿臉通紅:「前輩一把年紀了,怎麼也像個小孩似的信口雌黃?」她自然信得過林志興,只當瑛姑在說胡話。
>>
小龍女一貫不善言辭,這時卻被說成伶牙利嘴,當然知道瑛姑並不是在讚她,一時氣得全身發抖。這時又有一人從屋裡出來,小龍女仔細一看,正是滿頭白髮的李莫愁。頓時以為是她在背後設計,指著她氣地連話都說不完全了:「師姐,你好……好……」
誰知李莫愁卻徑直對瑛姑道:「瑛姐,你在胡說什麼?這小子可不是我說的那人。」
>>武功不錯,你也不要怕他,今天姐姐給你做主,一定把他綁了,今天就與你拜堂成親。
」
李莫愁又羞又怒,跺腳道:「真的不是。那負心人叫陸展元,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連他全家。姑奶奶都殺得一乾二淨了。」
>.
李莫愁見她追著這事問。心想反正臉也丟了,再丟一次也無所謂了,大聲道:「他們兩個要殺我。我一個也打不過,怕了他們了,這下你滿意了吧?」原來那天林志興惱她傷了小龍女,小龍女惱她傷了林志興,兩人俱是殺氣騰騰地。李莫愁剛剛練成《玉女心經》,正自信滿滿,被他們兩人打落凡間,倉皇而逃,自此心裡留下了陰影,今天驟然聽到林志興說話。以為是來追殺自己的,心驚之下才失手打翻了茶杯。
>.沒有說清楚。關我老太婆什麼事?她感興趣的是剛才李莫愁的話,聽了奇怪地道:「你不是師姐嗎?怎麼連自己師妹都打不過?」
李莫愁漲紅了臉道:「還不是師傅偏心。高明的武功都只教給師妹,不教給我。」
小龍女這時已明白剛才是場誤會,見一段時間不見,李莫愁看上去老了許多,也不忍心繼續惱她,聽了她這話便道:「師姐,不是師傅不傳給你,而是你真的不能練啊。」
那天李莫愁從古墓逃出,在山上藏了兩天,等兩邊的人馬都走光了,才從山上下來。她下了山也無處可去,不知不覺就走到黑龍潭,被姑困在陣裡。姑見她未老頭先白,不由想起了自己,這才把她放出陣外,問了她地來歷。這一問才知道兩人都是被負心男人拋棄的可憐人,於是兩個同病相憐的女人結拜成了姐妹,整天在小屋子裡傷春悲秋。
以前李莫愁縱橫江湖,意氣風發,縱有傷情之意,也總是埋在心底,在這裡被瑛姑連累,每天沉浸在回憶中不可自拔,幾個月地時間,竟似老了幾年。姑不知就裡,只以為她用情極深,心中更是憐惜,只是李莫愁從不說那負他之人是誰,瑛姑只道是她傷心事,也從來不問。今日聽林志興在外面喊了一聲,李莫愁心驚之下打翻了茶杯,偏偏瑛姑以為她觸動了心事,這才有了之前的誤會。
一樣地練《玉女心經》,小龍女越練越精神,便是氣色也越發地好看了,自己卻練得滿頭白髮,李莫愁也不止一次想過,莫非真的如小龍女所說,自己不能練這東
時又聽小龍女說起這事,李莫愁不禁悲從中來,指著地道:「偏生就是你命好,什麼武功都能練。以前師傅寵著你,孫婆婆寵這你,現在還有這個小道士寵著你,只有我,從小沒人疼,師傅不喜歡我,陸展元那個王八蛋也,也……」說到這裡,她已經泣不成聲,瑛姑一把抱過她,撫著她的白髮道:「以後姐姐寵著你,不管是誰欺負你,姐姐都幫你出頭。」
李莫愁一聽,放聲大哭起來,彷彿要把多少年來地委屈都哭出來。林志興沒想到這個江湖聞名的女魔頭竟還有這樣一面,若是把這事說出去,只怕沒有幾個人會相信吧?
這時慈恩回來了,對林志興道:「真邪門,那屋子眼看著就在前面,可我跑了那麼久,還是離它那麼遠。」陣法裡面出不來已經是萬幸了。慈恩又道:「這兩個女人是誰?」
>.晌,猛地氣勢一變,輕輕推開李莫愁道:「你是裘千仞?」
慈恩一愣,沒想到荒郊野地裡竟有能認出他的人來,張口就要招牌似地說一句:「這裡只有慈恩,沒有裘千仞。」話到嘴邊,看著瑛姑卻讓他想起一個人來,這話就沒有說出口,而是低宣一聲佛號道:「阿彌陀佛,老衲出家前就叫裘千仞。」
>>下十八層地獄的。
」
慈恩垂眉不語,瑛姑道:「還我兒子命來。」說著猱身而上,狠狠地撲向慈恩。林志興見慈恩不避不擋,急忙出劍逼退瑛姑,卻聽慈恩道:「林小友,這是我與這位女施主的私事,請小友不要插手。」又對姑道:「我知道你一直對我懷恨在心,當年那事確實是我做錯了,你殺了我吧。」
>>是忌憚林志興,惡狠狠地盯著慈恩,卻沒有再動手。慈恩不去看她,只管看著林志興,林志興知他打定了主意還瑛姑一命,無奈之下只好收劍而立,退出戰圈。
>..鐵掌功出身,講究從外而內,一身筋骨練得如銅皮鐵骨一般,瑛姑的武功本只有二流,只因身法詭奇,才能勉強列在一流,這時慈恩站在那裡讓她打,未免力有不逮,即使慈恩撤去防身的內力,肌肉的本能反應也震得她手掌發麻。姑心頭更恨,連著打了幾掌,慈恩固然是嘴角滲血,她自己也不好受。
她知道慈恩沒有用內力防身,可就是這樣自己還被震傷,只道自己老了,功夫不濟了,再看慈恩,也是滿臉皺紋,白鬍子上還粘著血跡,比她印象中也老了很多,忽然覺得意興闌珊,無力地道:「我就是殺了你,我兒子也活不過來了,殺你又有什麼用?」
慈恩道:「既然如此,你有什麼差遣,老衲無有不從,就當是為自己贖罪了。」
>.年你被老頑童追殺,一直跑到大漠,他都沒有追上你,是不是真的?」
慈恩道:「正是。」這事是他身平恨事,若是被別人問起,少不得狠狠地教訓一頓:雖然被人追著跑,我也是宗師級的高手。
>>可他見了我就跑,我要你去幫我把老頑童抓回來。」
慈恩愁眉道:「以我的武功,可不是他的對手,更不要說抓他回來了。」
>>地對手。」說完才反應過來,這武功太好了也不是好事,想了想便道:「我和你一起去,你只要能纏住他,不讓他跑了就好。」
這還是能做到的,慈恩點點頭答應下來。瑛姑性急,說一聲走吧,也不收拾什麼行李,就和慈恩兩人天南地北找老頑童去了。這下場中只剩下林志興、小龍女和李莫愁三人。剛剛被瑛姑一攪,兩邊敵意大減,倒是頗有尷尬之感,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第一百零一章 三英戰法王
莫愁呆立半晌,忽地對著瑛姑離去的方向大喊:「瑛我,我和你一起去。zuilu」也不管姑有沒有聽見,就拔腿朝那邊跑去。跑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大喊:「凌波,走了。」
這時中間屋子裡有人應了一聲,背著個包袱走了出來,正是洪凌波。小姑娘沒有經歷過情愛之事,也不受那兩個怨婦的影響,整天吃好睡好,李莫愁又沒有心思去管教她,這些天來倒是養得白白胖胖,聽李莫愁叫她,就知道這無憂無慮的日子到頭了,心裡老大不樂意,可又不敢違了她師傅的意思,只好收拾行李,無精打采地跟著李莫愁走了。
一番折騰,人都走光了,林志興與小龍女也沒有心思停留,於是連夜趕路,到天明時已走到樹林盡頭。忽然前面轉彎處轉出一人,那人正倉皇逃竄,抬頭看到林志興與小龍女兩人,臉上一喜,大叫道:「林兄弟,林大俠,林英雄,快來救命啊!」
林志興心中奇怪:怎麼這一路盡遇到熟人了。定睛一看,那人面無血色,步履踉蹌,赫然是霍都,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這般狼狽,更想不明白見了自己不但不躲還匪夷所思地上來求救,還是雙手一袖,兩眼一翻:救你,我腦子壞掉了?
不但如此,林志興還往路中央一站,擋住霍都的去路,明擺著便是要落井下石,置他於死地。這時就見前面轉彎處塵土飛起。接著轉出一隻頭頂生瘤全身掉毛地大雕,昂然而立,轉頭看到霍都,殺氣騰騰地衝了過來。
這雕不是跟著金輪法王跑了嗎?怎麼會來追殺霍都?林志興心中不解。霍都見那雕追來,臉上更是惶急。見林志興依舊一臉無動於衷的樣子擋著去路,心中又驚又恨,大叫道:「救我,我幫你對付忽必烈!」卻是霍都忽然想起忽必烈帶人攻破重陽宮,全真弟子一定都恨他入骨吧?一起對付忽必烈,他林志興應該有興趣才是。zuilu這才有這麼一說。
林志興的確很有興趣,自蒙哥死後,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對付忽必烈。只是聽霍都說出來有些驚訝,隨即想到,大概就是蒙古內部的權利紛爭吧。林志興決定救他一命。
這時那雕已經撲到跟前,扇起翅膀就去拍霍都,頓時勁風四溢。地上沙石亂飛。霍都不敢擋,也顧不上形象,地上打個滾就躲到林志興身後。林志興也不願擋,繞開正面,從邊上遞劍過去,目標正是那雕揚起的翅膀。那雕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了。只怕快要成精了,全身皮毛堅愈鋼鐵,即便以君子劍之利,也不過削斷幾根羽毛,劃開一層皮而已。
那雕不知道多少日子沒有受過傷了,這時吃痛,凶性大發,捨了霍都,轉而全力攻向林志興。林志興地武功可不是霍都能比。霍都不是那雕對手,不代表他也不是,那雕再厲害,還能厲害過歐陽峰、金輪法王不成?那雕不知道吃了多少菩提曲蛇的蛇膽,端地是力大無窮,每每一翅膀扇過來,翅膀還沒到,翅風逼人,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內力稍差一點如霍都這樣,如何能擋得住?還好林志興的先天功一氣呵成。絲毫不受影響,能從容脫身而出,每從薄弱處出劍,那雕打不到人,反倒是自己身上劃出一道道傷口,登時氣得嗷嗷亂叫,可一點辦法都沒有。
小龍女見林志興出手,也持劍而上。她的武功更是飄忽,那雕雖然跟著獨孤求敗學過些進退之法,可畢竟沒有人靈活,也分不清虛招實招之類的,抵擋林志興的攻擊已經夠累的了,根本擋不住小龍女神出鬼沒地進攻。zuilu它甚有靈性,見自己不是那兩人的對手,轉身就「噌噌噌」地跑了。
那雕走後,林志興才得了空問霍都:「這雕不是你師傅地嗎?」
霍都怒道:「什麼師傅!他不認我這個徒弟,想要殺我,我也不認他這個師傅了!」接著眼中凶光大冒,又道:「他和我父親在前面交手,我們正好一起去殺了他。」
對於對付金輪法王,林志興還是很有興趣的。
金輪法王一死,忽必烈身邊就沒有什麼高手了,日後真要刺殺起來,也方便很多。不過聽到歐陽峰也在,他不免心中有些遲疑,隨即想想霍都被追得如此狼狽,想來他們是落在下風,說不定只有歐陽峰和霍都兩人,因此也不怕他們翻臉。他與小龍女隨性
裡,他們總不能未卜先知,事先安排好了演這場戲吧
等三人轉過個彎,見了眼前的景象很是不可思議,金輪法王正揮舞著兩個白色的輪子,死死地把歐陽峰壓著打,那雕站在一旁,似乎是在掠陣。
本來歐陽峰不會如此不濟,金輪法王的龍象般若功突破以後,也只是比他高出一籌而已,雖然落在下風,但劣勢也不明顯。但他見那雕忽然回來了,以為霍都已遇了不測,心神一亂,被金輪法王抓住機會,死死地壓住了。
霍都見了,喊道:「父親,我來助你。」說著便要上前相助。歐陽峰陡然聽到霍都地聲音,心裡一喜,手上又是一亂,又被金輪法王抓住機會,形勢更是危急。霍都心裡著急,可兩人交手看得他眼花繚亂,愣是插不上手,只能在一旁乾著急。
林志興對小龍女道:「我們也上吧。」兩人心意相通,同時出手,使出玉女素心劍法裡的招式,兩柄長劍一左一右攻向金輪法王。金輪法王夷然不懼,手裡兩個輪子把身子一擋,就聽「當當」兩聲,兩人的劍先後擊在輪子上。
自從用了君子劍,林志興已經很久沒有這種砍在鐵板上的感覺了,這時大吃一驚,退開兩步把劍拿到眼前看了看,見劍刃沒有缺口,這才放心,轉頭看小龍女,也是一樣的動作。兩人自從拿了這對劍,砍壞鐵器兵刃無數,還是頭一次遇到砍不動的兵器,彼此對看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地驚疑。得他們這一擋,歐陽峰抽身而出,開口道:「那是白金玄鐵做的,砍不壞的。」
原來如此。當日波斯明教用白金玄鐵混了金剛砂做出六塊聖火令來,便是倚天劍屠龍刀都砍不動,也不知金輪法王是從哪裡弄來那麼多白金玄鐵的,做了兩個門板樣的大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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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樣一來,林志興與小龍女就拿他沒有一點辦法,兩人的劍法再凌厲,金輪法王只要往門板後面一躲,就只能無功而返。金輪法王哈哈大笑道:「你們兩人的劍法,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
林志興恨得牙癢,持劍就要再上,歐陽峰道:「這是我的事,你們不要插手。」他可不願意與兩個後輩聯手對敵。金輪法王聽了,大笑道:「你又不是我的對手,你們一起上吧。」說完雙輪一揮,把三人都圈入戰團。
他獨力對戰三人,看似不落下風,若三人同時攻來,他就把白金玄鐵輪擋在前面應對三人地招式,若三人想要退來,他就揮舞著兩個大輪子反攻追殺。他的內力是諸人之冠,把這笨大兵器用得得心應手,攻守皆備,這下場中三人誰也脫身不得。
只是他的內力雖然高過其中任何一人,可比三人加起來差遠了,剛剛一時衝動獨挑三人,過了一會就心中後悔。林志興與小龍女的劍法他是見識過的,現在雖然有雙輪作屏障,可他也不敢大意,生怕他們找到破綻攻進來。更為可慮的還是歐陽峰,他的武功本來就不差金輪法王多少,這時得林志興兩人相助,佔了上風,時不時地便是一記蛤蟆掌,每次金輪法王接下那一掌總要臉色變一變。他內力雖強,卻也架不住這樣消耗,時間一長便是個有敗無勝的局面。
林志興與小龍女看出有便宜可佔,歐陽峰惱他剛才口出狂言,三人不約而同地猛攻不已,這下輪到金輪法王脫身不得了,左支右擋,內力迅速消耗,只怕力盡之時便是喪命之刻,只急得額頭出汗。
這邊四人正酣戰間,那立在一旁的大雕卻盯上了霍都。它剛剛在林志興與小龍女手上吃了虧,正好在霍都身上找回來,當即雙翅一展,頭往前一伸就朝霍都啄去。
霍都本來就怕這雕,見它過來心裡就先怯了,急忙朝後退去,不想心慌意亂只下腳下一絆,不由自主地倒在地上。那雕見有便宜可佔,急步上前,喙啄爪踢,無所不用其極,只把霍都打得在地上亂滾。
霍都在地上哪裡還顧得上看去路,見那雕從哪裡來,他便往對面躲,忽然去勢一止,卻是背後撞上了一棵大樹。眼見那雕地爪子已經伸到了眼前,絕望之下張嘴發出「啊」地一聲尖叫,震起飛鳥無數。
第一百零二章 西毒之死
陽峰真心把霍都當自己兒子看待,這時見他遇險,心顧不上自身安危,轉身就對著那雕運起蛤蟆功。zuilu
少了歐陽峰,金輪法王立刻生龍活虎起來,一手一個大輪子分別朝林志興和小龍女砸去。林志興勉強還能抵擋,小龍女就只有退開一途了。他逼開小龍女,見歐陽峰正背對著他,知道機不可失,手裡的玄鐵輪順手一推,打在歐陽峰背上。
歐陽峰正好蓄足了力,背上被金輪法王這一打,整個人的去勢更兇猛了幾分,「砰」地砸在那大雕身側。這一掌何止千斤之力,饒是那雕銅皮鐵骨,也被打得五臟錯位,接著又感受了一下許久未曾感受過的飛翔滋味,一時躺倒在地,爬不起來。
見那雕被他打飛,霍都安然無恙,歐陽峰鬆了口氣,剛才被金輪法王打出的傷勢壓不下去,頓時咳出一口血來。他年歲已大,這些年來瘋瘋癲癲不知保養,上次被林志興打傷就已傷了元氣,這時再度受傷頗有些力不從心之感。
霍都爬起來扶住歐陽峰道:「父親。」歐陽峰卻一把推開他道:「快走!」霍都一聽,正中下懷,轉身就跑。金輪法王頓時急了,他這一來第一要務就是殺霍都,若是讓他跑了,別人殺得再多,也無濟於事,急忙猛攻幾招,再次逼開林志興與小龍女,大步朝霍都追去。歐陽峰如何能讓他如願,搶上幾步攔在路上,朝金輪法王擊出一掌。金輪法王不敢怠慢。內力運在玄鐵輪上接了這一掌。誰知這一掌不同於之前,歐陽峰的內力源源不斷地朝金輪法王湧去,竟是要和他比拚內力。
本來金輪法王內力就高出眾人,比拚內力是他求之不得之事,不過這時卻時機不對,不說霍都就要跑遠了,身後還有林志興與小龍女虎視眈眈呢。zuilu不過雙方內力相交,可不是他說退就能退的,若他貿然撤回內力,被歐陽峰趁勢攻過來。鐵定要受重傷。為今之計,金輪法王也只好全力擊敗歐陽峰在說,好在歐陽峰已是強弩之末,擊敗他也費不了多少功夫,就指望林志興與小龍女會講江湖規矩,不要插手他們拼內力了。
林志興兩人肯定不會和他講什麼江湖規矩。見他與歐陽峰僵持。急忙追上去一左一右從他兩邊分別攻去。金輪法王心中大罵,他右手地玄鐵輪正與歐陽峰糾纏。只有左手一個輪子可用,擋了左邊沒有右邊。擋了右邊又沒有左邊。形勢已不容他細想,他欺小龍女力弱。
把玄鐵輪擋在林志興長劍的來路上,又調回三分內力護住身體。他本以為小龍女手上的劍看上去鈍頭無鋒,只靠使用之人內力取勝。小龍女內力不強,他用真氣護身,可保無恙,誰知小龍女手上的淑女劍是難得的利器,他的白金玄鐵輪可保無恙,可不代表他的身體也可保無恙。
只見小龍女一劍刺在他肋下,視他的護身真氣如無物,「嘩」地拉開一道大口子。金輪法王大驚失色,全身真氣一亂,歐陽峰覷得機會,全身內力都攻入金輪法王體內。小龍女那一劍只是外傷,可歐陽峰這一下可真要了金輪法王半條命了,只見他大叫一聲,七竅都流出血來,再也顧不得宗師形象,連滾帶爬地脫出戰團,捂著肋下傷口,頭也不回的就跑了,遠遠傳來一聲:「雕兄,快走。」
