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大勝關

  第廿五章 我們一起去迎接他



  大勝關地處鄂北,南鎖鄂州,北屏中原,扼控南北交通咽喉,為大別山與桐柏山之間重要隘口。大勝關與東之九里關,西之平靖關,合稱義陽三關,地處險口,附近山巒交錯,群峰環結,關城以山為障,鑿山成隘,古以「車不能方軌,馬不能並騎」形容其險。

  沿著大勝關前行七八里,正是一處莊園,只見四面古樹環抱,不知其方圓幾里。莊內房屋連著房屋,各路英雄豪客聚在莊內,足有數千人之多,看上去卻還是空空蕩蕩,這便是這次英雄大會的會場陸家莊了。

  當年歐陽峰一把火燒了太湖畔的陸家莊,陸乘風心中氣苦,索性連極有前途的水匪都不做了,舉家搬到了大勝關,重新蓋了這麼一片莊園。如今陸乘風早已過世,現在的莊主正是陸冠英。當時陸家莊重建時,少不得郭靖黃蓉在旁照應,這次聽說郭靖遍邀天下英雄,就極力把事情承擔了下來。

  這次大會雖說是郭靖召集的,但陸冠英身為主人,一干迎來送往,都是他帶著弟子家丁安排的,眼看著數千人應邀而來,想著等他們回去,大勝關陸家莊的名號必能傳遍大江南北,與當年做水匪時的一方豪強不可同日而語,心下不禁得意萬分。

  內室中郭靖黃蓉正與丘處機等人言談,全真教中郭靖最熟的便是馬鈺與丘處機兩人了,因此全真教雖已有人先到,卻還未得詳談,如今丘處機剛到,安頓好隨行弟子,便被郭靖請了過來。丘處機道:「這次我全真弟子大舉下山,掌教師兄實在放心不下山上的事物,這次只好缺席了。」

  黃蓉笑道:「如今全真教好生興旺,門下弟子個個出類拔萃,行俠仗義的名聲各地都傳遍了,著實讓人羨慕,相比之下,丐幫那些不成器的小子,就差得遠了。」

  丘處機卻道:「正是蒙古人欺壓我漢家百姓太多,才有我全真教這許多行俠仗義之事,卻不是我們想要以此出名的,若是家家百姓都能夠安居樂業,不受欺壓,這等虛名,不要也罷。」

  這話便說到郭靖心裡去了,他聽了便道:「是啊,如今朝廷無能,惡吏橫行,正是我輩為國為民之時。」眾人紛紛稱是,跟著又嘆息了一回。郭靖又道:「這次我打探地清楚,蒙古王子忽必烈引兵南下,前鋒不日便到襄陽。我數次傳信朝中官員,卻無一人理會,只好來請四方英雄相助了。」

  丘處機聽了,勃然道:「朝廷中的昏君污吏,除了知道欺壓百姓,就只知道花天酒地了,一干軍國大事百姓疾苦,那是一點不知的,若是指望他們,只怕連骨頭都不知道爛在哪裡了?這麼多英雄聚在此地,我全真教這次大舉下山,就是要讓那些蒙古人知道,雖然朝廷不中用,但我漢人之中,不會少了血性男兒的,這次襄陽之戰,鹿死誰手,還不一定!」

  丘處機雖然年紀大把,性格卻一如年輕時血性剛直,這一番話說得在場人人熱血沸騰,郭靖也不禁心裡一振,道:「正是如此,襄陽城高牆厚,卻不是那麼容易攻下的,如今有這麼多英雄相助,必能打退蒙古大軍。」

  眾人又說得幾句閒話,郭靖便問起楊過來。說到楊過,把昔日頑劣孩童教育成如今沉穩刻苦的大俠胚子,丘處機想起來就很開心,當下捋著鬍鬚哈哈笑道:「甚好甚好,整日裡以他先祖為鑒,想著殺敵報國,與他父親大不相同,今後必是大有所為之人。」

  郭靖待楊過如親子一般,聽得丘處機讚他,心裡也十分高興,不過卻沒想出來丘處機話裡這個先祖是什麼人物,便問:「是什麼人,引得他如此崇拜?」

  丘處機卻不答他,示意一個弟子拿出一本書來,遞給郭靖,正是由丘處機口述,林志興編撰的《說岳全傳》。要知道岳飛乃是所有漢人都崇拜的民族英雄,能為這等人物立傳,丘處機心裡,也是十分得意的,因此這次下山,就讓弟子帶了幾冊,若是遇到熟人老友,便可送上一冊。

  郭靖得了這書,一時間還是沒有想到,便要去翻書,反是黃蓉,雖對楊家家世不很瞭解,但轉念想了一想,便道:「莫非楊過是那楊再興的後人?」郭靖一聽,頓時想了起來,連聲道:「正是,正是,楊再興將軍英雄了得,過兒崇拜他,卻是件好事。」

  既然弄明白了,郭靖也不著急去看書了,又問:「不知這次過兒可也跟著下山了嗎?」

  丘處機道:「也來了。不知靖兒你還記不記得你林志興師弟?這次過兒便是和他一路來的。」

  郭靖道:「林師弟很不錯,我自然是記得的。」

  丘處機道:「本來他們應該比我先到,不過路上遇到了李莫愁,耽擱了。」說完見郭靖面現憂色,便接著又道:「你也不必擔心,李莫愁不是你林師弟的對手,只是有些別的變故,才誤了行程,想來也該到了。」

  李莫愁在江湖上人人喊殺,可到如今依然安然無恙,可見手底下是有真工夫的,郭靖見識過林志興的武功,知道他肯定有所突破,心裡為他高興,黃蓉卻是聽郭靖說起過其人,這時聽說他小小年紀就能勝過李莫愁這等高手,心裡暗暗吃驚:自己如他這般年紀的時候,只能欺負黃河四鬼這樣的人吧?

  這時有道人敲門進來,也是丘處機的徒弟,對眾人道:「師傅,郭師兄,黃幫主,前面鎮上的弟子報信來,說林師弟快到了。」

  丘處機聽了高興,可是長輩的架子還是要擺的,便道:「來了便來了,自讓他來見我們好了,難道還要我們去迎他?」

  那道人道:「可報信來的弟子說,林師弟是和周伯通師叔祖一道來的。」

  原來留在鎮上那弟子見老太婆孫婆婆是個下人,以為老頭子周伯通也是個下人,可是先是見周伯通從不守下人的規矩,又見一干師兄弟們都對他恭敬的很,好奇地問了問,才知道是全真教的祖宗來了,趕緊過來報信。

  丘處機聽說師叔到了,頓時坐不住了,吩咐弟子道:「快去,叫上你的幾個師叔,我們一起去門口迎他。」

  郭靖聽說結拜大哥來了,黃蓉聽說大玩具來了,也都很高興,說:「我們同去。」便都站起身來走了出去。





  第廿六章 把煩惱丟給別人



  陸家莊的門口,左一撮右一撮得站著不少人,都是些來得早的好漢,閒來無事就來門口見見後來的英雄們,這時候三個五個脾氣相投的就湊到一塊,講一些江湖傳聞,或是見到有人來了便上去套套交情。

  這時只聽後面一片人聲,有人叫道:「快看,陸莊主夫婦出來了。」門口眾人心情一振,肯定有重要人物來了,趕緊佔個地方先睹為快了。

  接著又聽人紛紛道:「快看,郭大俠夫婦也出來了。」「不得了,長春真人也出來了。」「清淨散人也來了,還有長生真人。」……說話間就見郭靖、丘處機等人當先朝門口走來,後面跟著一大群全真教弟子,再後面則是更大一群看熱鬧的閒漢。當時就有人道:「不知來的是何等人物,竟能讓全真教的老神仙們和郭大俠他們一起出迎?相必是哪個了不起的前輩高人。」這話頓時說中了所有人的心思,大家不約而同地踮起腳跟,伸長脖子往來路望去,想要早點看到這個傳說中的前輩高人。

  眾人也沒等多久,就看到前面走來一群人,男女老幼都有,走在前面的是一個作書生打扮的年輕人,身邊是一個穿白衣的美貌女子,身後跟著幾個道士,又跟著幾個女子,一個小孩和一個老婆婆。眾人一見並不是想像中德高望重的老前輩,頓時議論之聲大起,有的道:「這人是誰,竟要這許多人來迎?莫不是皇帝的私生子?」又有的道:「這幾人肯定是恰好趕上了,我們要等的人只怕還在後面。」還有的道:「不會等錯,你們沒看老神仙他們已經迎上去了嗎?那年輕人肯定不是一般人,說不定是哪個前輩高人返老還童了。」

  來的這一群人正是林志興他們。林志興下山以後就不再作道士打扮,而是換上了一身儒衫,看上去儒雅清俊,風采過人,而原本該在隊伍中的老頑童,也許是在路上看到了什麼感興趣的東西,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

  林志興見終於走到了大勝關,心裡高興,正扭頭和小龍女說著什麼,轉回頭一看,眼前黑壓壓一片人,似乎正在等著自己一行人,其中丘處機等幾個師叔、郭靖等人赫然在列,邊上和他們站在一起的,想來也是什麼名人,頓時就被嚇了一跳,不過轉念一想,便明白了這些人大概不是為了自己而來的,心情頓時平復了些,忙回過頭去吩咐苗道一:「趕緊去把周師叔祖找回來。」苗道一見了這般場面,心裡也有些發怵,連忙應聲而去。

  苗道一還沒把周伯通找回來,丘處機等人已經走到了近前。丘處機見了林志興的打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好在現在也不是追究這個問題的時候,劈頭便問道:「周師叔呢?」

  林志興苦笑道:「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弟子已經吩咐人去找了。」

  林志興話音剛落,就見不遠處跑來一個老人,正是老頑童周伯通,而派去找他的苗道一,只怕已被他遠遠甩在後面了吧。眾人見了老頑童,心裡頓時恍然大悟:原來這才是我們要等的老前輩吧?我就說先前那個年輕人如何能有這等本事讓那麼多人出來迎接。

  丘處機等人見了周伯通,頓時丟下林志興他們,躬身行禮道:「弟子拜見師叔(祖)。」

  周伯通最怕他們行禮,面上表情立刻苦了下來,跳到一邊,擺手道:「快起來,快起來,你們要再拜,我就走了。」接著看到郭靖就在邊上,拉著林志興走了過去,道:「郭兄弟,我又找了個結拜兄弟,以後這就是你三弟了。」

  林志興看到丘處機聽了這話臉色越發地黑了,不禁以手撫額,心裡嘆道:老頑童啊老頑童,我早該知道你藏不住事的,這下被你害慘了。

  原本依老頑童的性子,結拜的第一天就該宣揚得路人皆知了,可是這偷偷的結拜是他自己提出來的,因此一路上強忍著沒有告訴別人,今天見了郭靖,再也憋不住了,也顧不得場合,脫口便說了出來。

  周伯通說完,也不看丘處機他們,自顧自拉著郭靖去敘兄弟之情了。眾人原見這老人是丘處機他們的師叔,頓時尊敬得不得了,及至見了他後面的表現,覺得前輩高人是沒錯,德高望重就不見得了,各自議論紛紛,四散而去,而其中不乏有知情之人給大家講講這位老頑童的故事。

  丘處機不敢去打擾周伯通,便吩咐門下弟子散了,又叫林志興安頓好了就去找他。林志興一行人自有陸家莊的弟子接待,林志興自己就去見丘處機了。林志興到了丘處機房裡,只見孫不二、劉處玄、郝大通都在,便一一上前見了禮。孫不二雖然王重陽給她取號清淨散人,卻一點沒有清淨樣子,脾氣最為暴躁,最先喝問道:「你如何敢與師門前輩稱兄道弟?」

  林志興道:「周師叔祖執意如此,弟子無法推脫。」

  周伯通早先與郭靖結拜,不過郭靖並不是全真弟子,丘處機他們自可以各交各的,依舊把郭靖當晚輩看,可是這次林志興卻是全真弟子,這情況就大不一樣了,難道還讓丘處機他們把他當師叔看?孫不二又道:「你若執意不肯,周師叔還能強迫你不成?」

  林志興心道:他不會強迫我,可是會威脅我,我敢不聽嗎?可是這話卻說不出來,只憋得臉色發紅。丘處機見他不說話,以為他已經知錯,心裡還是很看重他的,便溫言道:「周師叔就是喜歡玩鬧,你不要當真就是了。」林志興諾諾應是,這事便這樣揭過了,輕鬆得讓林志興吃驚。

  丘處機接著又道:「你一個修道之人,不穿道袍,怎麼作這樣的打扮?全真弟子的守則,是你自己訂的,你說你該受什麼處罰?」

  林志興猶豫半晌,斷然道:「丘師叔,請容許弟子做個俗家弟子。」

  林志興有這個念頭已經很久了,或者說他從來沒想過要做個道士,不過全真七子一向對他十分器重,有把他培養成下代掌教的意思,他幾次想和馬鈺說明,可又怕說出來馬鈺傷心,便一直說不出口,只想等個合適的機會,心裡因此常常煩惱不已。今天雖不是合適的時候,不過這話一出口,心裡頓時放鬆了下來:我已經做出了決定,以後要煩惱也是你們去煩惱了。

  林志興這下倒想對了,丘處機等人這時責問他,是怕他見了山下繁華,起了別的心思,藉機敲打他一番,卻不想他說出這樣一句話來。要知道林志興從小就被他們當作下代掌教來培養的,在他身上花費了無數心思,寄託了無限期望,這時候他突然說要撂挑子不幹了,頓時把一干人等驚住了,心念急轉,不知道他是臨時起意,還是早就有這想法了,心裡煩惱萬分,不知該如何回應。





  第廿七章 女人都是很可怕的



  卻說林志興說出自己不願再當道士之語,把丘處機等人驚的面面相覷,完全不明白他為何會有如此念頭,一時無言以對。沉默片刻,劉處玄岔開話題道:「志興,你是怎麼遇到周師叔的?」

  林志興把長久憋在心中的念頭噴吐而出,心裡一片輕鬆,明知道他們想要岔開話題,也不作理會,聽劉處玄問起,便把當初打劫耶律齊,卻發現他是老頑童的徒弟,及至後來老頑童為徒弟出頭之事一一講了。丘處機聽了,惱道:「師叔真是胡鬧,如何能收蒙古官員子弟為徒?」

  如今全真教矢志抗蒙,與丐幫一道在武林中可算是抗蒙的中堅力量,可是教中長輩居然收了蒙古人為徒,還是官宦人家的子弟,若是傳出去,只不知天下人會如何議論。可是丘處機雖惱老頑童不分輕重,但礙於禮數,終是不敢當面直斥其非,在這裡發發牢騷,已經是及至了。

  林志興道:「師叔息怒,周師叔祖只是教了那耶律齊一點武功,卻是不承認他徒弟的身份的,再者,耶律家原本是遼人,雖然滅金時立了大功,卻終究被蒙古人排斥,只怕在蒙古也待不長久了。」

  丘處機聞言,臉色才漸漸好看起來。林志興接著又道:「弟子見識了師叔祖的武功,覺得他的武功都是教中普通的功夫,人人均可練得,不像重陽祖師,先天功傳人難找,因此弟子以為,應該想辦法把師叔祖的功夫流傳開來,讓教中弟子都能學到,如此我全真教的實力,必能更勝一籌。」

  這樣既可以增強教中實力,又可以約束住老頑童,省得他又做出些出格的事情,丘處機頓時大感興趣,只是轉念一想,又苦惱不已,道:「師叔好動,大概不肯安心教導弟子。」

  林志興道:「孟子曾經曰過,獨樂樂不如與人樂樂,師叔祖好玩鬧,不如就讓弟子們陪他玩鬧,玩鬧之餘再討教些武功,就沒有問題了。」

  丘處機覺得這也是個辦法,便吩咐下去讓門下弟子去陪周伯通玩鬧。原本丘處機最是嚴肅,那些弟子們聽了這個命令,都有些莫名其妙,及至說明是為了搾取周伯通的武功,才恍然大悟,紛紛應了。

  林志興又與丘處機等人說了幾句,便告退回去了。他一走,丘處機便問幾位師弟師妹:「志興那孩子為何會突然有這樣的想法?你們怎麼看?」

  孫不二腦筋最直,當先說道:「那還用說,必是下山見了這花花世界,生了凡心,不願再清修了唄。」

  郝大通卻道:「這孩子心思沉穩,若是下了山才起的心思,肯定不會現在就說出來,可見他有這心已是很久了。」

  丘處機聽了,頓時覺得茅塞頓開,自以為掌握了真相,激動地道:「定是古墓派的妖女,我在山上就看他們兩個不清不楚的。古墓派的都不是好東西,當年師傅……」說到這裡,忽然想起做徒弟的可不能說師傅壞話,頓時戛然而止。

  若是黃蓉在這裡,肯定要起敵愾之心,因為當年她初見丘處機之時,也是被叫成小妖女的。郝大通見丘處機神色激動,還待再說什麼,連忙插口道:「師傅有遺命,叫我們對古墓中人定要以禮相待。」丘處機頓時瞠目結舌,啞口無言。

  眾人又議論了一回,還是不得要領,丘處機最後道:「也不用我們操心,他最聽大師兄的話,等回了山讓大師兄與他說去,必能讓他回心轉意。」

  卻說林志興回到住處,還沒坐定,就見周伯通竄了進來,還回頭望了望,似乎怕有人追趕。林志興奇道:「師叔祖在躲什麼?」

  周伯通見後面沒有人追來,不由慶幸道:「還好,還好,沒有追過來。」又轉頭對林志興道:「什麼師叔祖,要叫大哥。」

  林志興無奈道:「大哥,什麼人竟能追得你如此狼狽?」

  周伯通道:「還能有誰?自然是黃蓉那個小丫頭了,你不知道,她以前作弄我的時候……」原來周伯通見了郭靖,高興得不得了,開始只是敘敘舊,後來不由故態重萌,竟異想天開地想拉郭靖出去玩。郭靖要主持英雄大會,那裡脫得開身,兩人便爭論不休,說是爭論,其實是周伯通百般引誘郭靖,郭靖總是拒絕而已。黃蓉久等郭靖不來,便去找他,正好見到周伯通為難他,便上前笑道:「老頑童,許久不見,你竟不怕我了嗎?」

  周伯通聽了黃蓉的笑聲,只覺得全身寒毛炸起,立刻想起了以前黃蓉每次要作弄人的時候,都是這樣一副笑容,哪裡還待得住,趕緊覷了個空奪門而出,在莊子裡繞了好久,見林志興在這裡,就進來躲躲。他也不想想黃蓉對這莊中道路比他熟悉多了,若是追來,早就追上了。

  周伯通說完,又對林志興說道:「當年我就對郭小子說,要他不要娶老婆,黃蓉丫頭這麼愛作弄人,郭小子又是個老實人,肯定被欺負死了。我說兄弟啊,女人都是很可怕的,還是要離得遠一點好……」

  周伯通還沒說完,就看小龍女走了進來,頓時臉色大變,匆匆和林志興打個招呼,便奪路而走了。其實周伯通也不是第一次見小龍女了,原本是不會害怕她的,只是他一生中接觸得多的,只有兩個女人,第一個瑛姑就讓他犯下懊悔終身的大錯,第二個黃蓉更是以作弄他為樂,從此對女人就有了一種莫名的害怕,今天黃蓉這一笑,更是把他的懼意勾引了出來,因此這時候見了小龍女,就本能地想躲開。

