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卌四章 我已經等你很久了
襄陽城雄據漢水中游,三面臨水一面靠山,整個城池佈局嚴謹,形勢險要,自古便被稱為「鐵打的襄陽」,歷來都是兵家必爭之地。
蒙古人也知道「無襄則無淮,無淮則江南唾手可下也」這樣的道理,數次譴軍南下,都對襄陽無計可施,最終無功而返,這次王子忽必列親領大軍南下,便是存了勢在必得之意。
蒙古大軍雖還未到襄陽,可消息早已傳來,城中一日數驚,不時便會傳出蒙古人到了的消息,因此這些時日襄陽城門早已關閉,城中百姓也少有進出。襄陽城是荊南重鎮,往日市集繁華、行人如織,不過這時若大的官道之上,竟只有郭靖一行人匆匆趕路。
及至來到襄陽城下,自詡前世什麼世面沒有見過的林志興也不免被震撼了一把,高達三丈有餘、連綿不見首尾的城牆、圍繞城牆足有幾十丈寬的護城河,就不知道花了多少人力錢糧,大宋朝的富庶由此可見一斑。可惜五代時武人的跋扈讓文人心有餘悸,導致整個宋朝都在揚文抑武,最終被一群蠻夷趕下了海,不得不令人扼腕嘆息。
因為蒙古人要來的緣故,襄陽城這幾日都是城門緊閉,不過城中百姓驚訝地發現,今日東城門竟大開著,更有傳說中的荊湖節制使、襄陽守將呂文德呂大人親自率著城中大小官員在城門口等人,一時群起圍觀,議論紛紛。
有人道:「什麼人竟讓呂大人親自出迎?莫不是朝廷派人來了?」
頓時有人反駁:「朝廷?別說笑話了,朝廷畏蒙古人如畏虎,知道蒙古人要來,還敢有人過來?」
有個提著長刀明顯是武林中人的漢子道:「要我說啊,必是郭大俠到了。」
邊上有人不解道:「劉大哥,郭大俠名聲再大,也是個民,怎麼能讓呂大人這樣的大官親自迎接呢?」原來先前說話那漢子姓劉。
只聽那劉姓漢子說道:「你們這些外地來的不知道,呂大人能夠守住這襄陽城,全是拜了郭大俠相助。因此別的武林人物呂大人可以不理會,郭大俠來了他絕對不能不理會。」
這時官道上來了一群人,為首的正是郭靖,圍觀眾人看了,頓時都作欽佩狀看向那劉姓漢子,不禁令他大感滿意。邊上提問那人趁機道:「劉大哥,你久居襄陽,想必對郭大俠的事跡知道得很清楚吧?不如給我們講講?」
不少人隨即附和道:「是啊,給我們講講吧。」
那漢子見一群人等著自己說話,心中十分得意,便開口道:「這就要從二十年前講起了,那時還是我們大宋和蒙古人合作滅了金人的時候……」
不說那漢子在一旁講得唾沫橫飛,卻說呂文德自得到蒙古人南下的消息就坐臥不寧,幾天下來竟掉了十來斤肉,及至聽得郭靖來了,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早早地帶了人去迎他。此刻見了郭靖,呂文德快步走了上去,興奮得臉色發紅,渾身肥肉亂顫,一把拉住郭靖深情地道:「郭大俠,我已經等你很久了。」
原來呂文德雖然官居高位,卻是一點本事沒有的,二十年前若不是郭靖黃蓉及時來報,又正逢鐵木真身死,只怕襄陽城當時就不姓宋了。不過呂文德也有幾樣好處,一個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無能,便把手裡的權力統統交給了郭靖和他的幾個副將,不過敘起功勞來他自然是頭一個的,因此二十年來,蒙古人屢攻襄陽不克,倒成就了他呂文德的名聲,且不說朝廷多有嘉獎,便是在民間不知情的百姓看來,他已是一代名將、武穆復生了。二來便是會做人,朝廷每有嘉獎,他便會拿出一部分來分給麾下將士,因此他雖然是出了名的貪生怕死,但也得了個愛兵如子的美名,在軍民之中還算有點聲望。
蒙古人南襲,他也經歷多次,這次其實也不是真的有多害怕,不過他依賴郭靖依賴慣了,郭靖沒有來,他心裡總是不塌實,因此見了郭靖才會如此激動。
郭靖就是再老實,這樣的事多遇了幾次,也早就知道呂文德在擔心什麼了,當即掙開呂文德,抱拳道:「呂大人放心,有郭某在,襄陽必定固若金湯。」
呂文德開心地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又抬頭朝郭靖身後看去,只見寥寥百餘人,大多道士打扮,一時有些失望,但很快調整了臉色,堆起笑臉對丘處機道:「諸位是全真教的神仙吧?本官仰慕已久了。這次襄陽城就仰仗各位了。」呂文德久居官場,一手察言觀色的本事爐火純青,一眼便看出丘處機是領頭之人,不過他畢竟不是武林中人,全真教如日中天他也聽說過,別的門派就不知道了,因此只要見了會武功的道士,便以為是全真教的弟子,這次運氣好,恰好被他蒙對了。
丘處機卻不知道他是蒙的,真以為全真教大大的有名,連一鎮節度都熟知,心中高興,答道:「正是。貧道與弟子們都是漢人,殺蒙古人自然責無旁貸。」
郭靖在襄陽有一座府第,眾人又客套了一番,便都到郭靖府中住下。林志興原本還想逛逛襄陽古城,不過城中宵禁,只好作罷。
呂文德自從郭靖來了便把事情都交了出去,整日躲在自己府中尋歡作樂,因此第二天商量守城之事時只有郭靖黃蓉、全真諸子和襄陽的幾位副將。眾人正在議事,忽然感到西邊一陣震動,俄而便有斥候來報:蒙古人來了。
第卌五章 楊過要練兵
眾人聽了軍士來報,頓時事也不議了,急急忙忙趕去西城樓觀察敵情。這會工夫敵襲之報已傳遍全城,城門緊閉,守城的士兵也早已嚴陣以待。如今的襄陽守軍經過連年大戰,已不是當年那些沒見過血的懦弱宋兵,而是從屍山火海裡走過來的精銳,因此見蒙古兵在城外耀武揚威,卻一點畏懼感都沒有,只是各司其職,緊守城頭。
來到城外的是蒙古先鋒,足有兩三千輕騎,由一個萬夫長帶著,這時正在城外來回奔走,不時往城牆上放箭,表演他們的騎射功夫。只是襄陽城高,騎兵用的角弓勁力小了,箭枝離得老遠就往下掉,偶爾有能射上城頭的,也已軟綿綿地沒有絲毫威脅。
城上守軍不甘示弱,一樣操起弓箭還擊。郭靖在蒙古習得騎射之術,以此教練士卒,是故襄陽兵精,甲於天下,襄陽弓弩手人人能挽強弓,發硬箭,射術實不遜於蒙古武士,只是蒙古人不是站在城下當靶子,而是騎著馬飛奔,因此雖然城上紛紛放箭,也射不中多少人。
眾人登上城頭的時候,正見到城上城下打得熱鬧。幾千人是什麼概念?用林志興的話說:以前中學裡開學典禮的時候,操場上就能站幾千人。因此幾千人多嗎?一點都不多。雖然這幾千人個個配馬,跑得正歡,不過城樓上眼尖的眾人早已看出他們的疲憊。林志興見周圍幾人都只管看戲,當先出言道:「蒙古人急馳而來,人馬俱疲,不如我們現在就派兵出戰,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丘處機等人不明情況,又不通兵法,因此不置可否,郭靖卻與幾位副將相視苦笑。林志興不見他們回應,心裡奇道:我以前看三國的時候,只要不是實力懸殊,守城一方總會在攻城一方剛到的時候出擊一下,這等以逸待勞的打法,總是有便宜可以賺的,為什麼這裡就沒人響應呢?
郭靖看出了林志興的疑惑,嘆道:「若有可能,我也想給蒙古人一點顏色看看,可惜襄陽城中沒有騎兵,若是派步兵出戰,只是給蒙古人當靶子而已。」
郭靖說完,又道:「雖然不能出城迎戰,但給蒙古人一點教訓還是要的。」說完便從旁人手中拿把弓來搭上箭,用力拉成滿月,「嗖」地一聲朝一個靠近城牆挑釁的蒙古武士射去。
郭靖的弓箭學自蒙古神射手哲別,準頭自不用說,又有絕強內力相輔,端得是又快又準。那蒙古武士也是部落中的勇士,在前鋒中撈了個百夫長的位置,身手自然不差,可惜碰到了郭靖,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呢,就覺得胸口一痛,連人帶馬被釘在了地上。
這一下變故陡起,頓時把一干蒙古人嚇了一跳,紛紛下意識地遠離城牆,生怕城上那人給自己也來這麼一下,一時士氣陡降。帶隊的萬夫長見城上早有準備,無機可趁,又見己方士氣不高,只好收兵,退了十餘里安營紮寨。
眾人見蒙古人走了,也都退下城頭。幾位副將自去處理軍務,調動士卒、安排人手巡邏等等。
等眾人回到郭靖府中,林志興憋不住心中的好奇,問道:「城中居然沒有騎兵?若大個襄陽,難道竟連幾千匹戰馬都找不出來嗎?」
黃蓉對襄陽的武備甚是熟悉,當即便答道:「戰馬是有的,不過大多都給斥候用了,成建制的騎兵,那是沒有的。」
林志興道:「騎兵是陸戰之王,若是沒有騎兵,我們只能給蒙古人壓著打,進退不由自主。如今兵臨城下,斥候也沒多少用了,不如把馬匹集中起來組成一隊騎兵,我們也不要長途奔襲,一人一馬足矣,一千戰馬就是一千騎兵。至於打探消息,可以叫輕功好的英雄代勞。」
騎兵的重要,早已被歷史一次次地證明。林志興前世看小說的時候,只要是冷兵器戰爭,無論是野戰還是守城,總會有一支騎兵部隊靠著強大的機動和衝擊起到扭轉戰局、反敗為勝的關鍵作用,因此對於城中沒有騎兵深感詫異。
他卻不知道宋朝自丟了燕雲,一向缺少戰馬,因此宋軍習慣了以步兵為主,戰馬在軍中可是稀罕貨,偶有所得,便被各部分了去,或裝備斥候,或裝備衛隊親兵,至於建立騎兵這樣奢侈的事情,宋軍將領基本想都沒有想過。
襄陽城中也是一樣,幾位副將守城守慣了,蒙古人有騎兵,我們有城牆,卻從沒想過自己這邊組成騎兵去打蒙古人。郭靖和黃蓉也一樣,心思都在守城上,總以為城高牆厚、箭矢銳利便足夠了,從沒有反攻的意思,這時聽了林志興的話,郭靖遲疑道:「城中軍馬不過千餘,就是建成了騎兵,這麼點人又有什麼用呢?」
林志興心道:你也是帶過騎兵打仗的,怎麼就不明白騎兵的厲害呢?正要醞釀措辭,好好給郭靖說說騎兵的好處,楊過就已經搶著開口了:「郭伯伯,當年岳爺爺的背嵬軍也不過幾百騎兵,就能大破數萬金兵,看得人好生羨慕。我最近讀《武穆遺書》,上面記載了背嵬軍的練法,我也想練一支這樣的騎兵出來,即使不能像岳爺爺那樣以一敵百,總要做到以一敵十。」
楊過前些日子總是悶悶不樂、一言不發,令郭靖十分擔心,今日見他主動請纓,要求又合情合理,斷沒有拒絕的道理。郭靖又最敬岳武穆,聞言再不遲疑,當下便答應了。
如今的襄陽城,郭靖的話比呂文德的話還要好使,因此郭靖一聲令下,各部將軍雖然多有不捨,但還是把騎兵集中了起來。至於如何操練,郭靖軍務繁忙,便盡數交給了楊過。
前面說到宋軍戰馬珍貴,因此能分得戰馬的,都是軍中的佼佼者,不少人身懷絕技,一時間如何肯服楊過的管束。不過當聽說楊過是學過《武穆遺書》的,頓時氣焰消了一半,又等楊過一桿鐵槍打翻了十餘個挑戰者,縱使心中還有不服氣的,但表面上人人聽令。這時楊過便拿出《武穆遺書》,依著書上所記照本宣科地開始練兵。
第卌六章 守城都是要劫營的
蒙古大軍不日便到,這幾日時間,楊過能練出什麼樣的兵來,能練到什麼樣的程度,我們且不去說它,卻說入夜的襄陽城,一片寂靜,一點都沒有大戰將臨的混亂。
前幾日蒙古人還沒到的時候,每夜城中還會有幾次鳴鐘報警,鬧得人心惶惶,可到如今等蒙古人真的到了,城中軍民反倒都安定下來,除了各處值夜的軍士正盡忠職守地巡邏外,其餘百姓都安然入睡,只怕這些天來,就數今天晚上睡得最安穩了。
這時城中,尚有兩處地方***通明,在夜色中格外顯眼。
第一處是襄陽守將呂文德的府邸。那廝仗著有郭靖在,一點不把城外的蒙古人放在心上,顧自與小妾在府中飲酒作樂。
另一處便是郭靖的府邸。郭靖府中住的都是跟隨郭靖到來的武林人士,練武之人精神比一般人要好很多,哪能早早就睡?這時候如全真弟子這般修道之人大都在打坐練氣,而其他那些武林中人則聚在一起喝酒聊天,講的便是如今襄陽的局勢。武林中人雖然不一定讀了多少書,但走南闖北慣了,見識還是不少的,而且練武之人大多性格直爽,心裡想什麼就說什麼,這不,這兩位已經從襄陽城外的韃子罵起,一直罵到了當今皇帝頭上了,邊上的聽眾還都起哄叫好呢。
林志興見天色全黑,便出了房門,走到丘處機住處前,輕輕地敲了敲門,聽丘處機道「進來」便推門而入。林志興剛要上前說話,丘處機已摸著額角,瞪著他道:「你這麼晚過來,又有什麼鬼主意?」
林志興聞言一窒,定了定神才道:「丘師叔,蒙古人遠到而來,白天又費了不少力氣,今晚一定疲憊不堪,您不覺得正合適我們去劫營嗎?」
丘處機道:「我就知道你又想著害人。你要劫營該去找靖兒說,讓他派兵,和我說有什麼用。」
林志興蠱惑道:「城中沒有騎兵,那些步兵都是普通漢子,若是讓他們去,去少了不頂事,去得多了,只怕走不到一半便被蒙古人發現了,因此弟子以為,這次不如由我們全真教出手,日後說起來,全真弟子大破蒙古前鋒,我們臉上也大大地有光。」
丘處機閉著眼睛想了想,覺得此事大有可為,突然睜開眼問道:「你從小在終南山上長大,是從沒有上過戰場的,這會兒說得頭頭是道,不知你是從哪裡學來這些東西?」
林志興沒料到丘處機突然提問,想也不想便答道:「書上看來的。」
丘處機奇道:「什麼書?」
林志興道:「自然是三國。」
丘處機自然不知道他所謂的三國是《三國演義》,兀自在那喃喃道:「《三國誌》中寫了這些東西嗎?我怎麼不記得了。」丘處機也是讀過不少書的,要不怎麼敢說自己的詩比武功好,不過史書都是以前讀的,如今都讀一些道藏,記不清楚也是有可能的。
林志興這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時節《三國演義》還沒有寫出來呢,當下胡謅道:「三國時代猛將如雲謀士如雨,一部《三國誌》當真寫盡了古往今來的兵法計謀,比那什麼《孫子兵法》、《三韜六略》實用多了,師叔若是有空,也該好好研讀研讀才是。」這卻是林志興在胡說,他從未讀過《三國誌》,也根本不知道裡面寫了些什麼,至於能不能從中讀出兵法來,更是只有鬼才知道了。
丘處機卻是信了他的話,便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吩咐林志興把師兄弟們集合起來,自己到前廳找郭靖去了。
郭靖剛到襄陽,正巧蒙古人就到了,因此有許多軍務要處理,這時正與黃蓉在前廳忙碌。丘處機說了來意,郭靖也十分支持,翻出塊令牌交給丘處機道:「有了這個令牌,道長隨時可以出入城門。」接著又找了兩個信號煙火遞給丘處機,道:「道長無論是攪亂了蒙古軍還是被蒙古軍圍了,只需放出煙火,我就帶兵前來接應。」
丘處機收好煙火回到後院,林志興已經把全真弟子集合了起來,孫不二等幾個長輩也已在院中等丘處機,不少原在喝酒聊天的武林人士也紛紛走出來看看熱鬧。這時在城中的武士都是些輕功不好又有自知之明的人,等他們問清楚全真教是要出城奔襲,俱都讚嘆一聲羨慕一番,倒也沒有要跟著同去的。因此這趟去劫營的,除了小龍女外,全是全真弟子。
林志興又吩咐全真教的三代四代弟子統統換了黑衣,便是平日只穿白衣的小龍女也被林志興套了件黑外套上去。至於丘處機等人,自有高手的矜持,根本不屑換衣服,林志興也管不了他們。眾人整裝齊備,丘處機便帶頭前行,到了城門出示了令牌,一行人便走進了茫茫黑暗中。
這一行人出得城來,便都默不作聲,只顧埋頭趕路。眾人輕功在身,十餘里地轉眼便到,更妙的是,眾人都是輕裝,走路沒什麼聲響,即便到了離蒙古人寨子不遠的地方,還是沒有被人發現行蹤。
丘處機見到近在咫尺的蒙古軍營沒有絲毫反應,心中大喜,拔劍就要摸上去,卻被林志興一把拉住。丘處機不悅道:「剛剛要劫營的也是你,這會兒又拉著我幹什麼?」
林志興道:「師叔再等一等,等到丑末寅初的時候,正是人最困的時候,那時候悄悄地摸進營去,相必要容易很多。」
這個道理只要是行走江湖的人都懂,丘處機剛剛只是沒有想到,得了林志興提醒,便按捺下心情,率了眾人在不遠處埋伏了起來。等了有個把時辰,見大部分蒙古哨兵已經睡眼朦朧搖搖欲墜了,丘處機便把手一揮,全真弟子魚貫而出,當先幾個是精於暗器的弟子,率先出手解決掉哨兵,眾人一擁而進,幾人一組分散開來,見個蒙古軍帳便進去屠戮一番。
只是這些蒙古武士畢竟長年征戰,警覺性高於常人,不一會便從一個營帳中傳出一聲淒厲的「敵襲」,頓時整個大營都沸騰起來。
第卌七章 哪裡來的這些宋兵
前鋒都是軍中精銳,這些蒙古兵雖然白天勞累,但稍有風吹草動便都能回過神來。黑夜裡一聲淒厲的「敵襲」頓時將整個大營的蒙古兵都驚醒過來。
驚醒過來的蒙古兵還都有些發懵:有多少日子沒有被敵人襲營了?也許十年也許二十年,年紀小一點的新兵根本就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情。懵過之後便是大怒:什麼時候連南蠻子也能欺負到我們頭上來了?
蒙古人一向看不起南人,認為他們怯弱無能,因此碎被宋軍偷襲,卻絲毫不見害怕,連衣甲都來不及穿戴整齊便跑出去迎敵了。全真弟子遇了這等變故,雖驚不亂,改偷襲為強攻,頓時六七人一組,組個小陣,把隨身帶著的火種紛紛扔到帳篷等易燃的物事上,便與蒙古兵廝殺到一起。
兩三千人的營地能有多大?全真弟子又是分散開來,這時廝殺聲起,一時響徹全營。普通的蒙古兵只顧著眼前的敵人,對此絲毫不在意,可前鋒大將、萬夫長懷都就不能不在意了。
懷都十幾歲便開始跟著鐵木真南征北戰,在軍中也頗有勇名,一路積公升到了萬夫長。這次攻襄陽,他便是藉著這勇名搶到了先鋒一職。先鋒雖然辛苦些,但要有功勞,也是頭一份的,因此這些天來懷都一直十分得意。
也許是看多了西域小國那種放一陣箭雨便可以迫降一城的事情,南來的路上懷都一直在做夢,夢到一陣箭雨襄陽城守就開城出降,他不費一兵一卒就攻下這個令蒙古人頭疼了無數年的堅城。雖然明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但懷都還是忍不住要這樣去想,可是一個叫做郭靖的男人一箭便撕碎了他的夢想。
懷都鬱鬱而退,心中卻對那些居高臨下的大宋弓兵十分不爽。他們要是能出城就好了,懷都如是想。所以當懷都聽到宋兵偷襲的消息時,最先想到的是:一定是長生天聽到了我的想法,把這些宋兵送到這裡來的。
懷都來到帳外,只聽廝殺之聲遍佈全營,火光朦朧之間人影交錯,只看到四下裡都有穿黑衣的敵人,一時也看不清宋兵來了多少,也不知道戰況如何。蒙古鐵騎是無敵的,懷都這樣對自己說,他卻忘了這時候雙方都站在地上搏殺,哪裡來的鐵騎?