歐陽峰彷彿剛才把全身的力氣都使了出來,這時連站著地力氣都沒有了,無力地坐倒在地上。林志興與小龍女這時也顧不上去管他,見金輪法王要跑,急忙追了上去。那雕晃晃腦袋,清醒了一下,這時搖晃著身體攔在兩人面前,不讓他們去追金輪法王。zuilu兩人可沒工夫和這個畜生較勁,繞過那雕,直追著金輪法王不放。跑了一陣,忽然前面轉出一群人來,為首之人看著金輪法王大笑道:「法王何其狼狽也。」
金輪法王這次丟了人,也不爭辯,匆匆地跑進了人群中去。林志興追要前面一看,那一群人中,武士兵丁都有,為首的兩人,一個是熟人公孫止,另一個卻是個不認識的武將。看了這副架勢,兩人都知道今天金輪法王是殺不成了,對看一眼,也不和對面的人打招呼,回頭就走。
公孫止還沒什麼,他身後的樊一翁已經提著個大銅杖跑出來道:「那個和你們在一起的老賊呢?」
這時兩人已經走遠了,遠遠傳來林志興地聲音:「不知道。」
樊一翁大怒,正想追上去,公孫止道:「一翁,正事要緊。」樊一翁這才恨恨地罵了兩句,回到隊伍中來。
等兩人
才地方,只見霍都正抱著歐陽峰大哭。林志興眼尖,歐陽峰雙目緊閉,胸口沒有了起伏,這一代宗師,竟已經不在人世。
自那日大勝關外見了霍都,歐陽峰一直待他極好,霍都感念他地救命之恩,又覺得他待自己比那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正牌老爹好太多,這時死去,即便以他地天性涼薄,也切切實實傷心了一回。
霍都見他們兩人回來,抬頭問道:「那老賊呢?殺了他沒有?」
林志興道:「沒有,他們有後手,我見到了公孫止,還有一個將軍打扮的人,我不認識。」
霍都問道:「是不是左邊臉上有道疤痕?」
林志興想了想,地確如此,霍都恨聲道:「那是忽必烈的親信,叫阿術,是忽必烈派來奪我兵權地。」
原來忽必烈聽說蒙哥已死,一時顧不上襄陽戰事,急忙回軍燕京,準備去爭汗位了。可是他數攻襄陽不下,在族裡聲望大跌,族中長老,有支持西征統帥旭烈兀的,有支持留守草原的阿里不哥地,就是絕少支持忽必烈的。當他的異母兄弟穆哥告訴他這個消息的時候,忽必烈慌了。之前他就沒有爭過蒙哥,眼看著這次又與汗位無緣,忽必烈也豁出去了,回軍的途中就打出了大汗的旗號。
忽必烈也知道自己這個舉動不得人心,手下的大軍不夠替他掃平所有的反對者,於是便把主意打到了蒙哥帶著的這四萬精兵上面。他聽說蒙哥連帶著大部分高級將領都已經死在宋軍手裡,便派了他手下親信阿術來接受這支在他看來群龍無首的隊伍。
蒙古人一貫都尊敬強者,自從有一次霍都戰勝了十餘個金帳勇士之後,他在這些蒙古兵中就聲望甚高,他本身又是蒙古貴族,這次變故之後,大家就公推了他率領這四萬兵。忽必烈要奪兵權,霍都如何願意?便拉著阿術陣前比武。
阿術根本不是霍都對手,被霍都羞辱一番,也沒臉再說什麼領軍之事,把這事回報給忽必烈,忽必烈就派了金輪法王來說降霍都。金輪法王來了之後,也不進軍營,而是遣人告訴霍都,邀他在營外一會。霍都見他孤身一人,身旁只有一雕作伴,也不作他想,就請歐陽峰陪著他一同去了。
金輪法王見了霍都道:「忽必烈大王雄才大略,禮賢下士,正是難得的明主,你還有什麼好猶豫的,趕緊隨為師投奔大王去吧。」
霍都卻道:「師傅此言差矣,四大王禮賢下士不假,可他大肆任用漢人金人西夏人為官,還一改祖宗的章法,沿用漢人的制度,長久已往,這朝廷還是我蒙古人的朝廷嗎?」
金輪法王是外來人,忽必烈對他禮遇有加,他自然看好忽必烈,可霍都卻是蒙古貴族,不喜歡忽必烈這樣抬高外族人的地位,更看好留在草原的阿里不哥。兩人話不投機,也沒有什麼師徒情分可以念的,金輪法王冷笑道:「本來四大王還為你準備了親王之位,可沒想到你如此冥頑不靈,太令為師失望了。」
霍都也冷笑道:「我本就是王子,還在乎這個親王之位?師傅想要動手嗎?我這邊可不止我一人哦。」霍都這時還有恃無恐,在他心裡,金輪法王與歐陽峰武功相仿,再有自己相助,金輪法王是無論如何也不敢動手的。
誰知金輪法王大笑道:「無知,你以為我就一個人嗎?」接著對身旁那大雕道:「雕兄,我們一起上,你對付那個小子。」說著便朝歐陽峰撲過去。
歐陽峰對這等權力之爭毫不上心,剛剛他們的話也聽得心不在焉,這時見金輪法王要動手,才把眼一睜道:「好膽。」與金輪法王戰到一起。
霍都沒料到金輪法王真有這個膽子動手,還派個畜生來對付自己,心頭大怒道:你這老和尚還真以為天下無敵了?待我收拾了這只醜鳥,再與父親一起收拾你。
等他與那大雕交上手,他才知道自己錯了。那雕力大無窮且不說,一身皮肉有若精鋼,霍都打在它身上,那雕一點事沒有,自己卻被震得手掌發麻,便是扇子裡藏著的暗器,連它的皮都射不穿。
這等有敗無勝的仗還怎麼打?等那雕開始攻擊,翅膀扇起的勁風就讓霍都覺得難以抵擋。歐陽峰被金輪法王纏住,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被那雕追得四處亂跑,若不是巧遇林志興他們,只怕已經死在那雕的嘴爪之下了。
第一百零三章 蒙古鬧劇
霍都把前因說完,三人已走到一處軍營外。zuilu林志興之外就是連綿的軍營,心裡慶幸不已,暗道:幸好遇到了這檔事,要不毫無防備地一頭撞到蒙古人的軍營前,那就麻煩大了。
蒙哥之死怎麼都與他脫不了干係,霍都能夠放下仇恨,可不代表每個蒙古兵都能放下,若是進了軍營裡被認了出來,即便霍都也保不住自己吧?雖然林志興不懷疑霍都與自己聯合對付忽必烈的誠意,可怎麼說都不願進軍營裡去。
霍都勸道:「那天與你們打過照面的人,除了我以外,都已經死了。你們兩個當時都穿成個普通小兵模樣,便是有人看到了,也不會認出來的。」
林志興道:「有不少衛兵看到我們上山去的,若是有記性好的認了出來,便是你也不好下台。我就在附近鎮子裡等你,你處理好你的事情,來找我就是。」
霍都勸不動他,只好目送他們離開,抱著歐陽峰的屍體回營去了。守門的士兵見出去兩個人,回來的時候一死一傷,不由大驚,急忙圍上來,領頭的小校從霍都手裡接過歐陽峰的屍體,問道:「王子,這是怎麼回事?」
霍都沉聲道:「忽必烈賊心不死,派人來殺我,若不是父親相救,我已經命喪歹人之手了。」
蒙古人做什麼事都直來直去,一貫不講什麼陰謀算計,這時聽說忽必烈這般作為,都大罵忽必烈無恥。門口的異樣很快傳遍整個軍營,有不知情的人就問邊上同僚:「那邊出了什麼事?我好像聽到有人在罵人?」
那人便告訴他:「四大王派人來暗殺霍都王子。
」四大王就是忽必烈。霍都與他撕破了臉。毫不客氣地直呼其名,下面的士兵可不敢這麼做。zuilu
「那霍都王子有沒有事?」
「王子倒沒事,可是王子地父親為了保護他,卻死在賊人手下。」
王子的父親?那個高大的西域老頭?沒什麼印象。「四大王為什麼要殺霍都王子?」
「還不是為了爭大汗的位置唄。」
這人登時就怒了:「大汗是大家推舉來的,他為了汗位就殺人,便是做成了大汗。我也不服。」
蒙哥的手下本來就和忽必烈那邊不和,這時更是捅了馬蜂窩一樣,群情激憤,消息越傳越離譜。傳或霍都耳中時,已成了:忽必烈為了爭汗位,請了巫師作法,害了蒙哥大汗,又要來害霍都王子,幸好王子地父親以身相代。王子才倖免於難。謠言傳得繪聲繪色,若不是霍都是當事人。光聽他們說的,只怕就要信了。
霍都這時站到人群當中,大聲道:「忽必烈說他是大汗,大家答不答應?」
那些蒙古士兵頓時靜了下來,接著齊聲道:「不答應!不答應!」
霍都又道:「阿里不哥大王已經在草原上繼承了汗位。這才是我們蒙古正統的大汗。」
那些士兵又齊聲道:「阿里不哥汗!阿里不哥汗!」
公孫止與阿術還未走近軍營,就已經聽到營裡呼聲震天。阿術留心聽了一會,滿臉苦澀地道:「回去吧。大王交給我們的任務。是完不成了。」
公孫止怒道:「都是金輪法王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地傢伙,自以為武功高強,非要一個人去見霍都,不但事情沒辦成,連挽回的餘地都沒有了。」
金輪法王這時正在後隊療傷,沒有聽到,要不鐵定要和他爭辯一番。zuilu阿術勸道:「算了,若國師不是孤身前往,那霍都也不會出來。我們也就幾百人,還能衝進幾萬大軍中把他揪出來嗎?」
公孫止也知道這個道理,可是總歸心中不爽,少不得又罵了幾句,這才會合了在療傷的金輪法王,回報了忽必烈此行失敗的消息。
忽必烈聽了,頓時愁眉不展。他稱汗的消息傳到草原,阿里不哥大怒,在支持他的長老地推舉下,宣佈自己才是正統的蒙古大汗,忽必烈這是叛逆。兩邊頓時爭論不休,口水四濺。支持旭烈兀地人也想推舉他為大汗,旭烈兀道:「我哥哥們的戲演得還不夠熱鬧嗎?還要我也上去添亂?」當即拒絕了這個建議。不過兩邊都是他的親哥哥,他也不想偏向誰,便道:「我不管了,你們爭出結果再和我說。」於是就帶著他的手下回西域去了,
一個汗國,也不去理會阿里不哥與忽必烈之間的爭鬥埃及人去了。
這個消息對忽必烈來說,既是好事,也是壞事,好事是因為旭烈兀一走,與他爭汗位地人就少了一個。壞事是,他一走,阿里不哥在草原上就沒有了羈絆,可以全力對付他了。
用現在的話來說,阿里不哥就是個保守派,代表了傳統蒙古貴族的利益,在草原上一時聲望無二,頗得那些部落頭領地擁護。而忽必烈則代表了新興貴族和外族降官的利益,他的地盤在西夏、中原這些新降之地,當地的百姓通常不知道蒙古另有大汗,以為大汗就是忽必烈,可他在草原上就風評不佳,支持他的人遠沒有阿里不哥那麼多。
忽必烈大軍就停在燕京,他的軍力並不比阿里不哥強,還要分兵把守與南宋交界的邊境,因此不敢貿然回草原上去,阿里不哥一直生活在草原上,也不敢貿然跑到他不熟悉的地方來對付忽必烈。兩邊就這麼僵在那裡,吵得不亦樂乎,可誰也不敢先動手。
這時霍都這游離在外的幾萬兵就成了搶手的香饃饃,若忽必烈得了他們,便能擊敗阿里不哥,打贏這場汗位之戰。可如今霍都投了阿里不哥,對忽必烈來說便是兩面受敵的局面。要不是阿里不哥猶豫不絕,不肯南下,這汗位早就沒他什麼事了。
這時帳外進來一個和尚,見了就問:「大汗何事憂心?」這和尚叫做「子聰」,是新近投奔忽必烈的,那提前稱汗就是出自他的提議。忽必烈嘆道:「霍都終究還是站在了我弟弟那邊啊。」
子聰一驚,隨即笑道:「大汗不必擔心。大汗所慮,不過腹背受敵而已。阿里不哥目光短淺,行事優柔,便是得了這個機會,也不會立刻南下。沒有阿里不哥的配合,給霍都吃個熊心豹子膽,也不敢主動來打大汗。」又道:「便是他們一起來了也不怕,大不了把襄樊那邊的兵都調回來,難道南邊的鄰居還敢打過來嗎?」
忽必烈這才高興起來,想了想道:「那我便可以趁早把他吞了。」
子聰驚道:「不可,那不是逼著阿里不哥出兵嗎?」
忽必烈頓時醒悟過來,也驚出一身冷汗,良久才道:「可他杵在那裡不走,我是如鯁在喉,不吐不快啊。」
子聰道:「那就更容易了。當地官府都是大汗的人,絕了他的糧草,可由不得他不走了。」
忽必烈皺眉道:「他不會搶嗎?」
子聰笑道:「那就恭喜大汗,找到可以光明正大對付他的理由了。」
忽必烈一聽也笑了,道:「就按你說的辦。」
這邊霍都可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人算計,他成功地挑起了營中士兵對忽必烈的敵意,把這一營的精兵拉到了阿里不哥的陣營裡,又為歐陽峰設置了靈堂,諸般事了,又打聽到金輪法王等人確實已經回去了,這才趁夜偷偷地跑到附近鎮子裡,找到等候在那裡的林志興。
本來霍都就有點怕林志興,嘉定城外山頂上隔空傷人的那一記一陽指更是讓這份懼意翻了幾番,如非必要,霍都還真不願意來見林志興呢,如今雖說化敵為友了,他心裡還是有點,見了便笑道:「林公子久等了。」
林志興道:「無妨,我對王子所謂合作對付忽必烈一事還是很感興趣的。」
霍都喜道:「我們一起出兵對付忽必烈,事成之後,我答應與你們大宋朝劃江而治,如何?」他盤算良久,阿里不哥擺明了不願意出草原,等打敗忽必烈,這草原以南長江以北的廣大地盤,就是他霍都說了算。日後時機成熟,還能自立建個汗國,當一把大汗也說不定。
林志興頓時笑了:「這事和我說沒用,你該去臨安和朝廷上的官兒說去。」
霍都嗤笑道:「和他們說?便是把我說死了,他們也不敢出兵的,我可沒指望過他們。你不是和襄陽的郭大俠熟嗎?只要郭大俠能出兵牽制住他布在宋蒙邊境的那些兵,到時候我與大汗合擊,定讓忽必烈死無葬身之地。」
林志興點頭道:「既然如此,我便替你往襄陽跑一趟。」
第一百零四章 重回襄陽
志興再次來到襄陽的時候,城牆已被修繕一新,當日已經看不到了。城牆上又立起許多箭塔,令人望而卻步。
自從郭靖鎮守襄陽的消息傳出,不光有不少武士來投,便是很多北地的百姓,也紛紛舉家帶口,逃難到此,一時襄陽城裡人丁興旺。郭靖深知蒙古人狼子野心,又選了精壯青年入軍,反正南宋富庶,一應兵器鎧甲,應有盡有,足夠郭靖擴軍的。這時便見一隊隊衣甲鮮明的士兵或在城牆上巡邏,或把守在城門口,給人無比安心的感覺。
林志興與小龍女到了城門口,正好見城裡跑出幾騎,前面的人群主動為他們讓開道,那幾人便策馬緩緩地跑出城來。林志興一看,當先而行的是個年輕人,一身亮銀甲,意氣風發,不是楊過是誰?於是大聲道:「楊過。」
楊過當日被史良提拔成將軍,後來郭靖任了制置使,更是升了楊過的官,自上次千里奔襲忽必烈的囤糧之所後,眾人皆對他心悅誠服,因此不是自家長輩,大家都叫他楊將軍,很少有人直呼其名的。這時聽到有人叫他,楊過在馬上愣了愣,勒住了馬往出聲處一看,林志興正帶著笑意看著他。
楊過在全真教裡相熟的人不多,除了教他武功的丘處機,接下來就是林志興了,這是見到也是臉上一喜,跳下馬來道:「林師叔,你怎麼來了?」
林志興笑道:「怎麼,不歡迎?」
楊過道:「怎麼會?歡喜還來不及呢。」又轉頭對他身後一將道:「陳副將,今兒我有事,就麻煩你帶著那幫小崽子們訓練了。」
陳副將應了一聲道:「將軍放心。我肯定把他們管教好,將軍有事,就自便吧。」說完帶著幾騎拍馬就走了。
林志興道:「你才多大年紀,就叫他們小崽子了。
」
楊過笑道:「我是上官,又是老兵了,自然可以叫他們小崽子。」又問林志興道:「丘師叔祖他們也在襄陽。師叔是先去見郭伯伯,還是先去見師叔祖?」
林志興想了想道:「這次來有要事,還是先見郭師兄吧。」
於是三人一起往郭府走去,小龍女除了初見楊過時點頭打個招呼。接下來一言不發。楊過早就習慣了小龍女這副樣子,只和林志興說話。林志興道:「給我說說你燒糧那事。」
這可是他得意之事,楊過頓時眉飛色舞,道:「這事說起來,那可就說來話長了。那時候忽必烈大軍還在路上,突然有一天來了兩個師兄——恩。我不認識他們,不過丘師叔祖認識——說蒙古人在南陽附近囤了好多糧草。還有火炮炸藥什麼的,郭伯伯一聽就急了,想要先發制人。可蒙古人在前面防的嚴嚴實實,要說過去幾個高手,那是沒什麼問題的。可要派兵過去,那就萬萬不能了。」
「這時候又有一個師兄——恩,我也不認識。反正是師兄就是了——說,鄧州地守將晉國寶是他侄子,真見鬼,我看他的年紀還沒有那晉國寶一半大,有把握說得他重投大宋。鄧州地處要害,要是能說服他投過來,就等於在蒙古人的防線上撕開一道大口子,因此郭伯伯很感興趣,丘師叔祖和劉師叔祖帶了幾個人一起去鄧州,準備說服晉國寶。」
「黃伯母說:『這次長途奔襲,一定要快,要在蒙古人反應過來之前把糧草燒了跑回來。』論快還有比騎兵更快的嗎?當時騎兵都歸我管,我便跟郭伯伯說,我願意帶所有騎兵去奔襲南陽。郭伯伯答應了,我便讓陳副將帶著騎兵在後面走,我自己跟著師叔祖他們先到了鄧州。」
「我們一路都沒有驚動人,直接找到晉國寶的居室,那個師兄就抓起他一頓大罵,直把那晉國寶的臉罵成個豬肝色。」也許是想到了那時一個年輕人擺起長輩地架勢教訓一個年紀比他大很多的人的情景,楊過說著說著就笑了起來,接著道:「趁我那師兄一喘氣的工夫,晉國寶苦笑著道:『小叔叔,你不要罵了,我知道錯了,我跟你回南邊去。』又道:『這些兵都是跟著我多年地老兄弟了,自然沒有問題,可是蒙古人派了好多監軍過來,我要是有異動,可瞞不過他們。』這時丘師叔祖就說:『你把名單列出來,交給我們就可以了。』等他把名單列出來,就帶著人出去了,只有我,只會直來直去的槍法,又不會高來高去,被師叔祖留在這裡看著晉國寶。哎,當初在山上,怎麼就沒有學全真教的武功呢?」
林志興聽了笑道:「當初可是你自己鐵了心不要學的。」
楊過不好意思
「那時候不是不懂事嗎?」
林志興道:「幸好沒有學,要不最多有個楊大俠,肯定沒有楊將軍了。」
楊過頓時連連點頭,深以為然道:「正是,正是。」又接著道:「沒過一會,師叔祖他們就回來了,每個人的劍上都滴著血,扔了一竄人頭在晉國寶面前說:『你看,是不是全了?』那晉國寶也是個狠人,竟一個人頭一個人頭地看,最後道:『主要都在這裡了,剩下的,我自己就能解決。』又道:『現在就到南邊去嗎?』我就說:『這事先不急,先放我地騎兵過去,等回來的時候一道去襄陽。』於是就叫陳副將帶了兩千騎兵趕到鄧州。」