  小龍女聽說林志興回來了,便過來找他,誰知自己剛一過來,老頑童便匆匆走了,似乎是要避著自己,不由詫異地問:「周前輩怎麼走的這麼匆忙?似乎,似乎是我的緣故?」

  林志興知道周伯通這個毛病,只是沒想到這時候發作了,笑道:「不必管他,這陸家莊如此廣大,難得一見,我們一起出去走走。」





  第廿八章 大丈夫當橫刀立馬



  再說郭靖見黃蓉出面嚇走了周伯通,無奈道:「蓉兒你也是知道我大哥的脾氣的,何苦這樣嚇唬他呢?」

  黃蓉聞言,佯怒道:「你也不看看你剛才的囧樣,我好心幫你解圍,難道還做錯事了嗎?」

  郭靖訕訕道:「我不是這個意思……」黃蓉卻輕笑道:「靖哥哥,我怎麼會因這樣的小事和你生氣?」說完轉身翩纖而去,臨走時又道:「你大師傅叫你到前面去一趟,快去吧。」

  郭靖見狀,呆了一呆,又想起他大師傅叫他,趕緊去了,原來是柯鎮惡遇到了嘉興來的熟人,便想叫郭靖過去顯擺一番。

  郭靖忙到晚上才閒下來,想起楊過已經來了,趕緊吩咐人把他叫來。郭靖已有數年沒有見到楊過了,這時見他,已經從一個稚氣小童成長成一個英武少年,因長年勞作的緣故,皮膚微黑,神態沉穩,衣著簡樸,與他父親楊康輕浮狡詐的樣子大不相同,卻更有自己年輕時候的風采,一時甚是激動,用力拍著他的肩膀道:「幾年不見,過兒你長大了。」郭靖口拙,雖然心裡高興,卻不知怎麼說才好,最後只是說了這一句。

  楊過年紀大了也漸漸地懂事起來,知道郭靖是真心關心他,這時見他真情流露,也十分激動,反手抱住他,連聲道:「郭伯伯,我很好,我很想你。」

  郭靖接著又問了他在終南山上的經歷,又問他練的是什麼武功,楊過便答練的是楊家槍。郭靖道:「楊家槍是你家傳家的武功,自然是要練的,不過全真教的武功也很不錯,你為什麼不學呢?」

  楊過道:「學了武功自然要像祖宗爺爺那樣殺敵報國,一騎破軍橫刀立馬那才是男兒所為,全真教那些軟綿綿的功夫,我才不要學呢。」

  郭靖聽他說得豪邁,不禁暗暗叫好,就聽楊過又道:「這次郭伯伯守襄陽,一定要帶上我啊,我一定要把蒙古人打回老家去。」

  郭靖聽了,更是高興,站起來道:「好孩子,你這份心意,當真難得,比你父親強太多了。」黃蓉聽郭靖說起楊康,心裡一急,趕緊上前扯扯郭靖衣袖,郭靖會意,登時住口不言。

  楊過不是蠢笨之人,明白黃蓉是什麼意思,便開口道:「黃伯母,我父親的事我已盡知,當年是他對不起楊家的列祖列宗,做出這等醜事,郭伯伯黃伯母你們不必替他隱瞞了。」原來楊過以為他們不告訴自己他父親的事,是因為他父親是個惡人,怕自己知道了心裡失落。

  饒是黃蓉素有急智,聽了這話也愣住了,好半晌才幽幽地道:「你父親雖然不是我殺的,但總是因我而死,我們不告訴你這事,也是怕你會因此記仇。」

  楊過道:「我父親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黃伯母大可不必為這是傷神。」

  黃蓉見他說話時臉色不變,目光清正,顯然心中也是如此想的,這才放下心來。這時聽郭靖又道:「當年給你取名為過,取字改之,就是希望你不要像你父親那樣,如今你能明辨是非,我很高興,日後你若立下大功,你父親便有千般不是,也都掩蓋過了。他在九泉之下,自也歡喜你為父補過。」楊過這才知道自己的名字原來是郭靖取的。

  又說了一會,楊過便回去了。待楊過走了,郭靖便對黃蓉道:「見了今日的過兒,真的很難想他幾年前在桃花島上的樣子,如今可比修文敦儒兩兄弟有出息多了,也不知道全真教是怎麼培養他的。」

  黃蓉嘆道:「真沒想到他已經知道了他父親的事,不過這樣也好,看他的樣子,是不準備追究了,我以後也不用擔著心了。」

  郭靖又道:「蓉兒,若是把芙兒許配給過兒,你看可合適?」

  對郭靖的突發奇想,黃蓉明顯有點措手不及,道:「女兒親事,還是看她自己的意思吧。」

  郭靖卻道:「自古婚配都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楊郭兩家累世交好,如今過兒人品既好,武功想也不差,正好配得芙兒,這事就這麼說定了。」

  郭靖話音剛落,就聽外面傳來一聲輕響,登時高聲問道:「是誰在外面?」

  就聽外面有人答道:「師傅,是弟子修文(敦儒)。」原來正是郭靖的兩個徒弟武修文武敦儒兄弟。武家兄弟被郭靖派出去送請柬,剛回來想找郭靖交差,誰知走到門口聽郭靖說起郭芙婚事,就在外面偷聽,誰知卻聽到郭靖有意把郭芙許配給楊過,心情激動下,便弄出了聲響。

  郭靖讓他們進來,便問他們事情辦得如何,武修文應道:「一切順利,請柬都已經送到。」

  郭靖左右一看,卻不見郭芙,臉色沉了下來,問道:「芙兒哪裡去了?」

  武家兄弟對視一眼,不知如何開口。郭靖見了,心裡愈怒,道:「是不是這丫頭又闖禍了?你們敢替他隱瞞?」

  武家兄弟見郭靖怒了,心裡害怕,急忙道:「師傅息怒,芙妹並沒有闖禍。」接著便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講了。

  原來郭芙與武家兄弟回到陸家莊,正好見到了林志興和小龍女。當年黃蓉在趙王府非要去與同是美女的穆念慈比個高下,她女兒卻遺傳了她的這個特點,看到比她更漂亮的女子,就想去挑釁一番。

  他們三人氣勢洶洶地走到林志興面前,郭芙不客氣地道:「你們是哪家的弟子?不知道莊裡是不能隨便亂走的嗎?」

  林志興不答她,反問道:「你們又是什麼人?」

  當下武修文上前道:「我們是郭靖大俠的弟子,這位可是郭大俠的女公子。」

  林志興一聽便明白了,油然道:「原來是郭師兄的女兒啊,這麼說來,你該叫我一聲師叔。」

  武家兄弟一聽,頓時勃然大怒,就要上前廝打,卻被郭芙一手一個拉住了。武修文回頭道:「芙妹為何拉我?看我教訓這招搖撞騙之輩,要他知道師叔不是那麼好做的。」

  郭芙平時雖有些莽撞,卻絕對不是笨蛋,也知道一般人斷然不敢冒充郭靖的師弟,而不害怕郭靖敢冒充的,又不會做這麼無聊的事情,因此這個人說是郭靖的師弟,那就一定是郭靖的師弟。郭靖平時最重禮法,郭芙平時最怕郭靖,如今在郭靖的眼皮底下,怎麼敢做出失禮的事來,當即便委委屈屈地上前行了個禮,拜見了這個師叔。

  林志興又指著小龍女道:「這是你龍師叔。」

  郭芙無奈,只好又行了禮。武家兄弟沒什麼主見,見郭芙行了禮,便跟著也行了禮。既然是長輩,又怎麼能挑釁,郭芙乘興而來敗興而回,越想心裡越是氣苦,當下也不去見郭靖黃蓉,自己回房間生氣去了。

  郭靖知道郭芙並沒有闖禍,臉色頓時好看了起來,黃蓉知道女兒心思,自去她房裡安慰她不提。

  郭芙的氣,來得快,去得也快,第二天就又和武家兄弟在莊裡亂逛,正看到有一個麻衣少年正在練槍法。這三人雖然自己武功都不怎麼樣,但跟著郭靖這個師傅,眼光還是有的,一眼便看出那少年耍的是一套粗淺的槍法,當下武敦儒便出言譏笑道:「這麼爛的槍法,也好意思拿出來顯擺。」





  第廿九章 別的不會玩還不會嗎



  那練槍之人正是楊過。楊過自從學會了楊家槍以後,每天都堅持練習,即便出門在外,也沒有一天拉下過,這時聽有人出言嘲笑,便收槍而立,不悅道:「你們是什麼人,難道不知道禍從口出嗎?」

  先前出言相諷的武敦儒不屑道:「我師傅可是郭靖郭大俠,你是什麼傢伙,就敢說禍從口出這樣的話?」

  楊過定睛一看,眼前三人就是當初同在桃花島學藝的郭芙和武家兄弟,雖然多年沒見,但樣子也沒有大變,因此武敦儒一說,便認了出來。楊過在桃花島時和他們很有些恩怨,不過後來想起來,也只當是小孩子玩鬧,早就一笑了之了,沒想到這時候他們又來撩撥,心裡十分生氣,當即抬頭望天道:「若是算起來,你們該叫我一聲師兄。」

  楊過比他們都年長,這話原也沒有說錯,只是郭芙他們聽了,總覺得有些古怪,彷彿這話在哪裡聽過一樣。驀的,郭芙想起了昨天那個讓她氣得牙齒發酸的師叔,頓時兩天的怒火一天發了出來:師叔是長輩,我不敢打,你又不是長輩,我還不敢打嗎?

  郭芙拿定主意,抬頭卻見武家兄弟拿眼看著她,等她拿主意,當即嬌喝道:「看著我幹什麼?還不去揍他。」

  武家兄弟早就想動手了,只是怕郭芙如昨天那樣攔著他們,這時得了令,哪裡還按捺得住,搓搓拳頭就衝了上去。楊過當即挺槍迎了上去,如今他已力氣頗大,一套槍法展開,一丈之內,竟也是槍風陣陣,好不威風。

  武家兄弟功夫一般,看了這個架勢絲毫沒有辦法,只好在外面遊走,想找個機會攻進去。郭芙看了楊過大發神威的樣子,又見武家兄弟畏畏縮縮束手束腳,心頭愈惱,道:「你們兩個笨蛋,連個鄉下小子都打不過,太給我爹爹丟臉了。」

  武家兄弟受了激,只好硬著頭皮衝上去,還沒等他們靠近楊過,便被鐵槍砸了幾下,動作越發地不靈便了,很快就被打翻在地。好在他們平時沒少挨郭靖的打,算得上皮糙肉厚,雖然挨了不少槍,卻沒受什麼重傷。

  郭芙自知自己的功夫比之武家兄弟也相去不遠,見楊過打翻了他們又朝自己走來,當即嚇得花容失色,尖叫道:「你不要過來!我爹爹是郭靖,你若敢打我,我爹爹不會放過你的。」

  楊過聞言,想起郭靖對他的好來,心裡的氣也消了大半,當下就把槍收了起來。郭芙見了,以為他是怕了郭靖,頓時又得意起來,只是還沒來得及說話,背後就傳來一聲極威嚴的聲音:「芙兒。」聲音中帶著怒氣,頓時把郭芙嚇得不敢動彈,卻是郭靖到了。

  如今陸家莊人來人往,郭大小姐惹事,總少不了旁觀之人,當即便有認識郭芙的人去報給了郭靖知道。郭靖聽說他女兒又要闖禍了,連忙放下手上的事趕了過來,看到楊過打翻了他兩個徒弟,不怒反喜,及至見郭芙打出他的名號來,就忍不住出來了。

  武家兄弟見郭靖來了,連忙爬起來行禮,郭靖卻拉著楊過道:「過兒,你沒事吧?」

  楊過道:「郭伯伯,我沒事,只是把令徒打傷了……」

  郭靖一揮手打斷了他的話,道:「他們挑釁在先,又技不如人,有什麼好說的。」接著回過頭去,厲聲對郭芙道:「你給我回自己房間待著,沒有我的同意哪裡都不准去。」又對武家兄弟道:「你們兩個也一樣。」說完便拉著楊過走了。

  黃蓉得知了這件事,對郭靖說:「如今芙兒和過兒有了矛盾,結親的事,還是緩一緩再說吧。」

  郭靖卻不以為意,道:「小孩子玩鬧,過兩天就好了。過兒的師傅沒有來,過兩天我去找丘道長把這事定了。」

  黃蓉知道郭靖雖然大多數事情都順著自己,但若是他下了決定的,便無可更改了,因此也就不再多說。

  卻說郭芙原本是好動之人,這下被關在房間裡,閉門思過肯定是沒有可能的,黃蓉平時事情不少,也不會總是陪著她,沒過兩天,就悶得發慌,可又不敢不聽她父親的話偷偷地溜出去,只好坐在門口的台階上,一手托腮,神遊天外。

  良久,郭芙才回過神來,慘叫一聲道:「天哪,好無聊啊。」誰知話音剛落,就聽到邊上也有人出聲道:「天哪,好無聊啊。」

  郭芙嚇了一跳,趕緊跳起身來,轉頭看到邊上一個老頭,也是坐在台階上,單手托腮,和自己剛才一模一樣的姿勢,連忙問道:「你是什麼人?在這裡幹什麼?」

  那老頭學著她的樣子跳了起來,反問道:「你是什麼人?在這裡幹什麼?」

  郭芙見那老頭說話沒頭沒腦,心裡害怕,道:「你想幹什麼?我爹爹可是郭靖。」

  那老頭聽了,彷彿大感興趣,仔細打量了他一番,才開口道:「你就是郭小子和黃蓉丫頭的女兒?不錯,眉眼之間很有黃蓉丫頭當年的樣子。」

  郭芙聽他說話,彷彿和自己父母很熟,當即放心了許多,又問:「前輩怎麼稱呼?」

  這話卻把那老頭問倒了,只見那老頭掰著手指皺著眉頭,想了老半天還沒想出來,郭芙看了就很想笑。可是還沒等她笑出來,那老頭似乎已經想出來了,抬頭認真道:「算起來,你應該叫我一聲大伯。」

  原來那老頭正是周伯通。那日周伯通離了林志興,一時間無處可去,便想去找苗道一他們幾個小道士玩。苗道一他們正和其他的全真弟子在一起,那些全真弟子正在演練陣法,不是聞名天下的天罡北斗陣,而是一些五人陣、六人陣。周伯通從未見過這樣的陣法,一時大感興趣,覺得是找到了新的玩具,便要入陣和他們對練。

  周伯通雖然不知道陣法的變化,但他武功太高,全真弟子們加上陣法也遠不是他的對手。不過周伯通感興趣的是陣法的變化,卻不是破陣本身,因此一邊觀察陣法變化,一邊還很有興致地指點那些道士:「你這一劍應該高兩寸。」「你這一劍應該往左去三分。」「你這一劍可以這樣變化。」……

  周伯通甚是精通全真教的武功,本身在武學上又悟性極高,沒過兩天,改版的天罡北斗陣在他眼裡就沒有秘密可言了,頓覺索然無味,便去找別人玩耍了。那些個全真弟子,雖然每人也就得他指點了一兩招,但互相交流了一下,都覺得劍法大進,受益匪淺。

  周伯通又想去找莊中其他人玩耍,可是莊中大多是成年人,哪裡會去陪著一個老頭玩泥巴?這天,周伯通偶爾見到郭芙坐在台階上發呆,覺得有意思,也學著她的樣子坐在台階上,後來聽郭芙出言抱怨,也跟著學了一句,卻把郭芙嚇得夠戧。

  郭芙聽了周伯通的話,心裡抓狂,可又不敢表現出來,恭恭敬敬地問:「大伯為何在此發呆?」

  周伯通嘆道:「沒有人願意陪我玩。」

  郭芙正無聊,聞言頓時笑了:「我別的不會,玩還不會嗎?」

  周伯通大喜,頓時覺得女人也不是個個都很可怕的。





  第三十章 我們去找萬年人參



  郭芙不敢出院子,於是兩人就商量在院子裡的玩法。周伯通原是個玩主,隨身帶了不少小玩意兒,當即取出一把彈子道:「我們打彈子吧。」

  郭芙頓時叫好,周伯通就在牆上挖了幾個小洞,退來幾步遠,伸手一彈,便把彈子送進洞裡。郭芙走過來與周伯通站到一起,也是伸手一彈,只見那彈子一樣穩穩地落進洞裡。

  周伯通看了卻是一驚:「黃老邪的彈指神通?」

  郭芙癟癟嘴道:「我外公的武功,我學會了很希奇嗎?」原來郭芙也是自幼貪玩,讓她正正經經學武功,那是萬萬不能的,不過興趣來了,卻也肯下苦功,再說他父母都是高手,她的資質也不會差到哪裡去,因此當初學了這彈指神通以後,也認認真真地打了好多天的彈子,要她用這門功夫打人,那是光有準頭沒有力道,給人撓癢癢都不夠的,但要她用這門功夫打彈子,卻是連黃藥師都比不上她的。

  周伯通頓時大感興趣,要知道當年他打彈子曾輸給過黃藥師,不過那不是他水平不濟,卻是黃藥師耍詐,這次能堂堂正正地和彈指神通再比試一番,正遂了他的心願。

  周伯通見兩人第一回合不分上下,就多退了兩步,伸手把一個彈子送進洞裡,郭芙也退兩步,一樣把彈子送進洞裡。於是兩人一路後退,及至退出了數十步,郭芙就再不能把彈子打中了,卻不是她準頭差了,而是功力不夠,彈子打不到那麼遠。

  如此說來自是周伯通勝了,但他卻也心下不爽:當年雖然輸了,卻不是他打彈子的水平比人差,今天雖然贏了,也不是他打彈子水平比人高。比了兩遭都沒有能夠盡興,周伯通忍不住抱怨:「你的功力也太差了點吧?郭小子是怎麼教你的?」

  郭芙委屈地道:「練內功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好無聊的,誰願意去練。」

  周伯通抓了抓鬍子道:「其實也不需要那麼辛苦,傳說中的天材地寶吃了都可以功力大進的,不如我們去找些千年首烏萬年人參來?」

  郭芙登時眼睛一亮,連聲道:「好啊,好啊。」接著又垂頭喪氣地道:「不行啊,我爹爹不許我出去的,要被他知道了,會打死我的。」

  周伯通道:「你怕什麼,我是你爹的大哥,我說的話,你爹敢不聽嗎?我說行就行。」

  郭芙原就是個顧前不顧後的人,聽了這話,大受振奮,當即給郭靖留了個條子,與周伯通滿世界找萬年人參去了。

  卻說武家兄弟也被禁足在自己房中,武修文道:「哥哥,那天師傅對師娘講的,你可聽見了?」

  武敦儒自然知道他講的是什麼,有氣無力地道:「當然聽見了。」

  武修文問道:「我們兄弟兩人爭了這麼久,卻要便宜楊過那個外人,你可肯甘心?」

  武敦儒無奈道:「不甘心又有什麼辦法?打又打不過他,師傅又護著他,還能有什麼辦法?」

  武修文頓時一愣:是啊,還能有什麼辦法?兄弟兩人同時長嘆一聲,相視苦笑。就在這時,卻有莊中弟子來請他們兩個,道:「兩位武家少爺,郭大俠請兩位到前面去,說是有客到了,要兩位去見一見。」

