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五章 我們一起去迎接他
大勝關地處鄂北,南鎖鄂州,北屏中原,扼控南北交通咽喉,為大別山與桐柏山之間重要隘口。大勝關與東之九里關,西之平靖關,合稱義陽三關,地處險口,附近山巒交錯,群峰環結,關城以山為障,鑿山成隘,古以「車不能方軌,馬不能並騎」形容其險。
沿著大勝關前行七八里,正是一處莊園,只見四面古樹環抱,不知其方圓幾里。莊內房屋連著房屋,各路英雄豪客聚在莊內,足有數千人之多,看上去卻還是空空蕩蕩,這便是這次英雄大會的會場陸家莊了。
當年歐陽峰一把火燒了太湖畔的陸家莊,陸乘風心中氣苦,索性連極有前途的水匪都不做了,舉家搬到了大勝關,重新蓋了這麼一片莊園。如今陸乘風早已過世,現在的莊主正是陸冠英。當時陸家莊重建時,少不得郭靖黃蓉在旁照應,這次聽說郭靖遍邀天下英雄,就極力把事情承擔了下來。
這次大會雖說是郭靖召集的,但陸冠英身為主人,一干迎來送往,都是他帶著弟子家丁安排的,眼看著數千人應邀而來,想著等他們回去,大勝關陸家莊的名號必能傳遍大江南北,與當年做水匪時的一方豪強不可同日而語,心下不禁得意萬分。
內室中郭靖黃蓉正與丘處機等人言談,全真教中郭靖最熟的便是馬鈺與丘處機兩人了,因此全真教雖已有人先到,卻還未得詳談,如今丘處機剛到,安頓好隨行弟子,便被郭靖請了過來。丘處機道:「這次我全真弟子大舉下山,掌教師兄實在放心不下山上的事物,這次只好缺席了。」
黃蓉笑道:「如今全真教好生興旺,門下弟子個個出類拔萃,行俠仗義的名聲各地都傳遍了,著實讓人羨慕,相比之下,丐幫那些不成器的小子,就差得遠了。」
丘處機卻道:「正是蒙古人欺壓我漢家百姓太多,才有我全真教這許多行俠仗義之事,卻不是我們想要以此出名的,若是家家百姓都能夠安居樂業,不受欺壓,這等虛名,不要也罷。」
這話便說到郭靖心裡去了,他聽了便道:「是啊,如今朝廷無能,惡吏橫行,正是我輩為國為民之時。」眾人紛紛稱是,跟著又嘆息了一回。郭靖又道:「這次我打探地清楚,蒙古王子忽必烈引兵南下,前鋒不日便到襄陽。我數次傳信朝中官員,卻無一人理會,只好來請四方英雄相助了。」
丘處機聽了,勃然道:「朝廷中的昏君污吏,除了知道欺壓百姓,就只知道花天酒地了,一干軍國大事百姓疾苦,那是一點不知的,若是指望他們,只怕連骨頭都不知道爛在哪裡了?這麼多英雄聚在此地,我全真教這次大舉下山,就是要讓那些蒙古人知道,雖然朝廷不中用,但我漢人之中,不會少了血性男兒的,這次襄陽之戰,鹿死誰手,還不一定!」
丘處機雖然年紀大把,性格卻一如年輕時血性剛直,這一番話說得在場人人熱血沸騰,郭靖也不禁心裡一振,道:「正是如此,襄陽城高牆厚,卻不是那麼容易攻下的,如今有這麼多英雄相助,必能打退蒙古大軍。」
眾人又說得幾句閒話,郭靖便問起楊過來。說到楊過,把昔日頑劣孩童教育成如今沉穩刻苦的大俠胚子,丘處機想起來就很開心,當下捋著鬍鬚哈哈笑道:「甚好甚好,整日裡以他先祖為鑒,想著殺敵報國,與他父親大不相同,今後必是大有所為之人。」
郭靖待楊過如親子一般,聽得丘處機讚他,心裡也十分高興,不過卻沒想出來丘處機話裡這個先祖是什麼人物,便問:「是什麼人,引得他如此崇拜?」
丘處機卻不答他,示意一個弟子拿出一本書來,遞給郭靖,正是由丘處機口述,林志興編撰的《說岳全傳》。要知道岳飛乃是所有漢人都崇拜的民族英雄,能為這等人物立傳,丘處機心裡,也是十分得意的,因此這次下山,就讓弟子帶了幾冊,若是遇到熟人老友,便可送上一冊。
郭靖得了這書,一時間還是沒有想到,便要去翻書,反是黃蓉,雖對楊家家世不很瞭解,但轉念想了一想,便道:「莫非楊過是那楊再興的後人?」郭靖一聽,頓時想了起來,連聲道:「正是,正是,楊再興將軍英雄了得,過兒崇拜他,卻是件好事。」
既然弄明白了,郭靖也不著急去看書了,又問:「不知這次過兒可也跟著下山了嗎?」
丘處機道:「也來了。不知靖兒你還記不記得你林志興師弟?這次過兒便是和他一路來的。」
郭靖道:「林師弟很不錯,我自然是記得的。」
丘處機道:「本來他們應該比我先到,不過路上遇到了李莫愁,耽擱了。」說完見郭靖面現憂色,便接著又道:「你也不必擔心,李莫愁不是你林師弟的對手,只是有些別的變故,才誤了行程,想來也該到了。」
李莫愁在江湖上人人喊殺,可到如今依然安然無恙,可見手底下是有真工夫的,郭靖見識過林志興的武功,知道他肯定有所突破,心裡為他高興,黃蓉卻是聽郭靖說起過其人,這時聽說他小小年紀就能勝過李莫愁這等高手,心裡暗暗吃驚:自己如他這般年紀的時候,只能欺負黃河四鬼這樣的人吧?