楊過忽然撓了撓頭道:「那一戰其實很乏味,我們過了鄧州,就如入無人之境一樣,一個攔路地都沒有,一直讓我們衝到南陽。也不知道蒙古人在那裡囤了多少米糧草料,好幾個巨大的糧倉草場,遠遠地就能看見。也許他們以為身在後方足夠安全吧,守軍也就幾千人,還不是精銳的蒙古鐵騎,被我的騎兵一衝,就衝散了。後來我才知道,本來守軍也有一萬多人,可是一直沒有戰事,他們也鬆懈了,正好南陽城就在不遠,很多兵都喜歡往城裡跑,這才給我們鑽了個空子。」
「本來我們就兩千人,每個人放一把火也燒不了多少,也合該蒙古人倒霉,正好被我們找到了火藥倉庫,就往裡放了一把火,聽說那些火藥炸起來,連在鄧州的師叔祖都能感覺到。這下火勢可就控制不住了,聽說足足燒了三天,我不知道,我放完火就帶著人跑了。我們趕回鄧州地時候,晉國寶已經收拾好行裝,見了我就道:『快走,快走,忽必烈來了就走不了了。』也不讓我喘口氣,拉著我就回襄陽,我就取笑他說:『晉將軍,看那些死人頭的時候,你不是很大膽嗎?怎麼忽必烈就把你嚇成那樣?』你猜他怎麼說?他說:『死人有什麼好怕的?就是死了地忽必烈,我也不怕,怕的就是活人啊。』」
「幸虧我們跑得快,沒過多久,周圍的蒙古兵就過來了。我真想知道忽必烈當時的臉色是什麼樣的,呵呵,可是說也奇怪,都沒有糧草了,忽必烈還一直賴在那裡不走,直到聽說蒙哥死了才回去。對了,林師叔,蒙哥到底是誰殺的?快給我講講殺蒙哥的事,還有那個張一邙是誰?怎麼戰報上說是他殺的?」
林志興道:「的確是張一氓殺的,蒙哥跑到他面前,被他一掌拍死了。」
楊過一呆:「這麼簡單?詳細點吧。」
林志興點頭道:「嗯,那就從頭說吧,蒙哥帶了不到一千兵來打余公一萬五千兵,結果被打跑了,正好跑到張一氓面前,被他一掌拍死了。」
楊過道:「我怎麼聽著蒙哥像傻子?」
林志興笑道:「正是要這個效果。」
說笑間三人已經到了郭府門口,黃蓉得到消息,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見了林志興便笑道:「這不是名滿天下的林大俠嗎?什麼風把林大俠吹到襄陽來了?」
林志興見她笑得不懷好意,心裡奇道:難道我什麼時候得罪她了嗎?仔細想想似乎沒有啊。正疑惑間,郭靖匆匆走了出來。黃蓉見郭靖出來了,便放過了林志興,招呼小龍女道:「龍姑娘,來陪我說說話,他們就隨他們去吧。」郭靖走到跟前,招呼道:「林兄弟來了呀,來了就好,正好和我講講蒙哥的事。」一邊說著一邊拉著林志興往裡走。
林志興道:「這事先不急,我這次來,是有軍國大事來與師兄商議。」
郭靖知道林志興不會信口開河,一聽說有軍國大事,也嚴肅起來,叫住想要離開的黃蓉道:「蓉兒一起來吧。
」又對楊過道:「你去請耶律先生過來。」
這時要說正事,黃蓉也不耍脾氣了,對林志興道:「耶律先生叫耶律晉,是蒙古前丞相耶律楚材的大兒子,於政事頗有才能,襄陽有這般繁華,大多是耶律先生的功勞。」
耶律晉,那不是華陰城裡那個倒霉的肥羊嗎?林志興心裡暗笑。原本以為襄陽這般繁華是黃蓉的功勞,沒想到是他,他父親做過一國丞相,管起一城之地來,自然不在話下。
等眾人到齊,林志興把事情一說,郭靖驚得站了起來,滿臉難以置信的表情:「你說什麼?霍都要和我們聯手,一起對付忽必烈?」倒是黃蓉和耶律晉表情不變,看上去不是很吃驚。
第一百零五章 定計
蓉笑道:「靖哥哥,這沒什麼不可能的,他霍都已經臉成仇了,又打不過忽必烈,與我們合作又有什麼不可以?」又問林志興道:「他要幹什麼?想自己稱汗?」
林志興道:「他又不是鐵木真的子孫,哪裡輪得到他稱汗?不過他支持的是阿里不哥。」
郭靖聽了,嘆道:「拖雷安答當年謙恭有禮,從不與他哥哥們爭什麼,沒想到他的兒子們竟因這汗位自相殘殺。拖雷地下有知,只怕也會罵兒子不孝吧。」
林志興不以為然道:「歷朝歷代皇位之爭,父子相殘的都不在少數,何況兄弟了?再說,如今他們是敵人,敵人自相殘殺,我們該高興才對。」
林志興與拖雷素不相識,自然可以這麼說話,郭靖還是長吁短嘆了一番,黃蓉知道他想起了當年之事,顧念舊情,便道:「你還嘆什麼氣,如今是合作還是不合作,還等著你拿主意呢。」郭靖看似隨和,凡事都任黃蓉安排,不過他在大事上自有主見,一旦定下主意,便是黃蓉也拗不過他。
郭靖想了想,問他們:「你們有什麼想法?」
黃蓉取笑道:「喲,如今真是官老爺的做派了。」想了想道:「阿里不哥我不知道,忽必烈這個人很厲害,若是讓他當上大汗,對我們可不是好事。」
耶律晉也道:「我們可以趁兩邊相持,趁機把南陽一線都佔下來。南陽也是一座堅城,與襄陽前後呼應,迴旋的餘地就更大了。」
林志興道:「阿里不哥這個人缺乏遠見。眼光局限在草原上,便是當了大汗也不足為慮。倒是忽必烈這人雄才大略,又善於拉攏人心,是個勁敵。」
郭靖見三人意見一致,想了想也沒有不妥之處,便拍板道:「那好。就和霍都聯盟。他要我們做什麼?」
林志興道:「不過是牽制住襄樊前線的蒙古精兵而已。」
耶律晉聽了喜道:「好機會啊,不但要牽制,還要把他們打跑,把地盤佔下來。」
郭靖聽了也含笑不語。一副深得我意的樣子。
黃蓉忽然問林志興道:「你說那阿里不哥眼光局限在草原上,那打敗了忽必烈,他會不會南下呢?」
歷史上阿里不哥是被忽必烈趕到更北地北方去了,鬼才知道若是他勝了,會不會南下?林志興斟酌了一番道:「他每以騎馬放牧為樂,中原無處放牧。大概不會有興趣南下吧。」
黃蓉皺眉道:「那日後中原,豈不是霍都的天下?」
林志興冷笑道:「這話說來還早。我全真弟子遍及中原。趁這次蒙古人無暇他顧,我正好令他們鼓動周圍漢人起事。蒙古人一貫欺壓漢人,當地百姓苦不堪言,只要有人帶頭,必定應者雲集。霍都和忽必烈的勝負可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分出來的。等他們分出勝負,那些義軍根基已深,即便是霍都佔了中原。我也教他淹死在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裡。」
黃蓉大感興趣道:「不錯,不錯,丐幫也有不少幫眾在北方,很多還是會武功的,我可以叫他們一起起事。還有,城裡有不少人都是北方過來地,很有些親戚朋友留在那裡,也可以叫他們幫忙。讓霍都對付忽必烈,我們再對付霍都,林兄弟這招借刀殺人用的妙極。」
於是兩人便開始商量如何發動,如何聯絡,若蒙古人來圍剿如何應付等等,郭靖見結盟還沒成,他們兩個就已經在算計今後的盟友了,心裡不爽,打斷道:「霍都誠心和我們結盟,我們也該誠心對待,怎能暗中做這些手腳?」
黃蓉嗔道:「我們可是在幫你謀劃收復中原誒,你不高興嗎?」
林志興道:「當年朝廷和蒙古人聯手滅金,事前說明共分金地。可是蒙古人背信棄義,滅了金國就撕破條約,不但攻擊去接受地盤的宋軍,還來攻打襄陽。與這等無信之人,還講什麼信義?」
郭靖道:「我母親從小告訴我,為人要守信。別人如何我不管,這等背信之事,我可做不出來。」
林志興聽了,既佩服他地情操,又惱他迂腐,想了想笑道:「我是全真掌教,全真教的事,我一言可決,可不關郭師兄什麼事。」
黃蓉也笑
恩,我去問問魯幫主的意見。」
郭靖既不是全真掌教,也不是丐幫幫主,管不了他們,雖然不爽,也只有默認他們行事了,總不能去和霍都說我老婆和兄弟要算計你吧?耶律晉也勸道:「東家,你不願算計人,可不代表霍都日後不會翻臉,早做打算也是應該的。」
郭靖擺手道:「算了,隨你們去吧。」
這事就這麼商量定了,郭靖想起林志興與小龍女遠道而來,便安排他們去休息:「趕路累了吧?我叫人準備了客房,你們先去休息一下。」
林志興對小龍女道:「你先去休息吧。」又對郭靖道:「聽說丘師叔他們也在城裡,怎能不去拜見他們?我還是先去見丘師叔吧。」
郭靖想了想道:「也好,我和你一起去。」
兩人出了門,林志興疑惑地問:「嫂子好像對我有些不滿,我得罪她了嗎?」
郭靖苦笑道:「你可記得,當時給師傅出了個主意,要他收我兒子為徒。」
林志興點頭道:「記得。」
郭靖道:「蓉兒剛生下孩子,便被師傅抱走了,難怪她心裡有氣。」
林志興無言以對,心裡大罵洪七公:你收徒弟就收徒弟,在襄陽吃好住好安心教徒弟不好嗎?非要亂跑幹什麼?忽地想起了那可愛的小郭襄,便問:「聽說師兄生了對龍鳳胎,那小女孩呢?」
郭靖無奈道:「岳父看了喜歡,也抱走了。」
林志興這下知道黃蓉為什麼對他這麼大意見了,勉強笑道:「令郎令愛有兩位宗師教導,日後成就一定不同凡響。」
郭靖點頭道:「我也是這麼說,有兩位長輩在,如何能讓他們受委屈。再說,小孩子小時候吃點苦,未嘗不是好事,我以前就是太寵著芙兒了,從小就頑劣不堪,倒是跟著大哥出去了一趟,這才長進了很多。」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就朝門外走去,這時外面有兩個女孩子手牽著手跑了進來,見到林志興雙雙停了腳步。林志興一看,跑在前面的正是陸無雙,後面那個赫然就是有一面之緣地耶律燕。自從程英被黃藥師叫走,陸無雙就十分無聊,後來耶律燕一家到了襄陽,她與耶律燕是打出來的交情,兩人又都是活潑好動地性子,一來而去就成了好友,整天同進同出,親密地不得了。
這次陸無雙聽說小龍女來了襄陽,便拉著耶律燕跑了過來。
耶律燕見了林志興,叫道:「好你個小賊,打劫打到長輩家裡來了。快叫我一聲師叔聽聽。」
林志興沒想到這個小女孩還挺記仇的,故意問道:「我為什麼要叫你師叔?」
耶律燕得意地道:「我哥哥的師傅老頑童是你師傅的師叔,你不該叫我師叔嗎?」
好複雜。林志興笑道:「老頑童是我大哥,應該你叫我師叔才對。」
耶律燕頓時急了:「老頑童什麼時候成了你大哥了?」
林志興道:「不信你就問郭師兄,郭師兄一言九鼎,從來不說謊的。」
郭靖本不想和小女孩較真,可他地確是從來不說謊的,見耶律燕問他,就點點頭。耶律燕頓時洩了氣,還想爭辯時,陸無雙拉住她道:「耶律姐姐,不要吵了。」又問林志興:「林師叔,我龍師叔人呢?」
林志興道:「她先回客房休息了。」
耶律燕不滿地對陸無雙道:「你叫我姐姐,卻叫他師叔,不是明顯地我矮了他一輩嘛。」
陸無雙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本來就是嘛,難道你還想長我一輩?走了走了,叫龍師叔給我們抓鳥兒玩。」說著拉著不情不願地耶律燕走了。
林志興便問郭靖:「耶律家全家都搬來了?」
郭靖道:「正是。」
林志興道:「我當初收留地完顏萍和耶律楚材有仇,若是被她知道了……」
郭靖大笑道:「你這是老皇歷了,哪有自家兒媳婦刺殺公公的。」
原來耶律齊與完顏萍打出感情來了,已在郭靖的主持下成了親。林志興聽了,也有點意外,道:「如此便好。」
第一百零六章 烽火起
真教留在襄陽也有一兩百人,這時在城西佔了好大一機等人住在裡面,還沒見到他,就先見了不少全真弟子。zui*露書院這些弟子見了林志興神態各異,有叫他掌教師弟掌教師叔的,也有直接叫師弟師叔的。林志興一一回過禮,見丘處機等全真四子都在門口相迎,上前拜見道:「見過四位師叔。」
丘處機不等他拜下去,急忙扶起他道:「如今你是掌教了,拜不得,拜不得。」
林志興笑道:「掌教也要尊老的。」
這話說得劉處玄等人都十分舒服,臉上也多了幾分笑意。丘處機一面拉著林志興進屋,一面便道:「自從重陽宮被焚,我們幾個老人就在想著重立全真教的事。既然馬師兄傳位給了你,這事還要你來籌劃才對。」
在屋裡坐定,丘處機又道:「如今靖兒鎮守襄陽,老道的意思就是在這附近尋一處山清水秀靈氣十足的地方,重新把重陽宮建起來,也好有個地方招集散落的弟子。有靖兒大軍在旁,蒙古人就是看得再不爽,也無奈我何。我看鹿門山便是個好地方,你看怎麼樣?」
郭靖也道:「鹿門山離襄陽不遠,往來也方便,正是再好不過了。」
重立全真教,這個林志興自然沒有意見,不過若要招集弟子,那些散落各地的全真弟子林志興還有大用呢,這可萬萬使不得,想了想才道:「師叔,自蒙古人攻上終南山,燒了重陽宮,我全真教在江湖上人氣大跌。若是這個時候跑到襄陽來重建全真教,只怕讓別人以為我們怕了蒙古人,這名聲一時半會就回不去了。」這卻是他在胡說,全真教在襄陽大出風頭,江湖上一時名聲無二。便是後來被蒙古人打散了,名聲也絲毫沒有受影響,畢竟幾萬人攻山,最後卻讓全真弟子走了個乾乾淨淨,也說不得蒙古人勝了。zui*露書院
不過江湖上最爭一個面子。若是真的叫人誤認為自己怕了蒙古人,丘處機也就沒臉在江湖上混了,聞言便有點躊躇。
林志興接著道:「依我的意思,先不忙著把散落的弟子招集起來,讓他們出力對付蒙古人。等把蒙古人趕回草原去,再在終南山上重新立教。必能使全真教的名望更上一層。」
「把蒙古人趕回草原去?你有什麼計劃?」看來丘處機對蒙古人老大地不滿意。一聽就很有興趣地問道。
於是林志興便把剛才和黃蓉商議的事說了一遍,丘處機道:「我全真弟子散落各地的也不過千人,蒙古人在各地都有駐軍,怎能與他們對抗?」
林志興道:「如今我們要與霍都結盟,自有他的兵去和忽必烈的大軍打擂台。至於那些當地地雜兵。若是多了便避其鋒芒,若是少了就一口吃掉,也不是什麼難事。」
大通忽然陰著臉道:「和霍都結盟?這是誰的主意?」當日霍都打上終南山。大通輕敵之際,便被霍都打成重傷,一直懷恨在心,這時聽說要和這個大仇結盟,立刻心中不爽。
林志興一聽,心裡咯登一下:糟了,忘了這老頭和霍都有大仇的。
還好郭靖解圍道:「如今頭等大敵是忽必烈,與霍都結盟,也是為了對抗忽必烈,以前些許恩怨就讓它過去吧。」
郭靖雖是晚輩,可他無論武功聲望權勢都不是郝大通能比的,見郭靖說話了,他也只好接受了這個事實,心裡暗道:先放過你,等收拾了忽必烈,定要讓你知道我的厲害。zui*露書院
丘處機卻無所謂,雖然霍都當時打上了終南山,不過後來自己也帶著人把他打了個生死不知,算是扯平了,雖然不喜歡這個人,也用不著特意去恨他,便問道:「歐陽峰還和霍都在一塊嗎?霍都有他師傅金輪法王和義父歐陽峰在,實力不可小覷啊。」
林志興道:「金輪法王站在忽必烈這邊。
」
丘處機奇道:「怎麼?他們師徒怎麼不在一塊?翻臉了?」要知道師徒之間有時候比父子還要親密,這般師徒反目,在中原那是難以想像地事。
林志興道:「他們早就翻臉了。忽必烈派金輪法王來殺霍都,霍都沒被他殺掉,倒是把歐陽峰給打死了。」
頓時周圍一陣冷氣倒吸之聲。林志興這話雖然說得輕描淡寫,不過其中蘊涵的信息太過驚人:金輪法王把歐陽峰打死了。歐陽峰身
五絕之一,一身功夫自然不在話下,在座的人都是見想這般人物,竟死於金輪法王手下,那金輪法王的武功真有這麼嚇人?
郭靖也是這才知道歐陽峰地死訊,沉吟道:「金輪法王的功力能勝我一籌,可招式上沒什麼出采地地方,若說他能勝歐陽峰,還在情理之中,可若說能殺得歐陽峰,難道一段時日不見,他又有突破?」
林志興道:「也不是金輪法王武功有多高,當時我,龍兒還有歐陽峰三人聯手,眼看著就要置金輪法王於死地了,可惜……」他把當時地情景講了一遍,搖頭道:「都說『無慾則剛』,一個人有了牽掛,便有了弱點。若不是歐陽峰太緊張霍都,如何會給金輪法王傷他的機會,又如何會拼得一死?」
這裡這些人中郭靖與歐陽峰最熟,交手最多,聞言嘆道:「當年歐陽峰是何等的風采,沒想到最後竟為一個不相干的人身死,真是可惜啊。」
林志興道:「在他心中,霍都便是歐陽克,能見到霍都脫險,他大概死得極為安詳。」
丘處機對那兩人都沒什麼好感,卻對那雕很感興趣:「那雕真的如此厲害?霍都武功不差,在那雕面前竟沒有還手之力?那豈不是說我也多半不是那雕地對手?」
林志興笑道:「那雕最大的優勢在一身厚皮,若不是我和龍兒利劍在手,只怕也奈何不了它。我們全真教都不是以內力取勝的,若是被郭師兄洪老幫主遇到這雕,幾掌下去只怕它就找不到北了。」
丘處機點點頭,眾人又把話題轉回到對付蒙古人身上。丘處機道:「那些後輩小子們頂什麼事?還是我親自帶著人去為好。」地確,全真教中大部分精英弟子都隨著他到了襄陽,而且不說這些弟子,長春真人的名號,那是如雷貫耳,中原大地受他恩惠的人不知凡幾,只要他振臂一呼,不說萬人雲集,幾百上千人肯定是有的。
見他這麼有興致,林志興也很高興:「一切就有勞師叔了。」在襄陽的全真弟子也算是歷經大戰,就算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了,再說個個都是高手,對付些各地的雜兵完全不在話下。
郭靖可沒有一般官員那種拖沓的習慣,一旦計議已定,第二天便派人去和霍都接洽。代表郭靖去的人是耶律晉,林志興也隨行,一來還要他來引見,二來這兵荒馬亂的,耶律晉不會武功,還需要有人保護。這次林志興沒有讓小龍女同行,他道:「事情都說好了的,只是兩邊確認一下,一兩天就回來,你就不要跟著受這番累了。」
小龍女想想也不會有什麼變故,便聽了他的勸,留在襄陽,順便教陸無雙一些新的功夫。
卻說霍都見了兩人自然是喜不自禁,當即便為他們設宴,至於聯盟之事,更是一口答應。席上,林志興就問:「如今萬事俱備,不知王子何時與忽必烈開戰?我們也好策應。」
霍都一聽便臉露苦色,原來他反覆敦請阿里不哥出兵,一再保證有勝無敗,可忽必烈重兵防著阿里不哥,他一直猶豫不決。本來霍都就知道阿里不哥為人有點優柔,也因此才有找機會自立的念頭,可這時卻真心盼著他能果斷一回。阿里不哥不出兵,霍都怎敢先與忽必烈開戰?