全真弟子們最喜歡這樣的混戰了,他們六七人組成個陣,敵住周圍一圈蒙古兵,一陣劍光閃過,便慘叫著躺下六七個蒙古兵,自己卻連塊油皮都沒有搽破。只是蒙古人多,倒下幾個便又上來幾個,一時倒也殺之不盡。
這時候火勢漸大,懷都也藉著火光看出來了,那些穿黑衣的宋兵人數雖然不多,卻個個凶狠強悍,蒙古武士已倒了數百個,他們卻毫髮未損,尤其是有幾個不穿黑衣看著像是頭領的更是強悍,幾十個勇士都圍不住一人。襄陽哪裡找來這麼強悍的兵?懷都心裡暗暗吃驚,不過他能做到萬夫長,可不是只靠勇武不動腦子的,當即便朝著人群中大喊:「不要糾纏,快上馬,快上馬!」
可是蒙古士兵殺得熱鬧,哪裡聽得到他的聲音。還好他的親兵這時紛紛聚了攏來,懷都便吩咐親兵趕緊去各部傳令。他剛吩咐完,就看到邊上跑過來兩個士兵,當即皺眉道:「你們不要亂跑了,趕緊去馬廄……」說得一半,忽然臉色大變,也顧不得顏面,就地一個懶驢打滾滾到一旁。
這時只見跑在前面的蒙古士兵突然拔出馬刀,一刀斬在懷都剛才在的位置。他卻沒有料到志在必得的一刀斬在空處,懷都竟先一步躲了開去,一時間收刀不及,刀刃斬到地上,刻出一條深深的印子。
原來這兩個蒙古士兵是林志興與小龍女所扮,他們隨丘處機殺進營來,林志興隨手便找了兩件蒙古人的衣甲,給小龍女和自己套上。林志興對一般的蒙古兵不感興趣,只想去殺主將,因此也沒有上去廝殺,只是帶著小龍女在營中亂跑。這時候營中混亂不堪,倒也沒有人去注意他們兩個,可是他們兩個都是軍盲,根本不知道主帳立在何處,只是看著有人發號施令就上去砍了,倒也叫他們殺了幾個軍官。
剛剛懷都在哪裡大喊大叫,蒙古人雖然沒有聽到,倒是林志興聽到了,他白天在城上遠遠地看到過懷都,這時見了,立刻認了出來,一時心中大樂,提著從蒙古兵手裡搶來的馬刀就跑了過去。
懷都在軍中也曾遇到過刺殺,他初時並未懷疑過兩人,可是突然發覺這兩人身形削瘦容貌清秀,根本不是蒙古大漢的模樣,心中警兆頓起,一時來不及細想,下意識地就避了開去,正好逃過一劫。
林志興一刀落空,急忙收刀再砍,可惜這時候那些親兵也都反應了過來,顧不上去傳令的事情,趕緊把懷都擋在身後,紛紛拔刀迎了上去。林志興見狀,右手一送,手裡馬刀飛出,穿過人群紮在懷都肩上,從小龍女手上接過長劍,便朝擋路的親兵殺去。
懷都倒也悍勇,挨了一刀卻一聲不吭,反手把刀拔了出來握在手裡,分開人群,怒喝道:「找死。」便揮刀迎戰林志興。
戰場上的武功和武林中的武功大有不同,懷都的刀雖然氣勢十足,但在林志興看來卻處處是破綻,幾招過後便讓懷都身上多了七八條傷口,若不是邊上親兵拚死相救,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眾親兵眼見事情不好,顧不得自身安危,拚命拖住林志興與小龍女,一邊大叫道:「將軍快走。」
懷都被林志興打得心驚肉跳,這時顧不得逞強,轉身便朝馬廄那邊跑去。林志興頓時急了,連使重招打飛了幾個擋路的親兵,對小龍女道:「龍兒,你擋住他們,我去追那個將軍。」
等林志興趕到馬廄的時候,懷都已騎在馬上,見了林志興便撥轉馬頭,連人帶馬就撞了過來。林志興可不敢硬擋,急忙閃到邊上,見懷都要走,趕緊用力扔出手裡的長劍。
可惜林志興從來沒有扔過這麼大的暗器,準頭差得要命,竟一劍紮在馬屁股上。那馬吃痛,長嘶一聲,揚起前蹄便要發足狂奔。林志興一急,趕緊四下裡找可以扔的東西,這時只見身後一把長劍飛出,準準地扎進懷都後心,懷都慘叫一聲,跌落在地,撲騰了兩下便不再動。
林志興回頭一看,就看到丘處機空著雙手,還比劃著扔劍的動作,興奮地鬍子一翹一翹。
第卌八章 前鋒已經全軍覆沒
丘處機見大局已定,就從懷中掏出個信號煙火放了出去,等郭靖帶兵前來接應,畢竟營中數千軍馬、糧草輜重可不是百餘全真弟子搬得回去的。
這時營中火勢漸漸大了起來,雖然大部分蒙古兵還不知道懷都已死,可眼見得營中不能待人了,有心思靈活的,便起了奪馬跑路的念頭。林志興自然不能讓他們如願,對丘處機道:「這些軍馬是好東西,可不能讓他們帶走了。」當即便與丘處機,還有擺平了懷都親兵隨後趕來的小龍女三人守著馬廄,開始時還能來一個蒙古兵就殺一個,後來許多蒙古兵一擁而上,三人就忙不過來了,擋了這邊沒那邊,讓不少蒙古人搶了馬跑了,及至附近的全真弟子紛紛趕來助戰,才穩穩地守住了馬廄。
剩下的蒙古人見奪馬無望,又打不過這些強悍的宋兵,齊齊地發聲喊,便四散而逃,只有少許悍不畏死的武士還在和全真弟子纏鬥。
等郭靖帶人到來的時候,營中已無一個活著的蒙古人,一干全真弟子聚在馬廄邊上,不少人來回奔走,扼住火勢不讓它接近馬廄。隨行而來的一個副將初時聽說丘處機帶人劫營,覺得能出去擾亂一番然後全身而退已是很了不得了,誰能想到竟殺了這許多蒙古士兵,一戰就把敵方前鋒擊潰了,頓時佩服得五體投地,上前對丘處機道:「丘道長,全真教果然名不虛傳,這一戰之後必能聲震天下,有諸位道長在,又何必再怕那些蒙古人。」
丘處機最是好名,無論是他自己的還是全真教的,這時聽了那副將誇獎,頓時喜笑顏開,客氣道:「哪裡哪裡,殺敵報國,正是我們全真弟子的本分。」又見全真弟子廝殺良久人人勞累,這邊事情還多,便接著又對郭靖道:「靖兒,這邊都交給你了。」說完便當先而走,領著全真弟子回城去了,留下郭靖在這裡分派人手牽馬的牽馬、滅火的滅火。
丘處機帶隊前行,忽然想到林志興之前說過三國大將也是這般半夜劫營的,不由想道:那些大將得勝而歸的時候,也是像我現在這般模樣吧?以後史書中會不會記下這樣一筆:某年某月,全真教丘處機帶門下弟子於襄陽城下大破蒙古先鋒數千人,丘處機力斃蒙古先鋒大將懷都。
想著想著,丘處機臉上不由浮出一絲笑容,想道:看來,這等鬼鬼祟祟的事情還是有可取之處的嘛。隨即心中一凜,趕緊收了笑容,默默告罪道:三清祖師在上,弟子只是一時想差了,絕不會捨棄俠義正道,走上邪路的。他四下張望一番,見一干全真弟子俱都神情興奮小聲交流著,無人注意到他才放心下來。
要說丘處機脾氣暴躁也好,手段狠辣也好,可從來都是堂堂正正、先宣後戰的,像這般偷襲之事,卻真的是頭一次做的。雖然嘗到了甜頭,卻暗暗告誡自己不能喜歡上這樣的手段,更下了決心要把林志興從邪路上挽救回來。
林志興走在最後,見丘處機嘴角帶笑、昂首闊步地走在前面,心道:丘師叔,你總是說我出的主意不夠光明正大,如今你也嘗到不光明正大的甜頭了吧?看你以後還怎麼教訓我。他卻不知道丘處機道心堅定,已經克服誘惑,正等著教訓他呢。
小龍女被林志興先前一聲「龍兒」叫得心裡喜滋滋地,這時特別想和林志興說話,見他看著前面發呆,便問道:「你在看什麼?」
林志興轉過頭來,指著丘處機笑道:「你看丘師叔現在的樣子,像不像惡作劇得逞的小孩子一般?」
小龍女聞言便看向丘處機,正好看到他笑容一收,還心虛似得四處看了看,不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嗔道:「哪有你這樣編派門中長輩的?」
林志興覺得這時的小龍女巧笑嫣然,美艷不可方物,與平時的清冷神態大不相同,一時看得呆了。
小龍女被他看得害羞,急忙推了他一把,低聲道:「快走。」
林志興這才回過神來,他卻不急著趕上前面的隊伍,只是拉著小龍女慢騰騰地走在後面。
再說蒙古中軍大帳中,忽必烈正在鬱悶。這次南下襄陽,他原本並不怎麼看好,畢竟襄陽這塊骨頭蒙古人已經啃了許多次了,都沒有啃下來。可是眼看著大汗窩闊台年事已高,他也有一爭汗位的想法。蒙哥西征大勝,便讓族內許多人更看好他,忽必烈也迫切需要一場大勝來扭轉眾人的看法,若是能攻克襄陽自是再好不過了。於是忽必烈才盡他可能集合大軍,又請了金輪法王等武林中人助陣,下定決心要攻克襄陽。
可惜大軍還未出發,消息便走漏了出去,讓漢人有了準備,及至大軍進了河南境內,有不少地方人煙全無,更遭了許多千奇百怪的攻擊:派出去的斥候有多半沒能回來,夜裡放哨的士兵常常死於非命,有時候晚上還會來一場莫名其妙的火災,更過分的是連水井中都有人投毒,現在大軍吃飯前總要找當地的百姓先試一試。
這些攻擊雖然零碎,卻讓蒙古大軍吃飯不香睡覺不熟。人困馬乏、士卒疲憊下連行軍也慢了許多。忽必烈無法,只好派了一隊騎兵前鋒先行,自己帶著大軍慢騰騰地往前挪,還要每日應付這些來自當地武林人士的攻擊。
忽必烈用心算了算,發現攻擊雖然零碎,這些日子加起來傷亡竟有千餘人,頓時吃了一驚,急忙招一干謀臣武將前來議事。這事大家已經議了許多回了,誰也沒有好辦法,雖說尹克西、尼摩星等高手來投後,也狠狠地挫敗了幾次襲擊,可畢竟人少,顧不得全部,於大局沒有幫助。
忽必烈見眾人不語,心中煩躁,正要說話,忽然帳外來報:前鋒營的人有軍情來報。忽必烈連忙讓報信之人進來。
這時到的那幾人都是早先奪馬而走的,進了帳便拜伏在地,哭道:「前鋒營被宋軍攻破,已經全軍覆沒。」
這話出口,眾人一片嘩然。
第卌九章 讓他變成無頭之鬼
卻說那從前鋒中逃回來的蒙古武士話一出口,帳中人人不敢相信。蒙古鐵騎縱橫天下,戰無不勝,有多少年沒聽說被敵人擊敗,更不要說全軍覆沒了。忽必烈想也不想便道:「這人必是奸細,來此擾亂軍心的,拉出去砍了。」
那武士大恐,連聲說道:「王子饒命,小的不是奸細,不是奸細。」說著又抬頭亂看,看到忽必烈下首立著一員蒙將,便如找到救星一般大聲道:「阿術將軍,小的是桑葛,將軍還和小的說過話。」懷都原是阿術部將,因此懷都軍中有不少是原來阿術的手下,因此這武士也認得阿術。
阿術聞言,仔細看了看,對忽必烈道:「王子,他的確不是奸細。」
忽必烈這才有些相信,猶自不確定地問道:「前鋒真的敗了?你們懷都將軍呢?」
桑葛聞言道:「宋兵晚上來劫營,我們沒有防備,抵擋不住,懷都將軍被宋將殺了。」
忽必烈怒道:「宋兵怯弱,你們是精銳的蒙古武士,怎麼會抵擋不住?」
桑葛道:「這些宋兵不是一般的宋兵,個個武功高強,以一敵十,還組個奇怪的陣,殺人像切菜一樣。」
忽必烈如何肯信,正要斥罵,邊上一個和尚站起來道:「王子且慢,待老衲仔細詢問一番。」
忽必烈見那和尚說話,便把口邊的話收了起來,道:「國師有什麼問題,請儘管問。」
那和尚便走上前去,細細地問了襲營之人人數多少,用什麼兵器,穿什麼衣服,使了哪些招式,組了什麼樣的陣形,是什麼人領頭等等,桑葛曉得找了馬快快逃命,自然也是頭腦靈活之人,當下把看到的場面細細講了:「敵人滿營都是,不知道有多少,他們穿黑衣,拿劍,六七個人一組,領頭的有四個,都是穿道袍的中年道士。」說完還比劃了幾個招式,只是比得連半分都不像。
那和尚聽完,閉目不語,良久才道:「他說是真話,那些宋兵果然不是一般人,應該是全真教的高手。」
忽必烈聞言嘆道:「全真教在北地好大的名頭,甚得民望,本王原本還想收為己用,沒想到他們跑到了襄陽那邊。」接著又嘆道:「以前聽說襄陽呂文德是戰神再世武穆復生,還以為是南人吹出來的,如今看來,果真有幾分本事,我軍有多少年沒吃過這樣的虧了?」
那和尚道:「王子不必擔心,老衲這就趕去襄陽,帶那呂文德的腦袋回來,管他什麼戰神再世,必讓他變成無頭之鬼。」他們卻不知道,襄陽戰事與呂文德沒有一點關係,這次出主意偷襲的,是那紙上談兵的林志興。
忽必烈聽了趕緊阻止道:「聽說那些武林中人現在都在襄陽,全真教也有不少人在那裡,國師武功雖好,可對方畢竟人多勢眾,那呂文德守成之人,不必勞煩國師冒險,我大軍一到,收拾他自然易如反掌。」
那和尚恨聲道:「正是全真教在襄陽,老衲才一定要去。老衲和全真教有深仇,上一次若不是機緣巧合,老衲即便能保住性命,也幾成廢人,此仇怎能不報。這次老衲因禍得福,龍象般若功突破到第十層,正好拿全真教的牛鼻子試試招,看他們那什麼破陣還能不能再困住老衲。」原來這老和尚竟是被丘處機判定重傷在身的金輪法王,不知道他有什麼奇遇,不但傷勢盡復,而且功力大進。
忽必烈見金輪法王堅持,便不再勸阻,道:「既然國師主意已定,那本王就在此等候國師佳音。不過國師獨自前往難免勢單力薄,不如請尹師傅尼摩師傅瀟湘子師傅一同前往如何?」
這番話說得尹克西三人面色如土,他們即沒有金輪法王那樣的武功,也沒有金輪法王那樣的豪情,襄陽城中群雄匯聚,大俠郭靖、丘處機等等都是大大有名的人物,他們雖然自視甚高,卻也不覺得自己幾人能打過這許多高手,只是三人都是成名的高手,誰也不肯首先示弱,因此雖然一個個都臉色發白,卻兀自強撐著等別人開口。若是最後都沒人開口,只怕這三人也只好硬著頭皮去闖一闖襄陽城了。
幸好這時金輪法王開口道:「他們三人武功不濟,去了只能當個累贅,還不如老衲一人前往。」
金輪法王這次回來,因為「蒙古第一國師」這個位置,把尹克西三人狠狠地教訓了一頓,因此這時正可以大言不慚地說他們三人武功不濟。能不去襄陽正是三人所盼之事,再說金輪法王武功明顯比他們高出很多,因此倒也沒有人出來反駁說自己武功很濟。
金輪法王說完,辭別忽必烈,獨自一人往襄陽城去了。尹克西見他走遠,低聲恨恨道:「老禿驢,最好這次去了就別回來,我也搶個第一國師當當。」
卻說襄陽城內,全真教大破蒙古先鋒的消息傳來,頓時全城沸騰,家家百姓像過節似地披紅掛綵徹夜狂歡,全真教的名字一時家喻戶曉。
呂文德尚不知有煞星要來殺他,這會兒正得意著呢。先前全真教偷襲大獲全勝,消息報到呂文德那裡,可把他樂壞了:這可是多年來未有的大勝了,這次功勞大了。當即就拉著丘處機大大地吹捧了一番,又從府裡拿出些金銀犒賞了將士,便給朝廷發詆報,詆報上自然是這樣寫的:蒙古大軍南下,我呂文德料敵先機、身先士卒,三軍將士用命,又有全真教義士相助,於城下大破蒙古先鋒數萬,擊斃大將懷都,斬首無數,繳獲軍馬輜重無數……
接下來的日子呂文德便整日在房中與小妾嬉戲,同時等著朝廷的嘉獎。可惜朝廷的嘉獎沒有等到,等到的卻是金輪法王。
第五十章 來了就去死吧
這次宋軍大勝一場,為了讓百姓感受一下勝利的喜悅,這幾日襄陽城內取消了宵禁。襄陽原是荊南重鎮,市集繁華,入夜後家家店舖張燈結綵,許多百姓在家中待不住也紛紛走上街頭,一時間整個襄陽城熱鬧得便如白天一般。
林志興對於夜市的概念,完全來源於上海南京路北京王府井,自他來到宋代以來,無論是終南山上還是到過的幾個小城鎮,到了晚上人們都早早就熄燈睡覺了,也只有在這繁華大城裡才有夜市這個概念,因此對於古代的夜市他也十分好奇,專門約了小龍女出去逛逛。
林志興只是想看看夜市的模樣,小龍女也對那些店家賣的東西沒什麼興趣,兩人雖說是去逛街的,也只是跟著人群亂走,看個熱鬧而已。
金輪法王來到襄陽城的時候,便是這一副熱鬧場面,一時間簡直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讓他偷偷地潛進去的計劃泡了湯。不過熱鬧也有熱鬧的好處,他隨便找了幾個路人問路,便問到了呂文德的府邸,那些人還以為他是來助戰的武林人士,還好心地告訴了他應該去找郭靖。
金輪法王摸進呂文德府裡的時候,呂文德正對著他小妾憧憬:「你說這次皇帝會賞我些什麼呢?陞官是不要想了,大概又是些真金白銀珠寶古玩之類的,不知道這次會不會賞我個爵位……」
那小妾道:「夫君為何不給皇上說說挪個地方,整天對著蒙古人怪嚇人的。」
呂文德哈哈笑道:「你不知道,襄陽城可是我呂文德的福地,自從二十年前一個叫成吉思汗的來打襄陽被我擋了回去,這就開始陞官發財了。你別看蒙古人長得凶相,可那都是我的功勞,我能開府建節,府裡那麼多金銀財寶,可都是這些蒙古人送給我的。你不要怕蒙古人,他們的先鋒已經覆沒了,等主力來了,我也管叫他們有來無回。」
女人都是崇拜英雄的,那小妾不知道呂文德是在吹牛,見他說得豪氣,一時間癡迷不已。
金輪法王卻在門外聽到了呂文德的話,心道:對敵人不屑一顧,只是當成功勞,果然膽略過人,頗有名將風範,如此更是留你不得。想到這裡,嘴裡大喝一聲:「呂文德受死。」當即破門而入,拿出個鐵輪朝呂文德脖子割去。
呂文德平日裡從不得罪人,上次遇到刺客,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因此這次驟遇變故,根本來不及反應,只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鐵輪割向自己的脖子,不要說躲一躲了,便是連張嘴喊聲「救命」都做不到。
金輪法王一擊得手,也不急著離開,而是上前把呂文德腦袋斬下,拿塊布包了準備帶給忽必烈,正如他先前所說,一代名將呂文德就此成了無頭之鬼。金輪法王做完這些事,轉頭看向呂文德的小妾,見她怔怔地看著自己,心道:這個女人好堅強。就在這時,那女子回過神來,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尖叫,頓時,騷動從呂文德府裡開始蔓延。
金輪法王先前那聲大喝被街上嘈雜的人聲掩蓋,離得遠些就聽不到了,不過正好林志興與小龍女就在不遠,林志興當時還疑惑地對小龍女道:「我似乎聽到金輪法王的聲音了。」
小龍女道:「我也聽到了,得你提醒,才想起是金輪法王的聲音。」
說完兩人對看一眼,急忙朝呂文德府邸奔去。等他們趕到呂府的時候,府裡已經亂成了一團,金輪法王正背著個包裹走出屋子。小龍女的輕功更好些,當先飛身而起,揚劍朝金輪法王刺去。
金輪法王這般慢騰騰地,原本是在等全真教的人,因為在他看來,城裡除了全真諸子就沒有別的高手了,沒想到當先到來的卻是個白衣女子。不過無論是誰,總歸是和蒙古作對的,金輪法王自然不會留情,鐵輪頓時迎了上去。
小龍女見鐵輪來勢兇猛,帶得周圍風聲嗚嗚,不敢硬接,發揮身法靈巧的特點,扭身避到一邊。金輪法王雖然攻勢兇猛,但古墓派最擅長小巧騰挪的功夫,小龍女只躲不攻,金輪法王一時也奈何不了她。
林志興隨後趕到,見場中揮舞著鐵輪的那個和尚高高瘦瘦腦門還凹一塊,不是金輪法王是誰?雖然奇怪他的傷勢為什麼突然好了,可這時候明顯不是想這個的時候,當即拔劍和小龍女夾攻金輪法王。
金輪法王感到身後風聲,轉頭看到林志興,頓時眼睛就紅了。他可忘不了他的二徒弟為了救他撞在林志興劍上的那一幕,當下怒喝道:「來了就受死吧!」捨了小龍女不顧,轉身全力攻向林志興。
林志興絲毫不懼:先前我就能擋住你的攻勢,如今你重傷初癒,功力想必大打折扣,我又有什麼好怕的。上次讓你跑了,這次可不能放過你了。聽了金輪法王的話回道:「這話應該我說。」
不過事實大出林志興意料,金輪法王功力之強超乎想像,林志興一接招便後悔了,那一股大力哪裡是他現在能化解掉的,若是接實了,必定一招便要受傷。
林志興臨危不亂,棄了手中之劍,往右躍了幾步,這才算化解了金輪法王這一招。可惜這一下不但失了先手,更失了手中兵器,原本還可以和小龍女雙劍合壁的,不過現在,誰見過劍掌合壁的?心裡嘆道:大意了。
金輪法王隨手把林志興的長劍砸飛,手中鐵輪一轉,目標正是林志興。林志興不敢接,只好再閃。這時小龍女右手持劍從背後攻向金輪法王,左手放出兩枚玉蜂針。
金輪法王耳目聰明,自然不會被暗算到。他右手鐵輪一擺逼開林志興,接著去磕小龍女的劍,左手又摸出個銅輪來,擋在玉蜂針的來路上。
小龍女如先前一般躲到一邊,讓鐵輪擊在空處,林志興猱身在上,朝金輪法王擊出一掌,金輪法王拿左手銅輪擋了。林志興內力自然比不得金輪法王,雖然深諳卸力的技巧,金輪法王又是隨手格擋,這一下還是被震得手腕發痛,不得已又退了兩步避開金輪法王的攻擊。不過先天掌力自有獨到之處,這一掌打得金輪法王身形也略略滯了滯,雖然時間很短,也給了兩人喘口氣的機會。
小龍女見金輪法王又全力攻擊林志興,故技重施去攻金輪法王。金輪法王心中不耐:與兩個功力差了許多的小輩居然還糾纏了那麼久!於是換左手去磕小龍女的劍,右手依然猛攻林志興,同時罡氣遍佈體表,硬擋玉蜂針。
金輪法王一番猛攻把林志興逼到死角,眼看他避無可避,這才高興起來,低聲道:「你怎麼不躲了?」同時手中鐵輪毫不停留,朝林志興要害斬去。
小龍女見了大急,趕緊又放了幾根玉蜂針,手中長劍不避不閃和金輪法王交了一招。她的內力還不如林志興,當即長劍脫手,身子倒飛了出去,一時起身不得。
不過金輪法王可沒有學過左右互搏,被小龍女一打岔,右手鐵輪的去勢就緩了。林志興眼見無處可閃,覷得分明,運足內力,雙掌一合,牢牢夾住鐵輪。
金輪法王又驚又怒,催動內力便想把林志興的手掌振開。這時候什麼手段都沒有用了,林志興只有咬牙硬抗,一時臉色通紅,全身關節格格作響,眼看著就抗不住了,卻覺得金輪法王功力一收,頓時狠狠地喘了兩口氣。
他不明白怎麼回事,小龍女卻看得分明,原來金輪法王調動內力,卻被幾枚玉蜂針趁虛而入。那幾枚針並不是刺在要害,金輪法王原本不想去理會的,可沒料到針上有毒,毒性還比較奇怪,不得已才調動內力去壓製毒性,這才給了林志興喘氣的機會。
金輪法王壓制了毒性,又把注意力集中到鐵輪上。他內力消耗良多,又有部分內力要壓製毒性,沒法調動,剩下的內力雖比林志興強些,卻強得有限,林志興的先天功又最擅回氣,一時間兩人鬥了個旗鼓相當,鐵輪便僵持在那裡一動不動。
只是這時,金輪法王很詭異地笑了,左手高高揚起,握著的銅輪在火光下熠熠發亮。
第五十一章 史彌遠的侄子
這時候的局面,可以看作林志興與金輪法王通過一個鐵輪比拚內力,比拚內力時若不是實力懸殊,怎可輕易分神?金輪法王這一關心左手,右手的力道自然就弱了,被林志興抓住機會把鐵輪推了回來。金輪法王原本以為林志興已是強弩之末,無力反擊了,卻因為不瞭解先天功的特性,沒料到他韌性如此之強,一著失算,右手也下意識地往前推。可林志興背靠圍牆,金輪法王自然推不動他,反而兩人的力道都落在他自己身上,被推得連連後退,左手銅輪也斬在空處。
金輪法王心中不忿,還待再上,這時郭靖已經趕到,喝一聲「賊子敢爾」抬手就是一記「亢龍有悔」。金輪法王見郭靖兇猛,不敢怠慢,凝神對了一掌,兩人各自心驚。
郭靖驚的是:明明丘處機說過金輪法王已身受重傷,至少要養幾個月,怎麼會突然出現在襄陽城內,按理說丘處機多年的老江湖了,這一點上絕不會弄錯,看來其中必有緣故,還是回頭問問蓉兒再說。
而金輪法王驚的是:郭靖果然身手了得,若是自己全盛之時,當可以勝他一籌,可如今與人纏鬥良久,又中了奇毒,可萬萬不是他的對手了。這麼一想,退意頓生,對郭靖道:「你不去看看呂將軍?」說完躍上房頂飛身而退。