  武家兄弟被關久了,早就想出去走走,聞言也不問來的是誰,便跟著那人往前面去了。來到前廳,卻聽見黃蓉正在與人鬥嘴,才知道來的是漁人泗水漁隱與書生朱子柳二人。武家兄弟的父親武三通與他們二人同是一燈大師門下的徒弟,因此他們兩人也算是武家兄弟的師伯師叔。朱子柳與黃蓉一見就要鬥口,此番闋別已十餘年,兩人相見,又是各逞機辯。歡敘之後,黃蓉叫武家兄弟上前拜見了這兩位長輩。朱子柳道:「早知道武師兄有兩個兒子在桃花島,卻一直沒有見到過,如今見了,果然不凡,來,來,師叔教你們點好玩的東西。」於是便把他們叫到靜室,教了他們一陽指的武功。

  第二天,郭靖就把全真教中主要幾人請了過來,說是有事相商。等眾人坐定了,郭靖就道:「幾位都是過兒的師長,如今過兒的師傅不在,有些事就請各位做個主。」

  丘處機點頭道:「有什麼事,靖兒你儘管說,志敬那裡,自有我來做主。」

  郭靖笑道:「各位也都知道郭楊兩家累世交好,在下單生一女,相貌與武功都還過得去……」他性子直爽,心中想甚麼口中就說甚麼。黃蓉插嘴笑道:「啊喲,那有這般自誇自讚的勁兒,也不怕被人笑話。」

  郭靖哈哈一笑,接著說道:「在下意欲將小女許配給過兒。他父母都已過世,此事須得請丘道長做主。乘著如今群賢畢集,喜上加喜,咱們就請兩位年高德劭的英雄做媒,訂了親事如何?」

  丘處機笑道:「如此甚好,過兒那孩子,人品好,武功也不差,確是令愛良配。只是請誰做媒,卻馬虎不得,要好好商議。」

  其時婚配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兩邊一說定,這樁親事便算是定下來了。郭靖便叫人去把郭芙和楊過叫來,讓他們見上一面,好當場把事情說了。

  過了一會,去叫楊過的那人便領著楊過過來了,在場眾人見了楊過都一臉曖昧樣,看得楊過滿頭霧水,面紅耳赤,不知所措。去叫郭芙的那人卻沒有見到人,只拿著一張紙回來了。

  郭靖接過紙一看,只見上面寫著「我和大伯去找萬年人參了」,頓時臉色鐵青,火冒三丈,拿紙的手竟氣得哆嗦起來。丘處機等人連忙把紙接過來一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說不出話來,半晌才有人道:「這個大伯是誰?」

  林志興嘆道:「自然是郭師兄的結拜大哥周伯通師叔祖了。」心裡卻哀嘆:周伯通啊你怎麼可以跑了呢?我還有大事要你去做呢。

  黃蓉道:「既然芙兒是和老頑童一起出去的,那她的安全就不必擔心了。」心裡卻把周伯通往死裡罵:芙兒一輩子有人照顧,從沒有吃過苦,跟著你風餐露宿,若是受了委屈,看我如何收拾你。

  全真教眾人如孫不二、劉志玄等原本還暗怪郭靖教女不嚴,誰知道又扯上了教中長輩,這下卻怪不得別人了。

  郭靖沒法,只好道:「馬上英雄大會了,這事還是緩一緩再說吧。」





  第卅一章 您老再收個徒弟吧



  又過幾天,便是丐幫大會的日子了。這些天來,陸續有各路英雄好漢來到陸家莊,竟把若大的陸家莊塞得滿滿的。這天中午飯罷,丐幫幫眾在陸家莊外林中聚會。新舊幫主交替是丐幫最隆重的慶典,東南西北各路高輩弟子盡皆與會,來到陸家莊參與英雄宴的群豪也均受邀觀禮。

  繼任的丐幫幫主便是魯有腳。當年丐幫的幾大長老,簡長老已然逝世,梁長老長年纏綿病榻,彭長老叛去,後輩之中又沒有傑出的人物,因此魯有腳這次繼任也是順理成章之事。黃蓉按著宣佈幫規後,將歷代幫主相傳的打狗棒交給了魯有腳,眾弟子一齊向他唾吐,只吐得他滿頭滿臉、身前身後都是痰涎,於是新幫主接任之禮告成。

  丐幫與全真教交情甚好,因此全真七子就在近處觀禮。不過如今丐幫中污衣弟子大增,林志興卻不願意去前面與他們擠到一處,就和小龍女在遠處看著,見魯有腳接過打狗棒,不由嘆道:「丐幫百年大幫,可惜如今也要沒落了。」

  小龍女不是好奇之人,丐幫沒不沒落與她一點關係都沒有,林志興也沒指望她會回答,不料不遠處卻有人不忿道:「小娃子胡說八道,丐幫怎麼就要沒落了?」

  林志興扭頭一看,見說話之人是個鬚髮俱白的老翁,身上衣衫破爛,似乎也是個化子,不過滿臉紅光,神采奕奕,不由心中一動,就去看他的左手,果然只有四個手指,頓時明瞭這人的身份,不是九指神丐洪七公是誰?洪七公因故來到陸家莊,不過他早已不管丐幫幫務許多年,這時也不願意公然露面,因此只在遠處觀看,聽林志興詆毀丐幫之言,登時跳了出來,面帶怒意,語出不忿,明顯若林志興不給個滿意的答覆便要翻臉的樣子。

  林志興裝作沒認出他的樣子,也不理會他的威脅,自顧自道:「丐幫身為天下第一大幫,幫眾甚多,分佈又廣,雖有幫規相約束,但這個約束太過寬泛,難免結構鬆散,人心不齊。這時候,幫主的好壞就決定了丐幫的興衰,若是丐幫幫主是個身懷絕藝,名動天下的英雄人物,自可以一呼百應,就如同當年洪老前輩做幫主的時候,憑洪老前輩中原五絕的名號,丐幫幫眾無不以自己身在丐幫為榮,那時的丐幫,正是如日中天之時。」

  當林志興說丐幫是天下第一大幫時,洪七公的臉色便緩和了下來,等林志興說到洪七公帶領的丐幫如日中天的時候,他更是得意得捋鬚微笑。於是林志興接著又道:「可若是丐幫幫主威望不足,如現在的魯有腳雖然代領幫務十餘年,把幫中事務處理得緊緊有條,可是他本身武功不高,雖有點名聲,離名震天下卻還差得很遠,幫中弟子也許會對他服氣,卻不會因他自豪,長久以往,人心思散,丐幫要想再如以前那般興旺,怕是很難了。」

  洪七公聽了,皺眉不語,就聽林志興接著又道:「而且丐幫後繼無人啊,當年洪老幫主時,有四大長老,後來黃幫主即位,還是這四大長老,其中彭長老還叛了,到如今魯幫主接任,卻連個長老都沒有了。要說魯幫主還勉強算個守成之人,那他之後,丐幫還有何人啊?」的確,原書中魯有腳意外死後,丐幫連個繼承人都沒有準備好,只好在幫眾裡面比武選拔,這對一個大幫派來說,未免太過兒戲。

  洪七公聽完,眉頭皺得更緊了,想了許久都不得要領,便不負責任地想道:黃蓉丫頭主意最多,等下找她商議去。這麼一想,便把心思在了眼前,好奇道:「小娃子很有見識,不知是哪家的子弟啊?」

  林志興道:「全真教林志興見過洪老前輩。」

  洪七公愣了愣,哈哈笑道:「原來你早已知道我是誰了,難得竟還和我說丐幫的不是,你難道不怕嗎?」

  林志興道:「洪前輩可是傳說中的人物,早就聽師傅他們說起過多次,今天雖然是第一次見,卻自信不會認錯。至於丐幫的事,晚輩是實話實說,丐幫與我們全真教關係頗好,晚輩也不願看到丐幫衰敗。」

  洪七公嘆道:「我只看到如今丐幫內無爭鬥外無強敵,以為高枕無憂,卻不如你看得那麼長遠。你既然看出問題,可有解決的法子?」

  丐幫成分複雜,幫眾大多是各有師承,除了打狗棒法和打狗陣外,就沒有幫派武功了,因此丐幫幫主,大多是師徒相傳的,師傅的武功高,弟子自然不會太差,若是遇到資質好的,更能青出於藍,若是沒有什麼變故,丐幫幫主的質量一向不差,但其餘幫眾就不好說了。不過洪七公雖然收了黃蓉做徒弟,一身武功卻沒有傳下來,至於黃蓉的徒弟,就不需要再說了。至於解決的法子,林志興說道:「不如前輩再去收個徒弟,悉心培養,十年後必是個蓋世英雄,那時候再讓他來接手丐幫不就成了。」

  洪七公自從把丐幫推給黃蓉,從此身無責任,想吃就吃,想睡就睡,自己的兩門絕學降龍十八掌和打狗棒法都有了傳人,如何還肯再陷到丐幫的事務裡去,聽了連連擺手道:「從長計議,從長計議。」心裡卻想:若是沒有別的辦法,就叫郭靖黃蓉合力教個徒弟出來。

  兩人正說話間,聽前面丐幫幫眾齊聲大呼「誓死尊從洪老幫主的教訓。」原來是有個老乞丐傳達了洪七公對丐幫的囑咐。林志興於是對洪七公道:「洪老前輩,看來丐幫中人最敬重的,還是您老人家。」

  洪七公聽了,又喜又憂,喜的是自己離開二十多年,幫眾們還是對他敬重有加,憂的是魯有腳威望差了,怕他不能服眾,因此待他們開完會,就匆匆地找黃蓉商議去了。

  郭靖與黃蓉已有二十年沒見洪七公了。他們知道洪七公的性子,這次雖然給他送了貼,卻也沒指望他能來,這次突然見到了,自然歡喜非常,也十分意外。兩人行過禮,郭靖道:「師傅來了怎麼也不提前通知一聲?」

  洪七公頓時「啊」了一聲,道:「差點忘了正事。我打聽得清楚,你們這次英雄大會,有敵人要來搗亂。」原來洪七公正是為此而來,只不過剛才心憂丐幫之事,一時忘了,聽郭靖問起,頓時想了起來。





  第卅二章 你代我好好教訓他們



  其實這次洪七公來陸家莊是特意的,而不是他老人家雲遊天下時興致所至偶爾到來的,至於這其中的緣由,就要從年前說起了。

  洪七公這十餘年來,一直都在嶺南。廣東地氣和暖,珍奇食譜最多,毒蛇作羹,老貓燉盅,斑魚似鼠,巨蝦稱龍,把洪七公樂得如在天界一般,因此一直沒有北上中原。

  這一年藏邊五醜中的第二丑在廣東濫殺無辜,害死了不少良善。也合該他倒霉,正遇上了洪七公,想洪七公嫉惡如仇,如何能容得他。本來以洪七公的絕頂功夫,要想出手殺了二丑,就如同殺一隻雞一樣容易,不過五醜中其餘四丑也都不是好人,若是這時候殺了二丑,難保其他四丑躲了起來,想要屠絕,就不是那麼容易了,因此洪七公只是裝神弄鬼把他驚走,再暗暗地跟在後面,想等他們聚齊了一併除去。

  二丑並不知道身後跟了個煞星,幾次想作惡都沒有成,也只道自己衝撞了鬼神,心裡害怕,就不敢在這裡多作停留,北上找他的幾個兄弟去了。於是洪七公自南向北,千里迢迢,一路跟到了華陰城,眼見得五醜也聚起了四個,就等大醜到了便可以下手除惡。

  原本五醜約在華陰城裡碰頭的,可是誰能想到大醜來得早,卻已經被歐陽峰打成了肉醬。那四人等不到大醜,起先還不在意,只當路上有事耽擱了,可是日子一長,就著急了,連連向城裡住戶打聽。可是城中本就沒幾個見過大醜,後來收拾屍首的時候又早已面目全非,因此四人打聽良久,也沒個消息。

  不說四丑等得鬱悶,洪七公也等得一樣鬱悶,氣悶不過,就找了個丐幫弟子幫他看著,自己跑去華山吃蜈蚣去了。洪七公一去三天,等他回來的時候,大醜依然沒有出現,卻出現了一個藏邊五醜的師傅,一個師叔,還有一個祖師爺,也不管大醜,逕自往南去了。洪七公暗自估摸了一下,那個祖師爺武功也差不了自己多少,身邊還有人幫襯著,如果貿然出手,只怕討不到好處,因此繼續綴在後面,心裡卻在盤算應該去哪裡找些幫手來。及至聽了他們說話,洪七公才知道這些人原是衝著英雄大會去的。要知道這次英雄大會同樣也是襄陽之戰的動員會,若是被蒙古人削了面子,只怕對襄陽之戰大為不利,因此日夜兼程把這個消息傳了過來。

  郭靖聽了,果然大為憂慮,連忙問道:「這藏邊五醜是什麼人?他們的師傅祖師爺又是什麼人?」

  洪七公道:「藏邊五醜原是西藏那邊出來的幾個強盜,出道不久,又不在江南活動,你沒聽說也是正常。他祖師爺法號金輪法王,號稱西藏聖僧、蒙古第一國師,我看了武功不比我差,實在想不出來西藏哪裡來這樣的人物。」

  郭靖點頭道:「西藏的武林人士,我只知道個靈智上人,學的卻不是上乘的功夫。這個金輪法王功夫能和師傅相比,也是個難得的高手了,他若是來搗亂,卻也是一樁麻煩。」

  黃蓉聽了,問洪七公道:「除了他們這一路,還有別的蒙古人要來嗎?」

  洪七公想了想道:「聽說這次是那金輪法王起意要來,是想來揚名立萬的,卻不是蒙古朝廷的動作,因此來的只有他和幾個弟子,沒有旁的人了。」

  黃蓉頓時不以為然道:「那你們還瞎擔心什麼?金輪法王再厲害,師傅和靖哥哥都在這裡,有什麼好怕的?若說他有徒弟,如今莊裡英雄眾多,還有丘道長、朱先生這樣的高手在,他的徒弟還能是三頭六臂不成?」

  洪七公聽了,覺得這話有理極了,大笑道:「我倒忘了,如今的陸家莊,正是高手雲集啊,我卻是瞎擔心了。」

  郭靖聞言,也放下心來,晚間的英雄大宴自是照常舉行。到得晚間,陸家莊內內外外張燈結綵,華燭輝煌。正廳、前廳、後廳、廂廳、花廳各處一共開了二百餘席,天下成名的英雄豪傑倒有一大半前來赴宴。

  郭靖黃蓉陪伴主賓,坐在正廳。黃蓉替楊過安排席次,便在好坐席之旁。武家兄弟反而坐得甚遠。武修文等黃蓉走遠,不忿道:「哥哥,師傅師娘是鐵了心要把芙妹嫁給楊過了,你就不著急嗎?」

  武敦儒道:「我怎麼不急,可是急有什麼用?先不說我們打不過他,即便能打過,師傅還是護著他,我有什麼辦法?」

  武修文道:「師母向來極其要強好勝,若是能讓楊過在大庭廣眾之下出個大醜,師母便決不能再要他做女婿。」

  武敦儒聞言,頓時想起自己剛剛才學的一陽指,與武修文對視一眼,陰笑一聲,兩人便站起來滿滿斟了兩杯酒朝楊過走去。

  武敦儒走到楊過跟前,說道:「楊大哥,這些年來你定是挺得意罷?我敬你一杯。」見楊過抬頭喝酒,就伸出右手食指去點他腰間的「笑腰穴」。若是平常人被點中了「笑腰穴」,便要大笑大叫,穴道不解,始終大笑不止,可惜楊過不是平常人,每日砍柴挑水身體強壯倒也罷了,不過他小時候是練過蛤蟆功的,自有一股蛤蟆功的內力流轉體內,雖然這些年從來沒有主動去練過,不過砍柴挑水本來就是內外兼修的法門,因此這股內力如今也壯大了不少。武敦儒本身內力淺薄,一陽指又初學乍練,連半分威力都顯不出來,因此用在楊過身上,楊過雖覺得腰間癢了一下,但也沒有在意,更沒想到是有人在搞鬼。

  武修文見哥哥出手無功,便擠上來道:「楊大哥,我也敬你一杯。」說完乘他喝酒點他另一側的「笑腰穴」,當然一樣無功而返。

  武家兄弟自那天被他打了一頓,心裡實在有些怕他,這時見他臉色都沒有變化一下,更害怕了,不知道他其實懵懂無知,卻以為他表面不動聲色,暗地裡卻在想著報復,頓時低著頭不敢看他。楊過見他們害怕的樣子,覺得奇怪,不過也沒多想,而是說道:「兩位武師弟,學武是為了除惡揚善的,卻不是為了爭強好勝的,你們跟著郭伯伯學武,要多學學他為國為民的情懷,不要總是糾纏些小事。」

  武家兄弟聽了,竟有種在聽郭靖訓斥的感覺,當下不敢出言反駁,老老實實地低著頭聽完了。郭靖沒聽到他們在講什麼,見楊過教訓武家兄弟,便走了過來道:「過兒,我這兩個徒弟頑劣,你也算是他們師兄,以後我不得空的時候,你就代我好好教訓他們。」





  第卅三章 我祖師爺天下第一



  待得眾人坐定,丐幫新任幫主魯有腳站起來向各人敬了一杯酒,開口說道:「北邊的幫眾傳來消息,言道蒙古南侵日急,可是朝廷政事紊亂,奸臣當道,要那些臭官兒們來保國護民,那是辦不到的。我丐幫一向以『忠義』為先,此次抗蒙自是責無旁貸。現下天下英雄會集於此,人人心懷忠義,咱們須得商量一個妙策,使得蒙古韃子不敢再犯我大宋江山。」

  此日前來參加這英雄大會的多數都是血性漢子,眼見外敵強盛,朝廷還在醉生夢死中,大禍迫在眉睫,早就深自憂心。這時候有人提起這事,自然紛紛站起身來,出言贊同,有性急的更是你一言我一句說起自己想出的辦法來。

  眼見大家議論紛紛,這時一個銀髯老人站起身來說道:「常言道蛇無頭不行,咱們都有忠義之志,可若是沒有個領頭的,大家各自為戰,終究不是個辦法。今日大夥兒聚在一起,大家便推舉出一個德高望重、人人心服的豪傑出來做這領頭之人,大夥兒聽他號令,好好地與蒙古韃子鬥一鬥。」那老人聲如洪鐘,說話間就把別人的聲音都壓了下去。大家聽他說完,轟然叫好,都道理應如此。

  當下便有人道:「不用推舉了,就您老領頭好了。」那老者聽了哈哈大笑道:「小老兒算什麼貨色?當今的武林高手,自然以東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為首。中神通重陽真人仙去多年,東邪黃島主獨來獨往,西毒非我輩中之人,南帝遠在大理,不是我大宋百姓。群雄盟主,自是非北丐洪老前輩莫屬。」

  洪七公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又一輩子行俠仗義,在座中人,受過他恩惠的不知凡幾,那老者一提出來,自是眾望所歸,人人信服。

  不過眾人叫好之聲未絕,前面就傳來一聲梟叫:「洪七公早就歸位了。推一個死鬼做盟主,你當我們都是死人麼?」眾人大驚,接著又聽到有人叱罵,接著是一陣打鬥之聲。

  不一會兒,便有人推著四個被綁得像粽子樣的人過來。只見這四人看型貌不是中原之人,此刻鼻青眼腫,臉上去依然一副桀驁的表情。原來這四人便是早先被洪七公追殺的藏邊四丑,他們原是奉金輪法王之命來中原搗亂的。金輪法王沒有來過中原,不清楚這裡的情形,因此派他們出來,也有試探的意思。那四人不知道洪七公為了斬盡殺絕,每次都只把他們驚走,還讓別的高手也一樣不要出死手,還以為是自己功夫高明,中原沒有什麼高手,心裡正得意呢。這次見了金輪法王便這樣回報了,使得金輪法王也把中原武林看輕了,這才帶了兩個弟子就跑了過來。