這時有道人敲門進來,也是丘處機的徒弟,對眾人道:「師傅,郭師兄,黃幫主,前面鎮上的弟子報信來,說林師弟快到了。」
丘處機聽了高興,可是長輩的架子還是要擺的,便道:「來了便來了,自讓他來見我們好了,難道還要我們去迎他?」
那道人道:「可報信來的弟子說,林師弟是和周伯通師叔祖一道來的。」
原來留在鎮上那弟子見老太婆孫婆婆是個下人,以為老頭子周伯通也是個下人,可是先是見周伯通從不守下人的規矩,又見一干師兄弟們都對他恭敬的很,好奇地問了問,才知道是全真教的祖宗來了,趕緊過來報信。
丘處機聽說師叔到了,頓時坐不住了,吩咐弟子道:「快去,叫上你的幾個師叔,我們一起去門口迎他。」
郭靖聽說結拜大哥來了,黃蓉聽說大玩具來了,也都很高興,說:「我們同去。」便都站起身來走了出去。
第廿六章 把煩惱丟給別人
陸家莊的門口,左一撮右一撮得站著不少人,都是些來得早的好漢,閒來無事就來門口見見後來的英雄們,這時候三個五個脾氣相投的就湊到一塊,講一些江湖傳聞,或是見到有人來了便上去套套交情。
這時只聽後面一片人聲,有人叫道:「快看,陸莊主夫婦出來了。」門口眾人心情一振,肯定有重要人物來了,趕緊佔個地方先睹為快了。
接著又聽人紛紛道:「快看,郭大俠夫婦也出來了。」「不得了,長春真人也出來了。」「清淨散人也來了,還有長生真人。」……說話間就見郭靖、丘處機等人當先朝門口走來,後面跟著一大群全真教弟子,再後面則是更大一群看熱鬧的閒漢。當時就有人道:「不知來的是何等人物,竟能讓全真教的老神仙們和郭大俠他們一起出迎?相必是哪個了不起的前輩高人。」這話頓時說中了所有人的心思,大家不約而同地踮起腳跟,伸長脖子往來路望去,想要早點看到這個傳說中的前輩高人。
眾人也沒等多久,就看到前面走來一群人,男女老幼都有,走在前面的是一個作書生打扮的年輕人,身邊是一個穿白衣的美貌女子,身後跟著幾個道士,又跟著幾個女子,一個小孩和一個老婆婆。眾人一見並不是想像中德高望重的老前輩,頓時議論之聲大起,有的道:「這人是誰,竟要這許多人來迎?莫不是皇帝的私生子?」又有的道:「這幾人肯定是恰好趕上了,我們要等的人只怕還在後面。」還有的道:「不會等錯,你們沒看老神仙他們已經迎上去了嗎?那年輕人肯定不是一般人,說不定是哪個前輩高人返老還童了。」
來的這一群人正是林志興他們。林志興下山以後就不再作道士打扮,而是換上了一身儒衫,看上去儒雅清俊,風采過人,而原本該在隊伍中的老頑童,也許是在路上看到了什麼感興趣的東西,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
林志興見終於走到了大勝關,心裡高興,正扭頭和小龍女說著什麼,轉回頭一看,眼前黑壓壓一片人,似乎正在等著自己一行人,其中丘處機等幾個師叔、郭靖等人赫然在列,邊上和他們站在一起的,想來也是什麼名人,頓時就被嚇了一跳,不過轉念一想,便明白了這些人大概不是為了自己而來的,心情頓時平復了些,忙回過頭去吩咐苗道一:「趕緊去把周師叔祖找回來。」苗道一見了這般場面,心裡也有些發怵,連忙應聲而去。
苗道一還沒把周伯通找回來,丘處機等人已經走到了近前。丘處機見了林志興的打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好在現在也不是追究這個問題的時候,劈頭便問道:「周師叔呢?」
林志興苦笑道:「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弟子已經吩咐人去找了。」