郭靖聞言吃了一驚,見他離開也不去追,逕自進屋看呂文德去了,看得林志興連連搖頭,心道:呂文德的死活關你什麼事?趕緊去追殺金輪法王才是正事。可是呂文德畢竟是朝廷命官,若是還有口氣,郭靖自然要救他。可惜郭靖一來,林志興心頭鬆懈,頓時覺得渾身上下每一塊骨頭都要裂開似地發痛,坐倒在牆角一動不能動,不要說說話,連搖頭也只能在心裡搖搖,只能看著郭靖走進屋裡,又一臉怒色地走出來,這時金輪法王早已走遠了。
這時眾多武林中人紛紛趕到,丘處機派了兩個弟子扶起林志興,孫不二也吩咐兩個女弟子扶起小龍女,把他們送回府去,眾人便大致分了幾組,在城中追查金輪法王的下落。
過一會城中幾個副將也趕到了,接著軍隊紛紛出動,連正在訓練的騎兵也回歸了斥候本職,連夜出城去查找金輪法王。
可金輪法王若是這麼容易便被找到,那也太有負他絕頂高手的稱號了。他這次並沒怎麼受傷,只是中了毒麻煩一點,不過金輪法王也是醫道大家,給他點時間,化解玉蜂毒不在話下,只是他心中鬱悶難平。
原本金輪法王就自視甚高,自許天下第一,結果在大勝關吃了大虧。本來他也吸取了教訓,不過這時候正好武功有所突破,立刻又變成以前那種目中無人的模樣了,以為憑著十層的龍象般若功,天下大可去得,誰知襄陽城中又是被人灰溜溜得趕了回來,說是去找全真教報仇的,結果連全真道士的影子都沒有看見就落荒而逃了。好在呂文德已死,對忽必烈也可以交代了,這麼一想,才心中好受,認準方向,便回忽必烈大營去了。
這時襄陽城中已亂成一團,守將被刺那可是大事,雖說呂文德平時從不管事,可他畢竟是朝廷派在襄陽的最高長官,他這一死,不免人心惶惶。好在郭靖在城中頗有威望,幾個副將又都是精明強幹之人,百姓亂了一陣,便在軍隊的引導下紛紛回自己家中去了。
眾人找不到金輪法王,追了一陣都紛紛返回,幾個副將商議了一會,覺得這事要趕緊上報朝廷,於是就聯名寫了封奏折,大意便是:蒙古人打仗打不過呂大人,便使出卑鄙手段暗殺了他。呂大人已經為國捐軀,蒙古大軍馬上就要到了,還請朝廷趕緊再派個人來主持抗蒙大業。然後便用八百里加急送往臨安去了。
這個消息傳到臨安,朝廷上下一片震驚。要知道呂文德的奏折剛到不久,連久已不理國事的皇帝陛下都被驚動了,專門開朝會稱讚呂文德:有呂愛卿在,蒙古人二十年不得寸進,大宋江山固若金湯,呂愛卿不愧一代名將。又傳下旨意要重賞呂文德,不要顧惜錢帛爵位。
當時丞相史彌遠獨攬朝綱,因此百官便聚在史彌遠府中學習陛下旨意,商議如何封賞呂文德,就在這時消息傳到,皇帝口中的名將呂文德已死於刺客之手,蒙古大軍不日便到。
府中百官一齊噤聲。臨安城中的官員安逸慣了,大多都貪生怕死,蒙古人有多強悍,他們不知道,不過當年不可一世、打破開封擄走兩個皇帝、打得大宋朝集體南逃的女真人,便是被這些蒙古人打得落花流水的。這時聽說要派人去襄陽抗蒙,一個個都把頭縮了起來,生怕自己被選中,特別是幾個武官,更是恨不得把腦袋縮進脖子裡去。
那幾個副將本意就是要嚇退臨安的官員,最好便是從自己幾人中選一個出來當襄陽守將,因此在奏折中狠吹了一番蒙古兵,果然把一眾官員都嚇了回去。眼看著他們的計謀要得逞了,一個青年官員卻主動站了出來,請纓道:「叔父,侄兒願去襄陽抗擊蒙古人,保我大宋江山。」
原來那人是史彌遠的一個遠房侄子,叫做史良,是個不學無術之輩,不過甚是孝敬史彌遠,哄得史彌遠十分喜歡。史彌遠見他讀過幾本兵書,便給他在兵部謀了個職位。兵部官員給史彌遠面子,時時吹捧討好史良,吹得史良自以為可比管樂,正想找個機會建功立業,這不,機會就來了。
這時候史彌遠見他出來說話,先是皺了下眉頭,隨即便釋然:呂文德是什麼樣的人物,別人不知道,他作為當朝丞相百官之首,怎麼可能不知道?還不是靠著手下幫襯和一個叫郭靖的義士相助才得了個名將的稱號,我這個侄子雖然沒有本事,最多也就是和呂文德半斤八兩,呂文德能建功立業,我侄子自然也可以,也不枉他時時孝敬我這個叔父。
眾官見史良主動請纓,差事不會落到自己頭上了,紛紛上前吹捧,吹得史良愈加地飄飄然起來,史彌遠也十分高興。
於是史彌遠便入宮稟報了皇帝,史彌遠的決斷,皇帝自然不會反對,當即立下聖旨,封了史良荊湖招討使、知襄陽府的頭銜,又譴五百禁軍護送,便讓他去襄陽赴任去了。
第五十二章 這便是全真教麼
襄陽城中的將軍們可不知道他們精心策劃的詭計失敗了,一個滿腦子建功立業揚名立萬的襄陽新守將正帶著皇帝的旨意慢悠悠地朝襄陽晃過來——的確是晃過來,因為他們是走水路的——將軍們現在忙著呢,蒙古大軍要來了。
這些天陸續有北上騷擾蒙古大軍的武林人士回到襄陽城中,他們不但前前後後殺了蒙古幾千官兵,更是讓蒙古人行軍的速度變得和蝸牛一樣。不過如今,蝸牛總算要爬到襄陽城下了。
於是乎襄陽城中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與當時前鋒到來時不可同日而語,畢竟幾千前鋒還可以等閒視之,十萬大軍就比較嚇人了,幾個副將親自上陣,輪流上城牆巡邏,又派了許多武林人士扮成樵夫漁民去查探蒙古軍的動向。
在襄陽城上上下下掰著手指頭計算中,忽必烈終於帶著他的大軍趕到了,在城西找了個地方立下了營寨,休整了一晚上。忽必烈知呂文德已死,以為城中群龍無首,正是說降的好機會,於是第二天便派出輕騎把帶著招降信件的箭矢射進襄陽城內。城中軍民與蒙古人仇深似海,哪裡想過投降這種事?反倒把前來送信的輕騎射死不少,把忽必烈氣得半死。
邊上有謀士勸道:「四大王,襄陽城中軍民與我軍苦戰多年,不把他們逼到絕路上,不會那麼容易便投降的。如今城中守將新亡,軍隊必定混亂不堪,此時攻城,必能一戰而下。」忽必烈一琢磨,可不正是這麼回事麼?於是便收了心中妄想,整頓兵馬準備攻城。
俗話說「兵過一萬密密麻麻,兵過十萬無邊無涯」,十萬人排列整齊站在你面前是什麼概念?更不要說其中還有幾萬匹馬。反正林志興是覺得原本高大巍峨的襄陽城牆,這時候看來還是單薄了一點。
忽必烈一聲令下,前面一個萬人隊就排眾而出。攻城用不上騎兵,當先開道的是手持大盾的步兵,弓箭手緊隨其後,接著是抬著雲梯的步兵,快步朝襄陽城逼近。
一時間城上城下弓箭對射,矢下如雨。大隊的蒙古士兵在城下架起雲梯便急急往上爬,城上守軍早有準備,沸水擂木紛紛砸下,時時都有被砸到的蒙古士兵慘叫著掉下城去。更有守軍數人合力,抬起一根巨木,將雲梯推開城牆,頓時梯上蒙古兵如下餃子一般往下掉。
襄陽城四周有護城河環繞,蒙古人只好在其中狹窄處搭起浮橋,才能把兵送到城牆下,因此蒙古雖然兵多,卻展開不易,能直接攻城的也就那麼幾處,相反城上守軍卻可以集中防守,蒙古人攻的雖緊,威脅卻始終不大。那帶隊的萬夫長自然不能就這樣下去,於是便想了個辦法,集中了軍中的勇士組成突擊隊,猛攻其中數處。
那些勇士都是百戰老兵,躲箭石、躲滾木,甚至爬牆還爬得特別快。這樣一來,守軍壓力大增,有一處守軍手腳慢了些,頓時被撕開了個口子,幾個蒙古兵趁勢爬上了牆頭,站穩了腳跟。他們身後,源源不斷的蒙古兵從這個缺口爬上城頭,城下蒙古兵頓時士氣大振,連遠遠在後面觀戰的忽必烈也不禁喊了一聲「好樣的」。
這時只見城上守軍紛紛退下,讓出地方來,蒙古人正詫異間,城頭轉出一隊道士來,直直地切進蒙古勇士堆裡,長劍飛舞,如砍瓜切菜一般把這些所謂的軍中勇士砍下城頭,片刻工夫,城上百餘蒙古勇士已被砍得乾乾淨淨。
這一幕太過震撼人心,城上城下一時鴉雀無聲,忽必烈艱難地嚥了嚥唾沫,扭過頭去問金輪法王:「這些便是大敗我軍前鋒的全真教吧?」
金輪法王恨聲道:「可不就是那些牛鼻子。王子你看,他們都是七人一組,組了一個什麼陣勢,甚是厲害。」
忽必烈臉色泛青道:「聽說全真教有好幾千人,是不是真的?」
金輪法王道:「可能全部弟子有那麼多,像城上這般高手,決計不會有那麼多的。」忽必烈聞得此言方才安心下來。
卻說城樓上郭靖讚道:「天罡北斗陣攻守兼備,果然不凡啊。」
丘處機聞言拈鬚微笑不語,林志興道:「這陣用在小規模的混戰中最好,若是大軍野戰,可就派不上用場了,用來守城正是用對了地方。」
丘處機趁勢道:「我全真弟子就是要這樣堂堂正正地殺敵,你可莫要學別人行那雞鳴狗盜之事。」幸好這時一干武林人士都混在宋兵中殺敵,若是被他們聽到這話,少不得要和丘處機理論一番。
林志興這些天被丘處機教育慣了,不明白丘處機為什麼突然爆發出教育他的熱情,當下諾諾應是,心中卻不以為然。
過了好一會,雙方士兵才回過神來。那帶隊的萬夫長急忙調集弓箭手集中攻擊全真道士。那些全真道士見有弓箭飛來便隨手撥開,若是箭太多就暫時躲到牆後,反正緊守著雲梯不放,看到蒙古士兵冒頭便一劍刺死,幾次下來便沒有蒙古士兵敢爬這幾個雲梯了。
那些全真弟子見狀,便退了下去,把這邊的城防交還給宋兵,便朝另一邊被蒙古勇士攻得甚緊的城牆殺去。這些全真弟子走到哪裡,哪裡便是陣陣腥風血雨,幾次過後,蒙古士兵被殺怕了,士氣頓時落到最低。那帶隊的萬夫長無法,只好鳴金收兵,自去找忽必烈領罰。
忽必烈卻也知道不是他不用心,只是敵人太強悍,因此溫言撫慰了幾句,又見周圍兵將眼中都有俱色,便知今日是沒法攻城了,只得收攏大軍,回營休整去了。
第五十三章 楊過的蛤蟆槍
自此一戰,那些武林中人看待全真教的感覺大不相同。原本只是敬佩他們俠義為先,對正道那許多規矩還有些不屑,今日方知道這些道士殺起人來也是如此利索,卻是讓人又敬又怕。
卻說忽必烈引軍回營,升帳議事,當先說道:「那些全真教的暴徒如此厲害,各位可有什麼好辦法?」說完卻期盼地看著金輪法王,只盼著他說出「老衲這就進城去把他們屠個乾淨」這樣的話來。
金輪法王在襄陽城中吃了虧,如何還肯再去,只當看不見忽必烈的目光,合著雙眼沉思不語。
當即便有一個謀士出列道:「四大王,末將料那全真教眾雖勇,人數必定不多。若是能填平護城河,我軍三面攻城,全真教沒有那麼多人,顧此失彼,破城不在話下。」
填平護城河?說得簡單,只有五個字,可是要知道襄陽護城河平均寬達五十丈,最寬處有八十多丈,深不知幾許,而且與漢水相連,哪裡是這麼容易被填平的?若是能填平這護城河,襄陽城已經不知道被打下多少回了。
那謀士也意識到自己的主意有些不切實際,訕訕而退,眾人一時無語。不過蒙古人雖然攻城技術不行,但他們有一個狠招,便是驅使敵國百姓先行,大軍從後掩殺。若是敵人開門,大軍便趁勢攻入城內,若是不開門,則大肆屠殺百姓,令敵人心亂氣衰。
於是忽必烈傳令下去,讓蒙古騎兵明日一早便去攻擊附近村鎮,把其中百姓朝襄陽城驅趕。
第二天眾人便在城上看到無數難民拖家帶口從西面朝襄陽城跑來,城門官連忙打開城門放他們進來。只是難民進了還沒有半數,後面塵土飛揚,大隊蒙古騎兵跟著殺了上來。城門官見狀就吩咐手下關閉城門,城外百姓頓時急了,大呼道:「不要關城門,我等都是大宋百姓,快放我們進城。」
郭靖見城門混亂,急忙帶人下去,阻止城門官關城門的舉動,高聲對周圍百姓道:「各位父老鄉親,襄陽城是不會把大宋子民關在城外的,蒙古人就要來了,還請大家加快進城。」
楊過原本跟著郭靖,這時卻被林志興一把拉住,問道:「你的騎兵練得怎麼樣了?能出戰了嗎?」
楊過道:「他們本就是軍中精銳,出戰自然沒問題,不過要練成真正的背嵬軍,還差得遠呢。」
林志興道:「能出戰就好,你帶兵從南門出去,狠狠地沖蒙古人一下,然後趕緊折回來,注意不要讓蒙古人圍了。」
楊過聞言大喜過望,這些天他見人人出力就他無所事事,早就不耐煩了,這時能夠出戰,總算能圓了他的英雄夢,忙不迭得答應了下來。
忽必烈在陣後見襄陽城門不關,笑道:「城中守將心慈手軟,難成大事。等我鐵騎進了城,倒要看看那些全真道士能不能抗住騎兵的衝擊。」眾將一齊出聲讚揚忽必烈英明神武戰無不勝。
眾人讚揚聲中,見到城南也飛起一片塵土,千餘騎兵殺出,衣甲兵刃,與蒙古鐵騎大不相同。有眼尖的將領看出來了,不確定地道:「哪裡來的騎兵?似乎不是我們的鐵騎,莫不是南朝的騎兵?」
他們站在城西沒有看到,在襄陽城外游弋的幾支蒙古千人隊卻看得真真切切:他們正是從襄陽城中出來的南朝騎兵。頓時毫不猶豫揮軍衝了上去。
原來蒙古人也想到了城中會出兵,因此派了幾個千人隊監視,出來的若是步兵,幾支騎兵四面一圍,便是甕中捉鱉之勢,誰知道出來的卻是騎兵,哪裡圍得住,只能跟在後面吃灰。
這時正驅趕難民的蒙古騎兵中分出一個千人隊來,朝宋兵衝去,兩支騎兵頓時狠狠地撞在一起。楊過領軍沖在當先,楊家槍本就是馬背上的槍法,這時使出來,比平日裡又多了幾分氣勢,但見一桿鐵槍上下飛舞,周圍蒙古士兵沾著便死磕著便亡,一馬當先扎進蒙古人堆裡。
楊過正殺得興奮間,只聽「噹」得一聲,對面一個軍官模樣的人架住了他的鐵槍,原來是這個千人隊的千夫長肆殺手下軍士,看得不忿,親自上前來戰他。
楊過這一下被震得雙手發麻,顯然面前軍官是個狠角色,不過他也是不服輸的人,當即嘴裡「咯咯」作響,身子一縮,便是一記千錘百煉的蛤蟆槍。
那千夫長猝不及防,抵擋不及,被長槍從胸前扎入,背後穿出,口中「呵呵」兩聲,一頭載倒在馬下,頓時宋兵中爆發出一聲喝采。
正所謂「將是兵的膽」,那些宋兵見他們的頭領如此英勇,一個個都熱血沸騰起來,「嗷嗷」亂叫著便朝蒙古人衝去。宋兵中能被選成騎兵的莫不是軍中精銳,再加上大宋富甲天下,一干兵器甲冑都是精選,遠勝蒙古,這時士氣一振,頓時殺得蒙古人節節敗退,轉眼便殺到西門。
西門蒙古騎兵中又分出三個千人隊來,這次卻由一個萬夫長親自帶著。那萬夫長也是一馬當先,迎上楊過。這個萬夫長身經百戰,每戰都身先士卒,這才做到如今的位置,馬背上的功夫非同小可,哪裡是初出茅廬的楊過能比的?幾招一過,楊過便抵擋不住,只好故技重施使出了蛤蟆槍。
那萬夫長也是猝不及防,不過戰場上的靈覺讓他雙手抬刀擋住了楊過這一槍。只聽「光」一聲巨響,那萬夫長連人帶馬退了兩步,眼前金星直冒,雙手鮮血淋漓,顯然虎口已破。再看楊過,他畢竟年紀還小,力氣還沒長足,這時也不好受,雖然比那萬夫長好很多,但也雙臂無力,一時回不過氣。
兩邊士兵均大急,拍馬朝這兩人趕來,想把自家將軍搶回去。終是蒙古萬夫長先回過神來,多年出生入死的經歷提醒他現在千萬鬆懈不得,狠狠地咬了咬自己的舌頭,提起最後一絲力氣持刀朝楊過砍去。
楊過手下騎兵更急,有離得遠的甚至扔出了手中的長刀想要阻一阻那萬夫長的舉動。眼看著楊過就要命喪刀下,這時從難民中躍出一人,撿了三個石子就朝那萬夫長打去。
第五十四章 我回來了
三枚石子呼嘯而出,第一枚打到萬夫長的刀上,那刀脫手飛出;第二枚打在馬脖子上,馬吃痛嘶叫一聲人立而起;第三枚原是去向萬夫長腦袋的,因為馬突然立起,最後打在他的前胸,頓時把他打得吐血不止。
那躍出的難民這時落到地上,隨即腳尖一點復又騰身而起,這次卻是朝楊過撲去。眾人不知道他要做什麼,正疑惑間,就見他身子一折躍上楊過戰馬,坐在他身後,出言道:「刺他。」聲音清麗動聽,卻是一個女子。
楊過原是絕望地看著蒙古萬夫長一刀斬來,誰知危急關頭突然冒出了一個救星,一時反應不過來,還在愣愣地出神,這時聽到有人在他耳邊道「刺他」,想也不想,抬槍就往前刺。蒙古萬夫長剛才已經連吃奶的力氣都用上了,這時候避無可避,一槍正中咽喉,連遺言都沒有,便一頭載下馬來。
萬夫長的死亡沒有讓蒙古人害怕,反而激起了蒙古人的凶性,周圍騎兵神色猙獰、快馬加鞭朝楊過湧過來。楊過這時還沒回神,還在迷糊當中,那女子急了,又道:「快走。」
楊過聞言,一夾馬腹,那馬便帶著兩人狂奔。經涼風一吹,楊過不但回過神來了,還回過氣來了,見不斷有蒙古人殺來,又施展開楊家槍一路衝殺,這時有個女子坐在身後,楊過槍法使得格外賣力,普通的蒙古騎兵無人可以擋他一招,若是遇上百夫長、千夫長之類的軍官,先由身後女子賞他一石子打到吐血,然後便由楊過一槍刺死。兩人配合默契,所向披靡,一路上總是當先把蒙古士兵打散,然後手下騎兵再上去一頓砍殺,直把蒙古人殺得哭爹喊娘,片刻工夫,追在難民身後的蒙古騎兵已經四散而逃了。
楊過帶著騎兵一直殺到漢水邊上,無論面前擋著什麼樣的隊伍都被他們撕得粉碎。這時戰場上只有從他出城便開始跟著的那幾個千人隊還保持完整,於是楊過又率軍殺了回去,故技重施搶先殺掉千夫長,輕易便擊潰了那些蒙古人,一路奔回南門。城中宋兵連忙開了門迎他們進來,郭靖親自在城門口等著楊過。
原來這時西門百姓都已經進城,大隊的騎兵去對付楊過了,只有少許騎兵想著衝進城裡,被郭靖帶著不少武林好手擋在門外。西門既安,郭靖見楊過帶兵在外面衝殺,心裡十分擔心,這時見楊過要回城了,便到門口去迎接他,順便感謝一下救他的那個難民,或者說扮成難民的那個高手。
楊過進了城,見到郭靖正在等他,連忙翻身下馬,恭恭敬敬地喊一聲「郭伯伯」。郭靖一把拉住他道:「好小子,出息了。」這時楊過身後那女子也走了過來,郭靖正要開口道謝,卻聽那女子怯生生地喊了聲:「父親。」
郭靖聞言一愣,仔細端詳了她一番,這才認出眼前這個衣著破爛臉上塗灰的女子正是自己的女兒郭芙,又是生氣又是高興又是心痛,生氣的是竟敢留書一封就離家出走,高興的是總算毫髮無傷地回來了,心痛的是看她如今這副模樣想必在外面吃了很多苦。一時間郭靖有很多問題要問女兒,不過最後還是嘆了一聲:「快去見你母親吧。」
楊過也愣了一愣,在他心中,這個上天派來救他性命的女子必定是個美麗而溫柔的神仙姐姐,誰知竟然是這個打小便欺負他,美麗是美麗但絲毫不見溫柔的女子。想起桃花島上她與武家兄弟和自己作對的事情,又想到剛才兩人聯手抗敵的事情,一時百感交集。
郭芙見了父親,原以為即便不會被吊起來打,一頓臭罵是少不得的,這時聽郭靖沒有罰她,頓時雀躍,急忙問清了郭府位置,急急忙忙回府去了。
這時城外再無宋朝軍民,城上守軍便可以安心放箭,一時間許多走得慢的蒙古騎兵都被射成了刺蝟。
忽必烈見前方幾路騎兵相繼被擊潰,大軍士氣大沮,便知道今日的攻城之計又失敗了。他目光迷離看著襄陽城,嘴裡喃喃道:「什麼時候襄陽城裡也有騎兵了?」
金輪法王道:「看來又是呂文德安排的手段啊。先前在呂文德府上聽他說要讓我蒙古大軍有來無回,老衲還以為是他在吹牛,如今看他預備的這些手段,是真的有信心擊敗我們啊。」
忽必烈嘆道:「兩天工夫,兩萬兵馬便沒有了,連萬夫長都死了一個,襄陽城卻幾乎毫髮未損,呂文德好手段啊。」
「幸虧他已經死了。」兩人同時在心裡道。卻說金輪法王一番話又把呂文德神化了不少,後人傳說他是繼諸葛武侯之後能以死人之身大敗敵軍的第一人。
嘆過之後,忽必烈也只好又帶著大軍灰溜溜地回營去了。
再說蒙古人一退,自有守軍打掃戰場,郭靖急著見女兒,趕緊回府去了。這時黃蓉已有八九個月的身孕,行動不便,整日裡都不出府,只在府中出謀劃策。今日聽說女兒回來了,趕緊來到門口等她,及至見她一副落魄樣,眼淚都不自禁地流了下來,恨聲道:「若是見了老頑童,看我怎麼收拾他,竟讓我女兒受這樣的苦。」
郭芙見黃蓉哭了,急忙上前安慰道:「母親莫要擔心,女兒是故意扮成這個樣子的。」
黃蓉抱著她哭了一回,急忙叫人帶她下去沐浴更衣了,又吩咐管家出去買菜準備晚上親自下廚。等郭靖回到府裡的時候,郭芙已經梳洗好了,正打扮地漂漂亮亮的,與黃蓉在廳中說話。
第五十五章 打彈子和逃命
「……大伯帶我走了好多地方……」郭芙正在給她母親講她出走的經歷,這時卻被黃蓉打斷道:「什麼大伯,叫老頑童就行了。」看來她心中滿腹怨氣。郭芙後來認清了老頑童的本性,也和他沒大沒小起來,這時候自然從善如流。
「……後來我們找到了一戶住在山谷裡的人家,老頑童在那家庫房裡發現了一支四百年的靈芝,還有人參首烏之類的靈藥,便把它們偷了出來,和我分著吃了……後來被那戶人家發現了,派了許多人出來追著我們不放……後來遇到了一群難民,我們也扮成難民模樣混在裡面,那些人就找不到我們了……後來被蒙古人趕到襄陽來了……」
黃蓉可不知道她女兒在襄陽城下立下大功,在她心裡,只要女兒能平安回來就好,這時聽了郭芙講述她的經歷,不由想起當年年輕時和郭靖攜手闖蕩江湖的故事來,對女兒的經歷也有些羨慕,對老頑童的惡感倒也去了幾分。
這時郭靖回來了,便和她們娘倆湊到一處說話。郭靖可不會關心郭芙在外面的經歷,知道女兒平安就可以了,他關心的是:「我看你在城下那幾下,輕功暗器都使得不錯,比你在家時強了不少。你出門在外,還能不忘用功,很好。」
郭芙可不敢欺瞞郭靖,也不敢在郭靖面前沒大沒小,小聲道:「大伯總是與我比鬥打彈子,開始我打不遠,後來吃了靈芝內力大增,就漸漸地打得遠了,現在我能把彈子打進一百五十步以外的洞裡。」說到最後,郭芙小腦袋揚起,隱隱有些自豪:老頑童只能打到一百四十步,這場比鬥,最終是她贏了。不過郭芙隨即想起郭靖最不喜她貪玩,連忙把腦袋縮了回去。
郭靖卻沒有如她所預料的那般生氣,他與黃蓉對眼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驚喜。把彈子打進一百五十步以外的洞裡,對眼力、技巧、內力的要求已近乎變態,這一手彈指神通的本事,只怕連黃藥師都要瞠乎其後吧?果然興趣才是學習最好的動力。
郭芙見郭靖沒有訓斥,便接著說:「當時有好多人來追我們,要把我們抓回去,開始大伯還能帶著我跑,後來他們人多了起來,大伯也顧不過來了,我只好拚命地跑拚命地跑,開始還要大伯時不時拉我一把,後來那些人便追不上我們了……」
郭靖聽完,默然無語,心道:我是不是該把大小武扔進蒙古人堆裡,也許那倆小子能把降龍十八掌練到大成?不過想想他們現在的武功,只怕扔進去就被分屍了,就搖了搖頭把想法拋出腦海,又問道:「你大伯呢?」
郭芙道:「在難民堆裡呢,裝難民裝上癮了。」郭靖點點頭,就轉身出去找周伯通去了,黃蓉見他要走,連忙囑咐道:「今晚我下廚,晚上記得回來吃飯。」
郭靖來到安置難民的地方,一眼就看到周伯通臉上塗著煤灰,正在和人搶分來的饅頭,上竄下跳不亦樂乎,連忙上去一把拉住道:「大哥,別在這裡瞎鬧了,跟我回府去吧。」
周伯通停下來,奇怪地道:「郭兄弟,你怎麼認出我的?」
郭靖一聽就鬱悶了:我是反應遲鈍了一點,可也不是傻子,這般一把年紀還活蹦亂跳的難民,除了你還會有誰?