霍都苦笑著把這事說了,林志興心中便是一樂:我還在想找個機會,沒想到機會就擺在眼前了。於是笑道:「貴大汗不願出兵,自然有他的考慮,不過這般僵持著也不是辦法。」
霍都眼睛一亮:「你有什麼辦法?」
林志興道:「忽必烈的根基在中原,若是中原一亂,忽必烈鐵定就坐不住了,那就有機可趁了。」
霍都道:「如何能讓中原亂起?」
林志興道:「忽必烈派兵攻打終南山,焚我全真基業,我等全真弟子,無不恨他入骨。只要王子能讓忽必烈主力不動,我全真弟子就能組織義軍,把中原鬧得天翻地覆。」
霍都沒想到林志興這是把他也算計進去了,只當是合力對付忽必烈,聽了便道:「好。我和大汗兩路大軍在側,料他也不敢分兵。你若有什麼兵器糧草的需要,便來找我。」
第一百零七章 郭靖嫁女
西某地,一處安靜的小村。醉露書院忽然村口一陣雞飛狗跳,村民敵視的眼光中闖進村來,其中幾個士兵敲起鑼鼓招集村中百姓在村中空地集中。這隊官兵漢人胡人都有,個個衣衫不整,武器要不拖在地上,要不扛在肩頭,若不是穿著軍服,整個就是一夥土匪。為首的是個胡人,見人差不多到齊了,便操著一口生硬的漢話道:「你們這些泥腿子都聽好了,知縣大人有令,最近土匪增多,大人要出兵剿匪,依人頭繳剿匪稅,每人三兩銀子。」
這話一出,周圍人群中頓時掀起軒然大波,紛紛道:「不是剛剛繳的稅嗎?怎麼又要繳?還讓不讓人活了?」
那為首的胡人把眼一瞪道:「什麼話?知縣大人是為你們著想,這才派兵剿匪,讓你們出點錢又怎麼了?」他身後那些兵痞把手裡刀槍一亮,頓時眾人心怯了,趕緊住口不言。
唯有一個姓王的老漢梗著脖子道:「什麼剿匪,還不是當官的變著法子要銀子?老頭子也活夠了,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那胡人怒道:「知縣老爺的話,你也敢不聽?你這賤命能值幾個錢,還想抵三兩銀子?你就是要死,也要把銀子交了再死。
給我打。」
登時他身後兩人士兵走上前來,把王老漢推倒在地,就是一頓拳打腳踢。圍觀的村民個個義憤填膺,卻畏懼那些士兵的武力,沒人敢為他出頭。
這時人群中傳來一聲「住手」,接著便是一個年輕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見那兩個士兵充耳不聞依舊毆打王老漢,便抽出一把明晃晃的長劍,一劍刺死了其中一個士兵。另一人害怕,不敢繼續毆打王老漢,連忙跑回同僚中去。醉露書院
那胡人盯著他惡狠狠地道:「你敢殺官兵,想造反嗎?」
那年輕人高聲道:「蒙古人從來不把我們當人看待。一個月裡繳了七次稅,還有我們的活路嗎?不反是死,反了也是死。不如反了吧!」
那胡人大怒,連道「刁民」,又吩咐手下士兵:「殺了他,殺了他!」
那些兵得了令,揮舞著刀槍一窩蜂地湧了上去。那年輕人夷然不懼,手裡的長劍指東打西,片刻之間便有好幾個士兵躺在了地上。王老漢見了大呼道:「好後生,好本事!」
村民們早就對蒙古官府心懷不滿,王老漢也是村中老人了。平時也很受人尊敬,那些兵卻說打就打,心中的恨意那是別提了。這時聽那年輕人說得在理。村中另外一些年輕人按捺不住,也操起扁擔板凳衝了上去。有先前使劍的那年輕人拖住大部分士兵。後來那些人仗著人多欺負人少,打得那些蒙古兵節節敗退。
接著一些年歲稍大的人也加入了進去,接著那些老頭老太也忍不住了。最後村裡只要走得動路的。都要擠進去打幾下這些兵痞。這些人原本仗著官兵地名號和手裡的武器胡作非為。欺負些不懂反抗的老實百姓可以,若論真本事。那是沒有地,這時哪裡是這些憤怒村民的對手,更別說其中還有一個殺人不眨眼的煞星在。
村民們把這隊官兵解決掉後,這才醒悟過來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有幾個老成之人就在心中嘀咕起來,其中一個擔心地道:「李家後生,我們殺了官兵,若朝廷派大軍來,該怎麼辦啊?」
李家後生就是先前為王老漢出頭的拿劍年輕人,據說從小就出去學藝了,前不久才回來,不但學了一身好本事,還學會了讀書寫字,沒過多久,就成了年輕人中領頭的人物。醉露書院
這人剛問完,就他侄子就說話了:「二叔,你瞎擔心啥?有李大哥在,就這樣的兵,來多少收拾多少。」這些年輕人初戰得勝,正信心爆滿,連聲附和道:「就是就是,我拿上把刀,也比他們厲害幾分,怕他們做甚?」
那被稱為二叔的聽了,不但沒能放心,反而更擔心了。他可是見過蒙古鐵騎的,深知他們的厲害,自己一村子地人,都不夠人家一兩百騎收拾的。
那李家後生正是散落各地的全真弟子之一,當日下了終南山就回了老家,這時便站出來道:「諸位鄉親不必擔心,我有不少師兄弟大概也會在差不多時候起事,蒙古人想必已經亂作一團,自顧不暇了,哪裡還有心思來管我們這
方?」
眾人一聽就安了心:原來自己不是在獨力奮戰,還有這麼多戰友啊。登時大夥兒膽子都大了起來,特別是一些年輕人,覺得分外地刺激,有地道:「我早就看蒙古人不順眼了,李大哥帶我們把他們趕出去。」有的道:「李大哥你說怎麼辦吧?是不是和你地師兄弟們說一說,一起把縣城打下來?」
同樣的事情發生在河南,發生在陝西,發生在整個中原大地。數日之間,中原忽然冒出了幾十支義軍,人數多的上千人,少地只有幾十人。這些情況送到忽必烈面前,他也有點暈,問子聰道:「這是怎麼回事?」
子聰道:「全真教煽動留在中原地漢人作亂。」
忽必烈這時整天想著怎麼對付阿里不哥,大概瞭解了這件事便道:「又是全真教?不成氣候,讓各地地駐軍去對付好了。」
中原這四起的烽火,絲毫沒有影響到襄陽城中。城中鞭炮震天,鑼鼓齊響,尤其是置制使府上,更是張燈結綵,便是府上地下人,也一個個笑得合不攏嘴,因為郭家的公主,郭靖大人的長女郭芙,今天要嫁人了,新郎便是千里奔襲,燒掉忽必烈糧草,一戰成名的楊過。
郭靖早就有把郭芙嫁給楊過的想法,當時在大勝關,若不是郭芙被老頑童拐跑了,早就把這門親事定下來了。這次三方合力對付忽必烈,照林志興和黃蓉的計劃,之後還要對付霍都,這戰事一起,還不知道要打多久,不如趁現在還沒打仗先把事情辦了。
自從郭芙回來後,便與楊過感情很好。楊過失手殺了史良後經常悶悶不樂,總是郭芙去逗他玩。因此這次郭靖對黃蓉說起這事,黃蓉也沒有反對,他們兩個與丘處機幾個一商量,便把事情定了下來。
郭靖向來不喜那些繁文縟節,黃蓉受她老爹影響,也不看重這些,因此郭靖說今日成親,那就今日成親,也不須理會什麼納吉下聘之類的事情。府裡的下人趕緊地就去佈置裝飾,又在城裡擺下流水席,供百姓取用。
到了傍晚,置制使府裡賓客滿座。置制使大人嫁女,女婿又是一貫受置制使大人器重,又立下大功的軍中新秀,誰敢不賞這個臉?雖然大家都知道郭靖是朝廷扔在襄陽的炮灰,可也因為如此,朝廷再沒有派人來襄陽,襄陽上上下下,都是郭靖的人,郭靖說話,絕對比聖旨有用。
如今這炮灰屢敗蒙古人,把襄陽經營地無比強大,誰也不敢小看於他。
不過這次婚禮,與郭靖封疆大吏的身份太不相符,真是簡單地過分。新郎新娘出來拜了個堂,這婚便算是結成了,令眾人大呼不過癮。
接著便是大宴賓客,楊過穿著大紅衣服,挨個桌子地敬酒,敬到林志興這桌時,林志興笑著比劃了一下:「當初你剛上終南山的時候,還只有這麼大,強得一塌糊塗。沒想到幾年過去,竟成親了。」
楊過嬉笑著道:「林師叔,你別光顧著笑我,龍師叔跟了你這麼久,你什麼時候娶她?」
小龍女登時羞紅了臉,啐道:「胡說八道什麼!」
林志興也佯怒道:「小孩子,怎麼管起長輩的閒事來了?還不自罰三杯。」
楊過苦著臉道:「林師叔,我錯了,您老行行好,放過我吧?你看,還有這麼多桌要敬呢。」
林志興道:「正是要把你灌醉了才好。」話雖如此,林志興最後還是放過了楊過。
等楊過敬完了酒,跌跌撞撞地朝洞房裡去的時候,小龍女不禁怔怔地看著,不知在想什麼。林志興知道她被楊過剛才的話鉤起了心思,便伸手攬住她,在她耳邊輕輕道:「等收拾了霍都忽必烈,我把這個掌教的位置讓出去,我們也成親。」
小龍女聽了,下意識地「恩」地應了一聲,隨即反應過來,心中又羞又喜,低著頭不敢看林志興,索性把頭埋在他懷裡。
林志興溫香軟玉滿懷,心虛地朝四面看了看,見場面一片混亂,眾人都在呼朋喚友吃喝聊天,無人注意他們,這才放心下來,卻見不遠處孫不二正一臉怒意看著他,丘處機在她身旁搖頭苦笑。
第一百零八章 陷阱
楊過成親之事後,襄陽城裡就開始厲兵秣馬,隨時准開戰。醉露書院便是新婚不久的楊過,也沒能好好休息幾天,他統領城中全部騎兵,還有一大堆事情等著他來做呢。
倒是林志興閒了下來。在終南山上學了將近二十年的道,把他從骨子裡變成了一個不愛動彈的人,以前被人追著跑,那是無可奈何,如今沒什麼事做,也沒人敢來襄陽追殺他,他也正好休息休息,也不想著亂跑了。反正現在國勢大變,蒙古人多半要完蛋,天下還是大宋朝的天下,便是要遊歷天下,也不必再急於一時了。
自從給了小龍女承諾,小龍女待他,更是親密了幾分。
這些天來,林志興或是一個人看看書,或是和小龍女一起練練武功,遇到陸無雙和耶律燕來找小龍女指點武功,又正逢心情好的時候,他還會指點她們一招半式。也許是事務繁忙,也許是女兒出嫁讓她心情變好,反正這些日子黃蓉也沒有來找他的麻煩。這等悠閒的日子一直過到丘處機鎖著眉頭來找他為止。
這天丘處機沉著臉找到林志興,開口就罵道:「那些該死的蒙古人!」了?」
丘處機沒有說話,而是把手中一疊情報遞給了他。這一疊情報很厚,林志興把它們全部看完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這事要說起來,還要從一個月前旬陽知縣剿匪這事說起,那天艷陽高照,一隊官兵正稀稀拉拉地走在官道上,一個個無精打采耷拉著腦袋,一點也沒要去打仗的樣子。中間有幾個騎馬之人格外引人注目,居中一人肥頭大耳,滿身的肥肉穿著盔甲反而更顯得可笑。醉露書院邊上一個乾瘦的人對著他諂媚地笑道:「知縣大人親自領兵出征,一定旗開得勝。一戰可定。那些刁民若是知道大人領兵而來,只怕早已嚇得不知所措,跪在地上向大人請降了。」
那胖子知縣聽了,笑得眼都看不見了,道:「這次破賊,少不得李縣尉你的一分功勞。」
那瘦子諂笑道:「大人吃肉。卑職喝點湯也是好的。」
這一隊正是旬陽的駐軍,旬陽縣本來的縣令自認為得罪了忽必烈身邊的高人,帶著歷年收刮地錢財掛印回家種田去了。這新來的縣令上任還沒多久。他和原來那個縣令有共同的愛好,那就是喜歡身先士卒,這次聽說忽必烈大王為了各地義軍之事大發脾氣,心想若是自己能剿滅幾股所謂的義軍,定能在大王面前大大地長臉,因此也不顧天氣炎熱,便與縣尉一道帶著當地的駐軍剿匪去了。
這時正好路邊是一片密林,就有些官兵過來向縣令請求道:「大人,天氣炎熱,弟兄們都走不動了。要不就在這歇歇吧?」
那縣令本來就胖,騎在馬上全無遮擋,也已經熱得汗下如雨了,這時就從善如流道:「好,就在這林子裡歇歇腳。」
那些兵丁一聽都大喜,連連歡呼「大人英明」,便各自找陰涼的地方休息去了。這邊早有幾人上去把縣令大人扶下馬來,扶著他到一處陰涼地地方坐下。那胖子縣令一邊享受著手下給他搖扇子。一邊在心裡埋怨自己:這麼熱的天。不在家裡乘涼,反而跑這麼遠出來,我這不是給自己找罪受嗎?等抓到那些刁民,看我怎麼折磨他們……
不說他在這裡意淫,那些士兵也都很沒有形象地坐倒在地上。醉露書院只顧自己舒服。武器都扔在腳邊,看也不去看一眼。就在這時。忽然從林中竄出一條人影,手中鋼劍反射著太陽的光芒,恍得那縣令睜不開眼,接著他便感覺喉頭一痛,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眾人還沒反應過來,那人影又是一竄,在林中閃了幾閃就看不到了。
縣令大人被殺,這還了得?有害怕那殺手去而復返往人群裡躲地,有提起兵器就去林中追趕那殺手的,場面一片混亂。那乾瘦的縣尉在那裡聲嘶力竭地喊著,卻沒有人聽他的,大家都在亂跑,也不知道跑些什麼。
忽然那些衝進林子裡的人以更快的速度跑了回來,漲紅了臉大喊道:「敵人,敵人殺來了。」
眾人還不明所以,就見不少農民打扮的人跟著
林子裡衝出來,手裡的鋤頭扁擔不停地往那些士兵身縣尉一看那些農民中還有幾個手裡拿著長劍的,頓時心裡一寒,覺得留在這裡真是再危險也沒有了,於是翻身上馬,一溜煙地跑了。
本來那些兵就軍心已亂,群龍無首,被那群農民追著打,這時見縣尉也跑了,誰都無心抵抗,不約而同地四散跑開,那些義軍也無心追趕,打掃了一下戰場,收拾了一下他們掉落的武器,便撤回林中不見了蹤影。
原來那縣令還在招集部隊地時候,便有人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城中乞丐,很快旬陽縣境內領導義軍的那些全真弟子也知道了。他們本來就是師兄弟,平時也常常在一起行動,這時一合計,大伙合起來玩一票大的,這才制定了這麼個「斬首」計劃,才有這次林中設伏,先殺縣令再破縣兵的大戰。
據說那縣尉被嚇破了膽,跑回縣城,立刻四門禁閉,誰也不許出入,任那些義軍在外面鬧得天翻地覆也不予理睬。消息傳開後,各地縣令知府人人自危,在衙門裡大肆駐軍,絕口不提剿匪之事。反倒是那些義軍聲勢大振,肆無忌憚地在各地活動,蒙古人拿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
忽必烈聽說此事,氣得當場便把手裡的茶盞砸了,大罵那縣令廢物,又道:「縣尉負責一縣軍事,這麼膽小,怎能當好縣尉?還是回家種地去吧。」
有忽必烈這句話,那縣尉也就不要想當官了。不過能保住一條性命,對他來說還是非常值得的。
這時公孫止正在忽必烈身邊,便對他道:「大汗不必生氣,各地駐軍中沒有高手,被全真角的人趁虛而入也是情有可原。如今大軍不可輕動,不過在下可以帶弟子前去。不是在下誇口,只要有在下在,管叫那些全真教的牛鼻子一個個都有來無回。」全真教裡除了老頑童和林志興,無人能勝過他,便是丘處機,也不過勉強拚個平手而已,因此他盡可以說這樣地話。
忽必烈想了想也沒有別地更好的辦法,便對公孫止道:「如此,辛苦公孫先生了。」
公孫止到了旬陽,也不聲張,而是偷偷地用他的弟子代替了當地的駐軍,然後叫囂著要替上一任縣令報仇,再次領兵出城,朝義軍盤踞的一處小鎮開去。
無論是城裡地丐幫幫眾還是城外地全真弟子,都不知道來的是個反派地高手,以為又來了個有個性的縣令。城裡一出兵,城外就得到了消息,師兄弟幾個一合計,決定故計重施,在險要的地方設下埋伏,等著蒙古兵上鉤。
公孫止似乎毫無防備地一頭撞進他們的埋伏圈裡,那些埋伏的人都大喜,負責「斬首」的兩個全真弟子更是按捺不住,只聽輕哼一聲,兩支長劍就一左一右地朝中間騎在馬上的公孫止刺去。
眼看著兩把劍都要紮在公孫止身上了,兩個持劍的人臉上已經浮出了淡淡地笑容。只是笑容還沒有完全展開,也不知道公孫止怎麼動了一下,那兩人的劍都刺了個空。兩人剛要變招,就覺得胸口一痛,勉強低頭看去,卻看到公孫止的手掌正抵在自己胸前,接著內臟撕裂般地疼痛,整個身體不由自主地倒飛了出去,身在空中就已經大口大口地吐著血。
既然已經被識破了偽裝,公孫止也不再保留,手一揮,那些喬裝成當地駐軍的絕情谷弟子魚貫而出,不等那些埋伏的義軍士兵衝出來,搶先殺到了他們的面前。
絕情谷的弟子個個會武功,那些拿上武器沒幾天的農民怎麼會是他們的對手?公孫止與樊一翁兩人就在人群中搜索全真弟子的身影,不一會兒,領頭的那幾個全真弟子已經被殺得乾乾淨淨。那些農民義軍少了主心骨,散得比官軍還要快,一個人發一聲喊,整個隊伍都崩潰了,大家忙著逃命,誰也沒想著要回頭抵抗一番。
公孫止此戰大獲全勝,可他還不滿足,悄悄地來到附近白河縣,搶了縣令的位置,故技重施算計了白河縣裡的幾支義軍隊伍,這下開始輪到各地的義軍人人自危了。
第一百零九章 絕情之殤
息傳到襄陽城,丘處機頓時坐不住了。醉露書院這時候消息些逃得性命的農民也說不清戰場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敵人十分強悍,因此眾人對公孫止的到來一無所知,只知道有師兄弟們在旬陽白河連續吃了幾次虧,還以為是忽必烈從哪裡調來了精兵對付他們。不過不管怎麼說,接下來的行動倒是謹慎了很多。
丘處機卻不這麼想,他在逃到襄陽的人中找到了一個親歷過戰事的人,讓他仔細講了一遍戰場上的情況。雖然那人說得不清不楚,丘處機卻大致猜到了當時的情景:為首的敵人是個高手,對上幾個領軍的全真弟子還能把他們一一擊殺,手下也都是會武功的,對付群龍無首的農民兵自然勢如破竹,不在話下了。
要論高手,還有比全真教更多的嗎?丘處機恨恨地想:一定不能放過這夥人,要讓全天下都知道,殺我全真弟子,是要付出代價的。
消息傳來花費了不少時間,這時也不知道又有多少弟子上了當,丘處機心急如焚,見林志興整日裡無所事事悠哉悠哉的樣子,心道:這計劃是你想出來的,如今我老人家在這裡急得上火,怎麼說也要拉上你做個苦力。於是找到林志興,把他收集的資料和想到的情況告訴了他。
林志興聽了,心中佩服,丘處機不愧是老江湖了,從蛛絲馬跡裡竟能推斷出這麼多東西。他仔細盤算了一下,道:「忽必烈如果沒有招新的打手,那這人多半是公孫止了。公孫止是絕情谷的谷主,手下不少習過武的弟子,嗯,多半就是他了。」
丘處機道:「原來是他。他的武功倒是不俗,可惜投了蒙古人了。」
林志興道:「絕情谷裡除了公孫止,還有個樊一翁武功還可以,其他人就不說了。醉露書院不過他們有一種『漁網陣』。十分厲害。」
丘處機奇道:「什麼陣,比天罡北斗陣還要厲害?」
漁網陣厲害之處就在那張漁網,因此用來對付少數敵人有奇效,可若是多人混戰,只怕還沒把對手網住,就先被他邊上的幫手幹掉了。因此林志興也不擔心了,笑道:「比之天罡北斗陣,自然要差很多。就是仗著器械之力,人多欺負人少用。」
丘處機道:「我們會人少嗎?」的確不少,上次丘處機去了趟中原,不但煽動了無數起義,還帶回了很多不願打仗的弟子,如今襄陽城裡,全真弟子數目已經超過千人,便是兩個絕情谷,也沒有那麼多人。
這次卻不能丟下小龍女在襄陽了,要不等她知道了這事。難免會生氣。再說,這次要對付的公孫止可是個高手,林志興雖然並不怕他,但有小龍女在身邊更安心了不是嗎?於是他便找到小龍女,把事情告訴了她,最後道:「龍兒,收拾一下,一會和丘師叔他們一道走。」
這時小龍女正在指導陸無雙武功。陸無雙聽了。頓時起嘴道:「林師叔龍師叔,好不容易在襄陽待幾天,你們怎麼又要走啊?」
林志興道:「這次可由不得我,要去打仗了。」
陸無雙頓時眼珠一轉道:「打仗啊,帶上我好不好?上次蒙古人打襄陽。我留在陸家莊沒看到。還不知道打仗是什麼樣子地呢。」
林志興斷然道:「不行,打仗可不是小女孩玩過家家。你不能去。」
陸無雙登時就被氣到了,高聲道:「林師叔,我可不是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我可是練過武,殺過人的,你憑什麼不讓我去?」
可無論她怎麼說,林志興總是不准,最後聽得煩了,竟把她點住穴道,扔進了屋子裡來個眼不見為淨,把陸無雙氣得臉上都要憋出血來了。醉露書院
不說陸無雙解開穴道之後在耶律燕面前大罵林志興,卻說丘處機一行人也像當初公孫止那樣,悄悄地出了襄陽城,沒有讓一個閒人發覺。在奔往旬陽的路上,丘處機擔心地問:「也不知道公孫止這時候到了什麼地方?」
林志興道:「這個簡單,丐幫弟子在中原根基深厚,讓他們注意一下,哪個縣城裡縣令親自帶兵出征剿匪,大概就是公孫止他們了。」的確,如今雖然各路義軍安分了不少,城裡的官兒門還是生怕有個萬一,因此基本上沒有什麼人會出來帶兵剿匪,肯親自出來地,也只有公孫止了。
公孫止還不
人在算計他,他只是在鬱悶,自從在旬陽白河大勝義下的義軍都躲了起來,任他賣出多少破綻,也無人來打他的主意。另一件令他鬱悶地事便是,他之前向忽必烈討要第一國師的位置,忽必烈卻不置可否,擺明了支持金輪法王。
這時丘處機一行人已經到了山西,聯繫上了當地義軍的頭領祁志誠。祁志誠是丘處機的徒弟,如今師傅到了,徒弟自然要事事聽從師傅吩咐。眾人先是確定了公孫止的所在,然後便是誘他出戰了,用丘處機的話說:「這次我們不搞陰謀詭計,要堂堂正正地擊敗公孫止,讓他們看看全真教的實力。」
這次丘處機帶了好幾百個教中好手,分別北上,最後集合還花了幾天的工夫。這時人已到齊,萬事具備,只欠東風了。
當公孫止還在各處尋找義軍的同時,一個消息傳到了他的耳中:那些義軍並沒有消失,而是聚在了一起。附近三州十六縣地義軍歃血為盟,決定集中兵力對付公孫止這一支「蒙古精兵」,據說參與會盟的義軍足有好幾萬人,看上去聲勢浩大。
公孫止對著樊一翁笑道:「他們還以為我們是什麼『蒙古精兵』呢,真可笑,人多就有用嗎?等我把他們一個個送進地獄的時候,不知道他們是什麼表情呢?真是期待啊。」更令人期待的是,消滅了這麼大一支反賊,忽必烈總該把第一國師的位置給我了吧?金輪法王寸功未立,再佔著這個蒙古第一國師也太說不過去了吧?