林志興話音剛落,就見不遠處跑來一個老人,正是老頑童周伯通,而派去找他的苗道一,只怕已被他遠遠甩在後面了吧。眾人見了老頑童,心裡頓時恍然大悟:原來這才是我們要等的老前輩吧?我就說先前那個年輕人如何能有這等本事讓那麼多人出來迎接。
丘處機等人見了周伯通,頓時丟下林志興他們,躬身行禮道:「弟子拜見師叔(祖)。」
周伯通最怕他們行禮,面上表情立刻苦了下來,跳到一邊,擺手道:「快起來,快起來,你們要再拜,我就走了。」接著看到郭靖就在邊上,拉著林志興走了過去,道:「郭兄弟,我又找了個結拜兄弟,以後這就是你三弟了。」
林志興看到丘處機聽了這話臉色越發地黑了,不禁以手撫額,心裡嘆道:老頑童啊老頑童,我早該知道你藏不住事的,這下被你害慘了。
原本依老頑童的性子,結拜的第一天就該宣揚得路人皆知了,可是這偷偷的結拜是他自己提出來的,因此一路上強忍著沒有告訴別人,今天見了郭靖,再也憋不住了,也顧不得場合,脫口便說了出來。
周伯通說完,也不看丘處機他們,自顧自拉著郭靖去敘兄弟之情了。眾人原見這老人是丘處機他們的師叔,頓時尊敬得不得了,及至見了他後面的表現,覺得前輩高人是沒錯,德高望重就不見得了,各自議論紛紛,四散而去,而其中不乏有知情之人給大家講講這位老頑童的故事。
丘處機不敢去打擾周伯通,便吩咐門下弟子散了,又叫林志興安頓好了就去找他。林志興一行人自有陸家莊的弟子接待,林志興自己就去見丘處機了。林志興到了丘處機房裡,只見孫不二、劉處玄、郝大通都在,便一一上前見了禮。孫不二雖然王重陽給她取號清淨散人,卻一點沒有清淨樣子,脾氣最為暴躁,最先喝問道:「你如何敢與師門前輩稱兄道弟?」
林志興道:「周師叔祖執意如此,弟子無法推脫。」
周伯通早先與郭靖結拜,不過郭靖並不是全真弟子,丘處機他們自可以各交各的,依舊把郭靖當晚輩看,可是這次林志興卻是全真弟子,這情況就大不一樣了,難道還讓丘處機他們把他當師叔看?孫不二又道:「你若執意不肯,周師叔還能強迫你不成?」
林志興心道:他不會強迫我,可是會威脅我,我敢不聽嗎?可是這話卻說不出來,只憋得臉色發紅。丘處機見他不說話,以為他已經知錯,心裡還是很看重他的,便溫言道:「周師叔就是喜歡玩鬧,你不要當真就是了。」林志興諾諾應是,這事便這樣揭過了,輕鬆得讓林志興吃驚。
丘處機接著又道:「你一個修道之人,不穿道袍,怎麼作這樣的打扮?全真弟子的守則,是你自己訂的,你說你該受什麼處罰?」
林志興猶豫半晌,斷然道:「丘師叔,請容許弟子做個俗家弟子。」
林志興有這個念頭已經很久了,或者說他從來沒想過要做個道士,不過全真七子一向對他十分器重,有把他培養成下代掌教的意思,他幾次想和馬鈺說明,可又怕說出來馬鈺傷心,便一直說不出口,只想等個合適的機會,心裡因此常常煩惱不已。今天雖不是合適的時候,不過這話一出口,心裡頓時放鬆了下來:我已經做出了決定,以後要煩惱也是你們去煩惱了。
林志興這下倒想對了,丘處機等人這時責問他,是怕他見了山下繁華,起了別的心思,藉機敲打他一番,卻不想他說出這樣一句話來。要知道林志興從小就被他們當作下代掌教來培養的,在他身上花費了無數心思,寄託了無限期望,這時候他突然說要撂挑子不幹了,頓時把一干人等驚住了,心念急轉,不知道他是臨時起意,還是早就有這想法了,心裡煩惱萬分,不知該如何回應。
第廿七章 女人都是很可怕的