這時街角轉出幾個道士,正是丘處機等人,他們得了消息,聽說周伯通在此,趕緊前來拜見。不過周伯通卻不願意見他,拉著郭靖道:「郭兄弟,那些牛鼻子來了,我趕緊去躲一躲,回頭再來找你。」說完一轉身就跑得無影無蹤了。
等到天色全黑,蒙古大營中又是另一番景象,王子忽必烈正在大帳中招待客人,金輪法王等人陪坐在一旁。那客人四五十歲,面目英俊,只是容顏枯槁,不像有武功在身。他身後侍立著一個身材矮小的長鬚老者,卻說是他徒弟。
忽必烈當先敬酒道:「公孫谷主,前番多有冒犯,純屬誤會,小王敬谷主一杯,就算是賠禮了。」
原來這人便是絕情谷谷主公孫止。老頑童從他家偷了四百年的靈芝,還把他家丹房芝房都搬了個空,公孫止如何能善罷甘休,先是派了大弟子樊一翁帶人追捕,久久沒有回音,自己也坐不住了,親自帶人出谷,一路追到襄陽附近,和蒙古人大打了一場。
忽必烈最重奇人異士,聽說這件事之後,急忙派人去請了公孫止一行人,聽說他們是在追捕入室小賊,當即拍板答應幫忙。公孫止等人隱居已久,在外面沒有門路,想找個人殊不容易,能得到忽必烈的幫忙,自然求之不得,便應邀來到軍中做客。忽必烈聽說絕情谷數百年來戒食葷腥,因此特意做了一席素齋款待他們。
公孫止見忽必烈敬酒,也端起一杯茶道:「王子哪裡話,谷中弟子鹵莽,傷了王子手下,王子不怪罪才好。鄙人家事能得王子相助,真是感激不盡。」
眾人客氣一番,席間氣氛正濃,就聽外面示警之音頻傳,俄而又是慘叫聲、激鬥聲,聽得公孫止臉色數變,卻見蒙古諸人若無其事,不由心中疑惑。
忽必烈想必看出了公孫止的疑惑,笑道:「是南人又來搗亂。放心,我軍早有應對,一會便將他們趕走。」
原來金輪法王在襄陽城裡鬧了一下,連守將都被他殺了,城中武林中人都覺得失了面子,再加上羨慕全真教偷襲前鋒的功績,因此蒙古大軍來到襄陽後,每晚都有武林中人或自發、或有組織地來蒙古軍營殺殺人放放火,只是他們也都有自知之明,只在外圍騷擾,從不深入軍營腹地。而蒙古人被騷擾許久,早就有了一套應對方案,自有當值軍士去應付,其餘士兵習以為常,安睡如故。
公孫止聽了,也笑了一笑,這時金輪法王忽然眼神一凝,對著帳外喝道:「什麼人?」隨即把手中酒杯扔了出去。
第五十六章 唯一不成功的打法
刺殺歷來是兩國交鋒的常用手段,當年專諸刺王僚荊柯刺秦王的故事還被載入史冊流傳千古,就說近代,也有北宋年間丐幫陳長老刺殺契丹國左路副元帥耶律不魯之事,因此襄陽城中也一直在策劃刺殺忽必烈的方案。
不過這其中的難點就在金輪法王,用林志興的話說,金輪法王吃了大力丸內力暴漲,襄陽城中除郭靖外無人能擋。可是郭靖身負守城重責,如今黃蓉在家養胎就靠他調配兵馬,輕易出動不得,因此這個方案就一直擱淺在那裡,直到周伯通出現。
只要周伯通纏住了金輪法王,忽必烈身邊能用的便只有三個半普通高手,這邊全真四子、朱子柳點蒼樵隱、林志興小龍女,隨便找四個都能纏住他們,剩下只要有一人出手,忽必烈就死定了。這個計劃天衣無縫,「除非忽必烈人品爆發找到四五個一流高手保護他,要不他死定了,他有這人品嗎?」林志興對自己如是說:「改寫歷史的感覺真好。」
要忽悠周伯通去戰金輪法王其實很簡單,只要說金輪法王有一套很有趣的功夫,能和周伯通打個盡興,周伯通天色未黑就開始催促眾人出發了。
眾人於是趁著武林中人和巡邏士兵造成的混亂潛入營內,殺光了王帳邊上的衛兵,卻被金輪法王喊破了行蹤。眾人毫不在意,周伯通當先掀簾入帳,接住飛來的酒杯,隨手又扔了回去,笑道:「大和尚有點本事,來,來,正要找你打架呢。」說完便朝金輪法王攻去。丘處機等人隨即魚貫而入,雖然帳中多了兩人卻也不影響原定的計劃,於是各自就近找了對手廝殺,最後進來的劉處玄和郝大通就持劍去殺忽必烈。
帳中眾人反應也不慢,紛紛離席而起拿出兵器接戰,見對方人多不由都皺起眉頭。這時只聽樊一翁對周伯通大叫道:「好賊子,竟敢來此自投羅網。」也不理會面前的點蒼樵隱就朝周伯通撲了過去。他對公孫家最為忠心,這時見到偷他家丹藥的老賊自然恨之入骨,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對手,打了再說。
周伯通轉頭一看,驚喜一聲道:「咦,小矮子你怎麼也在這裡?如今我可不怕你了,快借你的鬍子給我耍耍。」說完捨了金輪法王不顧,轉身去抓樊一翁的鬍子。
樊一翁聽了又羞又怒,趕緊轉身避了開去,同時拿手中鐵杖去打周伯通。周伯通原本可以輕易勝他,可他就是掛念著別人的鬍子,一門心思想抓他的鬍子玩,這個難度就大了許多,怎麼可能輕易做到?因此兩人便纏鬥在一起。
周伯通這個烏龍一擺,林志興等人臉色齊齊發黑,蒙古人那邊就舒展開眉頭了,金輪法王擎出銅鐵二輪,擊退劉處玄二人,便要趁勢追擊。林志興連忙一拉小龍女,兩人雙劍合壁敵住金輪法王,劉處玄二人便迎上沒了對手的尼摩星和瀟湘子。劉處玄二人是全真七子裡武功比較差的,一時竟被尼摩星和瀟湘子壓著打。所幸他們兩人也是老江湖了,雖然落在下風,但也盡可以抵擋得住。
卻說金輪法王一見林志興就眼紅,見林志興一招「浪跡天涯」使出,便想仗著內力深厚以力破巧,便拿鐵輪去砸他的劍,誰知這時小龍女也遞出一招補了林志興招中破綻,若金輪法王執意去破林志興招式,自己也必被小龍女所傷。金輪法王自不會拚個兩敗俱傷,只好轉攻為守擋了一招。當即林志興又出一招「松下對弈」,小龍女也跟著變招,兩人配合默契,招式互補,卻都是金輪法王見所未見的怪招,逼得金輪法王連連後退,不住招架,空有滿身內力去無處可用。可惜雙劍合壁處處留人一線生機,因此兩人雖敵住金輪法王,可要想敗他殺他,那就難得很了。
這邊朱子柳對戰公孫止,朱子柳的判官筆擅長打穴,可是打在公孫止身上一點反應都沒有,吃驚之下被公孫止的反擊打中,一時吃了大虧,點蒼樵隱連忙上去幫忙。公孫止拿出陰陽雙刃使出刀劍合擊的功夫,兩人重未見過這般怪異的打法,一時之間破解不得。
丘處機對上了尹克西,尹克西一根長鞭上綴滿了閃閃發光的寶石金銀,恍得丘處機頭暈眼花,看來兩人要分出勝負,還需要不少時間。
孫不二對上了武功最差的馬光佐,本來以孫不二的武功,打贏他不費多少工夫,不過馬光佐是個憨人,誰對他好他便對誰好,忽必烈給他吃飽穿好,他自然豁出性命也要保住忽必烈,因此仗著自己力大,使出了耍潑的手段,竟讓孫不二一時抽身不得。
忽必烈原本見劉處玄二人殺來的時候便躲到案下,這時候抬起頭來見眾人廝殺在一起無人理他,便偷偷爬到帳邊拔出隨身佩刀便去砍帳篷,試圖砍出個口子跑到外面去,正好被眼尖的林志興看到了,趕緊高聲道:「忽必烈要跑,暗器招呼他。」
這一分神便使錯了招,金輪法王抓著機會反擊了兩招,嚇得林志興趕緊凝神對敵再不敢分心。其餘眾人都騰不出手來,只有孫不二從懷裡摸出幾個江南霹靂堂友情贊助的「雷火彈」,揚手都朝忽必烈扔了出去。
馬光佐見忽必烈危險,急忙起身想把那些「雷火彈」統統擋住。可惜他慢了一步,雖然擋住了大多數,還是有一顆「雷火彈」打在了忽必烈背上。這時候火藥威力不大,用來發煙放火自然有效,用來炸人就差了點,再加上忽必烈隨身穿著寶甲,這一下除了把他炸得灰頭土臉外,倒沒有受什麼傷。
不過馬光佐就沒那麼好運了。這麼近的距離挨了這麼多顆,即便再劣質的火藥也不是血肉之軀抗得住的,馬光佐當即口吐鮮血倒地不起。孫不二見礙事的死了,便快步上前去殺忽必烈。
就在忽必烈處在前無去路後有惡虎的絕望中時,帳篷忽然被人掀起,忽必烈急忙連滾帶爬跑進外面的蒙古士兵堆裡。
第五十七章 風緊扯呼
忽必烈見身前身後都是自己的士兵,頓時膽氣壯了起來,站直身子連聲道:「放箭、放箭,射死他們。」
那些趕來的蒙古士兵聽話得舉起弓箭。可是這時雙方人馬混戰在一起,他們總不能放箭射他們的國師吧?因此一個個舉著箭猶豫不決,帶隊軍官也不敢亂下命令。
蒙古兵不動不代表沒有人動,人群中跑出一些穿綠衣的武士朝全真教諸人撲去,不少人手中還拿著魚網一樣的東西。老頑童眼觀八路,見了他們大吃一驚,對樊一翁道:「又來這招,不好玩。」趕緊捨了樊一翁的大鬍子,覷了個空擋飄然而去了,走到一半才想起來和眾人打聲招呼:「那魚網厲害,我先走了。」
在營帳被掀的那一刻,眾人便知道失去了殺死忽必烈的機會,早就有心找機會扯呼了,一見老頑童走了,趕緊逼退對手,拿出「雷火彈」砸了出去。這「雷火彈」本就是江南霹靂堂的高手送給他們逃命用的東西,發煙放火自是一絕,這時同時放出許多,頓時濃煙滾滾而起。本來天色就黑,營中全靠火把照明,這時候濃煙一起,根本看不到多遠。金輪法王等人不敢在目不視物的環境下打鬥,急忙跳出煙霧籠罩之外。這時蒙古士兵才紛紛朝煙霧中放箭,只是之前就有幾聲破空之聲響起,一干刺客已經四散而逃。
忽必烈連忙調兵圍剿,特別調了兩個千人隊擋在東邊回襄陽的路上。誰知眾人分頭逃跑,全真四子往北,朱子柳師兄弟往西,林志興小龍女往南,偏偏沒有人往東去,把忽必烈氣得半死,連連調派其他部隊追擊。
林志興拉著小龍女在營中狂跑。來之前研究過,蒙古人肯定會在歸路上派重兵攔截,其他方向可能兵力薄弱一點,因此眾人就沒想著直接回襄陽。蒙古大營北邊是漢水,西南面都是山地,只要能跑到南邊的山地就安全了。剛剛仗著「雷火彈」的掩護,兩人在蒙古人放箭前就離開了王帳那個是非之地,等蒙古人發現了他們的行藏想要放第二輪箭的時候,兩人一拐彎轉到了一個蒙古包背後,之前那些弓箭手便連看都看不到他們了。
不過蒙古人可不會這麼放棄,只聽幾聲哨響,便有幾隊蒙古士兵持刀從四面把方圍了上來。好在營中都是大大小小的帳篷,空隙不大,若是人多必定擠作一團,蒙古兵只能分成十幾人一小隊,分頭堵截林志興二人。
兩人剛跑出不久,前面就有十幾個蒙古士兵堵住了去路。林志興知道這時候千萬不能被糾纏上,腳步不停,揮劍先殺了一人,小龍女的輕功更好一些,從後面搶上也殺掉一人,頓時蒙古士兵一陣騷動,隊列大亂,露出一個缺口。見對方陣形一亂,兩人便從缺口出衝了過去,這時後面的追兵方才趕到,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逃跑,連忙聯合這十幾個人一起追趕。
幸好金輪法王等人害怕對方突然回頭,不敢遠離忽必烈身邊,這時沒法參與追殺,林志興二人一路衝破十多次攔截,總算逃出了蒙古大營。
忽必烈見他們跑得遠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在營裡截住他們,不過多安排一點總是沒有錯的,於是大叫道:「騎兵,騎兵呢?分頭去追。」頓時就有三個萬夫長得了令領兵出營去了。
這時下屬又收拾了一個大帳篷做王帳,忽必烈重未吃過這麼大虧,陰著臉在新王帳裡一聲不吭等消息,手下之人自然也不敢出言打擾。這時領軍追擊的那幾個萬夫長回來了。忽必烈見他們都是神色沮喪單身回來的,便知道讓人跑了,一個都沒有抓住,臉色更是陰得厲害。
其中一個萬夫長道:「四大王,卑職領兵去追四個道士,那四個道士跑得雖快,卻還是比不得戰馬,只是卑職追到漢水邊時才發現他們早有準備,在江邊備好了小舟。等卑職趕到江邊,他們已順流而下了。」
忽必烈聞言不置可否,又轉頭問另一個萬夫長:「你呢?你怎麼沒追上?西面可沒有什麼河啊。」
那人道:「四大王,西面是山地,地形複雜道路崎嶇,不利騎兵行動。那兩人進了山便消失不見,卑職見天色全黑,怕被他們伏擊,便帶兵回來了。」
忽必烈「恩」了一聲,看向最後一個萬夫長。那人經歷也是大同小異,大營南面也是山地,不利騎兵衝擊,卻利武林高手埋伏,因此那人也不敢追,早早回來了。
忽必烈見屬下無人能為他掙回面子,勃然大怒道:「襄陽城,全真教,本王記得你們了。攻城,明日繼續攻城。」
忽必烈一聲令下,蒙古士兵不得不從,因此第二天,蒙古人就派出幾萬人輪番攻城。不過襄陽城早有準備,這會兒兵精糧足,士氣高漲,殺得蒙古人佔不到一點便宜。
這時公孫止也以客人的身份在軍中觀戰。忽必烈這時候看著大軍攻城,心中怨氣已平,問公孫止道:「谷主此次出谷,除了捉拿小偷,還有其他事否?」
公孫止道:「鄙人只想把家中財物追回,順便把那小偷碎屍萬段。」
忽必烈指著一個萬夫長道:「谷主莫非沒有想要做出一番事業?若能像他一般權勢,一聲令下,萬人隨你調遣,可不是谷主帶領幾百家丁弟子可以比的。」
公孫止聞言大是羨慕,他以前在谷中與世隔絕沒見過世面,出來後可看到了權勢的好處。不過他羨慕的可不是那萬夫長,而是眼前的忽必烈:若論武藝,你忽必烈就是刺客來了鑽桌子的本事,卻能把這些軍中猛將教訓得服服貼貼,一聲令下,十萬人供你調遣。我若是有你這般權勢該有多好……
第五十八章 要不要做官
不說忽必烈在這邊與公孫止眉來眼去,卻是那些蒙古大將見手下士兵不住從城頭跌落,鮮血已經染紅了護城河,可襄陽城看上去還毫髮未傷,不禁紛紛向忽必烈請命退兵。忽必烈這時候氣也順了,看到自己軍隊慘狀也明白這般意氣用事是攻不下襄陽的,便傳令收兵。
蒙古人連續攻了三天,折了一萬多人馬,卻一點便宜都沒有佔到,軍中從將軍到小兵都有些惘然。不過忽必烈是下定了決心要攻破襄陽的,「寧可從我三哥那裡借兵,本王也要攻下襄陽城。」忽必烈如是說,他三哥就是汗位的有力競爭者蒙哥,若是找蒙哥借兵,忽必烈這次的功勞就得少不少了。
「那只好去填護城河了,即使填不平,也要多填出幾個缺口來。」還是先前那個謀士獻策道。
於是接下來幾天,蒙古人對襄陽城圍而不攻,每天派出民夫去填護城河,不過依他們現在的速度,沒有半年幾個月是填不平的,而且襄陽城中還不時出擊一下,這個時間還要大大的延長。
蒙古人雖說圍城,但襄陽城是圍不住的,因為襄陽城臨河而築。這時候四川未被攻下,蒙古人沒有水軍,如果說陸地上蒙古鐵騎無敵的話,那水上就是大宋水軍的天下了,這不,漢水下游駛來幾艘車船,船上笙旗蔽日,鑼鼓震天,聲勢傳出十餘里,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來了似的,但即便蒙古營中連忽必烈都被驚動了,依然拿他們沒有辦法,只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駛進襄陽城。
襄陽城中早就探得明白,今兒新任守將史良便要到了,還是當朝丞相的侄子,誰都不敢怠慢,找了手下盯著蒙古人,四個副將一個不差在北門口等著,便是郭靖也領著幾個有名望的武林高手迎接史良,想盡早與史良熟悉熟悉,共商守城之事。有好事的百姓就聚在北門附近,林志興也混在人群中看熱鬧,小龍女卻對這不感興趣,留在郭靖府中練功。
不一會兒,便見幾艘車船相繼靠岸,史良當先走下船來,身後是他叔父派給他的幾個護衛和五百奉命護送的禁軍。
不過襄陽城給史良的感覺和想像中的絕對不一樣,連空氣中也充斥著濃濃的血腥味,讓初聞的史良幾欲作嘔,及至四個副將上前拜見,一股汗臭加著血腥撲鼻而來,熏得史良連連後退,連說話都不順暢了。
要說史良在臨安城中混慣了,天子腳下,連當兵的都衣甲鮮明、打扮得整整齊齊,他又如何能想像到戰場是什麼樣子的?「不就多死了幾個人嘛,又不是沒打死過人。」這便是史良想像中的戰場,可他不知道,死幾個人和死成千上萬的人是有本質上的不一樣的。
初到一地,便要培養幾個當地人為己用,這是他從他叔父那裡學到的道理,不過找誰當作心腹之人呢?看那幾個副將都四十有餘,一身殺氣一臉傷疤,他便搖搖頭排除在外,轉頭往四下裡一望,看到楊過披甲站在一旁,便眼前一亮。
楊過年紀比他還小一些,因為父母的遺傳,長得也十分俊秀,只是長年日曬曬得黑了些,不過這是小事情了。所以說相貌長得好是非常有好處的,史良一見就十分歡喜,當即上前問道:「這位小將軍怎麼稱呼?官居何職啊?」
楊過答道:「我不是將軍,只是城中騎兵是我一手訓練,因此做了這個騎兵頭領。」
沒有官職?這好辦,我荊湖招討使要封個官還不容易?史良隨即道:「我封你為武功大夫,讓你統領城中全部騎兵,你可願意?」
楊過大喜過望,他可不知道武功大夫是什麼官,只聽到能統領城中全部騎兵。這時城中除了已經成軍的一千騎兵外,後來陸續繳獲了幾千戰馬,也被集中起來訓練新的騎兵,因此楊過已經在憧憬自己帶著數千騎兵殺得蒙古人七零八落的場面了,看了郭靖一眼,見他沒有反對,便答應了下來。
史良也大喜,當即把楊過認成了自己人,心道:只要你愛官位,便能為我所用,我別的沒有,給你官做那是再容易不過了。他卻不知道人家為的完全不是官職。
不過城中那幾個副將都憤憤不已,正七品的武功大夫在武官裡已經不算低了,當初自己幾人從小兵當起,要不是後來沾著守襄陽的光,只怕現在都熬不到正七品,這小子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竟能一步登天。不過這小子是郭靖的侄子,又正得上司器重,這會兒幾個副將都不敢將心中的嫉妒表現出來。
史良又轉頭看向郭靖等人,見他們都是平頭百姓,根本沒有上去說話的興致。不過其中還有個全真教老頭丘處機站在那裡,全真教可是呂文德奏折中提到皇帝金口表彰過的,史良也不得不上去和丘處機寒暄幾句,至於其他人,便都視而不見了。
寒暄完了史良便逕自帶人朝城守府去了,等他走遠,被他冷落的武林人士中便有人不幹了:「我們辛辛苦苦幫著朝廷守襄陽,可那小子卻連問都不問一聲,這算是什麼事嘛?郭大俠,你可要幫我們討個說法。」
郭靖道:「我們守襄陽,可不是為了朝廷。如今朝廷腐朽不堪,有什麼值得幫的,我們是為了這城中和整個江南千千萬萬的百姓才守襄陽的,這史良理不理睬我們,又有什麼好在意的。」
話雖是這麼說,但就這麼華麗麗地被人無視掉,任誰心裡都不好受,更何況是最好面子的武林高手了,因此眾人當場就把史良恨上了,當然也有人嫉妒全真教被另眼相待,連帶著連全真教也恨上了。
這些人在這邊抱怨史良,卻不知史良也在抱怨他們。先是有個副將說起:「史將軍,這些武林中人於守城大有功勞,將軍就這麼不理不睬,是不是有點不大好啊?」史良道:「這些人仗著武功好無法無天,以後可不要對他們客氣。他們才幾個人,就能對付蒙古大軍了?守城還是要靠我們的士兵的。」
等史良來到城主府,護送他的五百禁軍便回去了,只留下那幾個史彌遠派來的護衛。那些禁軍在臨安享受慣了,這時候在襄陽城裡是一刻都待不下去,直接回頭上了船,又是一路囂張至極地回去了,遠處看著的蒙古人氣的牙齒發酸,忽必烈連忙派出奸細去打聽城中有什麼變故。
第五十九章 城下決戰
卻說那些武林高手垂頭喪氣地回到郭靖府上的時候,不免和熟人抱怨一番,那新守將如何如何地看不起人。小龍女沒有去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林志興回到住處的時候,還難得好奇地問了一聲:「那新來的守將是個什麼樣的人?」
林志興道:「也是個來混軍功的,看來是官家子弟,看不起草莽中人,只盼著他如呂文德那樣安安穩穩地待在城主府裡就好了。」
照史彌遠的意思,就是要他侄子什麼都不要管,只等著拿軍功,可讓一個自比管、樂、諸葛的有志青年什麼都不管這可能嗎?史良在史彌遠面前的確恭敬溫順,但在外面可絕對不是這樣的,仗著他叔父的名頭,一向頤氣指使慣了的人,怎麼可能任由下屬擺弄?