臨淵慕魚,不如退而織網。公孫止也是這麼做的,他吩咐弟子們換上衣服,又帶了些當地的雜兵撐門面,急吼吼地帶著隊伍朝那些義軍會盟的村莊殺去。也許是連續地勝利沖昏了公孫止地頭腦,他一點都沒有懷疑消息的可靠,也沒有沿路派出斥候,打探情報。
好在丘處機也沒想著要伏擊他,要不半道上就讓他全軍覆沒了。等公孫止帶著人趕到傳說中義軍會盟之地時,果然看到有幾萬人堆在村子裡,或者村子外面,公孫止瞇著眼睛看了一會,發現人群中有幾個腰帶長劍的中年道士武功似乎不錯,看樣子是首領任務,只要把他們幹掉,其他拿著扁擔鋤頭的農民就不足為懼了。
於是公孫止便連招呼都不打一聲,揮手就命令全軍衝鋒,自己更是一馬當先衝在前面,前面擋路的,無論是村民還是士兵,都沒他狠狠地打飛出去。不過他地好運很快就用完了,他先前看到地那幾個中年道士有三個持劍朝他衝來,接著人群中又竄出四個老道士來,赫然就是全真四子,他們也不顧面子就和先前三人一起圍攻公孫止。
這就是天罡北斗陣?公孫止滿心驚訝,每次他要去打人的時候,那被打之人還沒什麼呢,旁邊兩人就出劍擋住了他,剩下地人就找準機會返攻過去,一下子便他公孫止狼狽不堪。
樊一翁見公孫止形勢危急,急忙擎起巨大的銅棒殺入了戰團。
天罡北斗陣可不會因為敵人多了一個而崩潰,樊一翁進了陣中,也遭遇了與公孫止一樣的麻煩,一時間只有招架之力,沒有還手之力。
得樊一翁相助,公孫止這下才能緩過口氣來。他抽空往四面看了看,這一看就看得他心裡瓦涼瓦涼的。也不知道從那裡突然冒出這麼一群道士,六七人結成個陣,正在不停地收割著絕情谷弟子的性命。絕情谷弟子都拿出了備用的漁網,可全真弟子七人一組,相互照應,無論漁網對準了哪個人,總會有別的人來掩護他,返攻拿著漁網的絕情谷弟子,那些弟子無法,只能拿著漁網站在他們劍光達不到的地方,茫然不知所措。
也許是為了給先前戰死的師兄弟們報仇,也許是襄陽血戰激起了他們的凶性,這時的全真弟子,全然沒有修道之人平靜的感覺,對待對面那些絕情谷的弟子毫不留情,手起劍落就是一條人命了帳。
全真弟子本來就人多,既然漁網陣拿天罡北斗陣沒有辦法,眾多弟子也放開了手腳,死命地追殺絕情谷的弟子。公孫止往四面看的時候,絕情谷弟子早已經死得死,傷的傷,還有不少人這時已經顧不上他這個谷主,四散而逃了。
第一百一十章 公孫之死
一會不光公孫止的絕情谷弟子死得死,逃得逃,便是的幾千當地雜兵也跑得乾乾淨淨,戰場上只剩下公孫止、樊一翁在丘處機等人組成的天罡北斗陣中苦苦支撐。醉露書院
本來那兩人武功也不過比丘處機等人高了一線而已,能在陣裡支持這麼久,一來靠著公孫止武功詭異,他的金刀黑劍雖然斷了,可陰陽倒亂刃法可沒有丟,這等奇怪的武功,這時拿著普通的鋼刀鋼劍使出來,也著實讓丘處機他們迷糊了一陣。二來樊一翁用的是重武器,那根大銅杖舞將開來虎虎生風,全真教這邊使的是長劍,怎敢硬磕?
不過很快他們就沒有那麼輕鬆了。丘處機等人無一不是久經江湖的人精,這陰陽倒亂刃法騙得了他們一時,時間一長,便被人看出端倪來了。被看破的陰陽倒亂刃法也不過是一門略顯高明的武功,在天罡北斗陣中被完全壓制住了,於是唯一有威脅的就是樊一翁的銅杖了,不過要舞動這般沉重的兵器,對體力的消耗是非常大的,就不知道他能撐到幾時了。
公孫止打著打著,覺得四周的廝殺之聲漸漸輕不可聞,忙抽空往四面看了看。不看還好,這一看差點把他的魂都嚇掉了:四下裡都是手持長劍的全真弟子,正圍著他們觀戰,至於自己的那些弟子,大概都躺在地上了吧?
這是一個陷阱。公孫止心裡瓦涼瓦涼的:今日一敗,我還有什麼理由去求那第一國師?隨即醒悟過來,能不能逃出性命還兩說,便是現在忽必烈許了自己第一國師的位置,沒有命去坐,那還不是白給?
逃命的念頭深深地炙烤著他的心,公孫止知道,陰陽倒亂刃法已經不能給他提供足夠的保護了,於是他有意無意地往樊一翁身後躲去。醉露書院讓樊一翁來抵擋丘處機他們大部分的攻擊。
樊一翁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他只是用力舞動著手裡的銅杖,把他和公孫止都保護在杖子的後面。只要他稍不注意,對面全真道士地劍便會如幽靈一般從意想不到的地方朝他刺去,因此他根本不敢分心。也不知道絕情谷的弟子已經全軍覆沒,他只知道,他快要沒有力氣了。
這時公孫止正好在他身側。他轉過頭去輕聲對公孫止道:「師傅快走。」也不等公孫止回答,就見樊一翁搶上一步,手裡的鋼杖舞得水滴不進,丘處機等人連忙避之不及。
公孫止早就在尋找脫身的機會,這時見全真教七人都被樊一翁阻在一邊,正是難得的機會,急忙腳下一點,連場面話都不留一句,轉身朝來路跑去,就這麼在一群觀戰地全真弟子面前跑了個無影無蹤。
那些全真弟子收拾了敵人。正看著他們兩人對戰天罡北斗陣,看得津津有味呢,沒料到公孫止忽然就跑了,反應慢的還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了,有反應快的連忙上去阻攔,可以他們地武功,哪裡能擋得住公孫止啊,只好眼睜睜地看著他跑了。
這下場中便只剩下樊一翁一人了。別看他把銅杖舞得像風火輪似的很威風的樣子。
可看他臉色陀紅,青筋繃起,明顯是盡了全力。過了一會,可能是實在沒力氣了吧,樊一翁的杖勢漸漸地緩了下來。已經不能對丘處機等人造成威脅了。可奇怪的是丘處機等人也沒有去追公孫止,郝大通看著樊一翁站都站不穩了。還在努力地揮杖似乎想要阻止自己,心中不忍,便道:「你師傅已經棄你而去了,你又何必再替他賣命?若你答應老道,此後不在幫助蒙古人與漢人為敵,老道便做個主,放你離開。醉露書院」
樊一翁喘著粗氣道:「師傅他,師傅他救過我的性命,今日便把命還給了他就是。」說著不退反進,掄著大銅棒子朝郝大通撲了過來。
眾人雖心中對他十分同情,這時卻不能手下留情,幾把長劍同時刺進他的身體,樊一翁舉起的銅杖頓時無力地落在地上,整個人也抽空了所有的力氣似的,癱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了。
不說丘處機這邊大獲全勝,卻說那倉皇逃命地公孫止,急急地跑出幾里地之後才敢停下來喘口氣,見後面沒有人追趕這才放下心來。本來他對戰天罡北斗陣就消耗了大量的體力和精神,後來又發足狂奔,這時只能扶著樹幹大口大口地喘著起,又
辛苦培養的弟子死傷殆盡,更是悲從中來。
這時只見前面樹後轉出兩個人來。公孫止無愧高手之稱,雖然力氣消耗大半,可靈識仍在,這兩人一出現,他便感覺到了,緊了緊手裡的刀劍,這才抬頭去看來人是誰。
來人正是林志興與小龍女,他們就是怕有漏網之魚,才事先在回去的路上守著。這時林志興上前笑道:「谷主來得何其慢也。」
公孫止一看是他們兩人,頓時心裡一沉,今天是不能善了了,先想辦法保住性命再說,於是擠兌林志興道:「林少俠也是江湖名人了,難道要以多欺少,對付一個剛剛經歷過大戰的人麼?」
若是一般的江湖中人,被他這麼一擠兌,肯定不肯佔這個便宜,非要等他恢復了氣力再公平一戰,可林志興雖然在江湖上頗為有名,可他骨子裡就不是一個江湖中人,聞言笑道:「您是前輩,若是以一對一,哪裡能顯示出前輩的威風呢?因此我與龍兒同上,便是給前輩一個表現地機會。」
說完也不與他廢話,與小龍女同時出劍,一左一右朝公孫止攻去。公孫止心中大罵,知道拖延是沒有希望了,只好打起精神來打這事關自己小命地一戰。
眼見得兩人的劍就要遞到自己鼻子面前了,公孫止大喝一聲,左右手刀劍齊出,一刀劈向林志興的劍,一劍去擋小龍女的劍。可他剛剛出招,一眼掃過,便看清了兩人手裡的劍,正是從他府裡搶走地君子淑女劍,心中頓時怒氣勃發。可他也知道這兩把劍利,自己地兵器不是上去找砍嗎?想到這一節,公孫止急忙變招。
可招式使了出來又豈是說變就能變的,他這一變就給林志興抓到了機會,長劍一揚便朝他面上刺來。公孫止心中大罵,手裡地刀下意識地去擋,可那刀剛舉起一半,隨即又想到他的劍利,也不知道是擋好還是不擋好。他學了幾十年武功,原本不該這麼舉棋不定的,可他還沒從剛剛的打擊中恢復過來,腦筋轉得慢了,這一刻竟不知道該怎麼做好。
他在這裡猶豫不絕,可林志興卻沒有猶豫。在他看來,公孫止忽然像傻了一樣,這樣的機會怎麼能放過,上前一步,手裡的劍扎扎實實地刺進他的咽喉,從脖子後輩穿出,這時公孫止還在思考:我到底是擋不擋呢?
原本林志興與小龍女都做好了苦戰的準備,畢竟刨去人品不談,公孫止的武功還是頗不錯的,沒想到最後竟如此的容易就得手了,林志興覺得自己彷彿是在做夢。不管怎麼說,公孫止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於是兩人收拾了他的屍首,再去與丘處機他們會合後,回襄陽去了。
公孫止一死,消息傳來,義軍方面自是士氣大漲,蒙古人卻更是兢兢戰戰,不說那些知府縣令不敢出門,便是當地的駐軍,也只敢龜縮在軍營裡不出來,一時之間各地義軍勢力大漲,有靠近南宋邊境的地方,甚至還有幾支義軍聯合起來打下了縣城的事。
忽必烈如今更是整日愁眉不展,他原本依手下提供的計謀,不給霍都糧食軍餉,想藉機把霍都逼走,可不知道霍都從哪裡弄來那麼許多糧食,竟死賴著就是不走,這下就把他手下三萬大軍拖在西線不能動彈。如今治下各地又出現了層出不窮的義軍,把當地的駐軍打得不敢出門。
還好阿里不哥沒有出兵,要不自己只好去跳海了。不過中原再這麼鬧下去,不說他反敗為勝,便是抵擋阿里不哥的實力都沒有了,因此忽必烈急忙招來他手下的頭好幕僚子聰和尚商量:「如今河南山西等地不穩,當地的駐軍一無用處,是不是該調大軍平亂?」
子聰想了想道:「這些地方都是大汗的根基,絕對不能亂了。既然那些雜兵無用,只能指望蒙古精兵了。不過燕京城裡的兵要防範阿里不哥,西線阿術元帥的兵要防範霍都,只能從南陽調兵了。
聽說襄陽郭靖剛剛嫁了女兒,應該不會馬上出兵。」
忽必烈笑道:「正合我意。」
不過如果他知道了霍都聯合了襄陽的郭靖,郭靖正在算計他的南陽,他還笑得出來嗎?
第一百一十一章 南陽攻略
南陽兩萬兵北上,南陽空虛。
這個情報很快就放在了郭靖的案頭上。要說郭靖算計南陽已經很久了,南陽是蒙古人的前進基地,就如同南宋修襄陽一樣,蒙古人也把南陽修得城高牆厚,在裡面常年駐紮了重兵,便是那時楊過趁蒙古人不備,燒了南陽城外的糧倉草料場,也還是對近在咫尺的南陽城毫無想法,甚至要趕在南陽城裡的蒙古兵反應過來之前逃之夭夭。
每遇大事,郭靖還是很果斷的。他問了問黃蓉和幾個幕僚的意見,就決定出兵。楊過一得到這個消息,便匆匆趕過來請戰。他剛剛走進郭府,便見武修文武敦儒兩人迎面走來。
自郭靖就任制置使以來,就大量招攬武林中人入軍,因為他最熟悉的便是這些人,他身邊的人自然也不例外,便是陸冠英、點蒼樵隱也被他招了進去,更不要說武家兄弟了。不過他們兩個本事平平,帶的部隊也本事平平,絲毫沒有出彩之處,看著楊過一戰成名,聲名雀起,心中很不是滋味。
再說楊過娶了郭芙。要知道他們兩個與郭芙青梅竹馬,只以為要爭也是兄弟兩人之間爭一爭,誰知道最後竟便宜了楊過這個小乞丐,氣憤之餘不免起了敵愾之心,兄弟情誼倒是更深了一分。因此兩人對楊過是又羨慕又嫉妒,這時他們也聽說了要出兵之事,便想找個機會,如楊過這樣一戰成名自然最好,最不濟也要讓軍中知道武家兄弟的名字。這時武修文攔住楊過道:「楊師兄,你新婚不久,這次南陽就不要去了吧,先鋒的位置就讓給我們兄弟吧,也讓我們出出風頭。」
楊過昂首道:「我怎能不去?如今騎兵盡在我手。南陽地形我也熟知,先鋒一職捨我其誰?」說實話,他很看不起武家兄弟。他不知道郭靖不會教徒弟,只以為是他們兄弟又笨又懶。這才有這麼個好師傅武功還這麼爛。以前他連帶著不喜歡郭芙。不過郭芙出去了一趟,回來後判若兩人。讓他對她的印象大為改觀。這時武修文雖然這麼說,可他壓根就不相信武家兄弟能當好這先鋒。
武家兄弟聞言很不高興,不過他說的在理,他們也不知道怎麼辯駁,最後武敦儒道:「你如今風頭出夠了,也該讓我們兄弟風光風光了,總不能你一個人風光吧。」
楊過畢竟年輕,開始可能只想著殺韃子。沒想過別的,可如今被人吹捧多了。也不自禁地有些飄飄然了,要出風頭的想法也越來越重,這時武敦儒這話雖是隨口說的,卻正好說中了他地心理,楊過頓時漲紅了臉。怒道:「你胡說什麼?我這是要殺韃子。前鋒交給你們。我放心,郭伯伯還不放心呢!」他喊郭伯伯喊慣了。雖然如今郭靖是他岳父,可還是沒有改口。郭靖感念與楊康的結義之情,聽他這麼喊也不要求他一定改口,只有郭大小姐很不滿意,因此有郭芙在的時候,楊過就喊郭靖作岳父,其他時候還是喊郭伯伯。
武修文見他輕視他們兄弟,也怒道:「是啊,楊將軍,就你能,能兩千敵十萬,我們都是笨蛋,這麼說你滿意了?」說完拉著一樣滿臉怒氣地武敦儒走了。
這時郭靖聽見前面爭吵,走了出來,正好看到武家兄弟出去,便問楊過:「你怎麼和他們吵起來了?」
楊過道:「爭個先鋒的位置。郭伯伯,這次先鋒還是交給我吧。」
郭靖想了想道:「好,南陽你也去過,正好讓你當先鋒。」
楊過得了准信,就一臉開心地回去整軍去了。
楊過剛走,丘處機與林志興來了。丘處機見了郭靖便道:「靖兒,有什麼事要老道做地嗎?要不要像上次在鄧州那樣,先把南陽地守將控制住?」
南陽可不是鄧州那樣的小地方,肯定守衛森嚴,而且南陽守將也不會像晉國寶那樣聽話。不過這個想法雖然不成,但郭靖卻想到了當初他攻花刺子模城,便是派了少數高手進了城裡打開城門,於是便輕易破城了。想到這裡,郭靖便對丘處機道:「道長,林兄弟,不如你們事先潛入城中,伺機打開城門接應我軍入城,怎麼樣?」
林志興想了想道:「沒問題,南陽城牆雖然高,卻攔不住我們。這事易如反掌爾。」
於是兩人便去挑選了一些輕功高明地弟子,喬裝打扮一番,混在楊過的先鋒隊伍裡,直撲南陽而去。
等趕到南陽的時候,正是下午。楊過逕自帶著兵在南陽城下邀戰,可城門一直緊閉,城上無人應戰,楊過也之後帶兵紮營去了。
卻說南陽的守將聽說宋兵來了,第一個反應是不相信,第二個反應還是不相信,只到在城牆上看到了楊過的兩千兵,這才相信了。邊上一個副將道:「將軍,敵人人少,我們是不是派兵沖一下?」
那守將瞇著眼睛看了一會,搖頭道:「不妥。你們可知城下何人?他就是楊過,他一手練成的背嵬軍……」
他話還沒說完,那些將軍們都鼓噪起來。楊過何人?他就是燒了蒙古糧倉草料場才出名的,可這件事對蒙古人來說就是奇恥大辱,這時聽楊過在城下,紛紛朝那守將請命出城去擊垮他。
那守將還是搖頭道:「不許。城下只是宋人的騎兵,不知道主力在哪,怎能輕易出動?我們只管關起門來把城守好就是大功。接著聲音變大,板著臉說道:「誰也不准出戰。若是有人偷偷摸摸想出戰,軍法處置。」
眾人見他主意已定,嘴裡發幾句牢騷那是難免地,可誰也不敢公開違反,一群人就在城上看著城下楊過帶了這麼點人耀武揚威,心裡很不是滋味。這時先前那個副將又道:「將軍,敵人初來乍到,肯定沒有防備,不如今晚去劫營吧?」
那守將依然搖了搖頭,道:「現在城裡不到兩萬人,你還要分兵去劫營,這城還要不要守了?」
劫營的兵又不是不回來了。那副將在心中吶喊。不過他也明白了他地上司打定了固守待援的主意,不再說話。
不過南陽城裡的人沒有去算計楊過,可不代表楊過這邊不會算計他。當天夜裡,一群全真弟子從偏僻處翻上了城牆,直撲城門而去,不過一路上走得小心翼翼,沒有驚動任何人。
大伙在城門附近集合了,守門的小校看到他們這麼多人在這裡集合,心裡奇怪,就想過來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見那小校過來,丘處機低低地喝道:「動手。」
眾弟子聞言,一個個如手裡剛出鞘的長劍一樣,揮舞著手裡地劍就朝守著城門地蒙古兵殺去。那些蒙古人料不到變生肘腋,一時沒有防備,被全真弟子殺得節節敗退,等那些蒙古兵死得死,跑得跑,全真弟子很快便佔領了城門。
頓時城裡熱鬧起來,從城門口往四面擴散,一時之間鐘聲鑼聲,人的喊叫聲,兵器撞兵器發出地叮叮的響聲都不絕於耳,接著其他地方的蒙古兵也趕緊過來幫忙防守,這是考驗全真弟子的時候就到了。
當年郭靖打開花刺子模城的時候,這個計劃岌岌可危,就是因為差點頂不住敵人的反撲,不過現在換成全真弟子了,就不一樣了:他們有群歐利器:天罡北斗陣。城門附近本來極為寬敞,不過三四個天罡北斗陣一擺,完全把蒙古兵擋在了另一面,任他們如何著急,就是不能越雷池一步。這邊林志興與小龍女兩人因為手中劍利,這時正在砍城門的門柵吊橋的繩索。
忽地林志興身邊圍觀的弟子們齊齊地發出一聲喜歡的叫好聲,原來是城門終於被打開,吊橋也被放下了,城外的兵馬就可以暢通無阻地進城了。
等楊過的騎兵進了城,林志興才略略地放心下來,把這邊的事情交給了楊過。楊過奇道:「林師叔,那你到哪裡去?」
林志興笑道:「去找蒙古官兒去。」
卻說南陽城的守將這時還沒有睡覺,他坐在書房中,嘴裡嘟囔著:「怎麼這時候出兵?若是早起天,便不讓城裡的兩萬兵出去了。」
忽然他的書房房門被人踹開,他剛要發怒,那衝進來的衛士便嚷道:「將軍快走,宋兵進城了,這城守不住了。如今北門還在我們手裡,我們拼了性命,也要把將軍送出城去。」
這城守不住了?那守將腦子裡一片空白:如此堅城,城中還有一萬多精兵,我竟連一天都沒守住!