  這次他們四人來當這前鋒,卻是霍都的建議,想讓他們先去陸家莊銼銼那些英雄豪傑的銳氣,好抬高金輪法王的威望,因此就走在金輪法王他們前面,聽到裡面推了洪七公當武林盟主,就出言搗亂。不過洪七公的名聲,可是輕易侮辱不得的,當下就有好些好漢圍了上來,出言相責。四丑本就是來鬧事的,怎麼可能好好說話,頓時兩邊一言不合,打了起來。

  那四丑武功不高,全靠金輪法王教了他們一套合力的技巧,才有了和高手抗爭的本錢。坐得遠的大多是後輩弟子,也沒有什麼高手的矜持,自然一擁而上,把他們分在幾邊,哪裡合得起來,不一會便把四人統統打倒在地,捆了上來。那四人自大慣了,而且自思有祖師爺作後盾,雖然看到群雄都冒著怒火看著他們,卻夷然不懼,其中二丑開口道:「洪七公那個老叫花子,碰上了我祖師爺,被他老人家一掌打死了。」

  小龍女也在廳中,聞言便問林志興道:「中午和你說話的,不就是洪老爺子嗎?他為何說洪老爺子死了?」

  林志興道:「他是來搗亂的,當然要胡說八道,不然怎麼叫搗亂呢?可惜洪老爺子圖自個兒清閒,不願意出來見眾人,要不哪裡會有人信他的呢?可惜他這話吹牛吹過了,不會有人再信他的了。」

  果然二丑剛才這話一出口,先不說在後面喝酒的洪七公氣得跳腳,原本人群中有些半信半疑,聽了他這話,也放下心來:你當你祖師爺是大羅金仙下凡啊?還能一掌打死洪七公。編故事也不是你這樣編的呀。當下便有人笑出人來,又聽眾人紛紛道:「吹牛也不是你這樣吹的。」「你這話小孩子都騙不得。」……

  二丑被這樣嘲笑,登時臉上掛不住了,怒道:「你們都聽好了,我祖師爺是蒙古第一國師,天下第一高手,你們趕緊把武林盟主這個位置準備好了,一會等我祖師爺來了就乖乖地雙手奉上,哄得我祖師爺高興了,自有你們的好處。」

  眾人聽了這話,登時笑不出來了,原本以為他是小丑一般的人物,這時候卻有些驚疑不定了。蒙古的強盛,在座的眾人都是知道的,他祖師爺能當上蒙古第一國師,想必本事也差不了,他如今這麼說,看來也是有倚仗的,於是紛紛拿眼去看郭靖黃蓉,看他們如何解決。

  黃蓉早就聽洪七公說過金輪法王其人,知道他再強也強不過郭靖,如今群雄聚集,無論單挑還是群毆,都不會落了下風,因此絲毫不見慌亂,這時見眾人拿眼看她,便道:「今日這英雄大宴,原是接待四方英雄的,無論誰來,我們都十分歡迎,不過像你們這般來鬧事的,這裡卻容不得你們。再者今日我們商議的是抗擊蒙古人,你們這些蒙古人跑來,莫非欺我中原無人麼?」

  眾人一聽,原是這個道理,頓時看待四醜的眼神便變得十分不善。四丑兀自不覺,還在那裡喋喋不休,其中一個道:「你們趕緊給大爺們鬆了綁,好酒好肉地伺候著,剛才的事,大爺就不計較了,等一會在祖師爺面前,大爺還能給你們說幾句好話。」

  當中便有脾氣暴躁之人走了上去,沖臉就給他一拳,他身後帶他們上來的幾個家丁怕被殃及,趕緊退了開去,眾人再無顧忌,除了主座上的一些長輩顧著身份,紛紛衝上前去拳打腳踢,打得四丑連連求饒。

  眾人打得盡興,就聽大門外號角之聲嗚嗚吹起,接著響起了斷斷續續的擊磐之聲。陸冠英叫道:「迎接貴賓!」眾人心中瞭然,這必是傳說中的蒙古第一國師金輪法王來了。





  第卅四章 不如我們親近親近



  既是貴客來了,郭靖等人便走到前廳等著,不一會便有一行人到來,中間為首一人是個藏僧,身披紅袍、極高極瘦、身形猶似竹竿一般,正是蒙古國師金輪法王。郭靖黃蓉見他腦門微陷,似碟子一般,不由想起當初黃藥師說過:西藏密宗有一門奇異武功,練到極高境界之時,頂門微微凹下,心下凜然。

  那藏僧左右各站一人,左邊那個容貌清雅,衣著華麗,右邊那個臉削身瘦,背個金剛杵。這兩人郭靖在終南山上都見過,正是霍都王子和他師兄達爾巴。他們身後前前後後站了數十個蒙古武士,有不少還拿著號角銅磐,剛剛的聲音便是他們弄出來的。

  金輪法王來到廳前,左右一看,只見他的徒孫藏邊四丑被人捆在一邊,垂頭喪氣,狼狽不堪,而群雄都情緒激昂,看他們的目光沒有一絲俱意,便知立威一事已完全失敗,甚至適得其反,不由狠狠地瞪了霍都一眼。

  霍都感覺到了他師傅的憤怒,不自禁地縮縮脖子。誰知四丑見到他們進來,一下子眼淚都下來了,口齒不清地對著霍都哭喊道:「師叔快來救救我們,我們被打得好慘啊……」原來金輪法王為人嚴肅他們不敢求,達爾巴為人木訥求也沒有用,只好去求霍都了。

  群雄聽了,頓時大肆嘲笑。霍都見金輪法王的臉色又陰沉了幾分,只想現在就挖個洞鑽進去,可是他是小輩,又來過中原,該說的話還是要他來說,於是只好硬著頭皮走上前,對四丑喝道:「閉嘴!」接著又道:「師父,我給你老人家引見中原兩位大名鼎鼎的英雄。」指著郭靖道:「這位是做過咱們蒙古西征右軍元帥的郭靖郭大俠。」又指著黃蓉道:「這位是郭夫人,也即是丐幫的黃幫主。」

  金輪法王聽到「蒙古西征右軍元帥」時,張開眼深深地看了郭靖一眼,及至說到「丐幫幫主」時,又恢復了常態,雙目半開半閉,好似不放在心上。霍都見他師傅情緒平復如常,心裡懼意漸去,朗聲說道:「這位是在下的師尊,西藏聖僧,人人尊稱金輪法王,當今大蒙古國皇后封為第一護國大師。」

  霍都只道他師父有通天徹地之能,當世無人能與匹敵,只消法駕來到這英雄大宴,王霸之氣一發,盟主之位自是手到拿來,因此這話說出,左盼右顧,只等著群雄拜服。

  若沒有藏邊四丑,在座群雄初聞此言,雖說不上拜服,被大大地震撼一番肯定是有的,可是有了藏邊四丑之前小丑一般的表演,如今群雄哪裡把他們看在眼裡,紛紛嚷道:「蒙古韃子,哪裡來的滾回那裡去。」「今天請的是英雄,你們這些狗熊趕快滾蛋。」……

  霍都沒想到是這般結果,臉上頓時紅一陣白一陣,一時彷徨無計,只好拿眼看著金輪法王。金輪法王原本覺得這個弟子聰明能幹有勇有謀,對他很是看中,只是今日的表現令他十分不滿,見他看過來,不由沉著臉「哼」了一聲。

  金輪法王內力深厚,雖只是輕輕地哼了一聲,不過卻清楚地傳到了眾人的耳中,眾人都心中一凜,紛紛住口不言。霍都見周圍都安靜下來,接著說道:「我們師徒今日未接英雄帖,卻來赴英雄大宴,老著臉皮做了不速之客,但想到得會群賢,卻也顧不得許多了。盛會難得,良時不再,天下英雄盡聚於此,依小王之見,須得推舉一位盟主,領袖武林,以為天下豪傑之首,各位以為如何?」

  先前說話的銀髯老人站起來道:「這話不錯。我們已推舉了丐幫洪老幫主為群雄盟主,閣下有何高見?」

  霍都大笑道:「真是大笑話,洪七公的武功德望,又怎能及得上我師父金輪法王的萬一?各位英雄都聽好了,當今天下武林的盟主,除了金輪法王,再無第二人當得。」

  霍都說完,不免洋洋自得,金輪法王也微微頷首,狀似極其滿意,卻不想群雄都已嘩然,都道:「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不知道哪裡來的土包子,跑到這裡來大放厥辭。」

  霍都聽了,也不反駁,說道:「你們若是不服,就把洪七公找來與我師傅比試比試,看看誰能當這武林盟主。」

  洪七公雲遊天下,行蹤不定,哪裡是這麼容易找到的,霍都此言,正中群雄軟肋,大夥一時啞口無言。黃蓉雖知道洪七公就在後院,可是洪七公年歲已大,金輪法王的武功又不比他差多少,真打起來萬一有個閃失,於公於私都不是什麼好事,便沒有說出來,而是說道:「此間群雄已推舉洪老幫主為盟主,這個蒙古好漢卻橫來打岔,要推舉一個大家從未聞名、素不相識的甚麼金輪法王。若是洪老幫主在此,原可與金輪法王各顯神通,一決雌雄,只是他老人家周遊天下,到處誅殺作惡多端的蒙古韃子,剷除為虎作倀的漢奸走狗,沒料到今日各位自行到來,未能在此恭候,他老人家日後知道了,定感遺憾。好在洪老幫主與金輪法王都傳下了弟子,就由兩家弟子代師父們較量一下如何?」

  金輪法王久居藏邊,平日甚是自得,料想以霍都的武功,中原除了東邪西毒北丐等幾個絕頂高手外,定無人是他敵手,因此便道:「好,霍都,你便去領教一下洪七公徒弟的功夫。」

  霍都原本功夫就不差,幾年前敗在郭靖手下,回去後又勤學苦練,這次正是躊躇滿志想要名揚天下,當下站了出來,道:「不知哪位是洪七公的徒弟?我們比劃比劃。」

  對面郭靖站了出來,四面抱拳對大家道:「今日家師不在,我便替師傅教訓教訓這些目中無人的蒙古人。」郭靖為人直爽,心裡想著教訓他們,口中也不說什麼客氣話。不過他這話正對了大家胃口,頓時喝采聲大起。

  霍都見了郭靖,一下子臉色垮了下來。他與郭靖交過手,知道自己便是苦練一輩子,只怕也不是人家對手,只是剛才站了出來,這時候也不好再改口,一時進退不得。

  金輪法王見霍都臉色變幻,躊躇不前,心裡不喜,道:「你還磨磨蹭蹭幹什麼?趕快去把他打發了。」霍都心裡苦笑:只怕是你的徒弟被打發了吧。隨即靠近金輪法王道:「師父,那洪老兒的徒弟十分了得,弟子恐怕難以取勝,莫要墮了師父的威風。」

  金輪法王如何肯信,只是催他:「難道連人家徒兒都打不過麼?快去。」

  霍都被催得狠了,心裡著急,不料福至心靈,急中生智,對郭靖道:「當年在終南山上,我與閣下有一面之緣,那時閣下自稱是馬鈺、丘處機之徒,今日怎麼又在這裡冒充洪七公的徒弟?若說一人拜得幾個師傅,那也是有的,可是今日卻是我師傅和洪七公的比試,閣下武功再好,卻是藝兼眾門,顯不出洪七公的本事來。」

  郭靖口拙,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群雄已經議論紛紛,這時聽到邊上有人叫道:「霍都王子。」聲音不大,卻蓋過了大家的嘈雜聲,清晰地傳到霍都耳中。霍都心裡一驚,轉過頭看去,卻是一個佩劍的年輕人,見霍都轉過頭來,接著說道:「王子當年來終南山,林某正在閉關,無緣得見,深以為憾。王子對全真教的恩惠,林某一直銘記在心,今日又幸會王子,正要與王子親近親近。」





  第卅五章 英雄饒命



  這年頭江湖之中,對於「恩仇」二字,看得甚重,有時候結下深仇,就說是來報恩,其實卻是來報仇。霍都自然明白他與全真教結怨,說話之人明顯是全真教裡的人物,這麼說定是要報數年前闖山之仇了。

  不過這時候的霍都,只要不讓他與郭靖交手,一切都好說話。再說他也見識過全真道士的功夫,除了幾個老的,別人絲毫不放在他心上,而且看這人不作道士打扮,多數是個俗家弟子,怎麼看都不像武功高之輩。他卻忘了,若非對這人有信心,邊上丘處機等人為何都不作阻攔?當下便道:「如你所願,小王便與你比劃比劃。」

  這出言相邀之人便是林志興,自從他得了老頑童指點,這些天來總在演練劍法,前幾日終於把以前所學融會貫通,自此劍法大進,即便丘處機也坦言不是對手。當年霍都大鬧終南山,全真教眾人為了掩護受傷的郝大通,天罡北斗陣的威力連一成都沒發揮出來,讓霍都撿了個便宜,一直心懷不滿,今日見林志興為全真教出頭,自是欣然樂見。

  群雄卻不知道林志興是何許人,有人問道:「這個年輕人是誰啊?聽著像是全真教的。」

  當下便有見聞廣博之人回答:「你別看人家年輕,可人家是全真教後輩弟子中的第一高手,據說來的路上把李莫愁都打跑了。」

  全真教後輩弟子中的第一高手,大概很強大,眾人卻沒有什麼概念,不過把李莫愁打跑了,這可了不得了。李莫愁什麼人?那是人見人怕的女魔頭,能把李莫愁打跑的,那不是高手是什麼?當即便有人嘆道:「怪不得郭大俠黃幫主都不出言阻止,想必這位少俠能把那個什麼王子打得落花流水吧。」頓時吆喝之聲大起,都是聲援林志興的,看得一干蒙古人暗暗吃驚。

  金輪法王聽了議論,心裡抱怨霍都不知輕重:這林志興明顯不是什麼成名人物,你放著洪七公的徒弟不去打,卻去和這般無名小卒比鬥,即便打贏了,又能有什麼好處?可惜雙方都已說定,想不打也不行了,心下更是不耐,沉聲道:「開始吧。」

  這時早有家丁撤了中間的桌椅,空出好大一塊地方用來比武。兩人在場中站定,霍都渾然不把林志興放在眼裡,搖著折扇道:「閣下請出招吧。」

  林志興才不會和他客氣,笑道:「如此甚好。」隨即長劍一擺,一記「蒼松迎客」直刺霍都胸前,劍尖顫動,罩住他胸前幾個大穴。

  霍都見他劍勢迅猛,招式嚴謹,心裡暗暗稱奇,臉上卻毫不在乎,隨手用扇子一擋,滿擬把劍盪開然後搶攻的。誰知這一擋便如螞蟻撼樹一般,劍勢絲毫未變,霍都頓時嚇出一頭冷汗,急忙退了一步,合攏折扇,運足力氣,狠命地朝劍上一格,這才把劍格開。

  還沒等霍都送口氣,林志興順著剛才霍都一格之力,長劍畫了個弧,變成一招「探海屠龍」攻向他的下盤。霍都剛剛用盡了全力,一時回不過氣來,只好連退了兩步,這才有力氣把林志興這一招擋住。

  兩招退了三步,群雄中喝采聲頓時大了起來,霍都偷眼看了看他師傅,只見金輪法王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心裡叫苦不迭。

  兩招一過,林志興便知道這個霍都王子還是有幾分真本事的,至少在內力方面,比之前的李莫愁要強不少,李莫愁若是不用毒,鐵定不是他的對手。打架便要找這樣的人,與太弱的人打沒意思,與太強的人打純屬找虐,比自己弱一點,卻又弱不太多,正是上好的人選,林志興頓時興奮起來。

  林志興這一興奮,可把霍都給害慘了。只見林志興長劍飛舞,指東打西,竟把一套全真劍法一招一招地演練了出來。林志興如今使的全真劍法,由王重陽原創,林志興改編,周伯通審核,比原來的那套要精采不知多少,這時舞將開來,把一干全真弟子看得心馳目眩,忘乎所以,叫好之聲不絕。

  好在三尺青鋒總算是半長兵器,招式轉換間總有些延遲。霍都便是靠著這些延遲,仗著手裡鋼扇變招迅速,死死地把林志興的劍擋在身外。只是林志興的內力要高過霍都,因此每擋一記都要用盡全力,兩三記一過,便覺氣血翻騰,用不上力,便要連退幾步調整內息,在外人看來,便是霍都被林志興打得不住後退,群雄的喝采之聲頓時又響了幾分。

  眼看得霍都要被逼退到牆邊了,金輪法王突然睜開眼睛,說道:「阿古斯金得兒,咪嘛哈斯登,七兒七兒呼!」原來金輪法王見霍都落了下風,便出言提醒他不能一味堅守,要與對方搶攻。

  霍都聽了金輪法王之言,頓時奮起神勇,口中長嘯,右扇左袖,鼓起一陣疾風,朝林志興反攻去。林志興見狀,劍法一變,使出卸力的法門,把霍都的攻勢卸到一旁。

  霍都原是聚起了全身功力,想和林志興硬拚一招的,誰知道林志興有如此怪招,一下子使錯了力道,再也壓不住氣血的翻騰,噗地噴出一口血來。這口血噴出,全身的力氣登時瀉了,眼見林志興又是一劍刺來,自思無力躲避,張口大呼道:「等一下……」

  林志興如他所願停了下來。眾人以為他要認輸,誰知他卻舉起手中扇子,拇指一按機括,頓時四枚毒釘從扇骨中飛出。這時林志興與霍都相距不過數尺,依霍都想來,這次林志興是萬萬逃不過此劫了,當即獰笑道:「小兔崽子,讓你知道爺爺我的厲害……」

  也許換了別的任何一人都中招了,可是林志興是誰?林志興可是穿越人士,早就知道霍都有這一手陰招,也早就防備著了,這時絲毫不見驚慌,如上次對付李莫愁的冰魄銀針一樣,左手運足力氣一掌擊出,掌風帶得數尺之外的霍都呼吸不暢。那扇骨本就狹小,裡面的機括能有多強?還不如當初李莫愁用手擲出的銀針呢,四枚毒釘被掌風一帶,當即倒捲而回,盡數釘在毫無防備的霍都身上。

  霍都從沒想過有人會破了他的絕招,更沒想過自己會作法自斃,只覺得身上四處傷口一麻,駭得手也軟了腳也軟了,連忙把扇子扔了,伸手去找解藥。

  林志興卻是殺心已起,這霍都詭計多端,後面惹出好多事來,還不如趁現在宰了再說,於是拔劍而起,朝霍都咽喉刺去。眼見得霍都已無力躲避,誰想這一劍竟刺在空處,林志興左右一看都不見霍都身影,心裡暗暗吃驚,不想前方傳來一陣哭喊之聲:「英雄饒命,我認輸了!」原來霍都被林志興一嚇,站立不住,癱倒在地,陰差陽錯地躲過了這一劍。