這時城上警鐘響起,那些剛回來的武林人士有一些便轉身朝外走去,也有幾個罵罵咧咧地就是不動。小龍女也要去時,被林志興一把拉住道:「新守將可不待見我們這些練武的,我們就不要跟去添堵了。反正蒙古人也就是填填河,又不是真的攻城。」
只過了一會工夫,那些出去的人便陸陸續續地回來了,走在前面的一個大漢怒道:「老子在襄陽城裡待了十多年了,連幾個將軍見到我也客客氣氣的,還沒受過像今天這樣的氣。」邊上頓時有人附和道:「說得正是,離了我們這些人,我倒要看看那個小白臉怎麼守得住城。」
林志興原本以為史良只是給他們臉色看,沒想到竟直接把人攆回來了,這時見郭靖過來,連忙上去詢問。
原來史良聽了警鐘聲,也往城上去,正好遇到郭靖一行人。史良當場便對一個副將道:「你去告訴那些人,守城自有軍中將士,他們這些平頭百姓就不要參合了。」那副將不敢違抗上命,只好吭吭哧哧地把史良的意思說了,群雄當即一片嘩然,有性子烈的竟直接走上去指著史良鼻子罵道:「老子守襄陽的時候你還在吃奶呢。」
史良急忙命令一隊士兵隔開這些武林人士,郭靖不願這時候與官府衝突,好歹把眾人情緒安撫下來。經此一事,眾人不待再見史良,不等他來攆,便都從城上回來了。郭靖最後道:「這史良如此剛愎,只怕不是好事啊。」
林志興道:「襄陽地形易守難攻,如今又兵精糧足,只要史良不發瘋跑出去主動攻擊蒙古人,這城沒有守不住的道理,郭師兄也不要太擔心了。」
既然史良不用他們,林志興就安心地找小龍女一起練武功去了。
林志興之前有一點猜錯了,那便是蒙古人這次不是來填河的,而是來攻城的。忽必烈不知道城裡出了什麼事,便派兵攻城,來試探城裡的反應。這次派出的只是普通的蒙古兵,城上宋軍早有應對,輕易便把他們打下了城。忽必烈探了半晌,唯一探出的便是全真教不在城上,「那些牛鼻子又在耍什麼陰謀?」忽必烈一邊擔心著這個問題,一邊傳令收兵。
史良見蒙古兵不過如此,原本聽了傳言還有些畏懼,這時完全放下心來了。轉頭一看楊過就在身邊,有意讓他多立點功,便指著城下的蒙古人道:「敢去殺敵否?」
楊過如何不敢?當即領騎兵出戰。蒙古人攻城的全是步兵,這時又在後撤,被騎兵突襲,頓時土崩瓦解,四散而逃,楊過一路斬首無數,直到蒙古騎兵前來接應,這才拍馬回城。
史良首戰得勝,心中自信又多了幾分,便想著一戰而定。等眾將回到城守府,史良便口出驚人之言:「我欲明日出城與蒙古人決戰,諸位有什麼意見?」
幾位副將一聽,臉色刷得就變白了:蒙古人不來招惹自己,就已經是萬幸了,您老祖宗竟還想著去招惹蒙古人,這不是老壽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煩了嗎?當即異口同聲地阻止道:「不可。」
四人相互看了看,其中一人說道:「將軍三思啊,蒙古大軍多數是騎兵,衝擊力強,來去如風,我軍仗著城牆堅固,才能把他們擋在城外,若是野戰,我軍實在是沒有什麼勝算啊。」
史良已經在想著大破蒙古大軍以後,皇帝該怎麼怎麼讚賞、同僚該怎麼怎麼羨慕、百姓該怎麼怎麼敬仰,再說他又沒見過蒙古騎兵,只聽說前不久被楊過領兵殺得大敗,哪裡會害怕,因此根本聽不進他們的意見,反駁道:「我看你們幾個,是越活膽子越小。若是蒙古人真有你們說得那麼厲害,前幾天就不會總是吃敗仗了。」
說完又問楊過:「你與蒙古騎兵交過手,他們很厲害嗎?」
楊過連場得勝,正是信心爆滿之時,聽他這麼一問,豪氣頓聲,道:「蒙古騎兵不堪一擊。」他曾率一千騎兵打敗了一萬蒙古騎兵,因此他有資格這麼說。
史良聞言大喜,當即便命人起草戰書,送往蒙古人大營。正所謂官大一級壓死人,史良決斷已下,幾位副將也只有服從的份。
忽必烈回到營中,總是在想全真教會到哪裡去,越想越不放心,專門傳令下去加強警戒,特別是他自己的安危和糧倉的安危,更是重中之重。可是他辛辛苦苦忙了大半夜,全真教的影子都沒有看到,卻等來了細作的情報:襄陽城新任守將史良已經到了,今日的船隊就是送他過來的。與這個情報同時到來的是一封來自襄陽城的戰書:明日城下決戰。
忽必烈一收到這戰書頓時傻了,第一個反應是對方在開玩笑。等問清楚不是在開玩笑,第二個反應便是有陰謀。如今襄陽守將是個新人,一干脾氣喜好都不清楚,因此忽必烈招集手下連夜商討,試圖找到對方有什麼陰謀,有說想趁大軍出營偷襲營地的,有說想把大軍騙出去掘漢水水淹七軍的,反正爭吵了一夜也沒吵出頭緒來,忽必烈頂著兩個熊貓眼一直等到了天亮。
過一會斥候來報,襄陽守軍已經在城下列陣,等待蒙古大軍決戰。
第六十章 忽必烈已死
不管襄陽城中有什麼陰謀,蒙古鐵騎從沒有在戰場上害怕敵人的道理,既然宋兵列了陣,忽必烈即便再想不通,也要派兵應戰。因此,忽必烈派出了所有的騎兵出戰,至於步兵,大半留下守營,小半留在忽必烈身邊保護這些軍中首腦,就這樣,忽必烈還是特意叮囑留守大營的阿術將軍:「無論什麼人靠近營地,一律亂箭射死,便是一隻鳥都不要放過。只要你確保大營無恙,回頭記你首功。」
卻說襄陽城中,郭靖等人直到大軍出了城才得到消息,黃蓉聽說這事,頓時急得臉色發白,待要起身,又覺得腹中疼痛,只好又坐了下去,急忙拉著郭靖道:「靖哥哥,便是綁也要把他們綁回來。」
郭靖二十年前就做過這樣的事情,這時一點就透,而且以郭靖的武功,要「說服」史良自然不在話下,可惜等郭靖到了軍中的時候,蒙古人已經來了,這時若是把史良綁了去,只怕群龍無首之下全軍便要不戰而潰,因此只好長嘆一聲,退回城中。
宋兵的陣勢倒也列得整齊,前排是持盾的重步兵,後面依次是長槍兵和弓弩手,以史良看來,這般陣法便是原來女真的鐵浮屠都討不得好去,更不用說蒙古輕騎了,因此見蒙古兵衝來,絲毫不懼,反而興奮難言。
可惜蒙古兵讓他失望了,他們並沒有前赴後繼地衝到這如林的槍陣之前,而是遠遠地繞著宋兵放箭,雖說前面的重步兵不怕箭,可時不時有拋射的箭支落到後面的槍兵和弓弩手中間,毫無防護的槍兵和弓弩手頓時哀號一片。
宋軍的弓弩手急忙放箭還擊,可惜輕騎兵往來不定,大部分箭支都落在空處,反而宋軍總在原地不動,成了蒙古人上好的靶子。史良極不適應蒙古人的打法,眼見宋兵吃了大虧,急忙喊道:「騎兵,楊過的騎兵呢?」
楊過得了令,便帶了騎兵出陣,他如往常一般揮舞著鐵槍沖在當先,眼神卻盯著對面蒙古騎兵中的指揮官,就等著一會兩軍相撞時首先把他幹掉。出乎他的意料,面前那隊蒙古騎兵見了他們,似乎是知道楊過的厲害,竟集體撥轉馬頭轉身就跑。
到口的肥肉如何能放過,楊過想也不想便追了上去,只是蒙古人自幼在馬背上長大,騎術要更好一些,漸漸地便與楊過等人拉開了距離。楊過見追不上,只好作罷,回身見又有一隊蒙古兵在宋軍陣前放箭,便帶兵殺了回去。
不過原先那隊蒙古人見楊過要走就不答應了,這時反而倒追了上來,遠遠的便是一通箭雨,楊過這邊的騎士頓時倒下十幾個。楊過氣得眼圈發紅,可襄陽城的騎兵要衝鋒陷陣沒有問題,騎射功夫卻不是那麼容易練成的,這時候根本沒法還手,又轉身要追上去時,那些蒙古人立刻撥馬便走,楊過一時進退不得,眼見得手下騎士越來越少,直氣得目眥欲裂,大吼道:「你們還是不是男人?有本事真刀真槍地打一場啊。」
這時大批武林高手得到消息紛紛趕來,只是面對蒙古騎兵鋪天蓋地地箭矢一點辦法都沒有:若是晚上,還可以欺負他們看不清楚偷偷摸摸地搞偷襲,白天只怕一露腦袋就被射成篩子了。眼看得城下大軍危在旦夕,眾人卻只能在城上乾瞪著眼,郭靖氣極,狠狠地一拍城牆磚,怒道:「這真是一將無能,累死千軍。」
當時便有按捺不住的武林高手出城去助戰,只是還沒走出多遠,便遇上蒙古騎兵,上千支箭撲面而來,四面八方無處可躲,頓時如刺蝟般倒在地上,把眾人看得心驚膽戰。
郭靖想了片刻,下定決心道:「我去殺忽必烈,城中之事,就交給丘道長了。」說完下了城騎上小紅馬便要出城,這時郭芙從後面趕上道:「父親,帶我同去。」說完便翻身上馬,坐在郭靖背後。
小紅馬不愧當世名駒,雖然帶了兩個人,速度還是要比一般馬匹快上很多,片刻工夫便闖過蒙古騎兵的攔截,闖到忽必烈本陣前,陣前蒙古士兵連忙結陣阻攔。不過郭靖可不是那麼好攔的,他從馬上躍起,連使降龍十八掌中威力最大的「亢龍有悔」,把正面的蒙古兵不斷地打飛出去,郭芙在馬上也是石子打個不停,他們父女配合,硬生生在蒙古軍中殺出了一條血路,眼看著就要殺到忽必烈面前。
忽必烈見郭靖一路殺來勢如破竹,忍不住嘆道:「早聽說我父親有一個安答叫郭靖,勇武過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金輪法王道:「王爺不必擔憂,郭靖已是強弩之末,待老衲幫王爺把他留下。」
說話間郭靖又殺過幾道防線,金輪法王大喝道:「你們讓開。」於是蒙古士兵如潮水般退下,空出大片地方給金輪法王。郭靖一連發了十幾下「亢龍有悔」,氣息微微有些不順,這時見蒙古兵退下,正想藉機喘口氣,可是金輪法王卻不給他機會,十層的龍象般若功凝在掌上,凌空擊向郭靖。郭靖識得金輪法王的厲害,當即分心兩用,左手空明拳,右手降龍十八掌。金輪法王從未見過這般手段,與郭靖左拳一交,覺得渾不受力,正猶疑間,吃了一記剛猛的降龍十八掌,猝不及防下被打得連連後退。
忽必烈不知江湖規矩,這時以為金輪法王不是郭靖對手,忙對左右道:「幾位師傅一起上吧。」於是尹克西等三人各自揮舞著兵器加入戰團,一時間郭靖壓力大增。郭靖卻不怒反喜,一邊用左右互博與他們周旋,一邊對郭芙喊道:「忽必烈。」
郭芙頓時心領神會,三顆石子脫手而出,呼嘯著朝忽必烈飛去。忽必烈不是高手,只能眼睜睜看著催命的石子飛來,不過他身邊還有一個公孫止,刀劍齊出把石子擋在身前。郭靖見一計不成,又喊道:「軍旗。」
這時再無人能擋住郭芙的石子,木製的旗桿也承受不住彈指神通的打擊,「吱啞」聲中代表忽必烈的大旗轟然倒地。
襄陽城上林志興看到蒙古軍旗倒了,趕緊組織城上高手齊聲大喊:「忽必烈已死!忽必烈已死!」戰場上蒙古騎兵回頭看到軍旗不在,頓時一陣慌亂,紛紛退了回去。
第六十一章 騎兵死戰
郭靖在四人的圍攻下原本就岌岌可危,這時候連吼兩聲,手上頓時慢了一些。如尹克西之流自然看不出來,不過金輪法王卻抓住機會攻破了郭靖的防守,打得郭靖連連後退。
這時候其他人也看出便宜來了,一時間,尹克西的鞭子、瀟湘子的哭喪棒、尼摩星的鐵蛇同時打在郭靖後背。郭靖忌憚金輪法王,不敢回身去擋,只好運氣到背上硬擋了這三下。若是換了平常人,這時不死也要重傷,也虧得郭靖內力深厚,只覺得氣血翻騰而已。
金輪法王見狀,趕緊補上一掌,郭靖這時費力良多,勉強擋了一記,再也壓不住傷勢,「噗」地噴出口血來。
眾人見有便宜可撿,攻勢越發凌厲,金輪法王正要趁勝追擊,還好郭芙已經打倒了旗桿,見郭靖危急,忙用力發出幾個石子逼退金輪法王。郭靖見金輪法王退開,精神一振,一記「神龍擺尾」把尼摩星打飛出去,隨即轉身左手架住瀟湘子的哭喪棒,右手抓住尹克西的鞭子死命一拉,頓時那珠光寶氣的百寶鞭散落一地,尹克西也臉色慘白地踉蹌而退。
這時郭芙騎著小紅馬來到跟前,郭靖翻身上馬便要離去。眾人膽寒不敢追趕,只有金輪法王追了幾步,眼看得沒小紅馬跑得快,只得停了下來,拿出個鐵輪用力扔了出去。
郭靖雖受了傷,不過耳目還清明,聽身後傳來「嗚嗚」之聲,想也不想又是一記「神龍擺尾」,正撞上飛來的鐵輪。那鐵輪固然是被打落在地,郭靖卻也傷上加傷,又是一口血吐了出來。
金輪法王見狀,又扔出一個銅輪來。郭靖已無力抵擋,郭芙雖扔出石子攔截,無奈功力差金輪法王太多。幸好小紅馬也感覺到形勢危機,關鍵時刻潛力爆發,長嘶一聲,腳下加速,漸漸地把銅輪拉在身後,這時馬上兩人才安下心來。
卻說戰場上史良見蒙古騎兵把他們像靶子一般打,身邊將士不斷有人倒下,心裡已經十分後悔出城野戰了,這時只想著回到城裡去,只有厚實的城牆才能給他安全感,於是便傳令退兵。
左右副將拚死攔住,都道:「這時蒙古人攻勢正盛,若是貿然退兵,軍無鬥志,被蒙古騎兵從後面掩殺,只怕退兵不成,反成潰敗了。」史良這時已六神無主,只知道叨念著退兵,若不是左右拉著,只怕當先拍馬跑回城裡去了。
就在這時蒙古兵一陣騷亂,接著整隊整隊地往後退去,又聽見城牆上有人大喊「忽必烈已死」,眾將覺得這正是退兵的好機會,就不再攔著史良,傳令下去退兵回城。
襄陽兵甲在宋軍中也算精銳,不過只能挨打沒法反擊的仗任誰都不想打第二次,這時得了退兵的命令,又見主將史良一馬當先跑回城去,頓時亂成一片,也不管陣形隊列,只管撒開腳丫子跑進襄陽城去。幸好蒙古騎兵這時顧不得來追殺,要不鐵定是全軍覆沒的情形。
宋兵還未走出多遠,便見蒙古人又把忽必烈的大旗舉了起來,一干蒙古騎兵知道王子無恙,紛紛掉頭來追宋兵。這時宋兵還未到城下,若是被追上,只怕十個裡面沒有一個能進得了城,好在襄陽還有騎兵。楊過原本帶了一千騎兵出戰,除去死在蒙古人箭下的,還有六百多騎,他們被蒙古人戲耍半天,這時聽到退兵根本沒想過憑借馬力率先回城,反在楊過的帶領下主動去狙擊蒙古人。這時候蒙古騎兵主攻,若是再玩「敵進我退、敵退我進」的把戲,只能白白放跑了宋兵,因此見楊過領了騎兵擋在半道,卻不能再退回去,只能硬往前闖。
襄陽騎兵上到楊過下到每一個騎士都已經憋紅了眼,仇恨和愧疚已把他們逼到了瘋狂的邊緣,這時候有送上門來的蒙古人自然沒有人會客氣,楊過當先大叫著掄圓了鐵槍,把周圍一圈人都掃到地下去,麾下騎士雖然沒有那麼生猛,但都擎出刀來去劈對面的蒙古人,而且只顧著砍人,卻對蒙古人砍來的馬刀不屑一顧,即便身上拉開個大口子也無動於衷,一時竟殺得蒙古人心驚膽寒不敢上前。
但緊接著這些害怕的蒙古人就惱羞成怒了:我們蒙古勇士怎麼可以怕這些南蠻子。於是他們仗著人多又緊緊地把這些宋朝騎兵圍了起來,邊上另有一部分騎兵繞過他們去追宋軍步兵。
楊過可不會讓他們如願,當即大吼一聲,鐵槍連掃,清出一條通路,回頭大聲道:「跟上。」便領著麾下殺出重圍,一頭截住繞路的蒙古人。這時剛剛圍著楊過的蒙古人也趕了上來,重新把他們圍在裡面,可蒙古人才又分了兵去追宋軍,楊過便奮起神勇殺出重圍,又一頭把他們截住。兩三次後,蒙古人便知道了除非把這些騎兵都消滅掉,否則不用想去追宋軍步兵,因此集中精力準備圍剿楊過。
楊過上次能大勝蒙古騎兵,一來他搶先幹掉了蒙古指揮官,蒙古人群龍無首,二來蒙古人是一千兩千地添上來的,這才讓他有足夠的時間從容收拾了個乾淨。這時卻不一樣,數萬蒙古騎兵前赴後繼地往上衝,楊過每殺掉一人便有一人補上,連喘氣的工夫都不給他留下,他便是再勇猛,不片刻也到了後繼無力的地步,身後的騎士也越來越少。
楊過不知道殺了多久,只知道喊得嗓子已經啞了,這時候忽然覺得眼前一亮,原來又一次殺出了蒙古人的包圍。他轉頭往襄陽城看去,宋軍大部分到了城下,先頭部隊已經開始進城,後面大隊蒙古騎兵不再理會他,轉頭去追宋軍。楊過回過頭去便要喊一聲「跟上」,卻發現跟在他身後的只有五騎,還都是如從血池裡撈出來的一樣,其餘的人,除去已經戰死的,還有不少人被蒙古人圍住,沒有跟著楊過出來。
跟在楊過身後的五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道:「楊頭領快走,回頭給兄弟們報仇。」說完,五人便返身殺回蒙古人軍中去了。
楊過一聽,險些被氣炸了:我便是那等貪生怕死之人嗎?也不說話,直接撥轉馬頭,越過五人,搶先殺進蒙古人堆裡。
第六十二章 爭奪襄陽
這時尚有數十騎士被蒙古人團團圍住,見楊過返身殺了回來,紛紛大叫:「楊頭領快走,不要管我們。」
楊過怒道:「胡說什麼,要走一起走。」說話間挑飛兩個擋住的蒙古兵,和他們會合到一起接著暴喝一聲:「走。」帶著他們朝蒙古人少的方向殺去。
只是這時候宋軍苦戰多時,大部分人連刀都提不起來了,可蒙古人都是生力軍,又仗著人多,層層疊疊地圍上來,楊過雖勇,可也是殺出幾步便被蒙古人擋住,一步也進不得了。
眼見得無路可走,宋軍中有人道:「楊頭領,我守了二十年襄陽,就是在頭領手下殺得最爽,算一算已殺了幾十個韃子,換我這條命已經不虧了。」
楊過聽了,哈哈大笑道:「正是,我們都不虧了,現在殺的都是賺的。」說完又抬槍刺死一個想撿便宜的蒙古兵。眾人受了感染,一齊大笑,頓時笑聲震天,蒙古兵面面相覷,一時不敢上前。
眾人笑聲未落,便見面前蒙古人一陣大亂,蒙古軍陣像被劈開一樣裂出一個缺口,一匹赤紅的汗血寶馬馱著一個穿紅衣的女子闖進缺口。那女子掃視一眼,看到楊過臉上一喜,策馬來到他面前,一手抓起他的腰帶拎回自己馬上,轉身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楊過先是一驚,等反應過來便拚命掙扎,一邊大聲道:「郭芙你幹什麼?趕緊放我下來,我要和兄弟們在一起。」可惜這時楊過手軟腳軟,郭芙並不理他,只加速朝襄陽城奔去。
原來小紅馬帶著郭靖父女闖過蒙古人的攔截回到襄陽,城中早有等候的武林人士接過郭靖,郭芙一邊擔心受傷的父親,一邊又擔心城外的楊過,一時彷徨無計。倒是郭靖清醒過來,第一句話便焦急地對郭芙道:「去救過兒。」郭芙這才引馬去救楊過,終是在危急關頭把楊過帶了出來。
卻說這時襄陽城中也是一片混亂。原本郭靖離開前請丘處機統領全局,可丘處機是個道士、是個高手、甚至是個詩人,但絕對不是個將軍,最多領著百十人打群架,對於守城一事一籌莫展,無奈間便見到了他認為「熟知軍務,多有奇謀」的林志興,便道:「志興,這邊便由你來指揮,有什麼命令儘管下,我們所有人任你差遣。」
林志興聞言暗自苦笑,他也就是個紙上談兵的主兒,誰知丘處機對他如此有信心,把這等重任交到他身上。我能擔得起這個重任嗎?林志興不由捫心自問。要知道林志興雖然一直以來在教內事務中多有建樹,但那都是他把心中的想法提出來,交給教中長輩決斷,因此什麼樣的主意他都敢說出口,反正上面有長輩把關,最多被駁回來罷了,這時丘處機的意思是他說什麼便是什麼,沒有人為他把關,要他獨立決斷了,頓時覺得壓力大增。
這時宋兵大敗,跑得快的已跑到城下,蒙古人在後面窮追不捨。若是因為他處理不當,被蒙古人趁勢奪了城,兵禍蔓延江南,他便是民族的罪人。一想到這裡,林志興便覺得肩上沉甸甸地,心中便有千萬主意,也不敢輕易說出口,生怕自己考慮不周。
眼見宋兵已經到了城下,林志興卻還沒有想出個萬全的主意,心中著急,額頭上汗水直冒,頓時覺得腦中一片混亂,不知道該想些什麼。
小龍女見狀,急忙握住他的手,低聲但認真地道:「我相信你。」
林志興聞言心裡一暖,抬頭見他的師兄弟們一如既往地用信任的目光看著他,教外的高手們雖眼中有些不滿,但也都靜靜地等著他發令,心道:這時便是個餿主意,也比沒有主意好。這才定下神來,壯著膽子一條條發佈命令。
林志興的第一條命令便是開城門放那些敗兵進城。若是把他們關在城外任由蒙古人殲滅他們,城中便沒有足夠的兵力,即便這次蒙古人攻不下城,但也絕對守不了多久了。
第二條命令便是挑選了一些身強力壯練習外家功夫的高手,給他們套上三四層盔甲,讓他們正面攔截蒙古騎兵。接著又安排其餘高手埋伏在城門附近。
襄陽城門一開,史良渾身哆嗦著跑在前頭,接著宋兵如潮水一般湧入,郭芙也混在其中進了城裡,再接著蒙古騎兵緊跟著宋兵衝進城門,幾個穿得像鐵罐頭似的漢子突然殺出攔在路上,當先的蒙古騎兵躲閃不及狠狠地撞了上去,那幾個漢子固然被撞得飛了回去,蒙古兵卻也像撞上牆一般被撞得前進不得,後面的騎兵沒料到前面那騎突然停下,收腳不住便和前面的人馬撞在一起,一時間蒙古人攻勢一滯,陣形大亂。
這時城上一陣鑼響,城門兩旁趁亂殺出兩隊人來,左邊都是全真弟子,人數雖少但有陣法配合,威力不可小覷,右邊都是其他門派的高手,雖然散亂但勝在人多。城門附近地形狹小,當頭的騎兵被擋住後,大隊蒙古兵堵在城外進不得城。這許多人混戰在一起更顯得地方擁擠,蒙古騎兵沒了迴旋的餘地哪裡是這些高手的對手,常常便是幾騎蒙古騎兵藉著衝力撞飛一兩個高手,隨即便被眾人圍上打下馬來,雙方傷亡交替上升。
隨著城門口雙方人馬不斷倒下,屍體堆積在道上,處處都是障礙,蒙古騎兵衝鋒不易,城中武林人士卻很喜歡這種環境,漸漸地佔據了場上的主動,戰線一步步朝城門外挪去。不知道殺了多久,城中蒙古兵被屠戮一空,接著城門關上,把大隊蒙古騎兵關在城外。
林志興一直在城牆上指揮,他雖然沒有上去搏殺,卻比場中搏殺之人還要緊張,先是擔心那些外家高手能不能擋住騎兵的衝擊,接著擔心那些武林中人能不能截住蒙古人,及至見了雙方膠著才放心一些,戰線每往外挪一點他就更安心一點,等到城門關上才長舒一口氣坐倒在地上,襄陽城總算沒有在他手裡丟掉,這時才感覺到身上衣服已經被汗浸透。
第六十三章 戰後
古騎兵雖然人多,但都被堵在城門外面,這時候城門便一籌莫展,只好發洩似地往城上射了幾輪箭,心有不甘地回去了。也幸好忽必烈把步兵都留在大營和身邊,這時候若有步兵來攻城,襄陽城裡根本沒有防守的兵力。
史良已經臉色蒼白渾身發抖跑回府裡去了,他一直把打仗當遊戲一般看待,直到流矢從他頭頂劃過,才切實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臨安城裡花天酒地的日子我還沒有過夠,我不要死啊!這時的史良,懷抱著他從臨安帶來的寵妾瑟瑟發抖。
幾個副將早就習慣了沒有上司的日子,這時候定下神來,趕緊收攏敗兵,組織人手上城牆防守。林志興放下心來,覺得身心俱疲,狠狠地喘了幾口氣,才勉強站了起來,到城門口救治傷員去了。