於是,他忘了問進城的宋軍有多少,就這麼渾渾噩噩地被衛士攙著走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刺殺與刺殺
楊過又立功了。
如果南陽的守將知道殺進城裡的,只有楊過帶著的兩千騎兵,還有一百多四處放火搗亂的全真教弟子,而不是他認為的滿城儘是南宋兵,也許他就不會棄城而走了。可惜他不知道,而且在南陽多年的舒適生活消磨掉了他早年戰場上鍛煉出來的勇氣,所以情況還沒查明他就搶先跑了。於是當郭靖帶著各路大軍趕到的時候,南陽城頭插著的是大宋的旗幟,楊過帶著手下在城門口一字排開,等著郭靖到來。
見郭靖帶著一些將領過來,楊過大呼道:「南陽已下,請郭大人進城。」
身後兵士齊聲大呼道:「請郭大人進城!」
郭靖十分高興,一則南陽已被攻下,二則楊過果然不負他的期望,又立下奇功。那些將領也十分高興,一則打了勝仗總是好的,二則南陽城高牆厚,若不是楊過攻下了,攻城之時手下兒郎要死不知多少。只有武家兄弟一臉怨毒地看著楊過,郭靖讚許的眼光,那些將領的吹捧,士兵崇拜的眼神,更是火上澆油一樣激起了他們對楊過的嫉妒。
武修文道:「哥哥,南陽不堪一擊,若是我們是前鋒,如今立功的就是我們了,可恨師傅偏心,把功勞都送給楊過。」
武敦儒無奈道:「那又有什麼辦法?還是算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師傅從小就偏心,什麼事鬧到最後還不是我們挨罵?」
武修文尖聲道:「算了?這怎麼能算了?你能嚥下這口氣,我可嚥不下!」
「那能怎麼辦?莫非你有主意?」武敦儒的語氣裡含著一種急切。他不是不想對付楊過,而是想不到怎麼對付他,不過他知道他弟弟一向歪點子多,說不定有辦法對付楊過。
「我看我們是當兵當傻了,非要跟他搶什麼戰功。我們是什麼人?武林高手。你看刺殺蒙哥的林志興。誰聽了不讚一聲?如今蒙哥死了,不是還有忽必烈嘛……」
「你要去刺殺忽必烈?可是金輪法王……」武敦儒打斷道。
「除了忽必烈,聽說洛陽也有不少蒙古的大官……」一聽到金輪法王,武修文也軟了,改口道。
兩人都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只知道他們的師傅是天下有數的高手,便以為自己也是高手了,也不和別人商量一聲。留書一封,就偷偷地溜了出去。
卻說南陽守將一路逃竄,一直跑到阿術元帥重兵把守的洛陽才停了下來。他原是阿術部將,自知丟了南陽,罪責難當,便想找當年地老上司求救,到了阿術府上,看到阿術。也不管邊上還有誰在,便拜伏在地道:「元帥,大事不好。宋軍打過來了。」
阿術並未說話,而是邊上另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宋軍?打到哪裡了?你回來幹什麼?」
那人抬頭一看,赫然竟是忽必烈,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張口不知如何作答。
要說忽必烈如何在這裡,還要從頭說起。原來自全真教大興義兵之後。霍都便多次上書給阿里不哥,請他領軍南下。夾攻忽必烈。開始的時候阿里不哥不為所動,可時間一長,他見中原實在鬧得厲害,忽必烈已經焦頭爛額了,終於在不久前下定決心。宣佈討伐叛逆忽必烈。
阿里不哥振臂一呼。頓時響應者雲集,幾天工夫就湊成二十萬大軍。直逼燕京。忽必烈內憂未平,外患又起,急得不知道如何是好,趕緊招集幕僚商議。如今忽必烈手下人才凋零,原本一個第一國師之位,那麼多人相爭,如今只剩下金輪法王一人,而至於文官,也就子聰和尚等寥寥幾人,很多投降過來的人都被南邊拉回去了,後來襄陽還網羅了一個金國公主,把忽必烈手下的金人幾乎統統拉到襄陽那邊去了。
忽必烈把情況一說,子聰就道:「既然阿里不哥動了,霍都那邊肯定也會跟著動的。」見忽必烈臉色一黑,趕緊接著道:「不過霍都那裡不要緊,阿術元帥大軍在洛陽,便足以抵擋霍都了,還可以從南陽調軍北上,霍都不足為慮。」
聽他說完,忽必烈臉色才好看起來。子聰接著道:「關鍵就在阿里不哥那一路。如今燕京城裡有兵七萬,若說守城,那是綽綽有餘,可這戰是汗位之戰……」
忽必烈明白他的意思,若是被人打得閉門不出,還爭什麼汗位?只怕那些還在觀望的部落,很快就會投向阿里不哥。可要出城野戰,忽必烈這七萬兵固然是精兵,可阿里不哥地二十萬大軍也不是吃素的,忽必烈還真沒把握在野戰中打勝這一仗。
正頭疼中,金輪法王忽然道:「大汗不必擔心,老衲這就北上,帶阿里不哥的腦袋回來給大汗。」
忽必烈大驚:「大師不可,我那王弟常居軍中,四周戒備森嚴,大師武功再高,可傷勢未好,也不能與二十萬人為敵啊。」
金輪法王道:「無妨,老衲傷勢已好。上次受傷後,老衲感覺武功又有所突破,已觸摸到龍象般若功第十二層的門檻,如今放眼天下,還有誰是我敵手?」
子聰也道:「大汗,此計甚好。法王此去,又不是從大軍中殺過去。阿里不哥身邊沒有高手,只要不被人發覺,此行有十分把握。」又對金輪法王道:「若是能殺了阿里不哥自然最好,若是沒有機會,殺幾個部落頭領,讓他們亂上一陣,也是好的。」
金輪法王口裡答應,心裡卻道:若是不殺了阿里不哥,哪裡能顯出我的本事來?打定主意非殺了阿里不哥不可。
忽必烈想了想,如今除了孤注一擲外,也別無他法,便向金輪法王行禮道:「一切仰仗大師了。」
金輪法王連忙還禮:「大汗放心。」
子聰和尚又道:「既然如此,不如集中兵力,先把霍都滅了,然後會合阿術元帥的部隊回師,不管法王有沒有殺掉阿里不哥,大汗都有了與他一戰的本錢。」
金輪法王見子聰又懷疑他能不能殺掉阿里不哥,不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可惜子聰視而不見。
於是金輪法王獨自一人起程北上,忽必烈和子聰等人帶了四萬精兵來到洛陽,留下三萬兵把守燕京。忽必烈剛到洛陽,正要與阿術商議霍都之事,就聽見有人說宋軍來了。
忽必烈問完話,見那人不答,提高了聲音又問了一遍。那南陽地守將嚇了一跳,趕緊道:「宋軍已經攻下南陽。宋軍趁夜攻城,四面八方都是敵人,不知道有多少,總之不會少於十萬。」
忽必烈見南陽被佔,他卻一根寒毛未傷,怒道:「我讓你守南陽,你在幹什麼?」那人低聲道:「我見敵況不明,怕落在宋兵陷阱裡,就帶著兵撤了出來……」
忽必烈大怒:「撤了出來?那我還要你幹什麼?」環顧左右道:「拉出去,砍了。」
那人大驚,求饒道:「大汗饒命,大汗饒命。」忽必烈毫不理睬,阿術等幾個元帥將軍也無人為他說情。
不一會兒,左右就提個人頭上來向忽必烈覆命。屋裡眾人重新坐下議事。忽必烈問清了事情始末,愁眉不展,道:「南宋怎敢出兵?」
要知道臨安那些大臣,畏蒙古人如虎,自己不去打他們,他們就該燒高香了,怎麼敢主動打過來?而之前他已經與南宋簽定了停戰協議,也不知道是誰敢冒著不尊上喻、擅啟戰端的大罪主動進攻。
他卻不知道,一般的宋將地確不敢這樣,可郭靖不是一般的宋將,他骨子裡還是個武林中人,對朝廷不是很看重,而他身邊也都是這樣的人,忽必烈眼中的大罪,他們壓根就沒想過,只知道有機可趁,錯過就太可惜了。
如今多了一個大敵,眾人復又焦頭爛額起來。有謀士道:「能不能引宋兵去打霍都?」
忽必烈咬牙切齒地道:「他們是一夥的。好你個霍都,竟敢和南人勾搭在一起。我總算知道他哪裡來那麼多糧食草料了。眾人又吃了一驚,最後還是子聰胸有成竹地道:「諸位何必驚慌?襄陽雖然出兵了,可襄陽能有多少兵?從襄陽到南陽,好大一塊地方,他都要分兵把守,哪裡還有能力北上?打到南陽,已經是他的極限了。我們不用去理會他,還是照原計劃先集中兵力滅了霍都,接下來無論是打阿里不哥還是宋軍都游刃有餘了。」
其時天色已晚,眾人吃過晚飯,又開始商議出兵地細節。就在這時,眾人忽然聽到外面衛兵高喊:「有刺客!」
第一百一十三章 意外的大魚
南陽城內,城中百姓多是漢人,南陽城先被金人占,後又被蒙古人占,早就盼著王師北伐。如今郭靖打著大宋荊湖制置使的旗號進城,百姓夾道歡迎,根本不必他出什麼安民告示。
如今郭靖手下人才雲集,不光有許多慕名而來、投筆從戎的南宋書生,更有契丹、女真族人來投,這時攻佔南陽,自有相關官員去接受政務。從襄陽到南陽好大一片地盤,宋軍只是從中打通了一條路,其餘如鄧州、如新野,都還在蒙古人手中。不過沒有南陽作後盾,這些城池就如沒有根基的大樹一樣搖搖欲墜。第二天,郭靖招集眾人議事,準備分兵佔領這些地方。不一會兒,諸將都已經到了,便是丘處機、林志興也赫然在座,惟獨不見了武家兄弟。
郭靖見他們兩個不在,臉上頓時沉了下來,問道:「敦儒修文人呢?」
黃蓉道:「已經派人去叫了。」
這時門外跑進來一人,手裡拿了封信,急急嚷道:「郭大人,不好了,兩位武將軍不見了。」
郭靖一急,也不見他怎麼動作,那人手裡的信已經到了他的手裡。郭靖粗粗一看,氣得把信往桌子上一摜,怒道:「不知天高地厚!」
黃蓉見了奇怪,伸手把信拿起來看了看,臉色也是一變,隨即笑道:「忽必烈的頭號手下阿術正帶著兵在洛陽防備霍都呢,若是他們真的得手了,霍都趁勢進攻,忽必烈不敗也要敗了。」
郭靖道:「別人不知道,我自己的徒弟,我還能不知道?他們兩個的武功如何能拿得出手?這不是往蒙古人手裡送嗎?」
黃蓉沉吟道:「那也未必,阿術身邊沒聽說有什麼高手,像他們那樣的將領。馬背上的功夫固然了得,可近身搏殺,可不是你那兩個徒弟的對手了。」
可惜他們不知道,這時候忽必烈也在洛陽,洛陽城裡的戒備,不是一般地森嚴,武家兄弟可不以輕功見長,遠遠地就被人發現了。
這時鄰近幾人已經把信都看了。林志興站起來道:「郭師兄,如今領兵出征,我也幫不上什麼忙,不如就去洛陽看看,看能不能把他們兩個帶回來。**
郭靖道:「那兩個逆徒,理他們做什麼?落在蒙古人手裡也是活該,便是回來了,我也要好好教訓教訓他們。」
話雖然這麼說。到底是十多年的師徒情分,最後郭靖還是請林志興去洛陽城走一趟了。黃蓉道:「林兄弟,叫上龍姑娘一起去吧。」洛陽城重兵雲集。有如龍潭虎穴一般,她擔心林志興一人應付不過來。她知道林志興與小龍女有一套雙劍合壁的劍法,用出來威力倍增,便是龍潭虎穴也可以闖一闖了。
於是兩人辭別眾人,一路趕到洛陽,只見城裡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又有數隊巡兵反覆往來。看到可疑之人就上去盤問。林志興心中奇怪:就是忽必烈在的燕京也不會這般戒備吧?悄悄地詢問了一下路人,這才知道原來將軍府剛剛來了刺客,如今正滿城地抓同夥呢。
小龍女輕輕地問:「是不是他們?」
林志興點點頭:「應該就是了。」
不過滿大街的蒙古兵,兩人也不敢妄動,老老實實地找了家酒店住了進去。直到天色全黑。才換了夜行服,一路小心地避過巡邏的蒙古兵。悄悄地潛進將軍府裡去。也許是問明白了這兩個刺客沒有同夥,白天滿大街的蒙古兵這時已經撤得乾乾淨淨,只有例行巡邏的蒙古兵還在忠誠地執行著任務。
將軍府中地防衛依然十分森嚴,不過林志興與小龍女的武功可不是武家兄弟可以比的。兩人藉著夜色的掩護,躲避著一個個明哨暗崗,偷偷地翻進了一處還亮著燈的院子。
說也奇怪,府中其他地方都崗哨林立,只有這個院子裡,緊要之處站著幾個衛兵,其他地方一個人都沒有。這裡正是忽必烈的下榻之處,為了保密,除了幾個信得過的貼身衛士,其餘人等,都被趕了出去。不過林志興可不知道,只以為院中之人不是什麼要緊的人物,正好抓了問問今天地刺客之事。
兩人互相掩護著靠近屋子,就聽屋子裡一個熟悉的聲音說道:「我那叔父也是個英雄人物了,沒想到收了兩個這麼膿包的徒弟。」
忽必烈!我不會運氣這麼好吧?林志興心裡一驚,心跳也慢了半拍,忽地想到忽必烈在這裡,那麼金輪法王應該也在,剛剛失態,他肯定察覺到了。想到這裡,連忙拉著小龍女,做好退走地準備。
小龍女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彷彿不明白他有什麼好激動的。林志興等了半晌,也不見裡面有動靜,這才小心地在窗戶紙上開了個洞,往裡張望一番,卻不見金輪法王其人。這時又聽阿術道:「還好他們兩個並不是衝著大汗來的,想來大汗到此的消息還沒有傳開。如今法王不在,大汗的安全還要多多注意才對。」
忽必烈道:「周圍都是我蒙古的勇士,我地安全有什麼好擔心的?倒是法王那邊,我實在是放心不下啊。」
金輪法王不在。林志興聽了這麼久,這句話無疑是最令人開心地了。他用眼神詢問了一下小龍女,小龍女知道他的意思,點點頭表示贊同。林志興指了指門口的兩個衛兵,於是兩人偷偷地摸到他們後面,那兩個可憐的衛兵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就眼前一黑,見閻王去了。
收拾了兩個衛兵,林志興一掌劈開房門。房中兩人正在說話,忽然見房門被打開,不約而同地望向房門,阿術還以為是門外的衛兵,張口就要罵人。林志興與小龍女都沒有蒙面,房中兩人一下子就認了出來,尤其是小龍女這麼出色地容貌,看過地人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阿術立刻站了起來,擋在忽必烈身前,張口就要喊人,林志興如何能讓他如願,正要出劍,小龍女動作更快,飄上前去,一劍刺在他咽喉,把他的喊聲生生地憋回肚子裡。
阿術雙手捂著咽喉,卻止不住潺潺流出地鮮血,搖晃了幾下,圓睜著雙眼,滿心不甘地倒在地上。忽必烈端坐如故,就像沒有看到阿術死在他的面前一樣,淡淡地道:「林先生,龍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林志興也不得不為他這份鎮定喝采,讚道:「不愧是忽必烈,可惜了,你是蒙古人。」林志興深知夜長夢多的道理,說完也不與他拖延時間,一劍割下了他的腦袋。
忽必烈的武功差他太遠,雖然見到他出劍,身體已經來不及反應了,只能靜靜地等著死亡降臨。及至林志興割下他的腦袋,他的臉上還是帶著一絲笑意。
這個在歷史上一手滅掉南宋,在位長達五十多年的牛人就這麼死了?林志興捧著忽必烈的腦袋,還是感覺一陣陣的不真實:我真的改變了歷史麼?先前雖然殺了蒙哥,不過一來不是他親手殺的,二來蒙哥的名聲,比起忽必烈來,還是差很多的,感觸遠沒有這次深刻。這時他不禁想起了那句一直掛在嘴邊的話:改變歷史的感覺真好。
小龍女見他發呆,急忙扯了扯他的衣袖。林志興回過神來,想起現在還在蒙古人的城裡,深知此地不可久留。可是他們兩個是為武家兄弟來的,如今對武家兄弟的情況一無所知,就這麼走了也不妥。好在外面的蒙古人還沒有被驚動,正想出去再找個人問問,忽然院門打開,一個和尚帶著幾個隨從從外面走了進來。
兩邊一照面,那和尚見院子裡多了兩個黑衣人,張口便喊:「有刺客!」
林志興與小龍女都被他這一嗓子嚇了一跳。原本以為這個和尚是忽必烈新招攬的高手,還在持劍戒備呢,沒想到他第一反應竟是叫人。林志興急忙上前一劍刺死這個和尚,不過他的喊聲已經傳開,四面八方的蒙古兵朝這裡圍了過來。林志興當機立斷,趁蒙古人還未合圍,拉著小龍女就往城外跑。至於武家兄弟,是被惱羞成怒地蒙古人殺了祭忽必烈,還是被驚惶失措的蒙古人遺忘掉,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府裡的蒙古兵亂成一團,有去查看忽必烈情況的,有去追殺林志興小龍女的,可惜群龍無首,這般亂糟糟的就給了兩人可趁之機,趁著他們混亂,每每尋了他們照看不到的地方,溜出了將軍府。白天戒嚴的蒙古兵大部分都回營去了,因此他們兩人跑出了將軍府,所受到的阻力就少了很多。那些蒙古人在將軍府裡抓不到他們,到了府外就更抓不到了。兩人跑出洛陽城,合計了一下,郭靖正在消化新接受的地盤,已經無力北上,不如便宜了霍都,於是一路向西,跑到霍都營中。
霍都聽說他們兩個來了,親自領著手下將領到軍營門口迎接他們。林志興見了霍都第一句話便是:「忽必烈和阿術都已經死了,你還在等什麼?」
第一百一十四章 洛陽之亂
霍都行禮行了一半,忽然僵在那裡,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再看他身後諸將,也是張著嘴一副說不出話的樣子。林志興提高了聲音喊了一聲:「霍都王子!」他這句話含著內力喊出,眾人只覺得耳邊炸起了一個響雷,渾身一激靈回過神來。
霍都張口就問:「忽必烈真的死了?阿術也死了?」
林志興道:「這還有假,你自己去洛陽看看就知道了。」
忽必烈雄才大略,一直都是霍都心頭一塊大石,這時忽然聽到他的死訊,霍都只覺得心中無比輕鬆,笑道:「洛陽?怎麼忽必烈跑洛陽去了?」
「是啊,他還帶了不少兵,準備先把你滅了。」
「什麼?」霍都一陣後怕,同時又帶著十分的不解:「他帶了兵來洛陽?大汗那邊呢?燕京他不要了?」
「我哪知道。」林志興雙手一攤。
這時他身後那些將軍們紛紛回過神來了,插話道:「大王,還等什麼?快去把洛陽打下來吧。」