  第卅六章 誰說我已經死了



  這幾下兔起鴣落,倒是把邊上觀戰的眾人看得心懸不已。開始見林志興壓著霍都打,俱都興奮非常,賣力地為林志興喝采。及至霍都奮起神勇,眾人便一時啞然,為林志興擔心不已。誰想風雲突變,霍都才出一招便吐血落敗,頓時人人又覺得大局已定,喜笑顏開,叫好之聲迭起。可惜霍都卻突發陰招,大出眾人所料,登時人人驚出一身汗來,改口大罵霍都卑鄙無恥。又哪知罵音未落,霍都已作法自斃,認輸求饒,一驚一喜之間,眾人都覺得行走江湖許多年了,竟沒有今日這麼刺激過,眼見真的大局已定,你一言我一語地便說開了,有的道:「林少俠果然武功高強,打得那什麼王子沒有還手之力。」有的道:「你們這些蒙古韃子如今可知道我中原武林的厲害了吧。」更有的道:「蠻夷就是蠻夷,打不過就用暗器,一點臉面都不要了。」

  眾人看得高興,林志興可鬱悶了,剛才若是一劍把霍都給刺死了,那是在比武,誰也說不出不是來,可是如今霍都已經公開認輸了,若是再不依不饒,豈不給人留下個心胸狹隘,心狠手辣的印象?於日後行走江湖,可是大大地不利。可是打蛇不死,後患無窮啊,正猶豫間便見兩個蒙古武士上來扶起霍都,退到金輪法王身後,林志興於是嘆息一聲,收劍而回,心裡卻轉著別的念頭。

  卻說霍都被蒙古武士抬回去後,經過金輪法王時,聽到金輪法王低聲哼了一聲「廢物」,一時臉色又白了幾分。他原本中毒就深,剛剛一驚一咋,氣血運行加快,這時又被嚇了一下,只覺得毒氣流轉全身,渾身肌肉麻痺,連從懷裡拿出解藥這麼簡單的事情都辦不到,心裡著急,勉強抬手做了個指向懷裡的動作,一臉期盼地看著扶他的蒙古武士。

  還好那蒙古武士看明白了,伸手從他懷裡摸出十數個小瓷瓶,也還好這個時候霍都還能動動腦袋,見那蒙古武士拿出一個瓶子便搖頭,再拿出一個瓶子再搖頭,直到他摸出那個裝解藥的瓶子,才忙不迭地點頭。那蒙古武士也被他折騰地不輕,見他點頭,就拔出瓶子的塞子,想也沒想便把瓶中之藥統統灌進了霍都的口中。

  那蒙古武士卻不知道,解藥分內用和外用兩種,他拿的這藥原該是外用的,把外用的藥改成口服,還一次服了那麼多,原本是救命的良藥,這時卻成了催命的毒藥了。霍都見了那武士的舉動,眼中一片駭然的神色,可惜他口不能言,手不能動,沒有人理會得。不一會,就見霍都兩眼翻白,嘴角流血,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金輪法王這時候可顧不上霍都了,他原本在藏邊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時時受人尊敬,不想今日初到中原,便處處吃癟,細細想來都是因為霍都的緣故,心中十分不爽,看待這個徒弟,也不如先前那麼喜歡了,轉頭對達爾巴道:「你去。」

  達爾巴也曾在終南山上見過郭靖,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對手,不過達爾巴與霍都不同,他為人老實,他師傅說什麼他就做什麼,這時候聽了金輪法王吩咐,也顧不得兩人差距甚大,老老實實地走上去對郭靖道:「請郭先生指教。」

  郭靖卻記得剛才霍都的話,走上前道:「既然今日是家師與令師的比較,我就只用降龍十八掌與閣下過招。」

  達爾巴知道自己功夫差一點,點點頭,說一聲「請」,搶先掄起金剛杵砸了過來。郭靖見狀,叫一聲「來得好」,不避不閃,使出降龍十八掌裡最剛猛的一招「亢龍有悔」迎了上去,以強對強,擊在杵頭力道最大之處。

  掌杵相交,一時間廳中罡風大盛,桌椅杯盤頓時一片狼藉,不少功力較淺之人竟站立不住,退到了天井方才罷休。等狂風刮過,眾人站定,就看到郭靖站在原地紋絲不動,收掌直立,一派若無其事地模樣。再看達爾巴,已躺在十數步外,臉色蒼白,雙手鮮血淋漓,金剛杵滾落在一邊。原來雖然達爾巴天生神力,卻哪裡及得上郭靖數十年苦練,被郭靖掌風打到,銅杵便如砸在厚厚的鋼板上,那鋼板毫髮無損,反震之力卻把他雙手虎口撐破,再也拿不住銅杵,銅杵登時飛了出去。這還不夠,郭靖的掌力少了銅杵的阻擋,結結實實地打在達爾巴身上,還好郭靖沒想過殺人,但達爾巴已覺得恍如被鐵錘砸在腦袋上,眼前金星直冒,整個人踉踉蹌蹌退了十幾步,才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四肢百脈五臟六腑無一處不痛,躺在地上一動都不能動。

  郭靖一掌之威至此,凡見到之人都如啞了一般,一時廳中寂靜無聲,連微風吹過碎碗發出的「叮叮」聲都清晰可聞。良久,眾人彷彿從夢境中醒來,齊齊地暴喝出一聲「好」。

  眾人知道郭靖武功驚人,是以他能取勝,那是在意料之中的,只是他一招制敵,又是以強對強,勝得如此乾脆利落,卻大出眾人所料,卻不知金輪法王此刻心中正在打鼓:徒弟已經如此了得,那作為師傅的洪七公又該厲害到什麼地步?聽說中原武林中還有東邪、西毒、南帝與他齊名,想來也是了不得的人物,看來自己是小看了天下的英雄啊。藏邊四丑那四個混蛋,居然告訴我中原沒有什麼出彩的人物,我也居然會笨到去相信他們的話,這一趟真是太冒失了。

  兩場比完,金輪法王這邊完敗,兩個徒弟都被打得半死不活,照道理,這時候金輪法王就該留下幾句諸如「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今日的恩惠,必有後報」之類的場面話,然後趕緊夾著尾巴溜走。事實上,金輪法王也是想這麼做的。

  金輪法王於是向眾人打了個稽手,開口說道:「老衲……」誰知他話剛出口,後院便傳出一聲綿長的嘯聲。嘯聲一停,就見到一個老乞丐站在前廳,往四周環顧一眼,沉聲問道:「剛才是誰說老叫花子已經死了?」





  第卅七章 老衲甘拜下風



  洪七公自從收了郭靖黃蓉做徒弟,把丐幫交了出去,從此清閒無事,想吃就吃,想睡就睡,路見不平就順手管上一管,日子過得輕鬆自在,因此打心眼裡不想再摻和進江湖瑣事中去了。所以這次雖然也到了陸家莊,卻是連丐幫中人都沒有去見,更不要說與群雄見面了。這時大家在前面喝酒,他自在後面喝酒,只是聽前面不斷傳來喝采叫好之聲,心裡好奇,便譴人上前去打探。

  第一次探回來說他已被選為武林盟主了,洪七公心裡道一聲:這下麻煩了。點點頭,示意知道了。

  第二次探回來說藏邊四丑說他已經死了,洪七公心裡罵一聲:老叫花子還沒去找你們麻煩,你們倒送上門來了,也不看看誰會先死。搖搖頭,示意知道了。

  第三次探回來說來了個叫金輪法王的向他挑戰,要與他爭這個武林盟主,洪七公便坐不住了。洪七公一生任俠仗義,剛正不阿,對於武林盟主這個虛號,那是一點都不放在眼裡,但是有人指明了要挑戰他,先前不知道倒也罷了,如今被他知道了,要他做這縮頭烏龜,那是萬萬不能的。於是洪七公提氣長嘯一聲,急步朝前廳趕去。

  那打探消息之人手腳慢,把消息告訴洪七公的時候蒙古人已經兩戰皆敗顏面丟盡了,群雄正看著蒙古人笑話呢,這時見到洪七公出現在大廳,登時捨了蒙古人不顧,紛紛站起來向洪七公問好。

  其中一個中年漢子抱拳道:「洪老幫主,三年前要不是您老人家,我已經死了韃子手裡了,此恩此德,在下一直銘記在心。」

  又有一個老頭出言道:「洪老幫主您還記不記得,二十年前,我們村遭了山賊,是您老人家殺退山賊,救了我們全家性命,小老兒在這裡給你磕頭了。」說完又指示他身邊的年輕人:「孫兒,快給我們家的恩人磕頭。」

  洪七公連忙上去扶起他們,這時另一邊又有人出來答謝他的大恩。洪七公只覺得群情激昂,場面一片混亂,更發現丐幫幫眾看向他的眼神都是熾熱無比,一時心裡叫苦:這下想要脫身,只怕是很難了。

  如果說洪七公心裡是苦裡帶甜,那金輪法王是苦得沒邊了。本來交代幾句場面話就帶人離開,總還能保全幾分面子,畢竟只是徒弟輸了,師傅還沒輸。可是這時候忽然無人再去理睬他,一時間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僵在哪裡,尷尬極了。

  過了片刻,還是洪七公壓下眾人道:「今日有人向老叫花子挑戰,老叫花子不能不應,待我與這番外大和尚打過,再與大家敘舊。」

  眾人聽了,漸漸安靜下來,只有幾人嚷道:「洪老幫主功法玄通,必能把那番僧打得落花流水。」

  金輪法王聽洪七公如此說,也就不再多想,靜下心來應戰。不過他不知道郭靖一身深厚內力不是學自洪七公,還以為洪七公的功夫比郭靖還要剛猛幾分,因此不敢硬拚,而是從身後拿出一個鐵輪一個鉛輪,打得是以巧破力的主意。

  俗話說:老不以筋骨為能。黃蓉見洪七公年紀大把,也怕他有個閃失,便從魯有腳手上拿過打狗棒遞給洪七公。洪七公一愣,隨即說道:「我丐幫世代相傳的,也就是這打狗棒法了。可惜許多幫眾都沒有見過打狗棒法,今日老叫花子便使上一遍,也叫大夥兒都見一見。」

  打狗棒法是丐幫的鎮幫絕學,非幫主不能傳授,因此雖然在江湖上打狗棒法名聲甚響,眾人卻是聽過的多,見過的少,登時一片叫好之聲,尤其丐幫弟子,更是把眼睛睜得渾圓,生怕錯過了一絲一毫。

  金輪法王見洪七公說完,上前一步道:「得罪了。」右手鐵輪一擺,斜斜地切向洪七公胸前。

  洪七公先用一個「封」字訣封住鐵輪的來勢,又用了一個「崩」字訣,金輪法王一時不察,手中鐵輪竟拿捏不住,被洪七公的竹棒打出老遠,心裡嚇了一跳,趕緊又摸出一個銅輪來,出手更是謹慎。

  洪七公在打狗棒法上用了幾十年苦功,即便聰明如黃蓉,也沒能學全,其中精妙之處,自不待言。高手比武差不得半分,金輪法王存了謹慎之心,登時落在了下風,只覺得洪七公的竹棒如靈蛇盤舞,紛飛在他四周,一時間左支右擋,無暇他顧。

  正所謂「久守必失」,金輪法王也知道如此下去,只有落敗的結局,頓時提氣大喝一聲,雙手使勁,把手中兩個輪子用力擲了出去,輪子剛一出手,嗚嗚的風聲已傳遍整個大廳。金輪法王大是得意,又從身後拿出一金一銀兩個輪子,就想反守為攻。

  洪七公見金輪法王擲出兵器,心裡也不驚慌,使出「纏」字訣,竹棒連續點在輪子中間不受力處,登時把它們打落在地不去理會,繼續去攻金輪法王。這時候金輪法王剛剛把金銀兩輪拿到手中,見洪七公竹棒又到,心裡更是氣餒,一時鬥志全無,全憑武者的本能在那裡抵擋。

  洪七公卻越打越勇,開始時還能一招一式看得清楚,漸漸地竹棒越舞越快,一般人只能看清一片青影,哪裡還有竹棒?即便是幾個眼力好的高手,也只能隱約看清竹棒的去勢,卻已分不清哪招哪式了,見金輪法王能守這麼久,雖然那是敵人,還是在心裡暗暗佩服。

  及至洪七公把一套打狗棒法使完,用出了最後一招「天下無狗」,金輪法王再也抵擋不住,被竹棒扎中小腹,連連後退,最後連提了幾口真氣,才勉強站立住,沒有如他徒弟那樣躺倒在地上。

  不過金輪法王為了面子沒有把力道卸盡,登時體內氣息就亂了,好不容易把衝出喉嚨的一口血嚥了下去,調息良久才稽手道:「施主武功高強,老衲甘拜下風。」金輪法王也是有道高僧,武林高人,自是敢做敢當,輸了便是輸了,暗自決定也不去蒙古了,就此回轉藏邊,待武功有了突破,再來報今日之仇。因此話一說完,便示意蒙古武士抬起他的兩個徒弟,轉身便要離去。





  第卅八章 金輪法王哪裡走



  金輪法王既然已經開口認輸,這時要走,自然不會有人阻攔。眼見得他轉身走出廳去,被大家遺忘多時的藏邊四丑忽然放聲大喊道:「祖師爺,帶我們一起走啊。」

  金輪法王聞言停了一下,雖然他深恨四丑謊報軍情,害自己這一趟走得如此狼狽,但畢竟是自己的徒孫,因此轉身便要向眾人求情。

  洪七公不等他說話,搶先說道:「大和尚,你這幾個徒孫壞事做盡,今日想要放他們走,那是萬萬不能的。」

  金輪法王這時候急著回去療傷,另外還有兩個徒弟要他救治,聽洪七公說得如此不留餘地,便不想橫生枝節,心裡也就息了為他們求情的念頭,繼續朝外走去。

  不過這次金輪法王依然沒有走出大廳,丐幫新任幫主魯有腳叫住了他:「法王請留步。」

  金輪法王兩次被叫住,心中煩躁,不耐道:「又有何事?莫非是想仗著人多強留老衲不成?」

  魯有腳道:「不敢,法王要走請自便,不過法王的隨從之中,有一個是我丐幫的叛徒,還請法王把他留下。」

  原來剛才洪七公出場的時候,魯有腳無意中看到金輪法王所帶的那群蒙古武士中有一人舉止怪異,像是十分害怕的樣子,不由心中起疑,仔細看去,卻覺得那人有幾分眼熟,肯定在哪裡見過,想了許久才想到,那不就是丐幫的叛徒彭長老嗎?

  彭長老早年叛幫而出,投靠金人,金國被滅後就不知行蹤,丐幫雖然通緝了他很久,但一直沒有他的下落,沒想到他投靠了蒙古人。魯有腳與彭長老共事幾十年,雖然這時候彭長老一副蒙古人打扮,又留了蓬蓬鬆鬆的滿腮大鬍子,但魯有腳還是把他認了出來。

  魯有腳這話一出,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到那些蒙古武士身上。這一看,便看出端倪來了,其中有一人把帽子直遮到眼上,只露出半張臉來,頓時大家便盯著他看,許多丐幫幫眾也認出了他就是彭長老。

  武林中最恨叛徒,丐幫幫眾登時鼓噪起來,金輪法王也不想包庇他,帶著其他人自顧自就走了,把個彭長老留在了憤怒的乞丐群裡。

  彭長老被丐幫弟子帶了下去,待明日聚起群丐公開審判依幫規作罰。藏邊四丑也被帶了下去,他們壞事做了不少,今日在座的群雄之中也有不少苦主,等他們定下罪名後自可有仇報仇。陸冠英見搗亂之人已走,便吩咐下去重開了席面。群雄一晚上見了三場精采的大戰,心中興奮難耐,紛紛上去向洪七公敬酒。

  洪七公來著不拒,酒到即干,一會兒工夫,幾斤酒就已下肚了。眼見得後邊來敬酒的人絡繹不絕,洪七公倒也有些慌了神,趕緊端了碗酒站起來。眾人見洪七公站起來要說話,便漸漸安靜下來,這時聽洪七公道:「今日能夠和天南海北的英雄們聚在一起,老叫花子十分的高興。若說要打蒙古人,老叫花子自然是當仁不讓,不過這個武林盟主就算了。」

  洪七公說到這裡,下面就有人出言道:「洪老幫主不要推辭了,如今江湖上誰能與您老比肩?武林盟主捨您老其誰?」當下眾人紛紛出言附和,又有人道:「我們若是一盤散沙,如何是蒙古大軍的對手,正要您老發號施令,我們莫有不從。」

  洪七公見推辭不過,便道:「既然各路朋友如此抬愛,老叫花子就卻之不恭了。不過老叫花子行蹤不定,又多年不曾理事了。」說到這裡,洪七公拉過郭靖黃蓉接著道:「我這兩個徒弟,一個武功高強,一個聰明伶俐,又曾守過襄陽,最是知己知彼,因此老叫花子提議,選他們兩個做個副盟主,有什麼抗敵禦侮的大事,老叫花子不在的時候,便由他們兩個與大夥兒商議如何?」

  郭靖武功高強,為人仗義,大俠郭靖的名號,如今也甚是響亮,再加又是洪七公推薦,眾人自然沒有異議,這副盟主的位置就這麼說定了,眾人又紛紛向郭靖敬酒。洪七公於是笑著對郭靖道:「徒兒啊,正好幫為師擋幾杯。」

  卻說林志興見金輪法王負傷而走,一邊叫苗道一帶人跟了上去,一邊找到丘處機道:「丘師叔,我看金輪法王已是強弩之末,不如我們追上去……」說到這裡,林志興伸出手掌比了個往下切的動作。

  丘處機聽了怫然不悅道:「我全真弟子,為人處世最要緊堂堂正正,你這般趁人之危,不是正道所為,以後休要再有如此想法。」

  林志興勸道:「丘師叔,若是比武爭勝,那自然要光明正大,可這關係到兩國交戰啊。金輪法王武功如何,您也看到了,若是讓他回到蒙古,隨大軍攻城,就不知道要費多少氣力才能擋住了。好不容易他落了單,正所謂『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這次是他大意,以後再想有這樣的機會就很難了。」

  林志興見丘處機沒有立刻反駁,知道他有點意動了,接著勸道:「蒙古人狼子野心,路人皆知。他們不把漢人當人看待,肆意殺戮,我們又何必對他們講什麼江湖規矩呢?」

  孫不二脾氣火暴,聞言接口道:「是啊,殺蒙古人需要什麼理由麼?再說,裡面還有個什麼王子,可不能錯過了,丘師兄,去吧。」

  丘處機又看了看郝大通和劉處玄,見那兩人也都有些意動,就不再猶豫,與眾人一道退了席,又知會了郭靖一聲,挑了幾個功夫扎實的三代弟子,便順著苗道一留下的記號追了上去。

  金輪法王一行人為了照顧兩個傷員,一路走得不快,林志興不一會便見到了尾隨他們的苗道一等人,對他們道:「一會我和幾位師叔去殺金輪法王,你們幾個去把那些蒙古武士幹掉。」見丘處機等人也快到了,便當先躍了出去,擋在金輪法王面前,喝道:「法王哪裡走!」





  第卅九章 徒兒先走一步



  金輪法王覺得最近流年不利,這一趟只怕是衝撞了哪個菩薩,本想讓那些中原人看看什麼是高手,結果自己才是井底之蛙,把臉都丟到姥姥家了。來的時候一干人還耀武揚威,鼓瑟齊鳴,回去的時候卻各個垂頭喪氣,世事變幻,莫過於此了。

  林志興躍出來時,正是金輪法王心中苦悶無處排遣之時,見林志興出言欲要阻攔於他,怒極而笑,獰聲道:「林少俠,你的武功的確不錯,若是回去苦練個二十年,當可與老衲一爭高下,現在嘛,給老衲去死吧。」

  金輪法王說完,運足了力氣,就朝林志興當頭劈了一掌。林志興既然站了出來,當然不會怕他,當初歐陽峰的蛤蟆功接得住,何況如今金輪法王無論是功力還是掌法都要略遜一籌,當下便拔劍穩穩地擋住了這一掌。

  金輪法王原擬這一掌即便打不死他,也要讓他狠狠地受傷的,誰知出盡全力竟似擊在空處,真正打到林志興的力道十里無一,心裡暗讚:好高明的手法。當即提起雙掌,左虛右實,掌力凝而不發,平平地朝林志興推去。

  林志興看得分明,不去理他左掌,長劍一擺,擋住金輪法王右掌。金輪法王掌力一發,順著劍身傳到林志興身上,林志興化解不急,頓時身體一晃,左腳向後退了半步方才站穩。

  金輪法王嘿嘿一笑,又提掌攻來,不過這是丘處機等人到了,看了看場中局面,丘處機、孫不二、郝大通、劉處玄四人並三個武功最高的三代弟子組成一個天罡北斗陣,瞬間把金輪法王圍在陣內,其餘的三代弟子並苗道一等人,卻找上了那些蒙古武士。

  那些蒙古武士當中也有高手,當即放下達爾巴和霍都,與全真教諸人戰到一起。全真弟子來了十二人,正好布了一個五人陣一個北斗陣,蒙古武士先時還能仗著人多佔點優勢,可惜他們各自為戰,漸漸地便被全真弟子壓著打了。

  卻說這邊林志興見丘處機他們圍住了金輪法王,心中大大地舒了口氣,心道以後再也不衝在前面了,當下便搶佔了北極星位,也不動手,只是防著金輪法王走脫。

  金輪法王被眾人圍住,心裡哂道:對付高手,人多是沒用的。只是他對林志興大為忌憚,雖然林志興這時沒有與他們一道出手,不過他還是分了三分心思防著林志興。可是金輪法王與丘處機等人交手幾招後,便覺得事情有些不妙,即便是那幾個看上去年紀輕輕的小道士,功力之深竟也與自己相仿,又見眾人進退有度,攻守絲毫不亂,心中驚道:莫不是個陣法?