宋兵中能跑回城裡的大多都是有手有腳的,受了傷的都已經死在城外,這時候都上城牆去了,因此林志興來到城門口一看,滿眼只見披紅掛綵的武林高手,或坐或臥在那裡齜牙咧嘴,大多是當時攔截蒙古騎兵時被馬匹撞傷的,好在越是高手命就越硬,除了少數幾個被馬碾過或者傷到要害的可憐傢伙,其他人都只是或輕或重地受了傷。人在江湖,廝殺受傷是常事,因此會武功的大多會點醫術,這時正互相幫著處理傷勢,有人便在那裡嚷嚷開了:「乖乖,那麼多騎兵。前次在河南,韃子騎兵還沒那麼多呢,這一衝起來,我們哥幾個只有逃命的份,沒想到風水輪流轉,今兒竟能攔住他們。」
當即便有人笑道:「李老三,攔住他們可不是你的功勞,那是人家林少俠主意出得好。哈哈……呃,咳咳咳……」他也是受了傷的人。這時一笑,牽動了傷口,頓時一陣咳嗽,笑不出來了。
李老三低聲喃喃道:「我可沒說是我的功勞,打了勝仗得意一下不給啊……」抬頭見林志興來到城門前,興奮地道:「林少俠,先前我見你年紀輕輕斯斯文文地樣子還有些看不起你,現在知道了。你們這些出主意的就是比我們這些出力氣的有本事,我李三佩服。」
林志興聽了不由摸摸鼻子:我好歹也算是個武林高手吧,怎麼被你歸到謀士這類人當中去了?有機會定要讓你見識見識我是不是真的斯斯文文。見周圍眾人也都用欽佩的眼光看著他,林志興心中得意。自不會說出剛才緊張得衣服都濕透了這種話,謙虛地道:「都是眾位好漢拚死把蒙古人殺出城外,林某何敢居功?」這話說得眾人對他十分滿意。
先前小龍女也被林志興派出阻敵,這時見他的樣子。走上前來拿出一條汗巾,心疼地替他擦去額上地汗水。林志興趁勢一把抓住小龍女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見她沒有受傷。這才放心下來,連聲道:「沒事就好。」
這時丘處機也走了過來,拍著他的肩膀讚許道:「不錯。」剛剛林志興心情緊張。這時放鬆下來覺得全身疲軟。被丘處機一拍便是一個踉蹌。丘處機嚇了一跳。趕緊道:「你先去休息吧,這裡有我們便成了。」(.傷員不少,最多傷筋斷骨,有性命之危的一個沒有,這才安心下來,任由小龍女攙著回去休息了。
卻說黃蓉本在府中靜養,聽人來報說郭靖重傷,頓時坐不住了,挺著個大肚子便朝外跑去,在門口正碰上送郭靖回來的人,見郭靖嘴角帶血神志不清的樣子,眼淚刷得一下就出來了,趕緊從懷裡掏出一瓶「九花玉露丸」全都給郭靖灌了進去,又指揮著眾人把他抬到床上。
郭靖本就內力深厚,這時得靈藥相助,很快醒了過來。他一醒來,就掙扎著要爬起來,黃蓉連忙把他按住,口中嗔怪道:「你都傷成這樣了,不安安靜靜地養傷,還想爬起來做什麼?」
郭靖道:「蓉兒啊,襄陽城危在旦夕,我怎能不擔心?怎麼也要為守城出一分力。」
黃蓉道:「你重傷在身,去了又有什麼用?」見郭靖不聽勸,還想著爬起來,便伸手點了他的穴道:「靖哥哥,我就是不准你去,回頭要打要罵隨便你了,現在就乖乖地躺著吧。」
郭靖回來時正值宋兵已敗,他急於知道後面的局勢,可惜這會兒被黃蓉制住無計可施,只好在心裡著急,這時郭芙提著昏迷不醒地楊過進來了,見郭靖醒了,連忙上去問道:「父親怎麼樣了?吃過九花玉露丸了嗎?內傷要不要緊?」
黃蓉道:「這次你父親傷得不輕,這時要靜養,我們不要打擾他。」說完便領著郭芙出去了。郭靖知道黃蓉也想瞭解襄陽戰況,特意背著自己,便是想讓自己能放下這事安心養傷,可襄陽城事關重大,他怎麼可能放下心來呢。
這時前面喧嘩聲起,有一些武林人士沒有留在城門口,早早地便回來了,郭靖在內室隱約能聽到他們講一些戰勝戰敗的事情,心裡更是按捺不住,可惜受了傷內力受損沒法衝開穴道,要不真要衝到那幾人面前當面問個清楚。
那幾人知道郭靖受傷,本想過來看看,卻被黃蓉攔住,以郭靖要靜養為由把他們攔了回去。郭靖頓時急得幾欲發瘋,這時黃蓉進來了,笑著對郭靖道:「靖哥哥,蒙古人已經退了,襄陽平安無事,你就別再擔心了。」
郭靖一聽,轉怒為喜,心裡的焦慮少了大半,可新的問題又出來了:襄陽城是怎麼守住地,城中兵力還有多少,蒙古人有什麼後繼舉動……不過這些都不是緊要的事。
既然守城事了,黃蓉就解開了郭靖穴道,郭靖當即開口道:「蓉兒,把襄陽之事細細地給我說一說吧。」
黃蓉道:「我也不是很清楚,聽他們的意思是打了一場勝仗。」正說著就聽外屋郭芙道:「林師叔,家父正在靜養,不便打擾,師叔明日再來吧。」原來林志興回到郭府,便來看望郭靖,卻被擋在門外。
郭靖連忙高聲道:「林師弟請進,快給為兄講講守城之事。」
第六十四章 道謝
志興給郭靖講了史良搶先後退以至步兵潰亂,講了騎人全軍覆沒,講了城門之戰,講了蒙古人最終退去,郭靖聽了長嘆不語,黃蓉道:「我就知道那個史良不是什麼好東西,也不知道臨安那些昏官怎麼想的。」
林志興道:「之前襄陽城要人有人,要糧有糧,我們也守得安安心心的。這一戰後,兵力捉襟見肘,今後的日子難過了。」
城牆上這時也有人在哀嘆今後的日子難過了。今日一戰宋兵折損大半,原本數萬大軍如今只剩下一萬來人,幾個副將佈置好城防,看著城頭稀稀落落的宋兵,其中一個姓劉的副將不禁發出這樣的哀嘆,邊上一個姓耿的副將忿忿道:「***史良,那是讓弟兄們去送死啊。」他心裡恨極,也不喊史將軍,直接喊名字了。另一個姓馬的副將嗤笑道:「他是上官,軍令難違,他再混蛋,我們還不得聽他的?」頓時眾人沉默一片。
過了一會,劉副將道:「今日多虧了那些義士,要不是他們拚命,襄陽早就丟了,我們該過去道個謝。」耿副將站起來道:「最該去道謝的是史良,我這就去他府上,拖也要把他拖去。」說完帶了幾個親兵氣沖沖地走了。
耿副將來到城守府上,一路便帶了人往裡闖,直到史良臥室外才停了下來,這一路雞飛狗跳,早就把史良驚動了,這時走出來厲聲道:「耿懷義,你帶這麼多人來這裡,是要造反嗎?」
耿副將拱手道:「史將軍,今日一戰多虧城中義士相助,城池才能得保,末將特來請將軍去給義士們道謝。」
史良勃然大怒:「你說什麼?什麼義士,都是些不服管教的刁民,要本將軍給這些刁民道謝?虧你說得出來。」
襄陽每遇戰亂都有武林中人前來相助,他們的名聲早已深入人心。這時聽史良如此說,耿副將帶來的那些親兵個個臉帶怒色,見耿副將一揮手,齊齊上前一步,威脅之意意在言表。
史良之前就受了驚嚇,這時護衛不在身邊,一被威脅,頓時怒氣消散。色厲內荏地道:「你們想幹什麼?我可是城中主將,你們若敢動我,那可是死罪,死罪。」
耿副將道:「我們只想請將軍和我們一起走一趟。」
史良連忙道:「好。好,同去,同去。」
於是一行人出了城守府,又往郭靖府上去了。這時另幾個副將已經到了郭靖府上。郭靖起身來到前廳接待他們,有不少陸續回來的武林人士也在廳裡,他們在襄陽打蒙古人也不是一次兩次了,與這幾個副將早就熟了。
劉副將當先道:「這次多虧了郭大俠力斬軍旗。各位英雄拚死守住城門,襄陽才能保全,如此功德。襄陽上下牢記在心。」
郭靖道:「劉將軍客氣了。我們都是大宋子民。保家衛國是分內之事。」早有相熟的武林中人道:「老劉你這話說的,不把我們當自己人看嘛。我也是襄陽人,我不保襄陽,誰保?」
「是啊,是啊。」周圍眾人都出言附和,一時氣氛熱烈。
那人接著又道:「老劉,你是好人,可你們那個史將軍真不是東西,不會打仗就不要打嘛,如今倒好……還是呂將軍在的時候好啊。」
說到史良,幾位副將都相顧無言,一干武士才不會顧忌他們,自顧自便在那裡大罵史良無能,這時門口有人傳信:史良來了。
眾人對史良都沒有好臉色看,史良進來的時候,大廳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板著臉冷冷地看著史良,看得他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劉副將見了史良身邊的耿副將,走到他身邊,低聲道:「你還真把他拖來了,你就不怕他懷恨在心日後找你麻煩嗎?」
耿副將滿不在乎:「怕什麼?我出入軍營,邊上都是自己兄弟,有什麼好怕地。他是主將,讓他道個謝,很過分嗎?我是想明白了,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死在蒙古人手裡了,還怕這個窩囊廢做什麼?可恨明白得太晚,昨天就把他綁了,今日就不用死那麼多弟兄了。」
史良仗著自己是官身,一直看不起這些所謂的英雄好漢,這時哪能拉下臉來給他們道謝。耿副將在他身邊一瞪眼,史良又嚇得一哆嗦,心裡恨極了耿副將,這時也只好上前乾巴巴地說
謝各位相助。」
沒有想像中的受寵若驚,眾人依舊冷冷地看著他,無人搭理他,把他晾在場中,臉上頓時掛不住了,可人在屋簷下還是不敢發怒。最後還是黃蓉開口道:「史將軍,我們可擔不起你的謝,將軍是貴人,以後還是不要出去亂走,自在府裡享福好了。」
黃蓉這話說到了大伙的心裡,大家紛紛點頭贊同,卻把史良氣了個半死,心裡把這些武林人士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對拖他來的耿副將更加憤恨。
不過總算有人說話了,他便趁機退了回來,拿眼一個一個的盯著這些英雄好漢看,似乎要把他們地相貌記在心裡,日後再報今日之辱。他看著看著,忽然看到一張秀美絕俗的臉,即便他在臨安見過美人無數,也無人能與之相比,頓時癡迷一片,張著嘴連口水流下來了都不知道。
耿副將也有不少熟人在此,這時眾人正聊得火熱,無人去再理會史良,只有小龍女感覺到似乎有人盯著自己,轉頭看到史良的醜態,忍不住冷冷地「哼」了一聲。
史良頓時驚醒過來,連忙拿手擦了擦嘴角,又覺得美人薄怒又是另一種風情。只是這時幾位副將都告辭離開,幾個親兵往他身後一站,他便是再捨不得,也只好跟著走了。
眾人也跟著散去,療傷的療傷,睡覺地睡覺,林志興卻被丘處機叫住與郭靖等人議事。其實也沒有什麼好議的,襄陽城什麼都不缺就是缺兵,若是有援軍,自然平安無事,若是沒有援軍,就不知道還能守多久了。眾人議到最後,也只想出個組織民夫協助守城的辦法。
林志興剛回到住處,就聽到不遠有打鬥之聲,連忙出去一看,小龍女緊繃著臉,似乎很生氣的樣子,正與一個黑衣人鬥到一起。那黑衣人武功不如小龍女,這時被打得節節後退,等林志興趕到,他已經被小龍女長劍貫胸釘在牆上,死得不能再死,臉上還留著難以置信地表情。
小龍女見了林志興,臉上表情才緩和下來,默默地上前拔出她的劍。林志興走到她面前,擔心地問:「你沒什麼事吧?」
見小龍女搖頭表示自己無事,林志興又問:「這傢伙是什麼人?剛剛出了什麼事?」
小龍女道:「左右是個小賊罷了,沒事了。」說完展顏一笑,笑得林志興一時忘了追問,只以為是個不自量力的採花賊,只是心裡奇怪:我似乎在哪裡見過這個人。
卻說這時蒙古大營中歡聲一片,蒙古人在襄陽難得大勝一場,雖然最後蒙古騎兵被拒之門外,但忽必烈笑容不改,還下令犒賞三軍。忽必烈自在帳中宴請諸將,席上,留守大營的阿術沒有親眼觀戰,聽說了後奇怪地道:「那襄陽守將是什麼人?莫不是我們地奸細?」
忽必烈哈哈大笑道:「若真是我們的人,我必要重重地賞他。」眼見得襄陽這塊啃了二十年的硬骨頭在自己手裡就快要啃下了,即便忽必烈城府再深,這時也喜形於色,笑著道:「宋兵所剩無幾,我們只要加把力氣,襄陽旦夕可下。我先說好了,打破襄陽城,人人有賞,第一個登上城頭地,賞千金,封萬夫長。」
這話一出,人人興奮,特別是那些百夫長千夫長,已經下了決心親自帶隊攻城了。
於是第二天一早,蒙古人就架起雲梯,全力攻城。宋兵守城時和野戰時地表現判若兩人,這時奮力抵抗,不斷把雲梯推倒,不讓蒙古人上城。
每隔一段時間,忽必烈便會換一個萬人隊上去攻城,保證攻勢一直那麼兇猛。可宋兵人少,所有人都上了城牆,哪裡還有人手可以換地,面對著蒙古人如潮水般一撥接著一撥的攻勢,只好咬牙硬挺,好多地方全靠著武林人士地幫助,才勉強把蒙古人打下城去。
雙方打到天黑,蒙古人沒有夜戰的習慣,就此鳴金收兵了。雖然沒有攻下襄陽,忽必烈卻相當滿意,得意地對身邊的將軍們說:「襄陽城已經抵擋不了多久了,最多三天就可以攻下。」這時信使來報,三王子蒙哥派了五萬大軍來協助忽必烈攻略襄陽,大軍日夜兼程,後日便可抵達。
第六十五章 史良之死
蒙古大軍來了以後,襄陽城中又恢復了宵禁,天色一人全無。這時空曠的街道上只有林志興一個行人,他穿一身夜行衣,不斷躲避著巡邏的宋兵隊伍,偷偷地摸進城主府中。
原來林志興想了許久,終於想起來小龍女殺的那人是史良的護衛,當時史良剛進襄陽的時候遠遠地見過一面。林志興怕昨日之事有史良在後面指使,也沒有去問小龍女,而是直接想去城守府打探一番。
城守府中下人都是普通人,也只有史良的幾個護衛有點武藝,比起林志興來要差了許多,因此林志興潛進府裡沒有一個人能夠察覺。林志興以前進過城守府,不過那時光顧著和金輪法王打架,府中道路一概不知,這時只好隨手抓了一個小廝威脅道:「快說史良在什麼地方?說得慢了就擰斷你的脖子。」
那小廝連聲道:「英雄饒命,我說,我說。」接著便把史良的住處指了出來,林志興翻來覆去問了兩遍,覺得沒錯便一掌打暈了這小廝,照他說的尋了過去。
很快林志興便聽到史良說話的聲音,於是找了個角落潛伏了起來,便聽到史良正問他那幾個護衛:「你們頭兒回來了沒有?」
那幾個護衛都道沒有,史良便罵道:「讓他去綁個人綁得自己都不見蹤影,還說是什麼我叔父的得力手下,一點小事都辦不好。」
那幾個護衛被訓得不敢做聲,過了一會才有一人吞吞吐吐地道:「侄少爺,你是不是派史頭領去郭靖府上了?」
「是啊,怎麼了?」
「聽說郭府昨天晚上死了個小賊,會不會……」
昨晚?郭府?那肯定不會錯了,史良勃然大怒:「這幫刁民,連官府的人都敢殺,我,我……」想了半天,也沒想出能對這幫無法無天的人怎麼樣。只好無奈地吩咐下人擺酒,心裡開始懷念起在臨安花天酒地的日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去?我若是現在溜回去,不要說皇帝,便是叔父也饒不了我吧。史良已經在後悔當初為什麼要請纓來這裡了。
果然是史良指使,林志興心中猶豫:是一劍殺了呢還是給他點難以忘懷的教訓呢?
史良終究是朝廷命官,若是一劍殺了朝廷追究起來還有好大的麻煩,可若只是教訓一下又怕打蛇不死後患無窮。林志興想了半天,最後覺得還是殺了好。大不了想個辦法推給蒙古人,反正蒙古人壞事幹盡,也不多這一件。林志興既然心意已定,拔劍便要出手。這時卻聽到裡面有人來報:「楊將軍來了。」
楊將軍?楊過來了?他來幹什麼?林志興放棄了馬上出手的打算,又潛伏起來。
原來楊過醒來後,覺得是自己判斷錯誤,沒能擋住蒙古騎兵。這才使得宋軍戰敗的,見大家把過錯都推到史良身上,對這個提拔他的史將軍心懷愧疚,特意上門來道歉的。
史良大喜過望。這時襄陽城中人人都不待見他,只有楊過主動來找他,當即便拉著楊過喝酒。
楊過心中有委屈。有悔恨。有愧疚。這時也不推辭,兩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起酒來。不一會兒便都喝得醉眼朦朧。史良心裡掛念臨安,這時就覺得自己正在臨安和狐朋狗友們喝著花酒,又見楊過面目清秀,醉態可鞠,覺得他比以前見過地孌童多了幾分英武之氣,一時酒壯人膽,邪念大生,跌跌撞撞地撲了上去。
對一個正常男人來說,被另一個男人推倒,那是一件多麼恐怖的事情。楊過剎那間驚得酒意跑得乾乾淨淨,全身冒出一層冷汗,手腳並用拚命掙扎。誰知史良喝過酒力氣也大了幾分似的,死命抱著楊過,楊過一時竟掙脫不開。
這時前面跑來一個下人,逕自闖了進來,一邊大叫道:「將軍不好了,蒙古人來攻城了。」及至看到屋裡的情形,話音一窒,一時張大了嘴,不知如何是好。
史良已經醉得神志不清了,不過楊過還是清醒的,這時羞憤欲死,心裡只想著要用力推開史良,禁不住全身一縮,口中「呵呵」作響,一掌打在史良胸前。
史良大叫一聲,身體飛起撞在牆上,血水和著酒水噴得滿地都是。他並未立刻就死,只是大睜
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勉強抬起手指著楊過,口中咳咳最後還是沒能說出話來。
這變故一起那個來報信的下人傻眼了,地上的楊過傻眼了,聽到動靜進來地兩個護衛也傻眼了。還好林志興雖然吃驚,但沒有傻掉,,當即破窗而入,一人一劍殺了那三人,也不忘給史良也補上一劍,這才一把拉起楊過。
楊過不知道為什麼林志興會在這裡,這時還未從剛才的變故中醒來,只看著林志興愣愣地說:「林師叔,我殺了史將軍。」
林志興滿不在乎地道:「殺了就殺了,反正他也不是什麼好人,朝廷追究起來推到蒙古人頭上便是。」
「可是……」
「別可是了,快走吧。」林志興才沒工夫給他做心理輔導,一把把他拎起來道:「蒙古人來了,我要趕緊去城樓了。」
林志興帶著楊過來到城上,見城下***通明,蒙古人不是趁夜偷襲,而是點著火把連夜攻城。這時郭靖等人已經在城樓上了,見林志興拎著楊過微微有些詫異。林志興放下楊過,有點奇怪地問道:「蒙古人這是怎麼回事?」
郭靖皺眉道:「蒙古人素來不喜歡夜戰,這次連夜攻城,不知道有什麼變故。」
原來忽必烈聽說蒙哥派兵來協助頓時臉色大變。蒙哥攻略西域大獲全勝,這次攻下襄陽的功勞若是再被他分去一半,只怕汗位非他莫屬,忽必烈如何甘心,剛剛從容的表情不翼而飛,氣急敗壞地傳令連夜攻城,務必要在蒙哥大軍到來之前攻下襄陽。
城中眾人雖然不知道這個消息,可並不妨礙他們判斷出蒙古人急於打下襄陽地決心,不過襄陽兵少,全都布在城上還怕有疏漏,也沒辦法安排輪流休息。
果然第二天蒙古人攻勢更加兇猛,也許忽必烈又提高了獎賞,蒙古兵就像不知道害怕一樣往上衝,沸水倒下只避過要害,倒在手上連哼都不哼一聲,雲梯倒了掉到地上打個滾,又找著另一架雲梯往上爬。
城上宋兵昨日苦戰一天一夜,這時候已經疲憊不堪,一時抵擋不住,讓蒙古人爬上了城牆。好在城裡還有不少英雄好漢在,這時紛紛接替守軍,敵住城牆上的蒙古人,守城的宋兵趁機到城下休息。全真弟子仗著犀利的天罡北斗陣,所到之處蒙古人如麥子一般被砍倒,蒙古人攻勢頓時一銼,看得忽必烈大發雷霆:「又是這些可惡地牛鼻子,給我射死他們。」可惜城上正混戰,雙方交雜在一起,弓箭手便是要射,也有心無力。
這時候每時每刻都會有蒙古人從不同的地方爬上城牆,逼得城中武士往來奔波,即便練武之人體力優於常人,一天下來也累得半死。可忽必烈還是不放過他們,當天晚上,蒙古人繼續連夜攻城。
當晚,全真弟子布下天罡北斗陣守西城,丐幫弟子布下打狗大陣守南城,其餘武士在朱子柳帶領下守東城,至於北城,北面是漢水,而蒙古人沒有船。
林志興已經數不清他殺了多少蒙古兵,只知道手裡的鋼刀已經換了第三把了,只知道身邊的小龍女慣穿地白衣已經染成了紅衣。我這一世殺的人比上一世殺的小白鼠還要多,林志興在心裡苦笑道。他已經懶得去推雲梯了,反正推了蒙古人又會架起來,其他地全真弟子都是這麼個想法,於是越來越多地蒙古人湧上城來,城下卻還有更多地蒙古人等著上來。
眼看著蒙古人步步緊逼,全真弟子連連後退守不住整道城牆了,這時忽然一陣簫聲響起,林志興聽來只覺得簫聲婉轉悅耳,可那些蒙古人卻聽得如癡如醉,也不顧身邊的環境就在戰場上蹣跚起舞了,舞著舞著便掉下城去,頓時城下哀號一片。簫聲響了有一盞茶地工夫,城牆上的蒙古人已經所剩無幾了,這時得到充分休息的宋兵也回到城上,與全真弟子合力,牢牢地佔住城牆。
忽必烈的攻勢持續到第二天上午,見襄陽城急切不可破終於收了心思,這時斥候來報,蒙哥的軍隊已經到大營了,忽必烈這才收軍退兵。
第六十六章 蒙古人的援軍
古人一退,城牆上的宋兵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江刻之間就能分出勝負,全真弟子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整夜都沒有休息的苦戰,這時候一個個坐倒在地爬不起來,兵器扔了一地,最後還是守城的宋兵把他們扶下去。好在他們只是頭一次這麼高強度地運動,一時疲勞過度不能適應,打坐片刻便能恢復過來,又變得生龍活虎了。
林志興仗著生生不息的先天真氣支撐,這時還能表現得和常人一樣,不過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即使只是抬一抬胳膊都疼的要死。還是缺乏鍛煉啊,林志興看著那些若無其事的宋兵感嘆道。
等林志興回到郭府的時候,黃蓉早已安排好吃食,這時各路好漢大多已經回來了,餓了一夜全都顧不上形象了,各自找個位置據案大嚼。引人注目的是當中坐著的一個老乞丐,一手拿著個雞腿,吃得滿嘴是油,一手端著個酒碗應付周圍人敬酒,可不正是當初跑得無影無蹤的洪七公。邊上陸續有人走上來道:「多虧了洪老幫主相助,要不昨晚就被蒙古人得逞了。」
林志興聽了,便想起昨天晚上忽然出現的簫聲,能用簫聲殺人的,除了黃藥師還有能誰?於是林志興張眼在大廳裡找了找,沒一個看上去像黃藥師這樣的人物,見郭靖坐在一旁,急忙扯著他問:「是不是東邪前輩也來了?」
郭靖有點尷尬的道:「正是,岳父不願多見人,正與蓉兒在後面說話。」以黃藥師的脾氣,不願與這些三教九流的好漢見面也是正常事,不過你郭靖不老老實實在後面養傷,跑到前面來幹什麼?林志興不無惡意的猜想:不會是因為黃老邪不待見你,把你也趕出來了吧?