卻說林志興說出自己不願再當道士之語,把丘處機等人驚的面面相覷,完全不明白他為何會有如此念頭,一時無言以對。沉默片刻,劉處玄岔開話題道:「志興,你是怎麼遇到周師叔的?」
林志興把長久憋在心中的念頭噴吐而出,心裡一片輕鬆,明知道他們想要岔開話題,也不作理會,聽劉處玄問起,便把當初打劫耶律齊,卻發現他是老頑童的徒弟,及至後來老頑童為徒弟出頭之事一一講了。丘處機聽了,惱道:「師叔真是胡鬧,如何能收蒙古官員子弟為徒?」
如今全真教矢志抗蒙,與丐幫一道在武林中可算是抗蒙的中堅力量,可是教中長輩居然收了蒙古人為徒,還是官宦人家的子弟,若是傳出去,只不知天下人會如何議論。可是丘處機雖惱老頑童不分輕重,但礙於禮數,終是不敢當面直斥其非,在這裡發發牢騷,已經是及至了。
林志興道:「師叔息怒,周師叔祖只是教了那耶律齊一點武功,卻是不承認他徒弟的身份的,再者,耶律家原本是遼人,雖然滅金時立了大功,卻終究被蒙古人排斥,只怕在蒙古也待不長久了。」
丘處機聞言,臉色才漸漸好看起來。林志興接著又道:「弟子見識了師叔祖的武功,覺得他的武功都是教中普通的功夫,人人均可練得,不像重陽祖師,先天功傳人難找,因此弟子以為,應該想辦法把師叔祖的功夫流傳開來,讓教中弟子都能學到,如此我全真教的實力,必能更勝一籌。」
這樣既可以增強教中實力,又可以約束住老頑童,省得他又做出些出格的事情,丘處機頓時大感興趣,只是轉念一想,又苦惱不已,道:「師叔好動,大概不肯安心教導弟子。」
林志興道:「孟子曾經曰過,獨樂樂不如與人樂樂,師叔祖好玩鬧,不如就讓弟子們陪他玩鬧,玩鬧之餘再討教些武功,就沒有問題了。」
丘處機覺得這也是個辦法,便吩咐下去讓門下弟子去陪周伯通玩鬧。原本丘處機最是嚴肅,那些弟子們聽了這個命令,都有些莫名其妙,及至說明是為了搾取周伯通的武功,才恍然大悟,紛紛應了。
林志興又與丘處機等人說了幾句,便告退回去了。他一走,丘處機便問幾位師弟師妹:「志興那孩子為何會突然有這樣的想法?你們怎麼看?」
孫不二腦筋最直,當先說道:「那還用說,必是下山見了這花花世界,生了凡心,不願再清修了唄。」
郝大通卻道:「這孩子心思沉穩,若是下了山才起的心思,肯定不會現在就說出來,可見他有這心已是很久了。」
丘處機聽了,頓時覺得茅塞頓開,自以為掌握了真相,激動地道:「定是古墓派的妖女,我在山上就看他們兩個不清不楚的。古墓派的都不是好東西,當年師傅……」說到這裡,忽然想起做徒弟的可不能說師傅壞話,頓時戛然而止。
若是黃蓉在這裡,肯定要起敵愾之心,因為當年她初見丘處機之時,也是被叫成小妖女的。郝大通見丘處機神色激動,還待再說什麼,連忙插口道:「師傅有遺命,叫我們對古墓中人定要以禮相待。」丘處機頓時瞠目結舌,啞口無言。
眾人又議論了一回,還是不得要領,丘處機最後道:「也不用我們操心,他最聽大師兄的話,等回了山讓大師兄與他說去,必能讓他回心轉意。」
卻說林志興回到住處,還沒坐定,就見周伯通竄了進來,還回頭望了望,似乎怕有人追趕。林志興奇道:「師叔祖在躲什麼?」
周伯通見後面沒有人追來,不由慶幸道:「還好,還好,沒有追過來。」又轉頭對林志興道:「什麼師叔祖,要叫大哥。」
林志興無奈道:「大哥,什麼人竟能追得你如此狼狽?」
周伯通道:「還能有誰?自然是黃蓉那個小丫頭了,你不知道,她以前作弄我的時候……」原來周伯通見了郭靖,高興得不得了,開始只是敘敘舊,後來不由故態重萌,竟異想天開地想拉郭靖出去玩。郭靖要主持英雄大會,那裡脫得開身,兩人便爭論不休,說是爭論,其實是周伯通百般引誘郭靖,郭靖總是拒絕而已。黃蓉久等郭靖不來,便去找他,正好見到周伯通為難他,便上前笑道:「老頑童,許久不見,你竟不怕我了嗎?」