霍都連忙道:「對,對,傳令下去,各部集合,去洛陽。」又對林志興道:「林兄一起去吧?」
林志興想起武家兄弟還在洛陽,有必要回去看一看,便點點頭答應了。
洛陽城中,這時吵成了一團。大汗死了,便是大汗手下第一元帥阿術也死了,第一謀士子聰和尚也死了,餘下的人中沒有能服眾的,對於何去何從,蒙古官和外族降官吵個不停。
那些本是蒙古人的官員想著投靠阿里不哥,本來草原上爭奪汗位的事常有,主子死了,換一個便是。對他們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可那些外族的降官不幹了,早就知道阿里不哥排外,以前蒙哥在的時候,雖然不重視外族。投降過去總算還有官做,可阿里不哥手下都被蒙古人把持,便是有官,也是芝麻大地小官,那些人如何會願意?反倒提出擁立忽必烈幾歲大的兒子為汗。
兩邊誰也說服不了誰,到最後也只能比誰的拳頭大。霍都帶人趕到的時候。兩邊都已經在城外擺開了軍隊互相挑釁,及至看到有敵軍來了,才停下手來,在各自軍官地帶領下分別列陣。
霍都到陣前高聲道:「忽必烈叛亂,本王奉大汗之命前來討伐。如今首惡已除,有願意棄暗投明的,本王不但既往不咎,還保舉他官升一級,金銀無數。」
頓時那些早就存了這個心思的蒙古人按捺不住了。也顧不上那些頑固的同僚了,帶著人便要朝霍都那邊去。那些不願投降的人也急了,領著手下便去追殺他們。這邊霍都還沒動手呢,那邊他們自己人已經打起來了。
這些原來忽必烈手下的將士自己打得熱鬧,卻沒有注意到霍都已經分兵繞過他們,去取洛陽了。過了一會,就有軍士來報:洛陽城門大開。全無防備,已經兵不血刃地拿下了。
於是霍都命令洛陽城中地士兵出擊。兩邊夾攻,把那些忠於忽必烈的軍隊殺了個一敗塗地,接著便把另一邊的軍隊收在麾下。
這次洛陽之戰,不但沒有死多少人,反而平添了兩萬多精兵。霍都心情大好。當晚便在原來阿術的府中宴請林志興、小龍女和他手下親信。武家兄弟也被找了出來,雖然受了點皮肉傷。終歸沒有性命之憂,這時也陪坐在席上。
霍都端著杯酒向林志興與小龍女敬酒道:「這次對虧了林兄和龍姑娘冒死殺了忽必烈。我霍都能坐在這裡,兩位功不可沒,我敬兩位一杯。」
兩人也不和他客氣,酒到便干了。霍都又倒了杯酒,對眾人道:「如今忽必烈已死,洛陽已是我們的了。大汗二十萬大軍南下,燕京指日可下。到時候叛亂平定,大夥兒加官進爵,不在話下。」
眾人轟然應諾,場面一片熱烈。這時忽然從府外衝進來一人一騎,口裡大喊著緊急軍情,倒也無人攔他。那人到了屋外,就翻身下馬,跑到霍都面前,拜倒在地道:「大王,不好了……」
霍都被人打斷,滿心地不高興,怒道:「本王好得很,哪裡不好了?」見那人哆哆嗦嗦說不出話來,急忙讓左右餵了他一口熱酒。
那人歇了口氣,這才緩過勁來:「不好了,不好了,大汗在營中被刺,已經死了。」
「嘩啦」一聲,眾人都像被捏住了脖子一樣,鴉雀無聲,只有杯子筷子掉在桌子上地上的聲音。倒是林志興事不關己,還能老神在在的問:「消息屬實?誰幹的?」
那人雖然不認識林志興,但能和霍都坐在一起的,肯定是大人物,便答道:「消息不會錯。刺殺大汗地是一個帶著雕的老和尚。」
金輪法王!怪不得能在二十萬軍中刺殺阿里不哥,怪不得忽必烈會帶燕京的兵來洛陽,原來他們是這個打算。霍都也清醒過來,阿里不哥的死,對他而言是一場危機,何嘗不是一個機會呢?他急忙問道:「大汗身邊的二十萬大軍呢?」
那人哪裡會知道這等事。其實這時草原上還沒有什麼嚴密的規章制度,全靠頭領人物的號召力,阿里不哥一死,各個部落地頭領誰也不服誰,那還組什麼聯軍?散伙唄,各自帶著自己的隊伍回自己地領地去了,二十萬大軍一夕之間煙消雲散。林志興想的卻是,如今忽必烈一死,金輪法王會何去何從。這般一個高手,若是投到了霍都這邊,對大宋來說,可不是一件好事。
這邊正想著金輪法王呢,金輪法王就來了。先是遠遠地聽到有人大喊「有刺客」,接著就傳來金輪法王的獰笑聲:「嘿嘿,都給老衲去死。」接著又高叫道:「林志興受死!霍都受死!」
士卒的慘叫聲從遠處一直朝府中蔓延,眼看著金輪法王毫不停留地朝這邊殺來,林志興與小龍女早已按劍而起,霍都臉上又怒又怕,看著林志興勉強笑道:「這次又要靠林兄救命了。」
說話間,金輪法王已來到眼前。只見他雙目赤紅,衣衫破碎,渾身上下都是血跡,有自己的,也有敵人地,當然大多數都是敵人地。兩個白金玄鐵輪上更是血跡斑斑,還有新鮮的皮肉掛在上面,看著就嚇人。林志興見他舉止大異於常,渾然沒有得道高僧地模樣,心道忽必烈之死,對他的打擊是巨大的。
金輪法王剛剛闖進屋中,就有兩個將軍迎了上去。金輪法王渾然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裡,眼睛還盯著林志興、小龍女、霍都三人,白金玄鐵輪當頭一拍,便把其中一人的腦袋都拍進肩膀裡去了,接著隨手一推,另一人就如炮彈一樣倒飛出去,撞塌了一邊的牆壁,被掉下來的磚石壓在了下面。
這時林志興拔劍而上,金輪法王也掄起一個玄鐵輪迎了上去。兩人交了一招,林志興只覺得金輪法王的力氣又大了幾分,連退幾步才卸去這股巨力,見他又朝小龍女攻去,連忙大喊:「龍兒快躲。」
小龍女身形一轉,就躲過呼嘯而至的玄鐵輪。玄鐵輪擦著她的衣服而過,在地上砸出一個深坑,看得小龍女心驚肉跳。這時又有幾個將軍見同僚慘死,凶性大發,也不管是不是對手,悍不畏死地衝了上去,接著門外大批衛兵也湧了進來。林志興跑到小龍女身邊,四面一看,武家兄弟早就跑得不見蹤影了,金輪法王正側對著他大開殺戒,便找了個機會,對他打出了一記一陽指。
可是白金玄鐵輪實在太大了,本來金輪法王就只有小半個身子露在外面,這時聽到風聲傳來,雖不知道是什麼,但本能地拿輪子一擋,這記一陽指就打在輪上,如石沉大海一樣消失地無影無蹤。
林志興暗嘆一聲,拉著小龍女道:「走吧。」小龍女點點頭,兩人見金輪法王沒有注意這邊,就打算悄悄離開。不過金輪法王沒注意這邊,霍都卻看見了,見他們要走,頓時急了,高聲道:「林兄,不要丟下我不管啊。龍姑娘,別走啊。」林志興充耳不聞,霍都歸根結底還是個敵人,他們自相殘殺,自己參合進去幹什麼?小龍女也充耳不聞,如果不是因為林志興,她才不會理睬這人。霍都急壞了,見屋裡能站著的人已經沒幾個了,金輪法王朝自己過來,指著他們兩個大叫道:「是他們,他們殺了忽必烈,他們要跑,啊……」
林志興回頭一看,正好看到霍都血肉模糊地朝後倒去,眼見得不能活了,金輪法王正收回玄鐵輪,眼睛卻向他們看了過來。林志興連忙道:「快走。」兩人也顧不得驚世駭俗,運起輕功就朝外狂奔,金輪法王緊跟著追了出來。
好在兩人都是輕功高絕之輩,而金輪法王從草原到燕京,又從燕京到洛陽,一路都沒怎麼休息,漸漸地就慢了下來。跑出一段,小龍女見金輪法王沒影了,慢慢地停下來,對林志興道:「甩掉他了吧?」
林志興回頭看了看,不確定地道:「大概甩掉了吧。」對金輪法王剛才那般瘋狂的殺戮,兩人還心有餘悸。見他沒有追上來,林志興認了認方向,道:「回去吧。」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最後一戰
當林志興與小龍女回到南陽城的時候,郭靖已經在門口等著他們了。他雖然恨不得把武家兄弟吊起來狠狠地打一頓,但畢竟是一起生活了十幾年的徒弟,看到他們兩個並沒有一起回來,心裡還是有些失落。只是他的徒弟又不是林志興的徒弟,人家好心幫忙,便是沒幫成他也不會說什麼,反而打量了兩人一番,見兩人都安然無恙才放心地道:「你們沒事就好。」
這時黃蓉也出來了,她可不會和林志興客氣,張口便問道:「林兄弟,那兩個無法無天的小子呢?是不是沒找到?還是找到了救不出來?」
林志興苦笑道:「本來是救出來了,可惜後來又走散了,如今也不知道他們兩個在哪裡。」
走散了?通常這種事只有在逃跑的過程中會發生。郭靖本來還想提醒黃蓉不要這般責問林志興,聽了奇道:「走散了?」
林志興沒好氣地道:「沒看我們是逃回來的嗎?」
兩人更驚訝了,看他們身上沒有一點血跡,肯定不會是從大軍重圍中殺出來的,難道是遇到武林高手了?什麼樣的高手能讓他們兩個落荒而逃?兩人半信半疑,轉眼看向小龍女,小龍女點點頭,證明林志興說得沒錯。
看到他們奇怪的表情,林志興解釋道:「我們遇到金輪法王了,打不過他,只好跑了。」
郭靖心裡還有些疑問,因為依他看,金輪法王的確比他們兩人都強。可絕對打不過他們聯手,不過黃蓉關心的是另一個問題:「金輪法王?難道忽必烈也在洛陽?」
林志興點點頭道:「忽必烈也在洛陽,不過他已經死了。不但忽必烈死了。阿里不哥也死了,霍都也死了。」
這些消息太震撼了,應該說每一個消息都很震撼,而這些震撼地消息集中到一起時,只見林志興每說一句,那兩人的眼睛就瞪大一分,連小龍女都看得有趣,嘴角揚起一番淡淡地笑意。林志興說完,郭靖還在發呆,黃蓉急道:「你等等。這是怎麼回事?慢慢說,從頭說。我們去屋裡說。」一邊又吩咐下人:「快去把耶律先生、丘道長。過兒等人都叫來。」
到了屋裡坐定,林志興便開始講故事。當說到忽必烈的死時,郭靖嘆道:「我那拖雷安答地後代。果然不凡,可惜他是蒙古人。」說到金輪法王刺殺了阿里不哥時,耶律晉讚道:「忽必烈好算計,可惜時運不濟。」郭靖也道:「真是天祐我大宋啊。」及至說到霍都佔了洛陽,金輪法王為忽必烈復仇。黃蓉笑道:「那大和尚肯定以為你們是霍都派去的。怪不得那麼恨霍都呢林志興也笑道:「那大和尚現在可厲害了,拿兩個白金玄鐵輪。我和龍兒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好在他輕功不好,被我們甩掉了。」
他們真的把金輪法王甩掉了嗎?金輪法王調息完畢,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不見了林志興與小龍女的人影,只有大雕陪在他身旁。他之前走得甚快,便是那雕也跟不上,不過趁他調息的工夫,那雕已經跟了上來。金輪法王想了想,也不知道該去哪裡找那兩個殺死忽必烈的兇手。
他想起自投入忽必烈的麾下,便是有什麼要求,忽必烈總是替他安排地妥妥當當,幾次誤了事,忽必烈還是對他一如既往地信任,見他丟了兵器,還專門找他哥哥旭烈兀要了西域才有的白金玄鐵給他打造武器,可是等他終於刺殺了阿里不哥,為忽必烈稱汗掃平了道路時,忽必烈已經先走一步了。
每每想到這裡,金輪法王總是後悔,當時應該留在他身邊的。不過後悔已經無用,金輪法王心道:大汗,你以國士待我,我便以國士相報。想起忽必烈一生之敵,阿里不哥、霍都都已經死了,剩下地就只有南朝的郭靖了,心道:大汗,你一直想戰勝他們而不得,老衲就把他們送到下面來陪你。於是主意已定,便朝郭靖所在地南陽而去。至於那兩個兇手,說不定這時也在南陽呢。不過郭靖與他之前殺掉地兩人不同,本身就是武林高手,一身武功比他差不了多少,外加身邊有不少高手相助,要殺他,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幾天工夫,蒙古幾個重要頭目都死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在南陽郭靖府書房裡的眾人都有些茫然。正在商討對策之際,就聽到外面有人大喊:「金輪法王來了!」那人原是應郭靖號召來守襄陽地,後來郭靖做了制置使,他便投了軍,今日在城牆上巡邏,老遠就看到一個老和尚帶著只丑雕朝城裡來。他曾見過金輪法王,知道那個老和尚的厲害,便扯著嗓門大喊了一聲。
於是眾人也不議事了,各自拿了兵器走了出去,郭靖吩咐道:「讓他進來。」於是城門大開,金輪法王在一干宋兵的注視中從容地走進城來。所有人眼光都對著金輪法王,唯有點蒼漁隱看著那丑雕道:「那雕真的如此厲害?今日我便會會它。」
金輪法王走到郭靖面前,忽地看到林志興與小龍女也在,心中又喜又怒,眼睛登時就紅了,大喝道:「納命來!」騰身而起,手中玄鐵輪一揮,目標正是林志興。
有郭靖在,自不會讓他傷到林志興。他上前一步,右手畫個弧,一記剛猛絕倫的「亢龍有悔」迎了上去。只聽「砰」地一聲,金輪法王穩穩地落在地上,郭靖卻退了兩步,讚道:「好功夫。」
早在郭靖出掌之時,林志興就出劍從旁攻了過去,小龍女自不會讓他一人對敵,也同時夾攻金輪法王。金輪法王剛剛與郭靖拼了一招,氣息有些不順,見兩人攻來,無力反擊,只好拿玄鐵輪擋住。見郭靖吃了虧,黃蓉抖了抖手裡地竹棒,使出打狗幫法,去攻金輪法王地下盤,而楊過也把鐵槍拿在手裡,口中「呵呵」作響,只等著金輪法王露出破綻,便是一記蛤蟆槍。郭芙本是跟著楊過過來的,這時見父親吃了虧,就對著金輪法王地腦袋打出一個石子。金輪法王被四面夾攻,顧了上面沒有下面,顧了左邊沒有右邊,無奈之下只好連連後退。
這時郭靖再次上前道:「再來。」他已使出左右互搏的功夫,左手降龍十八掌,右手空明拳,剛柔相濟,打得金輪法王極不適應。金輪法王沒有分心兩用的本事,要對付郭靖已是不容易,何況邊上還有這麼些人虎視眈眈,他可不會寄希望於這些人會守江湖規矩,不插手他們兩人的爭鬥,至少他知道林志興絕對不是這樣的人。
金輪法王三分心神防備著林志興等人,只有七分心神能用來對敵。郭靖的掌力忽剛忽柔,越打越令他心煩意亂,猛地大喝一聲,運足力氣就把手裡的玄鐵輪朝郭靖打去。郭靖不敢大意,這招可不是他用空明拳能化解掉的,只得又用上最拿手的「亢龍有悔」對拼了一招。
場中又是「砰」地一聲巨響,這次對招比上次更厲害,郭靖固然再一次連退幾步,金輪法王也被震得一時脫力。掠陣的眾人看有機可趁,又不約而同地攻了上去。金輪法王心裡大罵,想要躲開才發現身體跟不上思想了,只好用兩個輪子分別擋住林志興與小龍女的劍,黃蓉的竹棒打在他小腿上,固然是一陣生疼,還好沒有什麼內傷,郭芙的石子打來,他轉頭避過要穴,最後被打在腮上,讓他感覺滿嘴的牙齒都被打鬆了,最要命的是楊過的蛤蟆槍,刺在他毫無防備的背上,要不是楊過內力淺薄,已經把他刺了個對穿了,便是如今,也把半個槍頭刺進了裡面。
金輪法王大喝一聲,背上肌肉一收一放,把鐵槍連同楊過一起頂了回去。郭靖內力功底極為紮實,略吸了兩口氣就已恢復如初,這時揮掌再上,金輪法王無奈,只好迎了上去。這次林志興等人就沒有再停手看著兩人爭鬥了,而是配合郭靖一起攻擊金輪法王。這下不要說金輪法王剛剛摸到十二層龍象般若功的門檻,就是十二層龍象般若功大成了,也擋不住。他凝神對付郭靖,就擋不住身旁身後襲來的長劍石子,可若是分神抵擋長劍石子,又沒辦法對付郭靖的渾厚掌力,片刻工夫,身上就多了好多傷口。
黃蓉見竹棒對金輪法王沒有什麼大用,早就收手站在一旁,見金輪法王敗局已定,還在困獸尤鬥,便笑道:「大和尚,你已經插翅難逃了,何不束手就擒呢?」
金輪法王大怒道:「你們以多欺少,還有臉吹噓?單打獨鬥,你們誰也不是我的對手。」他一說話,手上便慢了,被林志興一劍刺在手臂,心裡一驚,顧不上爭辯,凝神對付他的對手們。
這時卻聽街上一個清亮的聲音傳來:「是誰在這裡大言不慚,說什麼單打獨鬥誰也不是對手?我正好學了一套天下無敵的武功,想會會這個口出狂言的人。」
第一百一十六章 絕唱
天下無敵的武功?還說別人口出狂言,你才是最口出狂言的。眾人不禁齊齊地轉過頭去,看是什麼人敢說這樣的話,沒人注意到丘處機已經氣得滿臉漲紅。
這時只見出聲處,一個中年道士分開人群,青袍長劍,昂然走了出來,赫然便是許久不見的尹志平。他剛一現身,丘處機就罵道:「孽障,學了幾天功夫就目中無人了?天下無敵的武功也敢說?學了幾十年道都學到哪裡去了?」
尹志平氣勢正盛,被丘處機劈頭蓋腦地罵了一頓,頓時蔫了,急忙道:「這不是我說的,是周師叔祖說的。」
老頑童會說這樣的話?丘處機第一個不信,不過扯到了老頑童身上,他也只好作罷。尹志平又道:「郭師兄,師叔祖傳了我這套武功,我今日就用它來會會這個番僧,讓他知道我中原武林的本事。」
郭靖許久不見尹志平了,也不知道他現在武功怎麼樣,不過既然老頑童教了他一套「天下無敵」的武功,那肯定差不到哪裡去,金輪法王已是強弩之末,這邊又有許多高手在旁,便有不妥,救援也來得及。簡單權衡了一下,郭靖後退兩步道:「尹兄小心。」
於是林志興等人也同時後退,把場地留給尹志平和金輪法王。金輪法王心中有氣,滿臉不屑道:「老衲倒要見識見識所謂天下無敵的武功!」尹志平就像沒有聽出他的嘲意,神色不變,淡淡地道:「請。」
本來他是晚輩,該他先出手才對,可他這麼一作勢,金輪法王見他托大,心中更怒,心道:你自己找死,可怨不得我不講規矩。當下也不留餘力,手裡的玄鐵輪一擺。連人帶輪就尹志平撲了過去。
只見尹志平不慌不忙,手裡的劍劃個圈,搭在玄鐵輪側面,接著連劍帶著輪一起轉了方向,朝下砸去。
這一下雖然輕巧,金輪法王卻覺得自己附在輪上的千斤之力忽然不受了控制。轉而往下砸去,若自己仍如之前那般往前衝的話,正好砸在腳上,頓時心頭一驚,趕緊停下腳步,任由那玄鐵輪在地上砸出一個印子來。
一招失利,金輪法王哪肯罷休。隨即兩輪齊出,心道:你只有一柄劍,看你到底攔哪個才好?