  金輪法王久居藏邊,對於陣法,只是聽說過,從來沒有見過,以前一直覺得那是說書的編出來的,誰知今日竟活生生地見到了,若不是場合不對,他還真想停下來好好討教討教這陣法的事呢。不過他雖然看出了這是個陣法,可絲毫沒有辦法破解,只覺得對方七人渾然一體,打哪個都會引來反擊,只好化攻為守,提著兩個輪子苦苦地抵擋對方的攻勢,一邊腦筋亂轉,想要找出他們的破綻來。

  可惜金輪法王不是黃藥師,當年黃藥師身為一代陣法大家,與全真七子交手不久便找出了天罡北斗陣的破綻,如今的金輪法王可沒有這個本事。林志興搶先佔了北極星位,讓金輪法王連誤打誤撞的可能都沒有了。

  可別說金輪法王也是一代人傑,雖然看不出陣法的破綻,卻給他想出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天罡北斗陣是好陣,可惜組陣的人武功參差不齊,就給了他可趁之機,只聽他大喝一聲,罡氣佈滿全身,死盯著其中一個三代弟子猛攻,對身旁攻來的長劍不管不顧,只用身體硬抗。那名三代弟子集了七人內力與金輪法王鬥個旗鼓相當,可惜內力雖強,他的身體可支持不住,幾招一過,只覺得氣血翻騰,經脈作痛,一時行動遲緩,帶得整個陣勢微微一窒。

  本來這時正是破陣的好機會,若是金輪法王繼續盯著他打,陣法無法為他提供庇護,他便是不死也要重傷,可惜金輪法王也到了極限,他在英雄大會與洪七公比武時就氣息不順,這時全力拼了幾招,已是力氣不繼,見陣法停滯,心頭一鬆,更提不起力氣來,當即拼著又挨了幾劍,便想脫身而出。

  可是願望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金輪法王剛剛全力破陣,一時忘了林志興,可林志興卻沒有忘記他,眼見得金輪法王要脫身而出,林志興舉劍便朝金輪法王身前刺去,意圖把他逼回陣內。

  金輪法王見林志興劍來,只好奮起餘力拿鐵輪擋了一下,只聽「噹」地一聲響,金輪法王吃力不住,不由後退了一步,這一退,又退進了陣裡。這時那名三代弟子恢復了活力,天罡北斗陣運行起來,重新把金輪法王困在陣內。

  金輪法王一番努力盡數化作東流水,只平添了幾道傷痕,白費了不少力氣,頓時形勢更是危急。再說另一邊全真弟子布了兩個陣,把蒙古武士分割開來。那些蒙古武士人數雖多,卻沒有配合,亂糟糟地一哄而上,不片刻就躺下好幾個。人數一少,蒙古武士們更是抵擋不住,尤其是那七人陣,攻勢犀利,無人能擋,那領頭的武士登時大叫:「國師救我。」

  他卻沒看到金輪法王自身難保,聽了他的話,更是心煩意亂,一時又被開了幾個口子。只是這場上有兩個人被大家忘了,一個霍都吃了不該吃的東西重傷昏迷不醒且不說他,達爾巴雖然經脈受創,人卻是清醒的,只是沒法用力而已。達爾巴對金輪法王最是孝順,眼見得金輪法王遇險,便強撐著站了起來,也顧不上什麼招式,就這麼和身朝林志興撲了過去,口中高喊道:「師傅快走。」

  這麼一個一百好幾十斤的人撲了過來,林志興自然不能不管,抬手一劍便刺向他小腹要害。達爾巴這一撲已使盡了全力,身在空中無力閃避,被林志興一劍刺了個正著,頓時慘叫一聲,跌落在地。達爾巴落地之後,竟不顧身上創傷,雙手用力握住劍身,不讓林志興抽劍而走,喊道:「師傅保重,徒兒先走一步。」說完便氣絕身亡,手裡還死死抓著劍。

  金輪法王轉頭見了達爾巴慘狀,又聽了他的話語,頓時眥目俱裂,全身怒氣勃發,內力瘋狂流轉,龍象之力竟在這時有了突破。金輪法王先前經脈受創,容納不下這瘋長的內力,一時全身都滲出血來,可他恍然不覺,只盯著眼前那個道士猛打。

  可巧這個道士便是先前與金輪法王硬拚數招之人,原本就對金輪法王心存畏懼,這時見金輪法王渾身是血,神色猙獰,猶如修羅一般,心中更是害怕,也顧不得陣勢了,不敢接招,只往後退。丘處機等人無法,只好合力與金輪法王拼了一招。

  這一招拼過,丘處機等人自是抵擋不住連連後退,金輪法王也覺得一陣疲勞襲來,後力無繼,登時驚醒過來,趁著對方無力佈陣,趕緊脫身而出。

  林志興的劍被達爾巴死命抓住,林志興用力抽了兩下沒抽出來,見金輪法王想走,連忙棄了劍,一掌向他打去。金輪法王回手交了一掌,吐了口血,借了林志興的掌力加速離去。

  這時候天色已黑,邊上又是樹林,金輪法王沒入林中便消失不見,丘處機等人追了片刻不見人影,只好回去,順手把那些蒙古武士都殺了個精光。見眾人對金輪法王走脫耿耿於懷,丘處機道:「金輪法王這次受傷不輕,能不能保住性命還是兩說,即便僥倖能留住性命,不躺個一年半載是好不了的了,這次襄陽之戰沒他什麼事了。」

  丘處機又指著達爾巴的屍體道:「這個小和尚重情重義,卻不能讓他暴屍荒野,在林子裡找個地方把他埋了吧。」





  第四十章 你不是我的兒子



  這時,一向視寇如仇的孫不二也嘆道:「沒想到蠻夷之中,也有這等知情知義的漢子,真是可惜了。」

  眾人紛紛應是,當下便有幾個弟子上去把他埋了,大家一時無語,默默往陸家莊走去,至於別的蒙古武士,等天亮了自有人去收拾,也不勞他們操心。

  走在半道上,林志興突然開口問道:「霍都呢?誰看到霍都了?」

  頓時一群道士面面相覷,等了一會才有人不確定地道:「似乎躺在地上,被我一腳踢飛了。」

  霍都本來傷得就重,昏迷不醒,這時候又挨了一腳,多半是活不了了,也許明天就會被人發現死在不遠處,接著被人和那些蒙古人埋到一起。眾人這時情緒低落,也就不想去理會他了。

  等一行人回到陸家莊,這時天色已晚,群雄都已酒足飯飽,紛紛散去了,大廳上只有郭靖夫婦、陸冠英夫婦等著他們,見他們去多少人回來還是多少人,便放下心來,又見他們情緒不高,就不多說什麼,安排大伙休息去了。

  林志興回到房中,卻見小龍女正在等他,見他回來,站起來道:「你去哪裡了?剛才在席中忽然不見了你,我很擔心。」

  林志興道:「我和幾個師叔去追金輪法王了。」

  小龍女急道:「為何不叫我一起去?」

  那金輪法王也是絕頂高手,若是垂死掙扎,必是驚天一擊。全真弟子有天罡北斗陣,林志興自己會高明的卸力手法,都不害怕,可若是小龍女,只怕擋不住這一下,因此林志興壓根就沒想過讓她去冒險,不過這時只好乾笑道:「師叔他們催得急,來不及叫你。」

  小龍女自然知道他胡說八道,這種主意,多半是他想出來的。不過她也不反駁,只是看著他,認真地道:「你知不知道,我很害怕,怕你還會像上次遇到那個瘋老頭一樣被打傷。我的輕功比你好,必不會成為你的累贅的。」

  林志興暗暗苦笑:莫非在你眼裡,我就那麼弱不禁風?不過見小龍女眼圈泛紅,顯然真的為他擔心,心裡十分感動,當下握住她的雙手,同樣認真地道:「你放心,以後有事,必不會丟下你。」

  小龍女聞言,這才放下心來,嘴角帶笑,輕輕地把雙手從林志興手中抽了出來,低頭「恩」了一聲,轉身跑回自己房中去了。

  林志興怔怔地看著小龍女離去的方向,呆立片刻,才回過神來,打坐練功,把剛剛與金輪法王一戰耗去的功力補了回來。

  第二天一早,薄霧籠罩樹林,霍都覺得一直有人在耳邊喚他,這才從噩夢中驚醒。等他稍稍清醒,便聽到真的有人在他耳邊呼道:「克兒,克兒……」霍都睜不開眼,因此看不到是誰在叫他,也不知道「克兒」是誰,只是他醒來就覺得渾身上下每一塊骨頭都發痛,不由自主地從喉嚨底裡發出一聲呻吟,登時就聽到喚他那人興奮地道:「太好了,克兒,你果然沒有死,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一個人的。」當即便把他抱起,在林中找了塊空地便為他療傷。

  霍都本以為自己的傷沒得救了,誰知那人竟是個醫道聖手,撥弄了幾下,便覺得身上好受多了。那人又輸進一股內力來,霍都頓時覺得身上有了點力氣,費點力睜開眼睛一看,救他那人是個身材高大的西域老人,見他睜開眼來,喜道:「克兒你醒了,有什麼不舒服?」接著有臉色一變,怒道:「是誰敢打傷你?為叔替你報仇?」

  原來這人正是歐陽峰。歐陽剋死了有二十多年,歐陽峰又一直瘋瘋癲癲,竟已記不得歐陽客的樣貌,只記得他愛穿一身白衣,愛拿一把折扇。今日在林子裡看到霍都也是一身白衣,身邊跌落一把折扇,頓時鉤起歐陽峰的記憶,把他認成了歐陽克,虧得他還記得自稱為叔。霍都原是身上中毒,又吃錯了藥,外傷也就是被人踢了一腳而已,對一般人來說也許難治,對歐陽峰這樣的用毒大家來說,這隻是小毛病,要當場治好也許難了點,要把他救活那是再容易不過了。

  霍都雖然醒了,只是一來全身疼痛,二來沒有什麼力氣,見歐陽峰連連催問他為何受傷,只好斷斷續續地把事情大概講了。當然他並不會說自己使陰招反把自己傷了,只說對手無恥,用暗器害他。他卻不知歐陽峰別的什麼都沒有聽見,就聽到陸家莊英雄大會,登時大怒,站起來道:「我武功天下第一,竟然沒人請我,就他們也敢稱英雄?」說完問清了陸家莊的位置,就把霍都一人丟在林中,大步朝陸家莊走去。

  歐陽峰來到陸家莊的時候,陸家莊正熱鬧著,一干無聊人士聚在一起說起昨晚的武鬥,都說洪七公武功蓋世,只怕已經天下第一。歐陽峰聽了,覺得洪七公這個名字聽著有點熟悉,可一時卻想不起他是何人,只是聽大家說他武功天下第一,頓時就不樂意了,抽出鐵杖往地上一頓,大喝道:「我才是天下第一,誰敢不服?」

  眾人見他一副瘋子模樣,也敢自稱天下第一,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當下有好心的便勸他莫要在眾人面前胡鬧,有脾氣暴躁的已高喊著「我就不服」衝了上去。等歐陽峰隨手打翻了幾個衝在前面的武士之後,眾人才發覺這個瘋瘋癲癲的老頭竟是個了不得的高手,這才急忙去後面報信。

  還沒等歐陽峰把門口眾人全打趴下,後面已經急匆匆跑來一人,眾人一見之下,都有些失望:來人並不是郭靖,也不是洪七公,而是一個他們不認識的年輕人——楊過。楊過本在不遠處練武,他已許久沒有見到歐陽峰了,這時聽到歐陽峰的聲音,一時十分激動,趕緊放下槍跑了出來,與歐陽峰見面。

  楊過來到門口,見歐陽峰威風凜凜,心裡高興,張開雙臂便朝歐陽峰抱去,口中高聲道:「爸爸,你來看我了。」

  誰知歐陽峰卻退了兩步,讓過了他的擁抱,仔細端詳了他一番,彷彿記起了什麼,登時臉色一變,一把把楊過推開,口中喃喃道:「你不是我的兒子,你不是我的兒子……」念叨幾句,忽然目露凶光,森然大喝道:「你不是我的兒子,你只是想騙我的武功!」言罷便雙手持杖,朝楊過兜頭掄去。





  第卌一章 父親和義父不得不說的故事



  眼看著鐵杖襲來,楊過就像傻了一樣一動不動,只是看著歐陽峰喃喃道:「爸爸,我是你的兒子呀。」歐陽峰卻恍若未聞,鐵杖毫不停留,邊上圍觀之人救援不及,已有幾人轉過頭去,不忍看即將發生的慘劇。

  這時只聽後面傳來一聲「住手」。那發聲之人來勢極快,剛喊出「住」字時還在數十丈之外,等「手」字音落已來到眼前,同時到來的還有一股剛猛掌力。

  歐陽峰識得厲害,也不敢不顧這股掌力。像他這樣的宗師人物,招式內力收發自如,當即招式一變,鐵杖劃個弧線朝來人掄去。只聽「砰」地一聲,杖掌相交,來人固然退了兩步,歐陽峰也站立不住,一樣退了兩步。

  表面上看起來兩人似乎平分秋色,不過歐陽峰雖然臨時變招,不過之前蓄力已足,而來人急於救人,倉促發掌,因此真比起來,還是來人更勝一籌。那人一掌擊退歐陽峰,抱拳道:「歐陽先生為何要與小輩過不去?」

  邊上眾人見了來人,紛紛露出喜色,有人道:「郭大俠來了,這下可就平安無事了。」又有人道:「那個老瘋子要倒霉了。」

  歐陽峰自從勝了林志興以後,一直以為自己勝的是天下第一的王重陽,自此一直以天下第一自許,這時候見有人能和自己拼得不相上下,他卻不知先前一擊還是他佔了便宜,一時間驚疑不定,又聽見郭靖發問,心道:歐陽先生是誰?他是在叫我嗎?這個念頭一閃而逝,很快便被另一個念頭代替:我不是天下第一嗎?他怎麼能擋下我一杖?想到這裡,再不疑遲,大喝道:「再吃我一杖。」

  歐陽峰當年武功是要強過郭靖不少,不過他這二十多年練的都是逆九陰,長於詭異多變,有違常理,論武功的進境反而不如郭靖練的正版九陰真經。郭靖苦練經年,如今在功力上已不差歐陽峰多少了,而歐陽峰又棄掌改杖,功夫不升反降,此消彼漲之下,其實已經差了郭靖一籌。這時歐陽峰固然蓄足了力氣去打郭靖,郭靖也運足全身功力還了一掌「亢龍有悔」。

  兩人這一次交手,聲勢更是強於上一次,三丈之內,飛砂走石,圍觀眾人連連後退,有眼尖的看到郭靖退了三步之後穩穩站定,而歐陽峰足足退了五步,頓時高下立判。歐陽峰卻有些不能接受,自言自語道:「怎麼會這樣?我不是天下第一嗎?」

  郭靖見歐陽峰發呆,也顧不上管他,見楊過一直坐在地上不起來,趕緊裡裡外外檢查了他一番,看他有沒有受傷,及至見他既沒有內傷又沒有外傷,似乎只是受了驚嚇,這才放心下來。

  歐陽峰自語片刻,眼神越加迷茫,他始終想不通自己明明已經打敗了原來的天下第一高手,為什麼還有人比自己厲害呢,想得多了,發覺腦袋疼得厲害,突然跳起來道:「我不是天下第一,我不是天下第一……」鐵杖一掃,打倒了兩個站得近的倒霉蛋,口中念叨著奪路而走。

  郭靖因為憂心楊過無暇去追他,其餘眾人卻根本不敢去追他,因此歐陽峰走得倒也從容。只有楊過見歐陽峰及至離開都沒有再看自己一眼,心頭逾苦,坐在地上喃喃道:「爸爸,你不要我了嗎?」

  郭靖見楊過失神,便一把把他拉起,帶著他往後院去。路上郭靖便問起楊過是怎麼認得歐陽峰的,還叫他爸爸。楊過道:「郭伯伯,爸爸是除了母親外第一個對我好的人,我認識他還在認識郭伯伯之前。」接著把他在嘉興初遇歐陽峰,歐陽峰教他蛤蟆功、給他逼毒並收他為義子以及之後的一些事情統統講了,最後問道:「爸爸他怎麼不認我了?為什麼說我騙他武功?」

  郭靖不會說謊,因此想了想後,決定實話實說:「你可知道歐陽峰的兒子就是死在你父親的手裡。你父親見歐陽峰後繼無人,便趁機想讓歐陽峰收他為徒學他的武藝,後來才被你黃伯母揭破。」

  楊過不知道其中還有這一段公案,他的義父與他的父親竟有深仇,頓時驚得目瞪口呆,腦中一團糨糊,不知該想點什麼,渾渾噩噩間離了郭靖,朝自己房中走去。

  郭靖見他離去,伸手想抓住他,可是想了想自己又不會勸人,又把手縮了回去,轉身找黃蓉去了。

  郭靖把事情給黃蓉講了,黃蓉沉吟道:「心結不是這麼容易解開的,如今之計,還是先給他找點事做,分散一下他的心思。」

  郭靖聽了,頓時一拍大腿道:「對啊,過兒最想衝鋒陷陣、縱橫沙場。可是當將軍可不是光光武功好就可以的,我決定就趁現在,把《武穆遺書》教給他。」郭靖的風格是想到即做,當即便找人把楊過叫來,要教他《武穆遺書》。