周伯通聽了黃蓉的笑聲,只覺得全身寒毛炸起,立刻想起了以前黃蓉每次要作弄人的時候,都是這樣一副笑容,哪裡還待得住,趕緊覷了個空奪門而出,在莊子裡繞了好久,見林志興在這裡,就進來躲躲。他也不想想黃蓉對這莊中道路比他熟悉多了,若是追來,早就追上了。
周伯通說完,又對林志興說道:「當年我就對郭小子說,要他不要娶老婆,黃蓉丫頭這麼愛作弄人,郭小子又是個老實人,肯定被欺負死了。我說兄弟啊,女人都是很可怕的,還是要離得遠一點好……」
周伯通還沒說完,就看小龍女走了進來,頓時臉色大變,匆匆和林志興打個招呼,便奪路而走了。其實周伯通也不是第一次見小龍女了,原本是不會害怕她的,只是他一生中接觸得多的,只有兩個女人,第一個瑛姑就讓他犯下懊悔終身的大錯,第二個黃蓉更是以作弄他為樂,從此對女人就有了一種莫名的害怕,今天黃蓉這一笑,更是把他的懼意勾引了出來,因此這時候見了小龍女,就本能地想躲開。
小龍女聽說林志興回來了,便過來找他,誰知自己剛一過來,老頑童便匆匆走了,似乎是要避著自己,不由詫異地問:「周前輩怎麼走的這麼匆忙?似乎,似乎是我的緣故?」
林志興知道周伯通這個毛病,只是沒想到這時候發作了,笑道:「不必管他,這陸家莊如此廣大,難得一見,我們一起出去走走。」
第廿八章 大丈夫當橫刀立馬
再說郭靖見黃蓉出面嚇走了周伯通,無奈道:「蓉兒你也是知道我大哥的脾氣的,何苦這樣嚇唬他呢?」
黃蓉聞言,佯怒道:「你也不看看你剛才的囧樣,我好心幫你解圍,難道還做錯事了嗎?」
郭靖訕訕道:「我不是這個意思……」黃蓉卻輕笑道:「靖哥哥,我怎麼會因這樣的小事和你生氣?」說完轉身翩纖而去,臨走時又道:「你大師傅叫你到前面去一趟,快去吧。」
郭靖見狀,呆了一呆,又想起他大師傅叫他,趕緊去了,原來是柯鎮惡遇到了嘉興來的熟人,便想叫郭靖過去顯擺一番。
郭靖忙到晚上才閒下來,想起楊過已經來了,趕緊吩咐人把他叫來。郭靖已有數年沒有見到楊過了,這時見他,已經從一個稚氣小童成長成一個英武少年,因長年勞作的緣故,皮膚微黑,神態沉穩,衣著簡樸,與他父親楊康輕浮狡詐的樣子大不相同,卻更有自己年輕時候的風采,一時甚是激動,用力拍著他的肩膀道:「幾年不見,過兒你長大了。」郭靖口拙,雖然心裡高興,卻不知怎麼說才好,最後只是說了這一句。
楊過年紀大了也漸漸地懂事起來,知道郭靖是真心關心他,這時見他真情流露,也十分激動,反手抱住他,連聲道:「郭伯伯,我很好,我很想你。」
郭靖接著又問了他在終南山上的經歷,又問他練的是什麼武功,楊過便答練的是楊家槍。郭靖道:「楊家槍是你家傳家的武功,自然是要練的,不過全真教的武功也很不錯,你為什麼不學呢?」
楊過道:「學了武功自然要像祖宗爺爺那樣殺敵報國,一騎破軍橫刀立馬那才是男兒所為,全真教那些軟綿綿的功夫,我才不要學呢。」
郭靖聽他說得豪邁,不禁暗暗叫好,就聽楊過又道:「這次郭伯伯守襄陽,一定要帶上我啊,我一定要把蒙古人打回老家去。」
郭靖聽了,更是高興,站起來道:「好孩子,你這份心意,當真難得,比你父親強太多了。」黃蓉聽郭靖說起楊康,心裡一急,趕緊上前扯扯郭靖衣袖,郭靖會意,登時住口不言。
楊過不是蠢笨之人,明白黃蓉是什麼意思,便開口道:「黃伯母,我父親的事我已盡知,當年是他對不起楊家的列祖列宗,做出這等醜事,郭伯伯黃伯母你們不必替他隱瞞了。」原來楊過以為他們不告訴自己他父親的事,是因為他父親是個惡人,怕自己知道了心裡失落。