尹志平依然是毫無煙火氣的一劍。不過這劍卻沒有把玄鐵輪往地上引,金輪法王右手握著的輪子忽然不受控制地打在他左手握著的輪子上。「彭」地一聲悶響,兩個輪子狠狠地撞在一起,金輪法王只感到雙手發麻,胸口煩悶,趕緊退開兩步,站得離尹志平遠點。
如果第一下還算是取巧。那這下就可以看出真本事了,高明若郭靖等人,大致明白了他所用地訣竅。各自心中讚嘆不已,而圍觀的軍士百姓,雖然看不明白,但看到他能讓金輪法王自己打自己,無不大聲叫好。
金輪法王也是高明之人。一眼就看出這是門借力打力的功夫。前兩次自己出手太急,用了全力。這才缺了回轉的餘地,接著再出手就有所保留了,只用出七分力道,留下三分力氣來應付可能的變故。
金輪法王這一謹慎,尹志平就不能如之前那樣把他的兵器引開了,可是他也不是沒有應付地辦法,就見他長劍揮舞,貼著金輪法王的雙輪畫著一個又一個圓,層層疊疊的劍圈把雙輪裹在裡面,讓剛猛的白金玄鐵輪沒有了發揮的餘地。
開始還沒覺得怎樣,過了片刻,金輪法王就感到兩個玄鐵輪就像陷進了泥沼裡,想要動一動就要費好大的力氣,情知他的劍法有異,趕緊奮力操起雙輪左衝右突,想掙開劍圈地束縛。可他牢記之前的教訓,出手不敢盡全力,最終白費了不少力氣,一番掙扎無功而返。
這是什麼劍法?看似簡簡單單,舉手就能破去,可仔細想想,又無從破起。眾人這才感覺到,所謂天下無敵的武功,果然名不虛傳。丘處機面帶笑容,捋著鬍鬚頷首不已,大有「得徒如此,復有何憾」地意思,也不知道剛才是誰把尹志平罵得狗血噴頭的。
「靖哥哥,這門武功真的如此厲害?無法可破?」黃蓉雖然聰明,可她在武功上的見識,還是比不過郭靖,於是就走到郭靖身邊問道。這與是否聰明無關,而是境界,她的武功沒到郭靖那種境界,很多東西看不明白。
郭靖沉吟道:「那也未必。金輪法王的內力固然是天下獨步,可雙輪的功夫就差遠了,還做不到得心應手,這才被尹兄所。金輪法王原本仗著一力降十會之法,縱有破綻,也掩飾過去了,不料尹兄這門功夫,以巧破力,巧到了極點,正是抓住了金輪法王地軟肋。不過若是換個人,比如歐陽先生的蛤蟆功,或者師傅的降龍十八掌,都是千錘百煉地武功,意到力到,就不是他能引開的了。」
黃蓉笑道:「還有靖哥哥你,降龍十八掌的功夫不在師傅之下了,只怕他也打不過你了吧?」
郭靖笑了笑,沒有答話,卻也沒有否認。黃蓉想了想,又有些不服氣地道:「你說他這功夫巧到了極點,還能比打狗棒法更巧?」
郭靖道:「我說它巧,不是說招式有多精妙,而是說它力道用得巧,每次都用在別人最不受力之處。打狗棒法中雖然也有類似的招式,不過還是沒有它高明。大哥能想出這等武功,真是讓人佩服。」
老頑童有什麼好讓人佩服的?黃蓉癟癟嘴道:「你不是說這功夫就對付這個和尚有用嗎?有什麼好佩服地?」
這個和尚是這麼容易對付地嗎?能對付金輪法王的武功,就足夠讓人佩服了。郭靖知道黃蓉只是不服氣,笑了笑沒有說話。
這般議論在圍觀地人群中還有很多,全真教那邊已經不少人在問丘處機這是什麼功夫了,丘處機哪裡知道,只好裝傻打著哈哈。這邊小龍女也皺眉想了半晌,對林志興道:「若是只把金輪法王的力道卸去,或者引偏,用你教我的辦法,勉強也能做到。可把它引到想要它去的方向,或者像現在這樣把兩個輪子纏在裡面,我可辦不到了。這門武功真的這麼高明?我要是用玉女劍法也會失了方向吧?我想來想去也不知道該怎麼破解,這門武功真的如他說地那樣天下無敵?」
林志興越看尹志平現在用的劍法越像一門傳說中的劍法,一門絕不應該在這時候出現的劍法,心中驚懼之下。哪裡還顧得上去想什麼破解之法,聽得小龍女問他,隨口敷衍道:「什麼天下無敵,用一陽指就打死他了。」
一陽指無影無形,只有到了眼前才能察覺到,而且指力凝聚,力道遠非一般暗器能比。除非像金輪法王那樣用兩個門板樣的輪子做武器,否則僥倖擋住一記也擋不住第二記,只能靠護體內力硬抗。可一陽指以點擊面。最後吃虧的總是硬抗地那一邊。
小龍女自學了九陰真經總綱以來,有向先天境界靠攏的趨勢,如今一記一陽指,也能打出幾尺遠,心知一陽指的威力,也知道用一陽指對上尹志平,是有勝無敗的局面。可這般又不算破解了他的劍法。想要再問林志興,卻見他心不在焉的樣子,問道:「你在想什麼?」
林志興搖搖頭道:「沒什麼。這門劍法很好。」
小龍女以為他也在想劍法,便不再多問。
卻說金輪法王先前已經與郭靖等人大戰了一場,內力消耗大半,如今又和尹志平纏鬥,時間一長。就覺得有些力不從心了。尹志平見機收縮了劍圈。讓金輪法王覺得泥沼越來越粘稠,手中的雙輪重愈千斤。竟有些拿不穩地樣子。
這時又聽「彭」一聲響,尹志平又一次讓金輪法王的雙輪撞在一起。這次金輪法王再也拿捏不住雙輪,手上一鬆,任雙輪滾落地下,頹然一嘆。
一看尹志平得勝,邊上年輕些的全真弟子就高呼:「尹師兄(伯/叔)天下無敵!」
接著周圍地軍士百姓也跟著叫道:「天下無敵!」
等眾人略略平靜下來,金輪法王沉聲問道:「你這是什麼功夫?」
尹志平傲然道:「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沖,其用不窮,此之謂空明劍法也。」
還好,還好。林志興心中長舒了一口氣,他生怕尹志平說出「意在劍先,綿綿不絕,此之謂太極劍也」這句話來,聽說是空明劍法,當即放心了一半。
郭靖也恍然道:「原來如此,看來大哥在空明拳上的造詣又深了一層。」
金輪法王道:「沒想到中原還有如此高明的武功,佩服佩服。」
尹志平道:「法王過獎了,晚輩慚愧。」他剛剛忘形,被丘處機狠狠地瞪了一眼,這時趕緊謙虛兩句。
金輪法王毫不客氣地道:「我說的不是你。依你的武功,我若內力全盛,豈能被你困住?我說的是創出這門武功的人,能創出這般大異前人地絕妙武功,我萬萬不如。」
被金輪法王這般奚落,尹志平登時滿臉通紅。雖然金輪法王一代宗師,不會在這上面騙他,可別忘了,如今你才是手下敗將。果然,金輪法王話音剛落,便有人起哄道:「老和尚還要不要臉?輸了就是輸了,還找借口。」
金輪法王不為所動,看著林志興與小龍女道:「大汗死後,老衲原本想效仿豫讓之事,為大汗報仇。如今事不可為,只好追隨大汗而去了,可惜老衲一身龍象般若功,還沒有找到傳人。」
金輪法王說完,盤膝在地,低聲唱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霧亦如電,當作如是觀。」語罷,全身一陣脆響,待眾人上前時,已自斷經脈而死。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一統中原
與金輪法王同來的大雕原本在與點蒼漁隱爭鬥。那雕勢大力沉,點蒼漁隱揮舞著新打造的鐵槳,一樣地勢大力沉,鬥了半晌,還是那雕佔了上風。
後來尹志平出來與金輪法王單挑,把大伙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那一人一雕也停了手。及至金輪法王自盡而死,那雕便衝上前去,哀鳴幾聲,拍拍翅膀抗起他的屍體,搖搖晃晃地朝南走去。
拋開各自立場不論,金輪法王也是一代人傑。郭靖有感於此,便揮揮手分開人群,示意放那雕離開。等他們走遠,丘處機故意板起臉道:「志平,快和為師交代一下,這空明劍到底是怎麼回事?」表情雖然嚴肅,可嘴角的一絲笑意卻洩露了他此時的心情。
師命難違,尹志平於是走了過去。林志興心存疑惑,一拉小龍女,也一起靠了過去。尹志平來到丘處機面前,又與眾人見過禮,便道:「自我離開了終南山,就在不遠處找了個僻靜的村子隱居,每日鑽研劍法。大概半年前,周師叔祖也不知道怎麼找到我的,反正就這麼跑到了我的面前。」
原來老頑童自和林志興小龍女走散,整日東遊西逛,可又找不到人和他玩,無聊之下只好研究武功。這一研究,還真給他琢磨出不少道理來,借鑒了林志興抓鳥的手法,竟讓空明拳更進了一步。
武功有了突破,老頑童哪裡還坐得住?趕緊四處找人印證他的新武功去。可是窮鄉僻壤,哪裡有什麼高手?也是老頑童命好,碰巧走了尹志平的住處。
尹志平武功也不算差。老頑童見了心喜,就拉著他印證空明拳。老頑童事先說了不用內力,可即便如此,尹志平的劍也摸不到老頑童衣角半分。如此打了半天,尹志平越打越沒信心。到最後不肯出招了,老頑童才放過他。
尹志平學地是普通的全真教內功。在內力修為上先天比不過林志興,可他既然以天下第一高手為目標,自然不甘屈於林志興之下,見有這般不靠內力取勝的武功,就纏著老頑童教他。
有人推崇自己的武功,想學,而且是教中後輩弟子,老頑童自然二話不說,把空明拳完完整整地傳給了他。尹志平是用劍的。學了以後就想把拳法改成劍法,可他畢竟見識不夠,一套劍法改得亂七八糟,還每天纏著老頑童指正。纏了幾天,老頑童受不了了:早就知道這小子難纏,自己還送上門去,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痛。於是閉關七天。創出了一套原汁原味地空明劍。
「你周師叔祖什麼時候說的這武功天下無敵?」丘處機聽完便問起一個他關心已久地問題。
「那天來了一個穿黑衣服的老和尚,師叔祖見了就和他比試,也是只用空明拳。那老和尚就被打得東倒西歪。那時師叔祖就說:我用起空明拳,就已經立在不敗之地了。」
原來如此。郭靖聽了微微頷首:以老頑童的武功和他在空明拳上的造詣,這般說毫無誇張之處。丘處機卻聽出了端倪來,訓道:「周師叔用起來,當然是天下無敵。可你怎麼也敢跟著說?」
尹志平道:「師傅贖罪。弟子只是見那番僧囂張,一時看不過眼。說得有些誇張而已。」
丘處機嘆道:「算了。還好你勝了,若是敗了,全真教的臉都給你丟盡了。」
郭靖也知道岔開話題:「如今周大哥人在何處?」
尹志平道:「還是那天,師叔祖打完那個老和尚,又來了個女的,也不知道是什麼來頭,師叔祖見了她轉頭就跑,現在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什麼女人這麼囂張?丘處機一聽就要發彪,林志興見了,急忙提醒道:「是瑛姑。」
原來是她……丘處機的氣勢登時洩了,想了想又問尹志平道:「你怎麼想起到這裡來的?」
尹志平聞言一拍腦袋:「哎呀,差點忘了,我是替李師弟送信來的。」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給郭靖:「師叔祖走後,我也出門四處遊蕩,前兩天在河南偶遇李師弟,他說自己事務繁忙,托我帶封信給郭兄。」
李師弟就是李志常,在中原領導全真弟子反抗蒙古人。郭靖接過信來,就見其中寫道:「在洛陽地蒙古大軍,因為霍都和軍中其他將領被刺,無人指揮,因此軍心不穩,每天都有成隊的蒙古兵離開軍營,返回草原。」又道:「蒙古人敗退,中原百姓歡欣鼓舞,要求加入義軍的百姓絡繹不絕,還駐留在當地的駐軍惶惶不安,有不少已經提出了投誠。」信中最後道:「只要郭大人這時候出兵,整個中原唾手可得。」
郭靖把這封信遞給眾人看了,一邊嘆道:「要我出兵?我如今大軍分散各處,哪裡有兵可出啊。」
楊過還沒看信,一聽到出兵,眼睛一亮,忽地站起來道:「郭伯伯,我去。」襄陽諸軍忙於接收地盤,只有楊過待在南陽無處可去,早就閒得不耐煩了。
郭靖斥道:「胡鬧,就你那兩千騎兵,能攻下幾座城,佔下多大地方?還不給我老實待著。」
林志興正好把信略略看了一遍,這時插嘴道:「郭師兄,楊過要去,就讓他去吧。不但他要去,師兄你最好也去。」
郭靖一愣道:「怎麼說?」
林志興笑道:「誰說沒有兵,這中原大地到處是兵。這兩千騎兵帶不帶都無所謂,只要楊過代表你郭大人走一趟,這滿地的義軍搖身一變,就成了我大宋的軍隊了。」
郭靖恍然大悟,只是他對義軍的戰力十分懷疑,林志興道:「李師兄不是說了嗎,蒙古精兵都走得差不多了,剩下地都是烏合之眾,郭師兄要不放心,就讓楊過把兩千騎兵帶著,若是有棘手的敵人,就交給他們應付。」
楊過早就大喜過望,連連道:「郭伯伯放心,若是蒙古兵敢來,我定把他們打得抱頭鼠竄。」
事關重大,郭靖又與黃蓉等人商議過後,終於下定決心,誓師北伐,以楊過為前鋒,自領中軍隨後而行。
楊過兵鋒到處,各地義軍紛紛來投。這些義軍頭領,大多是全真弟子,很多都是楊過的師叔輩,這時卻對著自己師侄畢恭畢敬,口稱「楊將軍」,真是說不出地彆扭。幸好楊過一路不停,把他們交給隨後趕來的郭靖應付。
郭靖拼湊了一萬大軍出南陽,等他到開封的時候,已經有大軍十萬,戰將千員了,這還是郭靖整軍之後的數目。這時前鋒還不斷有捷報傳來,楊過的部隊一直打到燕京才停下腳步。原來不光霍都地軍隊散了,在燕京地忽必烈大軍自忽必烈死後,也漸漸地散了。這也沒什麼奇怪的,本來出門在外,就最容易想家,如今領頭地都死光了,這些軍士迷茫之下,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回家。
開封城內,因開封守軍臨陣投降,因此城中並未受戰亂影響,百姓依舊安居樂業。當年郭靖初見女裝的黃蓉,後來兩人夜探王府,都是在這座城中,如今他們兩人正說起這些事,郭靖道:「我當初叫你黃兄弟,一直從張家口叫到開封,現在想想,還真夠傻的。」
黃蓉掩著嘴笑道:「靖哥哥哪裡是傻,那是淳樸。」
郭靖輕輕地拍了她一下:「你還敢笑!」
兩人調笑一回,黃蓉見郭靖又不說話了,就問:「靖哥哥想什麼呢?」
郭靖道:「我以前最欣賞岳爺爺那首《滿江紅》,沒想到自己會有機會完成岳爺爺的遺志,收拾這舊山河。」
黃蓉道:「是啊,不光是岳爺爺的遺志,還是宗澤、吳等前輩的遺志。」黃蓉說完,兩人不由都沉默下來。
忽然黃蓉似乎覺得氣氛太嚴肅了,笑道:「靖哥哥你立了大功,你說朝廷會賞你什麼?會不會封你個王爺當當?」
郭靖道:「我可不在乎什麼朝廷的封賞,等局勢平靜下來,我就辭了這個制置使,陪你雲遊天下去。黃蓉頓時開心道:「好啊,好啊,我們出海去,聽說海外有全身烏黑的崑崙奴,還有藍眼睛黃頭髮的妖怪,我都要去看看。」
這時耶律晉匆匆跑了過來,老遠就喊道:「郭大人,我總算找到你了。」
郭靖回過頭來道:「耶律先生,什麼事這麼急?朝廷有消息了?」
早在郭靖剛佔領開封的時候,就上奏理宗皇帝,請他還都開封,見耶律晉跑來,還以為是朝廷有答覆了。
耶律晉憤然道:「不是這事,是那奸相丁大全,竟在朝會上彈劾大人不尊上喻,擅啟邊事,朝廷要大人去臨安敘職。」
第一百一十八章 重立全真
這時史彌遠已死,把持朝政的是右丞相丁大全。史彌遠雖也是一代奸臣,可他至少還能做到知人善用,知道選派良將對抗蒙古人。可丁大全出身低微,不學無數,只知道專權自恣,貪財好色,又重文輕武。自他上台以後,大肆任用親信,對各地帶兵將領大加排擠。
郭靖自當了這個制置使以後,與朝廷沒什麼來往,更不會去巴結丁大全這種人,丁大全早就懷恨在心,一心等著郭靖犯錯。這次郭靖出兵南陽,被他得到消息,自以為時機已到,便糾結黨羽上書彈劾郭靖。
只是如此強大的蒙古人頃刻間土崩瓦解是誰也沒有想到的,這邊郭靖已經把仗都打完了,那邊丁大全還在彈劾他「擅啟邊事」,未免也太過可笑。
這時開封府中,眾人都在痛罵昏君佞臣,有人還在堂下苦諫道:「郭大人,千萬不能去臨安啊。可還記得當初岳爺爺之事!」郭靖默然無語,良久才道:「臨安我是不會去的。我在襄陽起兵,為的是蒙古人殘暴,可不是為了權勢富貴。如今中原已復,蒙古人已退,我又何必貪戀高位,這個制置使我也不要了,大家也散了吧。」說完也不管那些目瞪口呆的下屬,自顧自走了出去。
郭靖要辭官,那我們怎麼辦?郭靖這些手下,可都不是正經陞官升上來的,在郭靖手下當差,那是親信,是要重用的,可要是換個上司,能不能繼續做官還不知道呢?特別是那些投降過來的漢人金人遼人,可不相信朝廷會給他們什麼好臉色看,更是不能讓郭靖就這麼辭官而去了。
眾人回過神來。商議了一回,有的道郭大人最聽郭夫人的話。去找郭夫人,有的道郭夫人肯定向著郭大人,還不如去找丘道長。於是眾人紛紛出馬,分頭去找能說得上話的人,希望能讓郭靖收回辭官地想法。
黃蓉聽說郭靖要辭官,也是吃了一驚。在她看來,她靖哥哥打敗蒙古,收復中原,正是勞苦功高。朝廷不但不賞,還有問罪的意思,真是豈有此理?她倒也不是稀罕朝廷地賞賜,只是嚥不下這口氣。郭靖好脾氣。不計較,可不代表黃蓉就能讓丁大全這種人站在他們頭上作威作福。她在剛得到消息的時候,就打定主意要好好教訓這丁大全一頓,這時見那些人找上門來,兩邊正好一拍即合。
黃蓉從小受黃藥師影響,本就是一個無法無天的人,後來嫁給了郭靖,才有所收斂。今日被朝廷的亂命氣壞了,也顧不得許多,就寫了一張「清君側」的檄文。悄悄地拿出郭靖的印章蓋了,就讓人傳檄天下。
郭靖的手下,很多是慕名而來的武林人士。本就是桀驁之人,只服郭靖一人,對官府不甚看重,還有些投降過來的,更是一心投靠郭靖。他說什麼便是什麼。因此這檄文一出,眾人皆無異議。紛紛整軍備戰,只有郭靖一人還被蒙在鼓裡。
這時丘處機等人聞訊趕來。見到郭靖,丘處機揮舞著手裡地檄文道:「開始聽說你要辭官,我還很為你不值。沒想到你有這等決心,這篇檄文寫得好。」
「檄文?什麼檄文?」郭靖聽得一頭霧水,從丘處機手中接過紙來一看,登時漲紅了臉道:「這不是我寫的,我什麼時候寫過這種東西?」接著怒視著黃蓉道:「是不是你寫的?」
兩人結婚二十年,從未紅過臉,黃蓉這時也被郭靖這副表情嚇壞了,怯怯地道:「我這不是給你出氣嗎?」
郭靖更怒,大聲道:「出什麼氣?你這是陷我於不忠不義!」
黃蓉還是頭一次見郭靖對自己發脾氣,被他罵得想哭。這時丘處機站起來大聲道:「什麼叫不忠不義?又不是讓你造反!丁大全這種狗官,殺了才大快人心。你如今身居高位,就要有擔當,你若一走了之,你那些屬下怎麼辦?治下的百姓怎麼辦?讓他們被臨安地那些狗官糟蹋嗎?蒙古人是被趕回去了,可中原要再亂,他們不會再來嗎?」
郭靖被丘處機教訓慣了,他的話還是聽得進去的。這時細細一想,貿然辭官是有些不妥,他既然知道自己錯了,便坦然認錯道:「道長說得對,辭官的事是我欠考慮了,可蓉兒這檄文也太……」
這道檄文雖不是造反,也和造反沒什麼區別了。丘處機早知道黃藥師不拘禮法,行事乖張,沒想到他女兒也這般無法無天,頭痛地道:「發了就發了吧,若是朝廷因此處置了丁大全,也是天下百姓的幸事。」
朝廷本來就是丁大全在說話,當然不會處置丁大全,反而指郭靖為叛逆,令各地宋軍起兵討逆。這時就可以看出丁大全的人緣有多差了,四川王堅殺了丁大全派來取代余的貪官余晦,率先起兵響應郭靖,接著兩淮的孟珙、大理的朱子柳、交趾的向士壁等人紛紛響應郭靖。
事到如今,郭靖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遂領軍直撲臨安。臨安禁軍臨陣投降,郭靖帶大軍殺入城中,盡誅丁大全及其黨羽,又再次上書,請理宗皇帝回都開封。
大軍在旁,理宗皇帝無從拒絕,只好下詔還都開封,又改元新安。不過理宗皇帝剛登基時,便是史彌遠弄權,後來又是丁大全專政,過慣了不管事地日子,於是下詔給郭靖道:「太宗故約,能恢復燕雲者,雖異姓亦得以封王。如今郭卿收復燕雲,功莫大焉,依約封郭卿為襄陽王,總攬朝政。」自己便躲到還沒完全修好的皇宮裡享樂去了。
郭靖封王正是眾望所歸,他主政後輕徭薄賦,任用賢能,於是政通人和,百廢具興。新安二年,全真諸子修復重陽宮,並在宮前設下擂台,廣邀天下豪傑前來比武。尹志平單人只劍,一個月內連敗各路高手百餘人,眾人心悅誠服,共推其為天下第一高手,於是重立全真教,襄陽王郭靖送來牌匾,上書「玄門正宗」。
這天正是全真教立教大典。全真教在收復中原過程中功勞甚大,教中弟子被封官的數以百計。一個小小地重陽宮裡,如今有將軍校尉幾百人,也是難得的盛事。
丘處機和尹志平兩人還在重陽宮門口等人。眼見吉時臨近,山下也不見人上來,丘處機嘆道:「進去吧,他不會來了。」尹志平也是滿心失望:林師弟,我如今武功大成,正想和你比比誰才是全真教第一高手,你竟然連個面都不露一下。
這時一個三代弟子匆匆跑過來道:「丘師伯、尹師兄,林師弟讓我把這個盒子交給你們。」
尹志平見丘處機不動,便接過來問道:「林師弟什麼時候和你說的?」
那人道:「昨天說的,讓我今天把這個盒子交給你們。」
尹志平一邊說話一邊把盒子打開,裡面端端正正地放著一枚戒指,正是林志興拿到手裡從來沒有戴過的掌教戒指。丘處機見了這枚戒指搖頭道:「這小兔崽子,終究還是留他不住啊,這時候不知道去哪裡快活去了。」見尹志平把戒指遞過來,便道:「你戴著吧。」
他卻不知道,被他惦記地林志興就在不遠處。古墓雖然放下了斷龍石,但林志興與小龍女都知道另有出口。林志興應承過小龍女,把掌教之位交出去便與她成親。小龍女堅持要回古墓,在她祖師婆婆面前拜堂成親,於是兩人便回到了終南山,走水路進了古墓。
這時小龍女珠鑲鳳冠,金繡霞帔,正是當年林朝英留下地嫁妝。她正跪在林朝英像前道:「祖師婆婆在上,弟子龍氏,與全真教的林師兄情投意合,意欲結為夫妻,請婆婆作個見證。」
林志興也是一身紅袍,卻是從外面帶進來地。他正站在王重陽的畫像面前,對畫像道:「重陽祖師啊,你看人家都準備好嫁衣等著你了,你最終還是辜負了人家,不知道當了道士以後有沒有後悔啊?如今弟子有幸得到古墓派後人的青睞,不管您老人家是成了仙,還是在地府,都會感到高興吧?」
小龍女站起身來,走到林志興身邊,拉著他道:「林郎,你在說什麼呢?快來給祖師婆婆磕頭。」
林志興任她拉著來到林朝英像前跪下,誠心誠意地道:「我林志興在有生之年必定全心全意愛護龍兒,我和龍兒將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一對。」
林志興說完,側頭見小龍女雙頰羞紅,美艷不可方物,一時情不自禁,伸手把她抱在懷裡,低頭便去吻她。小龍女一驚,隨即反手把他抱住,勇敢地抬頭迎了上去。
這時重陽宮中爆竹聲響起,似在慶祝這天下第一大教重立中原大地,又似在慶祝一對有情人終成眷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