  楊過本來魂不守舍,諸事不在心上,郭靖叫他來,他便來了,郭靖說了什麼話,他卻全然不知,及至聽到「武穆遺書」四個字,頓時渾身一個激靈,只感到三魂七魄歸位,整個人像突然醒來了一樣。聽說郭靖要教他《武穆遺書》,一時心中的喜意壓過了悲傷,從郭靖手裡拿過《武穆遺書》,便貪婪地看了起來。

  郭靖見黃蓉的主意有效,轉頭感激地朝她一笑,忽然又想起一樁事來,對黃蓉道:「如今來助戰的英雄豪傑雖多,但若彼此間沒有配合,各自為戰,只怕不是正規軍隊的對手。」郭靖是帶過兵的人,知道戰場交鋒和江湖比鬥的不同,個人的武藝再高,在戰場上也難以發揮。

  黃蓉想了想,苦笑道:「靖哥哥,舉凡英雄豪傑,大多熱血沸騰、桀驁不遜之人,倚仗的是自身的武藝,想讓他們像士兵一樣講究配合、令行禁止可是相當的難啊。即便以師傅的威望,讓他們慷慨赴死容易,讓他們規規矩矩地操練陣形,只怕做不到呢。」

  郭靖堅持道:「若是不加訓練便讓他們上了戰場,不是白白害了他們性命嗎?」

  黃蓉道:「若真要訓練,不如先找丘道長,朱先生他們商量一下。」

  郭靖點頭稱好,打發楊過自己去研究兵法,便派人去請丘處機等人。





  第卌二章 誰去殺人誰去放火



  不一會,丘處機、孫不二、朱子柳、點蒼漁隱等人就紛紛到了,丘處機還特意叫了林志興同來。眾人坐定,丘處機左右一看,不見洪七公,便問:「七公他老人家哪裡去了?」

  郭靖道:「師傅閒不住,北上打探敵情去了。」

  丘處機聽了,便不再言語,郭靖接著道:「蒙古人不日便要到了,可如今這邊英雄雖多,大多都未上過戰場,頂多見過幾十上百人的混戰。可是戰場之上和江湖搏殺大有不同,今日請了大家過來,便是想商量一下,如何趁著這幾天的工夫,把這些英雄們組織起來,也學一學戰陣之道,在戰場上也能多出一份力。」

  全真教有一個聞名天下的天罡北斗陣,因此全真諸子都深知陣法的威力,聞言俱都點頭贊同。朱子柳和點蒼漁隱都是做過將軍的,對郭靖所言也十分贊同。不過雖然大家都贊同要讓群雄學一些戰陣之道,可具體到怎麼學,學什麼,眾人卻一籌莫展。

  朱子柳道:「若是普通的士兵,學的都是一樣的功夫,因此這個陣形倒也容易排。可如今這些人,各人的武功都不一樣,要怎麼把他們排到一起,我卻是想不出來。」

  丘處機也道:「對於陣法,我們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全真教的陣法,都是針對全真弟子的,對其他人,就無法可施了。」

  黃蓉苦惱道:「若是父親在,必有辦法,可惜他又不知道到哪裡去了。」黃藥師一代陣法大家,讓他給幾千人擺著陣,自然不在話下,因此黃蓉如此說,大家都沒有什麼意見。

  林志興卻心道:還不是因為郭靖。黃藥師本來就不怎麼喜歡郭靖,郭靖還帶個柯鎮惡去桃花島,難道不知道他們兩人不和嗎?黃藥師要還肯在島上待著才是怪事呢。那柯鎮惡也真沒眼色,住在黃藥師的桃花島上很爽嗎?人家郭靖好歹也算上門女婿,你算什麼?上門公公?

  眾人商議良久也沒商議出什麼,丘處機扭頭見林志興沉思不語,不知道他正在腹謗柯鎮惡,還以為正努力想辦法呢,於是問道:「志興,你素來思維獨特,多有奇思良謀,今日之事,你有什麼辦法?」

  林志興見丘處機問到正事,就放下心中胡思亂想,答道:「武林中人,長處在個人武藝高強,一人能抵得上十個蒙古兵,若是單打獨鬥,就是蒙古萬夫長也殺得。可短處也在這裡,只重個人武力,卻少了相互的配合,再說,武林中人多數不穿護甲,全靠騰挪閃避,到了戰場上,四處刀劍飛矢,哪裡給你閃避去。練武不是容易事,今日來這裡的英雄好漢,哪個不是苦練多年的,因此更要想辦法發揮他們的長處。若是把他們招集起來練軍陣,即便練成了,頂多算是強悍一點的精兵,還不如把他們放出城去,於蒙古大軍的來路上做點暗殺啊、投毒啊之類的事情,一來銼銼蒙古人的銳氣,二來嘛,以每人每天殺一人計,加起來也是個了不得的數字。」

  丘處機聽得目瞪口呆,要知道武林中最不齒就是偷襲、下毒之類下三濫的手段,因此他從沒想過這些事情,當場便要呵斥林志興。誰知黃蓉已率先開口贊同了:「是啊,我光想著怎麼多一分守城的力量,卻忘了可以去削弱蒙古人。來這裡的這些人武功都還不錯,讓他們去殺一隊斥候、放兩把火,真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了。」

  接著朱子柳也贊同道:「兵者,詭道也。蒙古人絕對想不到我們會出如此奇謀,這次的虧是吃定了。」

  丘處機這才想起這是兩軍交戰,不是江湖爭鬥,不過心中依然不爽,暗自尋思:我全真教也是個名門正派,怎麼你林志興出的都是這麼些歪門邪道的主意。回頭定要好好地教育教育你,省得你自此走上邪路。不過他雖然不反對用這樣的辦法,卻不想讓全真弟子也去做這些事情,因此開口道:「我們全真教的弟子有陣法輔助,能攻能守,還是幫忙守城吧。」

  眾人覺得甚有道理,便都點頭稱是,黃蓉補充道:「若有不願去的英雄,也可與全真教安排在一起,專門對付對方高手。」

  大家計議已定,第二天郭靖便召集群雄,開口道:「蒙古大軍不日便要到了,今日召集大家,是有件大事與大家商議。」

  下面當即有人道:「我們來這裡可不是混吃混喝的,可不正是來打蒙古人的嗎?副盟主有什麼事就說,我們一定依令而行。」

  郭靖於是便道:「蒙古大軍遠到而來,我卻不想讓他們來得安穩,因此想找幾位英雄在蒙古大軍的來路上給他們找點麻煩,不知哪位英雄願意前往?」

  郭靖話音剛落,台下頓時一片沸騰。有的道:「讓我去,我是河南金刀門的,河南地方再熟悉沒有了,每天去殺幾個蒙古兵,最容易不過。」有的道:「我是江南霹靂堂的,只要找到蒙古人囤糧的地方,必能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還有的道:「我是雲南五仙教的,最擅使毒,保證那些蒙古人到了襄陽已經頭暈眼花、手軟腳軟了。」

  原本這次來參加這英雄大會的,五花八門的人物都有,真正名門大派的弟子還在少數,有不少小門小派的弟子,規矩不那麼嚴格的,殺人放火的事情大多做過,還有些乾脆是綠林上的人物,如今讓他們干回老本行去,怎麼能不興奮,一時氣氛空前熱烈,人人主動請纓,無人願意留下來守城。

  全真弟子下山前都受過防陰招訓練,因此對這些手段都不陌生,這時受了現場氣氛影響,也個個熱血沸騰。丘處機見不少弟子和人興高采烈地討論著如何偷襲、如何放火,登時氣得臉色發黑,尋到林志興狠狠地一眼瞪了過去。

  林志興卻沒有注意到丘處機的目光,小龍女正在擔心地問他:「你也要去嗎?」

  林志興道:「我不去,我去襄陽城。丘師叔不讓我做壞事。」





  第卌三章 日後再與你們把酒言歡



  眾人議論了一陣,漸漸靜了下來,抬頭去看郭靖的安排。不過郭靖的憨厚和他的武功一樣出名,因此眾人更多的是看向黃蓉。

  黃蓉不負眾望,站出來說道:「既然眾位英雄如此踴躍,我們索性多出幾支隊伍,大家各去找些熟絡的朋友一道,由當地熟悉地理的好漢帶隊,刺殺也好,放火也好,下毒也好,總要攪得蒙古人不得安寧。不過這次行動,是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為要旨,因此有不擅於輕功的英雄,便不要逞強,還是按原計劃守城去吧。」

  眾人聽了,除非在輕功上一竅不通的,要不誰會樂意承認比別人差?因此大多數人還是紛紛呼朋喚友,聚集成堆,便開始找熟悉地形的嚮導,一時間,河南當地的武林人士成了搶手的饃饃,只要你說你是河南的,立刻便有好幾隊人邀你加入。全真教地處北方,教中弟子行走江湖也多在河南山西一帶,因此也有不少人來請全真弟子加入。丘處機頓時急了,連忙把眾弟子叫到一起,訓道:「這等殺人放火的事情也是我們修道之人做得的嗎?你們還是老老實實地給我守襄陽去,這次的行動,一個也不許去。」一時間哀聲一片,可是丘處機素有威嚴,在場無人敢反駁他的決定。

  丐幫幫主魯有腳見場面混亂,高聲道:「我丐幫在河南也有不少幫眾,等一會我便傳令下去,讓他們全力配合大家的行動。」

  過了一會工夫,各人都找好了自己的隊伍,有少數不去的也都站到了一起。眾人又商定了由丐幫弟子和當地好漢來互通消息,最後郭靖說道:「眾位英雄高義,天下皆知。這次北上,還請眾位英雄注意保全自己,蒙古人要殺,卻不可把自己也賠進去,郭某還等著打退蒙古人後,與諸位把酒言歡呢。」郭靖說完,還專門叮囑了一番那個自稱是江南霹靂堂的漢子:「大軍囤糧之處,必定守衛森嚴。若沒有萬全的把握,切不可輕舉妄動。」

  那漢子剛剛也是吹牛,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去燒重兵把守的糧倉,這時見郭靖當了真,頗有些哭笑不得,只得諾諾應了,心道:糧倉我是不敢去燒,不過普通的軍帳就沒這麼講究了,我正可以見一個燒一個。

  眾人又說道何時出發,當即便有個粗壯漢子說道:「揀日不如撞日,既然都商量好了,不如現在就走。」那漢子這話一說,邊上人紛紛說是,陸冠英道:「現在天已近午,不如用過了飯再走,就當我陸家莊給諸位英雄餞行。」

  於是陸冠英便吩咐家丁擺好酒席,席上有人道:「聽說朝廷大軍開拔都要誓個師、祭個旗,我們是不是也搞一個?」黃蓉笑道:「前日不是抓了四個蒙古小丑麼?正好殺了祭旗。」那四醜惡名遠播,聽說要拿四丑祭旗,頓時人人叫好。

  飯畢,群雄聚在院前的廣場,草草搭了個檯子,便有丐幫弟子把四丑綁了上來。眾人卻沒有心思聽他們哀號,便給他們嘴裡塞了布,一刀一個砍了,就算是祭了旗。接著要去騷擾蒙古大軍的好漢們與郭靖夫婦、陸冠英夫婦打過招呼,便紛紛北上了,原本熱熱鬧鬧地陸家莊一下子空了大半。

  等這些人都走了,郭靖對陸冠英道:「我們也該去襄陽了。蒙古大軍雖然離得還遠,不過先鋒已快到襄陽了。」

  陸冠英道:「若不是要顧著這大勝關,我還真想和郭兄一起去襄陽呢。」

  郭靖道:「大勝關也是要塞,雖然不是蒙古人主攻的方向,陸賢弟也不要大意才好。」

  陸冠英道:「這我自然明白。這裡離襄陽城也不遠,不如明天一早再走,當天就可以趕到。今晚還有件喜事想請郭兄作個見證。」

  郭靖答應了下來。當天傍晚,陸冠英夫婦便把留在莊裡的眾人都請了攏來,當著眾人之面宣佈收陸無雙做義女。原來陸無雙從前在李莫愁那裡扮乖寶寶扮習慣了,到現在舉手投足間總帶著一絲乖巧,程瑤迦有一次偶然遇到陸無雙,見了她的樣子十分喜歡。程瑤迦年紀漸漸大了,沒有女兒總覺得膝下尤虛,又見陸無雙也姓陸,覺得很有緣分,因此便興起了這個念頭,平時對她也多有關照。程瑤迦雖是全真弟子,但更是一個大家閨秀,總是溫婉可親的樣子,陸無雙自幼失卻父母,這時受了程瑤迦的關愛,對她也十分喜歡,程瑤迦提出要收她做義女,陸無雙當即答應了下來。程瑤迦把事情給陸冠英一說,陸冠英也非常高興,便想趁郭靖等人離開前把事情辦了。

  當下陸冠英夫婦坐在主座,陸無雙給他們每人送了一杯茶,便算是禮成了,眾人紛紛上前恭喜他們,陸冠英一一答謝。

  第二天一早,眾人便與陸冠英夫婦道別,出發前往襄陽。郭靖黃蓉帶著楊過和武家兄弟當先而行,丘處機見全真弟子一個不少,心中得意,隨後跟了上去。至於其他人,小龍女自是和林志興在一起,陸無雙成了別人家女兒,自然要留在陸家莊。她不願與程英分開,於是程英也留在了陸家莊。孫婆婆年紀大了,又受了風寒,見郭靖是真心對楊過好,也就放下心來,安心在陸家莊養病。隨後是一些留下來準備去守城的好漢,一行人浩浩蕩蕩朝襄陽城開去。

  第二卷大勝關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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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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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鵰之楊康列傳