這時後院中黃藥師正皺著眉給黃蓉把脈,見脈象沒什麼大礙才鬆開眉頭,取出一些安胎的藥,語帶責備地道:「你怎麼這麼不愛惜自己呢?懷孕的時候千萬不能太操心。你想像你母親一樣嗎?」說到自己愛妻,黃藥師一臉的黯然。
黃蓉正要出言安慰他,就聽黃藥師回過神來罵道:「那傻小子是怎麼照顧你的?明知道你有身孕還逞強受傷,有他這麼做丈夫的嗎?真不知道你喜歡他什麼地方。」
黃蓉可容不得別人說她靖哥哥地不好,哪怕那人是她父親,嬌嗔道:「哪有父親這樣說自己女婿的?靖哥哥也是為城中的百姓出力,女兒就是喜歡他這般英雄氣概。」
黃藥師見狀苦笑:「好了,好了。真是女生外向,我不說他壞話便是。」
黃蓉這才高興起來:「父親這次來了就多住一段時間。」
黃藥師點頭道:「總要等你生了孩子再走。這次要不是遇著七公,還不知道你懷孕的事呢,你這孩子也真是。這麼大事也不告訴我一聲。」
黃蓉可委屈了:您老神龍見首不見尾,我上哪裡告訴你一聲去?總不能把我懷孕的事鬧得滿天下都知道吧?不過黃藥師是不講道理的,黃蓉也沒想著和他講道理,岔開話題道:「我師傅也來了嗎?哼。掛著個武林盟主的頭銜,卻整天跑得無影無蹤,把事情全壓到我和靖哥哥頭上,有這麼做師傅的嗎?這次來了可不能輕易放他走了。」
正在喝酒地洪七公可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算計了。他剛到襄陽便上城牆殺蒙古人去了,回來後又被眾人纏著脫不開身,待酒足飯飽群雄紛紛散去。這才找著機會對郭靖道:「我得到消息。蒙古人又派了五萬援軍來。差不多快要到了。」
林志興這時還沒有走,聞言驚得手中的筷子直接掉到了桌上。洪七公聽到聲音轉過頭來道:「你怕什麼。不就多了五萬兵嗎?我雖然不是將軍,但也知道以襄陽的實力,就是再來十萬也能守住。」
若是沒有史良打了那場敗仗,來多少蒙古人都不怕,可如今這五萬人真是要了襄陽的命啊。洪七公這幾天急著趕路,沒有去打聽最近地消息,心裡還鎮定地很,見這時留在廳裡的人都是一副見了鬼的樣子,疑惑地問郭靖:「出了什麼事嗎?怎麼你們都這副表情。」
郭靖道:「師傅,城裡士兵不多了,不要說來了五萬援軍,就是沒有援軍都很難守下去了。」
洪七公恍然:「怪不得昨晚你們會打得那麼辛苦。」可接著又麼會這樣?兵都到哪裡去了?」
郭靖把史良出城決戰一敗塗地的事情講了,氣得洪七公直道史良該死,接著又道:「我們已經找朝廷要援軍了,不過一來一回,即使有援軍,也要過些日子才有。本來想著這幾天拚一拚命,勉強也能擋住蒙古人了,可是這下又來了五萬人,就不好說了。」
洪七公想了想說:「我也沒什麼好辦法,附近也沒有多少丐幫弟子了。不過你老丈人不是在嗎?他最是足智多謀,肯定會有辦法地,你去問他就好了。」
再說忽必烈退兵回營時,援軍的主要將領已經在營中等他了,那帶兵的統領見了忽必烈,領著眾將上前行禮道:「拜見四大王。」
忽必烈雖然不喜歡這些蒙哥的手下,但他城府極深,又善籠絡人心,這時上前扶起他們親切地道:「諸位一路辛苦了。」
那統領給忽必烈行過禮,又走到邊上金輪法王面前,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叫了一聲「師傅」。
金輪法王在看到這人時眼珠子就已經瞪出來了,眼前這人可不正是他小徒弟霍都嗎?原來以為他已經死在大勝關了,自己還傷心了許久,沒想到這時候突然冒了出來,還成了三王子那邊地人。
原來霍都當日被歐陽峰所救,傷好以後歐陽峰便帶他回了西域,正遇上蒙哥的西征大軍。霍都原是蒙古一個部落的王子,該部落有不少人在蒙哥軍中,因此把他引薦給了蒙哥。蒙哥對他十分信任,這次帶兵南下,因為他熟悉南朝虛實,就讓他做了這個統領。
當夜忽必烈設宴款待霍都一行,席上多了個西域老頭,自稱是霍都地父親。忽必烈不知霍都底細,沒有什麼反應,金輪法王可是知道霍都身世地,這時就奇怪了:你父親不是早就死了嗎,怎麼這會又冒出個父親來?
那自稱霍都父親地自然是歐陽峰了,他往席上一看,如尹克西瀟湘子之流自然不被他看在眼裡,公孫止也比他差了很多,只有那個高高瘦瘦地老和尚武功有點看頭,於是走到金輪法王面前問道:「我的武功天下第一,你服不服?」
霍都聞言頓時以手掩額,知道他這個便宜父親天下第一地執念又發作了。如今的歐陽峰,平日裡為人處世已與正常人無異,只是一旦遇到看得上眼的高手,便要逼著別人承認他是天下第一才罷休。
金輪法王也是以天下第一自許的,這時當然不服,慢條斯理地道:「老正要看看你有什麼本事,天下第一可不是吹出來的。」
歐陽峰頓時跳了起來:「不服?我打到你服。」說完擎出鐵杖便要去打金輪法王。金輪法王離席而起,拿出個鐵輪正要迎戰。
忽必烈本來就覺得這次南征處處鬱悶,不說先前連吃敗仗,好不容易對手出了個昏招,眼看著便大功告成了,這邊又來了摘桃子的,這會見兩人無視自己的存在當面就打了起來,積累的怒氣頓時爆發了出來,喝道:「住手。」
金輪法王聞言停了手,霍都見忽必烈臉色鐵青,也不敢拂他的意,急忙拉了拉歐陽峰,歐陽峰於是也停了手,眾人都看著忽必烈,等他下文。
忽必烈深深吸了幾口氣,把心中的情緒平復了下來,這才開口道:「兩位都是絕頂高手,既然同為蒙古效力,何必傷了和氣呢。」
歐陽峰堅持道:「今日非與他分出個勝負不可,讓他知道誰才是天下第一。」
金輪法王不甘示弱:「老衲奉陪到底。」
忽必烈頓時頭痛了,只覺得這兩人如同全真道士一樣可惡。全真道士?忽必烈頓時想了個好辦法:「如今襄陽城中兵力不足,若不是有不少全真教道士相助,我軍早已破城多日……」說到這裡,忽必烈恨意大生:要不是那些牛鼻子,我早就獨享了破襄陽的功勞,哪裡還容得你們來插一腳。頓了頓,忽必烈又道:「兩位大師不若潛進城去,殺了這些全真道士,哪個殺得多,哪個就是天下第一,如何?」
第六十七章 城中混戰
志興睜開眼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打坐半日,身而空,林志興信步走出屋外,見李志常等幾位師兄正坐在院中議論戰局,便打個招呼湊了上去。
李志常見了道:「林師弟可無恙了?」
林志興用力甩了甩胳膊:「無恙了。還是缺乏鍛煉,叫師兄們笑話了。」
一旁祁志誠笑道:「笑話什麼?我們還不一樣。在山上可沒有吃過這樣的苦頭,我從不知道一連拿劍砍六個時辰會這樣累。還好蒙古人白天沒有來,要不我還真沒氣力去殺他們了。」
林志興道:「蒙古援軍剛到,總要休整一兩天,今天怎麼可能就來。」
李志常道:「林師弟,你一向最有主意,如今蒙古人勢大,你說襄陽城究竟還能不能守住?」
林志興聞言惘然。無論是歷史上還是原書中,襄陽城這時候都該是安然無恙的,可如今這情形就不好說了。我改變了很多人很多事,若是因為我的緣故,襄陽城提前淪陷,我豈不成了蒙古人的幫兇?林志興一哆嗦,狠狠地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逐出腦子,喃喃道:「一定能守住的。」
「你們還是先關心關心自己的小命,襄陽的閒事不用你們多管了。」忽然響起的聲音讓眾人一下子跳了起來。
「是誰?」過急切之間想不起是誰了。
「咦,是你小子,看招。」這時歐陽峰的聲音響起,隨之而來的還有呼呼作響的大鐵杖。歐陽峰這些日子腦子漸漸清醒,也想起了之前鬧出的把林志興認成王重陽的笑話,心道:只要殺了這小子,那件醜事便無人知道了吧?嗯,還有個穿白衣的女子,也要找出來殺了滅口。
林志興其實不怕歐陽峰:我雖然打不過你。擋你幾招還是可以的,這時東邪北丐就在不遠,還怕沒人收拾你嗎?不過他上次吃過輕敵的虧,這次不敢大意,接招的同時做好了躲閃地準備,一旦情況不對也不至於上次那樣手忙腳亂。
接了一招才知道歐陽峰沒有什麼奇遇,功力還是老樣子,林志興這才放下心來。這次歐陽峰沒有用蛤蟆杖。而是用了他以前的靈蛇杖法,一根鐵杖如靈蛇盤舞,吞吐不定,看得人眼花繚亂。林志興仗著劍短。應變靈活,死死地守住面前的一畝三分地,實在擋不住了便退一步,雖然被壓著打。但歐陽峰想勝他,也不是一時半會能做到的。
再說金輪法王見歐陽峰已經出手,也不客氣,急忙躍進院子裡。手中鐵輪朝前一指,目標便是李志常。眾人本能一般組成一個天罡北斗陣,李志常不管鐵輪襲來。反手一劍去刺金輪法王。他身邊祁志誠、王志坦雙雙出劍去擋鐵輪。
金輪法王把鐵輪往下一壓。正對上李志常的劍。天罡北斗陣能集七人內力於一處,正是以弱勝強的不二法門。可這時李志常集中七人內力,還是敵不過金輪法王十層的龍象般若功,一觸之下,七人都倒飛出去,首當其衝的李志常更是當場受傷吐血不起。
金輪法王正要趁勢追殺,聽到動靜地全真弟子紛紛跑了出來,結陣擋在他面前,丘處機老遠就高喊:「誰敢傷我弟子?」一邊和孫不二等人一道朝金輪法王飛奔。
這時郭府周圍有火光冒出,四處百姓大亂,有高呼「救命」的,有高呼「救火」的。接著又有數人躍進院子,便是霍都、公孫止、尹克西等人,原來忽必烈怕他們兩人勢單力薄,乾脆把手裡所有人都派了出去,幾人覺得城裡人馬疲憊,又沒有高手壓陣,便都很高興地應了下來,剛剛就是霍都出言挑釁,而其他人卻事先放火去了,務必要讓城中亂起。
這幾人這時躍進來,正好把丘處機等人攔住,除了霍都,其他人當時在忽必烈帳中都彼此見過面,而霍都和全真教也是老相識了,這時見了,兩邊都眼紅,頓時乒乒乓乓打了起來。
少了全真諸子領頭,全真教三四代弟子組的天罡北斗陣就遜色不少,當年擋不住郭靖,今日一樣擋不住金輪法王。好在如今陣法有了改進,即便金輪法王打倒一兩人,剩下人照樣佈個陣出來,不像當年少了一人便陣不成陣,因此雖然全真弟子倒了一地,但還是牢牢地拖住了金輪法王地腳步。
金輪法王正要發飆,就聽見
人笑道:「大和尚,欺負小孩子有什麼本事?老叫花劃比劃。」
金輪法王急忙轉身,便看到洪七公正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心裡一驚:這人怎麼在城裡?洪七公從不背後偷襲,見他轉身過來便道:「吃老叫花子一掌。」
金輪法王之前忌憚洪七公的內力了得,不願與他對掌,龍象般若功突破以後就不再忌憚了,心道:拼掌力正合我意思,於是叫一聲「來的好」,收了鐵輪也是一掌迎上。
兩人交了一掌,同時飛身後退,洪七公奇道:「幾日不見,大和尚功力大進嘛。」什麼比掌力比不過他呢?他卻不知道,降龍十八掌傳承數百年,經幾代丐幫幫主改良,威力之大,又豈是一般掌法可以比擬地?洪七公對降龍十八掌的精通當世第一,十分的內力,就能發出十二分的掌力,金輪法王內力又不是勝過洪七公許多,對掌對不過那也是正常。
洪七公遇強則強,見金輪法王內力深厚,倒激起了他地性子,大聲道:「再吃我一掌。」長,這時見罡風密佈四周,知道很難躲避,於是運足內力又是「砰」地對了一掌。
洪七公難得遇上這麼一個對手,大笑道:「痛快。」說完雙掌連發,由不得金輪法王不擋。有這樣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金輪法王也無暇他顧,只得凝神應付撲面而來地掌力。
這時黃藥師卻很悠閒地在一旁觀戰,他身邊一邊站著傷勢未癒地郭靖,一邊站著一臉焦急地小龍女。小龍女幾次想要入場去助林志興,都被黃藥師攔住,用黃藥師的話說:「這小子不錯,雖然這時候不佔上風,但老毒物一時半會也奈何不了他。誰也不要上去幫忙,正好趁機磨練一下他地劍法。生死關頭得來的經驗比什麼都寶貴。」
黃藥師一句話,就讓林志興吃盡了苦頭。這時候的林志興,早已額頭見汗,汗水滴到眼睛裡他卻連眨都不敢眨一下,心裡什麼別的念頭都沒有了,眼睛裡只有歐陽峰的杖和自己的劍,腦子裡也不想什麼招式,就看著杖子的來路拿劍去擋,什麼招式用得順手就用什麼招式,一套全真劍法雖被拆得七零八落,這時候由他使出來卻渾若天成。
歐陽峰心中煩躁,不耐煩這般打法,鐵杖一擺,「呵呵」一聲便是一記蛤蟆杖。這時林志興反倒鬆了口氣,他已不是第一次面對蛤蟆功了,長劍一推一格,身子往後一退便算是擋住了這一下。黃藥師見磨練不出什麼了,就不再攔著小龍女。小龍女著急很久了,這時「唰」地飛了出去,與林志興站在一起。
歐陽峰第二杖打來的時候,兩人雙劍合壁,林志興主守,小龍女主攻,歐陽峰才出了半招就不得不變招。兩人跟著變招,一時場上風水倒轉,歐陽峰有力無處使,被打得連連後退,退著退著,忽然長嘯一聲,奮力逼退兩人,轉身抓起霍都,喊一聲「走」,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本霍都等人與全真諸子混戰在一起,霍都這邊人多,一時佔了優勢。後來洪七公對上了金輪法王,空下來的全真弟子紛紛過來幫忙,他們布的陣攔不住金輪法王,攔住尹克西之流是沒有問題的,場上形勢就是一變。
幸好公孫止大展神威,使出刀劍合擊的功夫,一人獨鬥丘處機和孫不二,這才堪堪保持住均勢,這時霍都一走,公孫止知道不好,見機極快,趁著別人還未反應過來,忍痛挨了孫不二一劍,也是轉身就跑。
這兩人一走,尹克西等人都待不住了。尹克西長鞭一抖,上面鑲著的金銀珠寶紛紛四散飛射,趁著眾人躲避急忙跑了。這是他第二次散財了,不知道回過神來會不會心疼地吐血。
瀟湘子也不是什麼好人,他的哭喪棒中自有機關,這時一按機括,棒頭噴出一股毒煙,遠遠聞到便讓人頭暈,邊上全真弟子連忙閃開,瀟湘子便趁機閃了出去。
尼摩星反應最慢,雖把手中鐵蛇扔出去擋住了幾人,但眾人已經圍了上來,沒有懸念地成了階下之囚。這時場中只剩下正與洪七公交手的金輪法王一人了。
第六十八章 無輪法王
府地處鬧市,四周有不少住戶,這時被尹克西等人放頓時鬧騰起來。先是周圍百姓奔走救火,接著騷動漸漸地蔓延開來,離得遠的百姓也紛紛點燈而起,還有膽大的就出門互相詢問發生了什麼事,沒多久整個城池都醒來了。
城中只剩下一個地方還是黑燈瞎火的,那便是城守府。史良與他的親信護衛一死,府中下人怕被連累問罪,第二天便不約而同地逃了個精光,也無人敢說出府中之事,因此史良雖死了一日,但知道這事的還只有在府裡當過差的寥寥幾人。
這時只聽一陣整齊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地響起,沉寂的城守府外來了一隊人數不少、全副武裝的精銳士兵,帶隊的正是劉副將。原來幾位副將得到消息後,第一個想到的便是當日呂文德被刺之事,劉副將當即便道:「莫不是蒙古人又來行刺?不行,我要帶兵去保護史將軍。」
耿副將不屑道:「那姓史的有什麼好行刺的,我還巴不得他死在蒙古人手裡呢,要保護你去,我可不去。」
一旁另兩個副將也是一個意思:不願去,劉副將無奈道:「他終歸是上官,若是死在襄陽倒顯得我們無能。既然你們都不願去,那我一個人走一趟吧。」
三人見劉副將心意已決,就以刺客厲害為由,勸說他多帶兵去。劉副將從善如流,帶了兩百全副武裝的精兵,匆匆趕往城守府。
剛到城守府前,劉副將見府裡一片黑暗,心裡就生出不祥的預兆,也顧不得失禮,直接吩咐軍士撞開府門,領著人直衝進去。一路走來,府中***全無,人影不見,劉副將不祥的感覺越來越深。及至來到史良住處看到屋裡的情形,他的心就「咯登」一聲沉到了底。就著士兵的火把,他第一眼就看到這個身為襄陽守將的人正圓睜著雙眼躺在牆邊,胸前恐怖的傷口和嘴角凝固的血跡無不說明他已死去多時,另有兩具護衛地屍體和一具下人的屍體一併躺在房中。真該死,沒想到蒙古人的刺客來的這麼快,劉副將心裡發寒,有這個先入為主的想法在心裡。許多不合理處都被他忽略了,唯一的想法便是快把這個消息通知給郭靖和同僚。
於是劉副將一面譴人把消息傳回軍營,一面帶著士兵直衝郭府而去。這時郭府四周的火勢已被控制住了,圍觀的百姓也已大多散了。劉副將一行毫無阻礙地來到郭府,還有好心人給他指明了郭靖地去向。劉副將遠遠地見到郭靖,就迫不及待地高聲道:「郭大俠,大事不好。史將軍被蒙古人殺了。」
眾人聞言都是一愣,別人愣的是消息本身,一來城中守將被刺也不是什麼小事情了,二來沒想到蒙古人還有另一路殺手。而林志興愣的卻是劉副將的說法:史將軍被蒙古人殺了?我還沒來得及去栽贓給蒙古人呢。
金輪法王仗著內力深厚。硬擋洪七公地降龍十八掌,看似不落下風,其中的辛苦可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洪七公的降龍十八掌翻來覆去使了許多遍。可即使招式都已經認得了。金輪法王也還是沒有辦法破掉洪七公的掌法。只能有招接招,用內力硬擋。這時眼見別人都跑了。場中只剩下他一人,金輪法王嘴上低聲罵一句「無恥」,心裡卻無時無刻不在算計著怎樣找個機會跑了。只是黃藥師、郭靖、林志興與小龍女在四方掠陣,他一直找不到跑路地機會。
這時眾人聞言一愣神,便給了他脫身的機會。只見金輪法王退開兩步,一下子把他五個輪子都拿了出來,雙手連揮,五個輪子脫手而出,分別襲向五人。他扔出這五個輪子,用意不在傷人,而在阻敵,因此扔向洪七公的輪子用力最大,其次是扔向郭靖的,其他三個都差不多。洪七公愣神也就一瞬間地事,很快就回過神來,見金輪已到眼前,急忙閃身避過,接著又反攻了一掌。不過這一掌倉促而出,威力不大,金輪法王看也不看,轉身而走,任由洪七公一掌打在他背上,頓時臉色白了一白。
這時郭靖、林志興、小龍女各自施展手段,或擋或避解決了金輪法王的輪子,只是失了先手,來不及去
。眼看著金輪法王就要全身而退了,可惜他算錯了是黃藥師。
一來黃藥師沒有出過手,金輪法王低估了他的實力,以為就是一個普通地高手,那裡能想到他是洪七公一般地人物,二來黃藥師對史良其人毫不關心,史良被殺地消息他聽了一點反應都沒有。不過黃藥師生性高傲,不屑接洪七公的班打車輪戰,也不屑出手偷襲,直到見金輪法王扔過來一個銅輪,這才低哼一聲,彈出個石子反擊。
黃藥師這顆石子一出手,眨眼間便打飛了金輪法王地銅輪。石子打飛銅輪以後去勢不變,最後直直地打在轉身跑路的金輪法王后背,金輪法王頓時朝前踉蹌幾步,傷上加傷,「哇」地吐一口血出來,加速竄進黑暗當中。
場中幾人互相看了看,洪七公消耗過大要歇一歇,郭靖傷勢未癒,黃藥師卻壓根不屑得去追殺金輪法王。至於林志興,他倒是很想追,可是即便他與小龍女一道追上了金輪法王,最多能打敗他卻沒法殺死他,因此眾人眼看著金輪法王漸漸跑遠,最終也無人去追他。不過這次金輪法王的兵器都留了下來,日後只能改叫「無輪法王」了,也算是一件收穫。
郭靖這時連忙向劉副將問起史良之事,劉副將便把他所見講了,末了道:「沒想到蒙古刺客來得這麼快,我得到消息一刻沒停就趕了過去,誰知道還是晚了。」
林志興自然知道史良並不是死在蒙古人手裡的,不過他早就想著把黑鍋推給蒙古人背了,這時怎麼會揭穿他,反而要大力配合他:「定是刺客得手了然後才造出這般混亂的。」
其他人沒去過現場,光聽劉副將粗粗地講了一遍,覺得林志興這話說的很有道理,郭靖當先就相信了,洪七公雖有心有疑惑,但想想除了蒙古人也沒有別人去做這事了,於是也相信了,至於黃藥師,這事與我有關係嗎?於是史良死於蒙古刺客的結論就這麼定了下來,過了一會等其他幾個副將都到了之後,劉副將就開始起草給朝廷的奏折,大意便是:卑鄙無恥的蒙古人又一次潛入城中,刺殺了襄陽守將史良將軍。如今蒙古人攻城日急,還請朝廷盡快再派人來主持戰局……
這時丘處機等人回來了,郝大通對眾人笑道:「這兩個敗類,這次即便不死,也絕不好過了。」原來他們去追先前逃走的那幾人,歐陽峰公孫止早就走得影都沒了,最後只在城牆上追上了尹克西和瀟湘子。那兩人被逼得走投無路竟一咬牙從城牆上跳了下去。黑夜裡看不多遠,因此眾人不知道城下的情形,不過即便是高手,從那麼高的地方往下跳也難免受傷,因此說「絕不好過」肯定沒錯。
襄陽城雖然打退了蒙古人的夜襲,不過兵力不足的問題絲毫沒有解決,明日若是蒙古人大舉攻城,還不知道有沒有足夠的兵力抵擋呢。一念及此,眾人的好心情消失得無影無蹤,一群人愁眉苦臉地坐在廳裡想著各種異想天開的辦法。
郭靖問劉副將:「朝廷的援軍大概什麼時候能到?」
劉副將道:「聽說已經召集了五千兵丁,大概再過五六天就能趕到。」
朝廷也知道襄陽的重要,一聽說襄陽求援,難得地沒有扯皮,而是立刻派出了援軍。只是軍隊集結、行軍都需要時間,遠水解不了近渴,這五六天裡,還是要靠自己。
黃藥師奇道:「樊城就在對面,難道不可以找樊城要援軍?」
這話卻是驚醒了許多個夢中人,原本樊城在江北,面對蒙古人的壓力要比襄陽大得多,因此總是襄陽派人派物資去接濟樊城,城裡的守將們早就習慣了這種模式,從來沒有想過樊城也能反過來支援襄陽。
樊城也有數萬精兵,如今蒙古人盡在襄陽,江北的局勢已不是那麼緊張了,這時要從樊城調出兩三千人來肯定沒問題。眼見得最大的難題已經解決,眾人心中的一塊大石俱都能夠放下了,今晚想來能踏踏實實地睡個好覺了。
『排版全書By CADSON』
第六十九章 獨孤求敗的小窩
志興今日收穫頗大,與歐陽峰一戰讓他對全真劍法有理解,剛才議事時他還是不停地在腦子裡模擬著劍法路數,彷彿要把剛才渾若天成的劍法變成身體的本能,因此大伙的話也沒聽進去幾句,只在商量定了以後關心了一下結果。聽說是去隔江而望的樊城搬救兵,林志興一邊嘴裡叨念著「金大大怎麼沒有說過襄陽邊上有個樊城」,一邊回房準備休息去了。是直接睡覺呢還是趕緊演練一遍劍法呢?林志興一時猶豫不決。
不過很快他就不需要猶豫了,兩個小傢伙又一次打破了郭府的平靜,當林志興聞訊趕到的時候,楊過與郭芙正在講述他們離奇的冒險經歷。
「我們找到金輪法王了。」
洪七公頓時大感興趣。所謂除惡務盡,這次讓金輪法王從自己手裡跑了去,洪七公大不滿意,聽說找到了他的行蹤,恨不得立刻就去把他斃於掌下。
「還有一隻長得很醜很通人性的老雕。」
這下連黃藥師都很感興趣,他學識廣博,天文地理無所不知,這時聽到一件新奇的他從未見過的事物,自然要去看個究竟。
原來郭芙見楊過整日魂不守舍,心裡擔心,就約了他去城西檀溪遊玩,等天黑了正要回城時,卻見到金輪法王從城裡出來,毫不停留地朝西邊群山中跑去,他在林中自由穿梭,似乎路途很熟的樣子,兩人急忙跟上。雖然金輪法王受了傷,速度大打折扣,但郭芙也就罷了,楊過的輕功真不怎麼高明,兩人雖然奮力追趕,但還是被甩得越來越遠,只得眼睜睜的看著金輪法王轉進一處山谷不見蹤影。
等兩人趕到山谷的時候,金輪法王早就走遠了。不過還能聽到他說話的聲音。楊過奇道:「他在和誰說話,這裡也有人來接應他嗎?」
郭芙想法簡單:「跟上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嘛。」
於是兩人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找了過去,一路越走越低,直走到一個深谷當中,谷中有個石洞,洞中有一石桌,一石椅,金輪法王正雙目緊閉。坐在地上療傷。
大凡一個人運功療傷的時候,是沒辦法自保的,即便金輪法王武功再高也一樣,這時隨便一個不會武功的普通人。拿把刀都能在他身上捅個窟窿。郭芙見狀大喜,手裡捏著一個石子便要彈出,這時聽楊過大叫一聲「小心」,身側一陣勁風襲來。想也不想,石子轉了個向,朝風來處打去,自己則連連後退。退出好遠才轉頭去看偷襲之人。
郭芙一看之下才知道自己錯了,來偷襲地並不是人,而是一隻形貌醜陋。全身羽毛稀稀拉拉。頭上還長個肉瘤的大雕。當即吃驚地道:「這是什麼雕,比我家的雕兒差遠了。」
楊過也見過郭芙的那對白雕。聞言深表贊同,不想這老雕似乎聽明白了他們的話,於是很生氣地拿翅膀去拍郭芙。那雕這一下拍得又重又狠,郭芙不以力量見長,見狀不敢擋,急忙閃了開去。不想那雕這一下得了便宜,接二連三地拿翅膀拍了過來,逼得郭芙不斷後退。
楊過見郭芙避得輕鬆,知道這雕傷不了她,便站在洞口道:「芙妹,你把這雕引開,我進去殺了金輪法王。」
那雕聽了,竟捨了郭芙不管,反身來打楊過。楊過槍不在手,連忙閃開,那雕趁勢佔住洞口,之後無論兩人如何挑逗,也決不離開洞口一步。
兩人無計可施,楊過便道:「芙妹,你趕緊回城叫洪老前輩等人來幫忙,我在這裡看著。」
郭芙可不放心把他一個人扔在這裡,商量半晌還是決定兩人一起回城找人幫忙。他們說到這裡,林志興已經可以肯定,他們找到的就是獨孤求敗的隱居之地。我在襄陽也問了不少人,無人知道劍塚的下落,林志興心裡鬱悶:金輪法王是怎麼找到這個地方地呢?