第一部

第二部

第三部

第四部

第五部

第六部

第七部

第八部

第九部

第十部

第十一部

第十二部

第十三部

第十四部

第十五部

第十六部

第十七部

第十八部

第十九部

第二十部

第二十一部

終章

執掌光明頂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卷六

卷七

卷終

天龍裡的劍客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卷六

卷七

卷終

霄漢

第1章 天書大人

第2章 路遇郭靖

第3章 初來乍到

第4章 對牛彈琴

第5章 歃血為盟

第6章 江南七怪

第7章 九陰白骨

第8章 血拓真經

第9章 有難同當

第10章 拜師學藝

第11章 扎馬夜話

第12章 三關盡毀

第13章 相約比試

第14章 切磋武功

第15章 幾回寒暑

第16章 多年不見

第17章 識時務者

第18章 螺旋九影

第19章 俯首認輸

第20章 射鵰引弓

第21章 貴人相扶

第22章 黃河四鬼

第23章 初露身手

第24章 千鈞一髮

第25章 拜入全真

第26章 武學正宗

第27章 經閣怪人

第28章 遇德羅追

第29章 有驚無險

第30章 事有蹊蹺

第31章 同門較藝

第32章 嶄露頭角

第33章 新仇舊恩

第34章 先天功法

第35章 狹路相逢

第36章 技高一籌

第37章 變故叢生

第38章 冤家路窄

第39章 茶寮被俘

第40章 白駝山莊

第41章 能屈能伸

第42章 走為上策

第43章 逃出生天

第44章 霧裡看花

第45章 撲朔迷離

第46章 天書所迫

第47章 漁隱樵子

第48章 耕夫書生

第49章 一燈大師

第50章 小有失意

第51章 大理天龍

第52章 六脈神劍

第53章 水上悍匪

第54章 火海餘生

第55章 懲惡除奸

第56章 初見傻姑

第57章 出手相助

第58章 故人相逢

第59章 野店話別

第60章 與人交鋒

第61章 誤會叢生

第62章 洞庭湖畔

第63章 居心叵測

第64章 欲加之罪

第65章 卻再相逢

第66章 明辨是非

第67章 遊方郎中

第68章 破雲出月

第69章 師徒相認

第70章 驟雨將至

第71章 長天當哭

第72章 風塵困頓

第73章 分道揚鑣

第74章 風雨同路

第75章 落離蓮調

第76章 井底吳鉤

第77章 前路茫茫

第78章 耄妻耋夫

第79章 再臨蒙古

第80章 寸草春暉

第81章 三疊陽關

第82章 黑玉斷續

第83章 圍場練兵

第84章 平地生波

第85章 朝暮在心

第86章 圍爐歡聲

第87章 良辰美景

第88章 共度佳節

第89章 大病初癒

第90章 風雪夜逃

第91章 敗走少林

第92章 險之又險

第93章 九陽神功

第94章 壁立千仞

第95章 青紅皂白

第96章 風光霽月

第97章 山雨欲來

第98章 冷風滿樓

第99章 明河共影

第100章 禍在朝夕

第101章 迫上終南

第102章 懷璧其罪

第103章 一肩挑仇

第104章 重陽大戰

第105章 恩怨難斷

第106章 走火入魔

第107章 真相大白

第108章 共度一生

第109章 遠赴塞外

第110章 相依相伴

第111章 天山月明

第112章 道是尋常

第113章 天不遂人

第114章 重返中原

第115章 尋醫問藥

第116章 世事無常

第117章 大道無情

第118章 何當載酒

第119章 漫卷西風

第120章 多漠行俠

第121章 路見不平

第122章 一對麻煩

第123章 魚龍混雜

第124章 嘉興婚事

第125章 喜堂大禍

第126章 情為何物

第127章 一泯恩仇

第128章 山水有路

第129章 龍爭虎鬥

第130章 心懷明燈

第131章 一日為師

第132章 傳道授業

第133章 坐忘玉京

第134章 日月無極

第135章 桃花島上

第136章 故友重聚

第137章 兄弟長談

第138章 何不若舟

第139章 兇手謂誰

第140章 內情畢露

第141章 短聚再別

第142章 終南古墓

第143章 紛亂不休

第144章 金剛門下

第145章 嘉興托孤

第146章 好問則裕

第147章 闊別相逢

第148章  接續斷骨

第149章  雞犬不寧

第150章 百感交集

第151章 洞中靈堂

第152章 俠門弟子

第153章 萬水千山

第154章 走南闖北

第155章 落英繽紛

第156章 翠鳥翡雀

第157章 錢塘邊

第158章 尺水丈波

第159章 暗潮洶湧

第160章 初到襄陽

第161章 舊地重遊

第162章 商計謀議

第163章 五月初夏

第164章 湖邊爭端

第165章 東邪門人

第166章 兒女情長

第167章 禮法世俗

第168章 群豪齊聚

第169章 英雄大宴

第170章 日月昭昭

第171章 武林盟主

第172章 深明大義

第173章 善惡一念

第174章 奪權爭位

第175章 無愧於心

第176章 幽幽深谷

第177章 兩方激鬥

第179章 忠義兩難

第180章 無辜受難

第181章 無為歧路

第182章 懸壺濟世

第183章 酒令智昏

第184章 皇城淪陷

第185章 喜事臨門

第186章 舉棋不定

第187章 進退維谷

第188章 家國永安

第189章 有客遠來

第192章  深淵萬丈

第193章  華山論劍

顛覆笑傲江湖

第一卷:回到過去

第二卷:初涉江湖

第三卷:福建平倭

第四卷:不如歸去

第五卷:再入江湖

第六卷:開封風雲

第七卷:大鬧恆山

第八卷:智救任我行

第九卷:嵩山大會

第十卷:終極之戰

李莫愁歪傳

道姑牌馬甲

雞窩兇殺案

糊塗的刺客

客棧夜驚魂

甩徒求跑路

家有小萌驢

廟裡來相會

絕世迷魂陣

借錢反被坑

惹惱大金主

趕路遭劫道

眾俠來誅仙

誅仙變捉妖

夜黑忙跑路

路遇老叫花

古墓尋九陰

中南三人行

山路遭惡戰

重陽遇故人

道姑太凶殘

仙子框王子

大意又遭騙

樹下遇醜婆

墓前會龍女

月夜話離別

重陽救楊過

山中遭重圍

墓中重歸派

靈前巧設計

師父變師姐

凌波離古墓

墓中勤習武

蜂戲老頑童

墓前拒強娶

李龍戰金輪

龍女巧施計

墓道內遇險

長鞭險救命

斷龍巧退敵

古墓初定情

和尚配道姑

密室現出路

阿毛歷險記

眾人齊出墓

忽聞炸墓聲

漠漠要下山

縹緲峰遇險

靈鷲宮驚魂

偶遇老叫花

劍挑孫不二

郭芙搬救兵

美女變挫男

大勝關一遊

夜色話憂心

神鬼事難測

陸家莊遇敵

銀針襲霍都

笑鬧英雄宴

縹緲峰會診

大意遭暗算

棒打俏鴛鴦

再遇老頑童

公孫止求親

傷情絕情谷

魔女要成親

殺人不眨眼

神智復清明

樹下話離別

莫愁與漠漠

東邪黃藥師

日常背鍋俠

陰陽轉生丸

黃泉鬼夫妻

谷底現楊過

再遇變故生

計出絕情谷

小小一番外

武當宋青書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卷六

卷七

卷八

重生鹿鼎之神龍教主

第1卷

第二卷

第三卷

第四卷

第五卷

第六卷

笑傲江湖之徒手逍遙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卷六

卷終

全真門徒

第一卷:終南山

第二卷:大勝關

第三卷:襄陽城

第四卷:下江南

尾聲:欲成仙

劍魔獨孤求敗

第一章 痛香魂黃裳托孤

第二章 美女莊前風流客

第三章 歐陽鋒初出江湖

第四章 香風艷陣血如海

第五章 陰陽陣前決生死

第六章 巨魔手下逃一命

第七章 誤中淫毒識嬌娃

第八章 陰陽交合悟奇功

第九章 麗人相陪獨孤客

第十章 凶劫險謀俠女心

第十一章 眾女拱郎飲血賊

第十二章 癡女心傷劍有靈

第十三章 杖敗勾魂遇神丐

第十四章 洪七巧奪打狗棒

第十五章 辣女吃醋俠士情

第十六章 春宮床上逢笑魔

第十七章 春宮洞前腥鳳起

第十八章 色劫重重俠魔戰

第十九章 白雕相隨江湖路

第二十章 淫教地獄情侶難

第二十一章 聖潔淫邪兩姊妹

第二十二章 洪七公奪刀斷指

第二十三章 隱身菩薩顯神成

第二十四章 黃藥師鴛夢重溫

第二十五章 獨孤重劍會毒魔

第二十六章 劍魔血戰日月教

第二十七章 奇門五行斗風雷

第二十八章 白衣少女迷俠士

第二十九章 劍魔戰敗離魂島

第三十章 獨孤求敗美名傳

碧血劍之帝女長平

五台山上,容顏老去

君來卿去,生死相離

游離仙境,再世重生

帝喜得女,封號長平

得青玉笛,聞鳳求凰

帝伶長平,世顯進宮

宮中結怨,昭陽生恨

世顯南巡,午後賞蓮

昭陽說謊,世顯歸來

南有信鴿,聞笛而飛

太后壽辰,皇后遭嫌

長平失誤,世顯抵過

長平生病,夢入前身

長平病癒,歡歡慘死

宮有密道,通往太廟

重聞舊音、夢境再現

風中紫玲、天池初遇

關外遊客、金姓名睿

君為師尊、卿學葉笛

少年多情、青果無殤

遲時而歸、宮中已變

置身江湖、離經流年

華山少年、師成出山

幽幽竹林、攔路搶劫

出手相救、其中誤會

同往溫家、途中有變

綠林空空、猶聞故人

鶩蚌相爭、魚翁得利

萬丈懸崖、深不見底

久仇未報、又添新恨

洞中奇遇、金蛇郎君

官逼民反、民怨聲威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官兵尋門,意在捉拿

借酒消愁,愁增未減

舊人相遇、庭院深深

舊時光陰、友情如初

半月相伴、終將分別

一場醉夢、驚擾了誰

他日敵對、但願無期

石樑溫家、棋仙傳人

溫家再見、恩怨早定

再提舊事、兄弟不合

夜探溫家、驚訊連連

暗夜潛行、玉兒得救

取勝之道、以靜制動

暗夜驚影、疑心漸起

三里村外、不見不散

沈太醫酒後瘋語、田貴妃聞訊驚心

黃昏約至貴女來、流氓不軌反受訓

巧遇翩翩少年郎、阿九夢醒沁園春

公子初見憶故人、異鄉孤身流落客

李小姐簫聲似久、阿九忍痛捨玉鐲

病中孤女牽柔情、半是感恩半是情

青梅竹馬勾思憶、酒樓餐中又遇客

明月當空湖心約,雙姝文武分千秋

冀州營前驚險時、鮮衣怒馬少年歸

卿已不復幼時情、妾在回憶思不來

錦衣黑衣欲尋主、玉鐲暗中贖是誰

撲朔迷離近真相、險中險時遇救星

再遇熟人再落涯、可恨之人可憐處

第 62 章

第 63 章

第 64 章

第 65 章

第 66 章

第 67 章

第 68 章

第 69 章

第 70 章

第 71 章

第 72 章

第 73 章

第 74 章

第 75 章

第 76 章

第 77 章

第 78 章

第 79 章

第 80 章

第 81 章

第 82 章

第 83 章

第 84 章

第 85 章

第 86 章

第 87 章

第 88 章

第 89 章

第 90 章

第 91 章

第 92 章

第 93 章

第 94 章

第 95 章

第 96 章

第 97 章

第 98 章

第 99 章

第 100 章

第 101 章

第 102 章

第 103 章

第 104 章

陳家洛的幸福生活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卷六

卷七

卷終

東方不敗之一生笑傲江湖

前生

重生

熟悉古代

三年

再相見

神教長老

改革

心結

前因

下山

華山

夜談

男倌

交心

交友

拜訪

曲洋

開封

相見

上京

殺手

楊府

回崖

商量

第一次

一年

教育

京城

碰見

太子

婚禮

矛盾

驅魂

通靈

直言

密謀

談商

解惑

遊玩

前湊

入戲

開場(一)

開場(二)

開場(三)

曲臸

落幕

轉折

任我行

番外

番外(二)

重生之蕭峰成神

第一部

第二部

第三部

第四部

第五部

第六部

第七部

第八部

第九部

部終

楊過傳

卷一

卷二

卷三

卷四

卷五

卷六

卷七

卷八

卷終

楊過傳

卷終

卷八

卷七

卷六

卷五

卷四

卷三

卷二

卷一

重生之蕭峰成神

部終

第九部

第八部

第七部

第六部

第五部

第四部

第三部

第二部

第一部

東方不敗之一生笑傲江湖

番外(二)

番外

任我行

轉折

落幕

曲臸

開場(三)

開場(二)

開場(一)

入戲

前湊

遊玩

解惑

談商

密謀

直言

通靈

驅魂

矛盾

婚禮

太子

碰見

京城

教育

一年

第一次

商量

回崖

楊府

殺手

上京

相見

開封

曲洋

拜訪

交友

交心

男倌

夜談

華山

下山

前因

心結

改革

神教長老

再相見

三年

熟悉古代

重生

前生

陳家洛的幸福生活

卷終

卷七

卷六

卷五

卷四

卷三

卷二

卷一

碧血劍之帝女長平

第 104 章

第 103 章

第 102 章

第 101 章

第 100 章

第 99 章

第 98 章

第 97 章

第 96 章

第 95 章

第 94 章

第 93 章

第 92 章

第 91 章

第 90 章

第 89 章

第 88 章

第 87 章

第 86 章

第 85 章

第 84 章

第 83 章

第 82 章

第 81 章

第 80 章

第 79 章

第 78 章

第 77 章

第 76 章

第 75 章

第 74 章

第 73 章

第 72 章

第 71 章

第 70 章

第 69 章

第 68 章

第 67 章

第 66 章

第 65 章

第 64 章

第 63 章

第 62 章

再遇熟人再落涯、可恨之人可憐處

撲朔迷離近真相、險中險時遇救星

錦衣黑衣欲尋主、玉鐲暗中贖是誰

卿已不復幼時情、妾在回憶思不來

冀州營前驚險時、鮮衣怒馬少年歸

明月當空湖心約,雙姝文武分千秋

青梅竹馬勾思憶、酒樓餐中又遇客

病中孤女牽柔情、半是感恩半是情

李小姐簫聲似久、阿九忍痛捨玉鐲

公子初見憶故人、異鄉孤身流落客

巧遇翩翩少年郎、阿九夢醒沁園春

黃昏約至貴女來、流氓不軌反受訓

沈太醫酒後瘋語、田貴妃聞訊驚心

三里村外、不見不散

暗夜驚影、疑心漸起

取勝之道、以靜制動

暗夜潛行、玉兒得救

夜探溫家、驚訊連連

再提舊事、兄弟不合

溫家再見、恩怨早定

石樑溫家、棋仙傳人

他日敵對、但願無期

一場醉夢、驚擾了誰

半月相伴、終將分別

舊時光陰、友情如初

舊人相遇、庭院深深

借酒消愁,愁增未減

官兵尋門,意在捉拿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官逼民反、民怨聲威

洞中奇遇、金蛇郎君

久仇未報、又添新恨

萬丈懸崖、深不見底

鶩蚌相爭、魚翁得利

綠林空空、猶聞故人

同往溫家、途中有變

出手相救、其中誤會

幽幽竹林、攔路搶劫

華山少年、師成出山

置身江湖、離經流年

遲時而歸、宮中已變

少年多情、青果無殤

君為師尊、卿學葉笛

關外遊客、金姓名睿

風中紫玲、天池初遇

重聞舊音、夢境再現

宮有密道,通往太廟

長平病癒,歡歡慘死

長平生病,夢入前身

長平失誤,世顯抵過

太后壽辰,皇后遭嫌

南有信鴿,聞笛而飛

昭陽說謊,世顯歸來

世顯南巡,午後賞蓮

宮中結怨,昭陽生恨

帝伶長平,世顯進宮

得青玉笛,聞鳳求凰

帝喜得女,封號長平

游離仙境,再世重生

君來卿去,生死相離

五台山上,容顏老去

劍魔獨孤求敗

第三十章 獨孤求敗美名傳

第二十九章 劍魔戰敗離魂島

第二十八章 白衣少女迷俠士

第二十七章 奇門五行斗風雷

第二十六章 劍魔血戰日月教

第二十五章 獨孤重劍會毒魔

第二十四章 黃藥師鴛夢重溫

第二十三章 隱身菩薩顯神成

第二十二章 洪七公奪刀斷指

第二十一章 聖潔淫邪兩姊妹

第二十章 淫教地獄情侶難

第十九章 白雕相隨江湖路

第十八章 色劫重重俠魔戰

第十七章 春宮洞前腥鳳起

第十六章 春宮床上逢笑魔

第十五章 辣女吃醋俠士情

第十四章 洪七巧奪打狗棒

第十三章 杖敗勾魂遇神丐

第十二章 癡女心傷劍有靈

第十一章 眾女拱郎飲血賊

第十章 凶劫險謀俠女心

第九章 麗人相陪獨孤客

第八章 陰陽交合悟奇功

第七章 誤中淫毒識嬌娃

第六章 巨魔手下逃一命

第五章 陰陽陣前決生死

第四章 香風艷陣血如海

第三章 歐陽鋒初出江湖

第二章 美女莊前風流客

第一章 痛香魂黃裳托孤

全真門徒

尾聲:欲成仙

第四卷:下江南

第三卷:襄陽城

第二卷:大勝關

第一卷:終南山

笑傲江湖之徒手逍遙

卷終

卷六

卷五

卷四

卷三

卷二

卷一

重生鹿鼎之神龍教主

第六卷

第五卷

第四卷

第三卷

第二卷

第1卷

武當宋青書

卷八

卷七

卷六

卷五

卷四

卷三

卷二

卷一

李莫愁歪傳

小小一番外

計出絕情谷

再遇變故生

谷底現楊過

黃泉鬼夫妻

陰陽轉生丸

日常背鍋俠

東邪黃藥師

莫愁與漠漠

樹下話離別

神智復清明

殺人不眨眼

魔女要成親

傷情絕情谷

公孫止求親

再遇老頑童

棒打俏鴛鴦

大意遭暗算

縹緲峰會診

笑鬧英雄宴

銀針襲霍都

陸家莊遇敵

神鬼事難測

夜色話憂心

大勝關一遊

美女變挫男

郭芙搬救兵

劍挑孫不二

偶遇老叫花

靈鷲宮驚魂

縹緲峰遇險

漠漠要下山

忽聞炸墓聲

眾人齊出墓

阿毛歷險記

密室現出路

和尚配道姑

古墓初定情

斷龍巧退敵

長鞭險救命

墓道內遇險

龍女巧施計

李龍戰金輪

墓前拒強娶

蜂戲老頑童

墓中勤習武

凌波離古墓

師父變師姐

靈前巧設計

墓中重歸派

山中遭重圍

重陽救楊過

月夜話離別

墓前會龍女

樹下遇醜婆

大意又遭騙

仙子框王子

道姑太凶殘

重陽遇故人

山路遭惡戰

中南三人行

古墓尋九陰

路遇老叫花

夜黑忙跑路

誅仙變捉妖

眾俠來誅仙

趕路遭劫道

惹惱大金主

借錢反被坑

絕世迷魂陣

廟裡來相會

家有小萌驢

甩徒求跑路

客棧夜驚魂

糊塗的刺客

雞窩兇殺案

道姑牌馬甲

顛覆笑傲江湖

第十卷:終極之戰

第九卷:嵩山大會

第八卷:智救任我行

第七卷:大鬧恆山

第六卷:開封風雲

第五卷:再入江湖

第四卷:不如歸去

第三卷:福建平倭

第二卷:初涉江湖

第一卷:回到過去

霄漢

第193章  華山論劍

第192章  深淵萬丈

第189章 有客遠來

第188章 家國永安

第187章 進退維谷

第186章 舉棋不定

第185章 喜事臨門

第184章 皇城淪陷

第183章 酒令智昏

第182章 懸壺濟世

第181章 無為歧路

第180章 無辜受難

第179章 忠義兩難

第177章 兩方激鬥

第176章 幽幽深谷

第175章 無愧於心

第174章 奪權爭位

第173章 善惡一念

第172章 深明大義

第171章 武林盟主

第170章 日月昭昭

第169章 英雄大宴

第168章 群豪齊聚

第167章 禮法世俗

第166章 兒女情長

第165章 東邪門人

第164章 湖邊爭端

第163章 五月初夏

第162章 商計謀議

第161章 舊地重遊

第160章 初到襄陽

第159章 暗潮洶湧

第158章 尺水丈波

第157章 錢塘邊

第156章 翠鳥翡雀

第155章 落英繽紛

第154章 走南闖北

第153章 萬水千山

第152章 俠門弟子

第151章 洞中靈堂

第150章 百感交集

第149章  雞犬不寧

第148章  接續斷骨

第147章 闊別相逢

第146章 好問則裕

第145章 嘉興托孤

第144章 金剛門下

第143章 紛亂不休

第142章 終南古墓

第141章 短聚再別

第140章 內情畢露

第139章 兇手謂誰

第138章 何不若舟

第137章 兄弟長談

第136章 故友重聚

第135章 桃花島上

第134章 日月無極

第133章 坐忘玉京

第132章 傳道授業

第131章 一日為師

第130章 心懷明燈

第129章 龍爭虎鬥

第128章 山水有路

第127章 一泯恩仇

第126章 情為何物

第125章 喜堂大禍

第124章 嘉興婚事

第123章 魚龍混雜

第122章 一對麻煩

第121章 路見不平

第120章 多漠行俠

第119章 漫卷西風

第118章 何當載酒

第117章 大道無情

第116章 世事無常

第115章 尋醫問藥

第114章 重返中原

第113章 天不遂人

第112章 道是尋常

第111章 天山月明

第110章 相依相伴

第109章 遠赴塞外

第108章 共度一生

第107章 真相大白

第106章 走火入魔

第105章 恩怨難斷

第104章 重陽大戰

第103章 一肩挑仇

第102章 懷璧其罪

第101章 迫上終南

第100章 禍在朝夕

第99章 明河共影

第98章 冷風滿樓

第97章 山雨欲來

第96章 風光霽月

第95章 青紅皂白

第94章 壁立千仞

第93章 九陽神功

第92章 險之又險

第91章 敗走少林

第90章 風雪夜逃

第89章 大病初癒

第88章 共度佳節

第87章 良辰美景

第86章 圍爐歡聲

第85章 朝暮在心

第84章 平地生波

第83章 圍場練兵

第82章 黑玉斷續

第81章 三疊陽關

第80章 寸草春暉

第79章 再臨蒙古

第78章 耄妻耋夫

第77章 前路茫茫

第76章 井底吳鉤

第75章 落離蓮調

第74章 風雨同路

第73章 分道揚鑣

第72章 風塵困頓

第71章 長天當哭

第70章 驟雨將至

第69章 師徒相認

第68章 破雲出月

第67章 遊方郎中

第66章 明辨是非

第65章 卻再相逢

第64章 欲加之罪

第63章 居心叵測

第62章 洞庭湖畔

第61章 誤會叢生

第60章 與人交鋒

第59章 野店話別

第58章 故人相逢

第57章 出手相助

第56章 初見傻姑

第55章 懲惡除奸

第54章 火海餘生

第53章 水上悍匪

第52章 六脈神劍

第51章 大理天龍

第50章 小有失意

第49章 一燈大師

第48章 耕夫書生

第47章 漁隱樵子

第46章 天書所迫

第45章 撲朔迷離

第44章 霧裡看花

第43章 逃出生天

第42章 走為上策

第41章 能屈能伸

第40章 白駝山莊

第39章 茶寮被俘

第38章 冤家路窄

第37章 變故叢生

第36章 技高一籌

第35章 狹路相逢

第34章 先天功法

第33章 新仇舊恩

第32章 嶄露頭角

第31章 同門較藝

第30章 事有蹊蹺

第29章 有驚無險

第28章 遇德羅追

第27章 經閣怪人

第26章 武學正宗

第25章 拜入全真

第24章 千鈞一髮

第23章 初露身手

第22章 黃河四鬼

第21章 貴人相扶

第20章 射鵰引弓

第19章 俯首認輸

第18章 螺旋九影

第17章 識時務者

第16章 多年不見

第15章 幾回寒暑

第14章 切磋武功

第13章 相約比試

第12章 三關盡毀

第11章 扎馬夜話

第10章 拜師學藝

第9章 有難同當

第8章 血拓真經

第7章 九陰白骨

第6章 江南七怪

第5章 歃血為盟

第4章 對牛彈琴

第3章 初來乍到

第2章 路遇郭靖

第1章 天書大人

天龍裡的劍客

卷終

卷七

卷六

卷五

卷四

卷三

卷二

卷一

執掌光明頂

卷終

卷七

卷六

卷五

卷四

卷三

卷二

卷一

射鵰之楊康列傳

終章

第二十一部

第二十部

第十九部

第十八部

第十七部

第十六部

第十五部

第十四部

第十三部

第十二部

第十一部

第十部

第九部

第八部

第七部

第六部

第五部

第四部

第三部

第二部

第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