原來當日大勝關外一仗,金輪法王重傷而逃,他怕全真教派人追趕,一路都只敢往樹林深處走,就這般荒不擇路地走了不知多久,直到感覺身上力竭才停了下來,定下神來一看已經不知道在什麼地方了。
他這時身受重傷,雖然剛剛突破龍象般若功的第十層,但全靠透支身體潛力才堅持到這裡,若不出意外,潛力用完之時就是他的死期。不過這時,金輪法王卻見到了那隻丑雕。
因為侵入了它的地盤,那雕招呼都不打一聲便朝金輪金輪法王連忙揮掌擋住。
一人一雕鬥了幾招,金輪法王傷勢發作,頓時被打倒在地,大罵道:「你這畜牲也就是趁人之危,若是老衲沒有受傷,如何會不是你地對手。」
那雕像是聽懂了一樣,不再去攻擊金輪法王,反而快步離開,搞得金輪法王滿頭霧水,心道:它這是什麼意思?不過這時金輪法王筋疲力盡,躺在地上動也不想動一下。
不一會兒,那雕又回來了,同時還帶來一個新鮮的蛇膽,放在金輪法王腦袋邊上,示意他吃下去。金輪法王將死之人還有什麼顧忌,當即一張嘴便把整個蛇膽吞了下去。蛇膽一下肚金輪法王頓時覺得腹中清涼一片,接著清涼之意往全身發散,急忙直起身來打坐運功,引導這股清涼之意滋潤經脈,把這股清涼之意吸收之後發現身上傷勢有所好轉,這才明白那雕的意思:你說我趁人之危,那我等你治好傷再和你打。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金輪法王每日吃著那雕找來地蛇膽,間或與那雕交手幾招,不但傷勢盡復,連衝到十層的龍象般若功都保留了下來。那雕雖也帶他去了劍塚,不過金輪法王對劍沒什麼興趣,也沒好意思去動別人的遺物,等傷好了,便辭別了那雕,回忽必烈身邊去了。
這次受了傷,金輪法王首先想到便是再去那裡療傷。他光顧著別被城裡之人跟上,卻沒想到半路會遇到人,大意之下被兩人跟到了地頭。
若光是對付那雕,洪七公或者黃藥師去一人就足夠,不過這兩人都心中好奇,於是決定同去,林志興也提出要去,那可是劍塚啊,便是什麼都沒有,光是去看看也好。於是一行五人,由郭芙楊過帶路,直奔劍塚而去。
及至來到劍塚附近,林志興覺得這處地方多少年來沒被人發覺是很正常的,本身就在峽谷深處,四面都是密林遮蓋,林中不辨東西南北,便是樵夫也不會走得這麼深,若不是誤打誤撞,誰能知道這裡面竟別有玄機。
等眾人來到山洞地時候,無論是金輪法王還是那丑雕,都已經消失不見了。洪七公四處轉了轉,想尋找他們的蹤跡,其他人都徑直走進了山洞。
林志興一眼便看到洞角那一堆亂石,心中有些悲哀:即便你是生平未嘗一敗的絕世高手,到頭來也不過是一堆塚中枯骨,若不是有人到此,只怕世上再無人知道劍魔其人了吧?
這時卻聽黃藥師悠然道:「『殺盡仇寇,敗盡英雄,天下更無抗手』,好一個獨孤求敗,好一個寂寥難堪。」原來黃藥師也是個孤傲之人,獨孤求敗刻在洞裡地一番話正對了他地胃口,讓他對這從未謀面地前輩高人起了惺惺相惜之意。
洪七公正好在黃藥師說話時走進洞來,聽了不免奇怪道:「什麼人,竟能得你黃老邪如此稱讚?」
黃藥師便把洞頂刻的字指給他看,字分三行,用利器刻進石壁,寫地是「縱橫江湖三十餘載,殺盡仇寇,敗盡英雄,天下更無抗手,無可奈何,惟隱居深谷,以雕為友。嗚呼,生平求一敵手而不可得,誠寂寥難堪也。」
洪七公想了想道:「若真有其人,這人必是江湖中大大有名之人,可老叫花子思來想去,也想不出他該是什麼人,莫不是他在吹牛?」
黃藥師想了想,也沒想出來,便道:「我雖不知道他是何人,不過能寫出這樣文字的人,必不是信口開河之輩。」
洪七公道:「不想他了,我出去轉了一圈,金輪法王沒看到,卻抓了一條蛇回來。」說完把他抓的蛇拿了出來,接著道:「老叫花子走南闖北,還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蛇,不知道做成蛇羹會不會有獨特的味道。」
林志興想著劍塚,這時出得洞來,朝對面望去,遠處的確有一面懸崖,不過這時天色全黑,根本看不到崖上是不是有平台,是不是寫了劍塚兩字。好在既然地方已經找到,那能來第一次,就能來第二次第三次,也不急於一時。
既然金輪法王已經走了,眾人待在這裡也沒意思,於是帶著唯一的戰利品一條大蛇回襄陽去了。
第七十章 京湖制置大使郭
日後,襄陽城。得了樊城三千精兵的援助,城中宋險地打退了蒙古人多次攻擊,城頭滿是斷槍折矛、凝血積骨,似乎在述說著戰爭的殘酷。剛剛又把一撥蒙古兵打下城去,林志興靠在牆上,看著一臉疲憊的小龍女,憐惜地抓著她的手道:「累了吧?本來是想帶你出來走走,不要老是窩在古墓裡,誰知一下子掉到了襄陽這個漩渦裡,倒是累你多吃了這許多苦。」
小龍女聽了,上前靠在他身上,閉著眼睛輕聲道:「有你在,就不累。」起,直到蒙古人的號角響起。
兩人連忙站直身子,看向城下時,卻發現蒙古人沒有如往常一樣被號角催促著衝向城牆,反而收起器械,列隊朝後退去,感情剛才吹的是收兵的號?
緊接著東面城牆上的宋兵齊齊地爆發出一聲吶喊:「援軍來了。」過了一會,林志興便知道了蒙古人為什麼要收兵了:漢水下游駛來一支龐大的船隊,大小戰艦百餘艘,一路浩浩蕩蕩朝襄陽城開來,沿途蒙古人望風而逃,岸邊若有沒來得及走的蒙古人,船上就鋪天蓋地一頓弩箭射了過去。
忽必烈已經第二次看到大宋的水軍耀武揚威了,可他依然沒有辦法,只能在心裡默默地念叨:一定要有水軍。
船隊依次停靠在襄陽北城,這次運到的,除了朝廷緊急抽調的五千援軍,還有一位欽差大臣,若不是為了等這位欽差大臣,援軍還可以早兩天到的。
那欽差到了城裡,城中官員都已經等候多時,這時劉副將迎上去道:「大人遠來辛苦,下官等人已在城中酒樓擺下酒席,還請大人賞光。」
那欽差道:「吃飯的事先不急。還是先把正事辦了吧。」說完便朝四面圍觀眾人問道:「郭靖郭義士可在這裡?」
郭靖來這裡是來迎接援軍的,本來不想和什麼欽差有什麼瓜葛,可沒想到那欽差竟主動問起他來,驚愕片刻後便越眾而出,拱手行禮道:「我便是郭靖。」
那欽差聞言,見郭靖就在此處,頓時高興起來,恭恭敬敬地拿出一卷聖旨。對郭靖道:「陛下有旨,郭靖接旨。」說完便等著郭靖跪下,然後展開聖旨來宣讀內容。
郭靖可不知道這接聖旨的規矩,不過就算他知道。估計也不會遵守,因為他可不看重這個皇帝,年輕時也是去皇宮裡面遊玩過的。這時他聽說要「接旨」,就「哦」了一聲。伸出手去,輕輕巧巧地便把聖旨從那欽差手中「接」了過來。郭靖何等武功,要從一個普通人手裡拿點東西,即使那人抱得再緊也絲毫無用。
那欽差從沒見過這樣大膽的人。一時驚得呆了過去,等回過神來便要發怒。冷靜,冷靜。不管他是怎麼接的。只要他肯接聖旨就好。那欽差這樣對自己說:別地事情我就不管了,要是有人想告他欺君之罪那也是別人的事情了。
於是他克制了情緒。見郭靖看完了聖旨,便拱手朝郭靖笑道:「郭義士,啊不,郭大人,以後我們就同殿為臣了,下官還要請郭大人多多照應才是。」
什麼大人?什麼同殿為臣?郭靖聽得一頭霧水,他拿著聖旨翻來覆去看了兩三遍,雖然上面大部分字他都認識,可竄在一起是什麼意思就不好說了。一道聖旨寫得四八麗,文采非凡,可郭靖卻不懂得欣賞,他只知道,這道聖旨,他看不懂。
不懂就要問,於是郭靖拱手問那欽差道:「大人,在下不知這聖旨上寫的是什麼意思,能不能請大人代為解釋一下?」
那欽差心裡罵道:果然是沒文化的武夫,面上卻笑道:「那是自然。聖旨上說,當今陛下感念郭義士精忠報國殺敵有功,特意征辟郭義士入仕,封郭義士為京湖制置使,知襄陽府。恭喜郭義士,啊不,恭喜郭大人了。」
郭靖從沒有想過要做官,聽了當場便要出言拒絕。不過他反應快,還有人比他反應更快,耿副將搶在郭靖說話之前興奮地開口道:「好,本來就是郭大俠帶著我們守襄陽,如今郭大俠變成了郭大人,再不怕朝廷派個白癡過來了。」說完當先跪倒在地,口中道:「拜見郭大人。」
這時四周百姓也紛紛跪下來道
見郭大人。」他們心思簡單,覺得郭靖是個好人,是個好官,有個好官當自己的父母官,這是求也求不來的好事啊。
郭靖見了這副架勢,心裡猶豫不決起來,拒絕的話含在嘴裡就是說不出口,正為難時,就看到黃藥師在人群中朝他點了點頭。郭靖知道自家岳父聰明絕頂,心思比他多得多,見他點頭,也就不再想著拒絕,而是把聖旨收了起來,當即襄陽軍民一齊歡呼。
那欽差完成了任務,心情甚好,就被幾個副將拉去酒樓吃飯去了,郭靖如今是城中主將,自然同往。席上,郭靖便問朝廷為什麼會任自己做襄陽守將,那欽差幾杯酒下肚,話匣子也打開了,當即把事情的前因後果細細說了一遍。
當日史良被刺地消息傳回來的時候,照例是先傳到史彌遠府上的。史彌遠畢竟已經老了,驟聞最疼愛的侄子先他而去地消息,一時悲傷過度,竟病倒了。
原本史彌遠在的時候,一應內政軍事,都有史彌遠處理得井井有條,完全不用理宗陛下操心。如今史彌遠一倒,理宗陛下就沒有人為他分憂了,無奈之下,只好親自召開朝會。
朝會上,理宗陛下拿著劉副將的奏折,坐在龍椅上把蒙古人罵了個狗血噴頭。罵了半晌,皇帝轉頭看向下面立著的臣工道:「襄陽不可有失,諸位愛卿誰願為朕分憂,去襄陽抗敵?」
不到一月就死了兩個城守,任誰都知道如今地襄陽是多麼的可怕,哪裡還會有人主動跳出來找死。能官居高位的哪個不是人精,像史良這樣的二世祖畢竟只是少數,因此往往是皇帝地眼神看到什麼地方,什麼地方的大臣便縮起腦袋,生怕被皇帝看中。
皇帝陛下等了許久,也不見有人請纓,怒道:「平日裡一個個都很有本事的樣子,用到你們地時候怎麼沒人出聲了?朕養了你們這些廢物有什麼用!」接著指著縮在人群中地兵部尚書史彌堅道:「史愛卿,你主管兵部,你來給朕出個主意。」
皇帝這話一出,殿上武官齊刷刷轉頭看著史彌堅,生怕他舉薦自己。史彌堅被看得渾身一個激靈,這些手裡有兵地武夫可輕易得罪不得,可是皇帝有令不能不說,眼珠一轉,反手把身後兵布侍郎張虎拉來了出來道:「回皇上,張侍郎對人事比較熟悉,還是由張侍郎舉薦一人為好。」
見皇帝點點頭,眾人的眼神都轉移到了張虎身上。可能從來沒有被這麼關注過吧,張虎一時間竟有點手足無措。好在有一個成語叫作「急中生智」,急切間真讓他想出了個好主意,當即膽氣大壯,上前對皇帝說:「回皇上,臣保舉一人,定能破敵。」
皇帝大喜:「愛卿保舉何人?」
張虎道:「史載本朝宣和年間,遼人南侵,徽宗陛下招安了梁山泊賊人,派他們北上抗遼,大獲全勝……」他沒有說保舉何人,反而講起故事來,皇帝頓時不耐煩了,打斷道:「這事《水滸》中有詳細記載,人盡皆知,你扯這事做什麼?和你要保舉之人有何關係?」
張虎道:「回皇上,臣地意思是當年朝廷可以招安一夥賊人去打遼人,那麼今日我們也可以故技重施。」
「招安賊人去打蒙古人?可如今江南似乎沒有這般有實力的賊人。」
張虎早就想好了:「皇上不必擔憂,賊人雖然沒有,但臣聽說前段時間天下武林中人齊聚襄陽,推舉了一個叫郭靖的人領頭,聲勢也頗為浩大……」
皇帝頓時興奮起來:「好,朕這便下令,招安了郭靖這夥人。」
張虎提醒道:「皇上,郭靖他們不是反賊,不能用招安。」
「對,對,不是招安,是征辟,朕封他為京湖制置使,知襄陽府,讓他替朕打蒙古人去。」
「皇上英明。」眾臣工只要這差使不牽扯到自己頭上就好,見皇帝主意已定,誰也不會出言反對,於是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那欽差講的興高采烈,郭靖與幾位副將也聽得有滋有味。不管皇帝是怎麼想的,反正朝廷沒有再派白癡過來,襄陽城中也有了主將,這總是好事。
第七十一章 蒙古兵退
走了這個健談的欽差,郭靖這下可以名正言順地差遣時便吩咐諸將去安排新到的援軍,自己則匆匆回府去了。當時消息已經傳遍全城,黃藥師等人都在府裡等他。黃蓉見他回來,笑著行了個大禮道:「拜見郭大人。」郭芙見了有趣,也有樣學樣地行了個禮,把郭靖看得哭笑不得,連忙上前拉起她們兩個道:「做官可不是我的本意,這官來得有些莫名其妙,要不是岳父要我答應,我還真想拒了它呢。」
黃蓉打趣道:「別人都是千方百計求官做,你這呆子到手的官位都要往外推。你來說說,這官來得有多麼莫名其妙?」
郭靖於是把那欽差所言朝會上的事講了一遍,黃蓉聽了,笑得更歡了:「那皇帝想來是把我們當梁山好漢一樣對待了,說起來靖哥哥你祖上也是梁山好漢中的一位,那皇帝這一次倒沒有弄錯呢。」
話說當日朝廷招安梁山好漢後,又譴他們南征北戰,眾好漢死得死,走得走,及至宋江等人死後,朝廷有感於他們忠義,特地在梁山泊蓋起祠堂,御筆親書「靖忠之廟」,又著人編出一本《水滸》來宣揚他們的事跡,因此梁山好漢之名,上到皇帝丞相,下到農夫走卒,個個耳熟能詳。當然書中寫的都是眾好漢如何如何心懷忠義棄暗投明,如何如何殺敵報國功成名就,給當時綠林中的好漢指明了一條康莊大道。至於他們為什麼落草為寇,幾次打敗朝廷大軍征討之類的事情,自然就被春秋筆法了。
黃藥師道:「怪不得這次朝廷這麼大方,竟直接封了個制置使,原來他們是想仿照梁山故事,讓我們和蒙古人拚個兩敗俱傷。」
對於大宋的官制,這裡除了黃藥師,其他人都是一知半解的,洪七公這時就好奇了:「黃老邪,你還真的什麼都知道啊。這制置使是幹什麼的?老叫花子見了武官一律喊將軍。可不知道這裡面還有那麼多道道。」
所謂制置使,便是掌管本路諸州軍事的要職,算是高級武官,除了不管民政,已經與唐時的節度使差不多了。黃藥師這時簡單地把官職介紹了一下,倒讓眾人嚇了一跳,看來朝廷為了拉攏郭靖,這次可算是下了血本了。
郭靖卻道:「岳父的意思是。朝廷不懷好意?那為何還要我答應下來?」
黃藥師對他女婿地遲鈍有些無可奈何:「若是朝廷不封你官,你就不守襄陽了,不打蒙古人了?」
「這怎麼可能,蒙古人一日不退兵。我便一日不離開襄陽城。」
「那不就是了,」洪七公接口道:「反正你是要和蒙古人拚命的,答應下來又有什麼壞處?如今你是襄陽一地最高統帥,恩。你還知襄陽府,襄陽軍事民政盡歸你手,是吧黃老邪?不必再怕朝廷派人來指手畫腳,這樣不是很好嗎?」
丘處機也道:「男兒應當仁不讓。與其讓朝廷派些白癡來搗亂,還不如把襄陽城掌握在自己手裡。」
郭靖這才恍然,連連點頭稱是。林志興笑道:「不管朝廷什麼打算。如今正逢亂世。最要緊的是手裡有兵有地盤,到時候無論是割據一方還是造反當皇帝都……」
丘處機見他說的不是話。連忙狠狠地瞪他一眼,林志興摸摸鼻子,把後面半截話吞進肚裡,惹得小龍女輕笑不已。
等眾人走後,黃藥師對郭靖道:「仔細想想,林志興那小子的話前面半截還是有幾分道理的,朝廷闇弱,對抗蒙古人還要靠我們自己,襄陽這地方你可要經營好了。」
郭靖道:「小婿也曾領過大軍,因此軍務這塊沒有問題,可是民政這邊,我就一竅不通了。」
黃藥師道:「城裡還有不少文官,暫時就只好依靠他們了。別人做官都是手下幕僚一大堆,什麼事有什麼人專門去做,你也該去找幾個幕僚了。」
無論郭靖還是黃藥師,結交的都是武林好漢,不會武功的讀書人,他們都是沒有興趣去認識地,這時候要找些文人做幕僚,哪裡能找得到,只好暫且按下這分心思。
接下來郭靖只管操練士卒,又從難民中選了精壯補充進軍中,其他安置流民,安撫百姓等事自有對應官員去做,憑著郭靖的威望,城中上下無人不服,襄陽面貌渙
。
蒙古營中,鄂爾多正帶隊操練,這時另一個百夫長也帶了一隊蒙古兵過來,那人是鄂爾多的熟人,老遠就打招呼道:「老鄂爾多,你聽說了嗎?襄陽又換守將了,聽說新來的叫郭靖。」
鄂爾多聞言,停下來驚疑不定地問:「郭靖?可是原來地金刀駙馬?」
那人一愣:「金刀駙馬是什麼?不過我聽說這郭靖是四大王父親的安答。」
鄂爾多道:「那就不會錯了,真的是金刀駙馬。」
那人好奇心起:「你給我們說說,這金刀駙馬是怎麼回事?」
手下軍士也起哄道:「是啊,長官,給我們講講您老當年的戰績吧。」
鄂爾多神情裡充滿了回憶,良久才緩緩道:「你們這些後生們可能不知道,那時候金刀駙馬可是大大地有名。撒麻爾罕城你們見過吧?這麼高這麼大的城就是金刀駙馬帶人打下來的,而且還只帶了一千兵……」原來鄂爾多是郭靖帶兵西征時的舊部,黃蓉計取撒麻爾罕,此人是最先飛降入城地勇士之一,自那以後便對郭靖敬畏有加,這時便把當年郭靖如何用兵如神,如何戰無不勝繪聲繪色地講了出來。
眾將士一時聽得津津有味,良久才反應過來,鄂爾多故事裡的主角這時就在襄陽城裡與他們為敵,其中一個蒙古兵弱弱地問:「那金刀駙馬這麼厲害,襄陽還打得下嗎?」
鄂爾多道:「金刀駙馬在襄陽,我是不敢去冒犯他的。」
「聽說了嗎?新來地襄陽守將當年曾帶一千兵就打下了撒麻爾罕。」
「新來地襄陽守將當年曾單槍匹馬就打下了撒麻爾罕。」
「新來地襄陽守將當年單槍匹馬就屠絕了撒麻爾罕。」
各式各樣的傳言在蒙古軍營中傳播開來,而且越傳越離譜,傳到忽必烈耳中地時候已經是:「新來的襄陽守將當年揮揮手,天上就降下雷電把撒麻爾罕夷成了平地。」
忽必烈氣道:「天上降下雷電把撒麻爾罕夷成了平地?那現在的撒麻爾罕城是什麼東西?給我查,這謠言是從哪裡傳出來的,我要他好看。」
好不容易等忽必烈氣平了,手下謀士道:「四大王,傳聞雖然信不得,但這郭靖不管怎麼說本事還是有的,如今士氣如此,襄陽又援軍已到,只怕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攻下的了。大汗已經快不行了,這時大王還領兵在外,恐怕汗位……」
忽必烈嘆道:「我又何嘗不知道現在最好回去,只是沒有攻下襄陽的功勞,我即使回去了,又拿什麼去和我三哥爭呢?」
那謀士勸道:「大王征戰多年,功勞也不小了。襄陽難攻,這是大家都知道的,即使攻不下,也不影響大王英明。」
忽必烈想了想道:「襄陽援軍新到,還沒有和老兵磨合,說不定有機可趁。再攻十天,若是十天攻不下,我就領兵回去。」於是一面譴人去軍中闢謠,一面加重賞格。在金錢地位的刺激下,蒙古人一時軍心大振。
接下來的十天,蒙古人像吃錯了藥一樣,不要命地猛攻襄陽,一時戰事慘烈,每天戰後,林志興都要站在城牆上往北看,心道:不是說窩闊台已經不行了嗎?你怎麼還不死呢?
十天一過,宋兵如往常一般上了城牆準備迎敵,誰知直到日上中天,蒙古人還是人影全無。郭靖怕蒙古人別有詭計,急忙派人出去打探消息。派出去的人回來後說:「蒙古大營中人數少了大半,剩下來的也都顧自操練,沒有要出戰的意思。」
原來忽必烈說走就走,留下了霍都帶著後來的五萬兵監視襄陽。他這次回去是和蒙哥爭汗位的,當然要把蒙哥的手下留在外面削弱他的實力。霍都可不會這麼老實地留下,他吩咐手下將軍掌兵,自己和歐陽峰兩人悄悄地回去去見蒙哥去了。留下的將軍可不敢輕啟戰端,整日閉門不出,只管操練士兵。
等蒙古人退走的消息得到證實以後,襄陽城中一片歡騰,林志興更是感動得熱淚盈眶:總算可以從這堆爛泥裡脫身出來了,豐富多彩的江湖,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