饒是黃蓉素有急智,聽了這話也愣住了,好半晌才幽幽地道:「你父親雖然不是我殺的,但總是因我而死,我們不告訴你這事,也是怕你會因此記仇。」
楊過道:「我父親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黃伯母大可不必為這是傷神。」
黃蓉見他說話時臉色不變,目光清正,顯然心中也是如此想的,這才放下心來。這時聽郭靖又道:「當年給你取名為過,取字改之,就是希望你不要像你父親那樣,如今你能明辨是非,我很高興,日後你若立下大功,你父親便有千般不是,也都掩蓋過了。他在九泉之下,自也歡喜你為父補過。」楊過這才知道自己的名字原來是郭靖取的。
又說了一會,楊過便回去了。待楊過走了,郭靖便對黃蓉道:「見了今日的過兒,真的很難想他幾年前在桃花島上的樣子,如今可比修文敦儒兩兄弟有出息多了,也不知道全真教是怎麼培養他的。」
黃蓉嘆道:「真沒想到他已經知道了他父親的事,不過這樣也好,看他的樣子,是不準備追究了,我以後也不用擔著心了。」
郭靖又道:「蓉兒,若是把芙兒許配給過兒,你看可合適?」
對郭靖的突發奇想,黃蓉明顯有點措手不及,道:「女兒親事,還是看她自己的意思吧。」
郭靖卻道:「自古婚配都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楊郭兩家累世交好,如今過兒人品既好,武功想也不差,正好配得芙兒,這事就這麼說定了。」
郭靖話音剛落,就聽外面傳來一聲輕響,登時高聲問道:「是誰在外面?」
就聽外面有人答道:「師傅,是弟子修文(敦儒)。」原來正是郭靖的兩個徒弟武修文武敦儒兄弟。武家兄弟被郭靖派出去送請柬,剛回來想找郭靖交差,誰知走到門口聽郭靖說起郭芙婚事,就在外面偷聽,誰知卻聽到郭靖有意把郭芙許配給楊過,心情激動下,便弄出了聲響。
郭靖讓他們進來,便問他們事情辦得如何,武修文應道:「一切順利,請柬都已經送到。」
郭靖左右一看,卻不見郭芙,臉色沉了下來,問道:「芙兒哪裡去了?」
武家兄弟對視一眼,不知如何開口。郭靖見了,心裡愈怒,道:「是不是這丫頭又闖禍了?你們敢替他隱瞞?」
武家兄弟見郭靖怒了,心裡害怕,急忙道:「師傅息怒,芙妹並沒有闖禍。」接著便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講了。
原來郭芙與武家兄弟回到陸家莊,正好見到了林志興和小龍女。當年黃蓉在趙王府非要去與同是美女的穆念慈比個高下,她女兒卻遺傳了她的這個特點,看到比她更漂亮的女子,就想去挑釁一番。
他們三人氣勢洶洶地走到林志興面前,郭芙不客氣地道:「你們是哪家的弟子?不知道莊裡是不能隨便亂走的嗎?」
林志興不答她,反問道:「你們又是什麼人?」
當下武修文上前道:「我們是郭靖大俠的弟子,這位可是郭大俠的女公子。」
林志興一聽便明白了,油然道:「原來是郭師兄的女兒啊,這麼說來,你該叫我一聲師叔。」
武家兄弟一聽,頓時勃然大怒,就要上前廝打,卻被郭芙一手一個拉住了。武修文回頭道:「芙妹為何拉我?看我教訓這招搖撞騙之輩,要他知道師叔不是那麼好做的。」
郭芙平時雖有些莽撞,卻絕對不是笨蛋,也知道一般人斷然不敢冒充郭靖的師弟,而不害怕郭靖敢冒充的,又不會做這麼無聊的事情,因此這個人說是郭靖的師弟,那就一定是郭靖的師弟。郭靖平時最重禮法,郭芙平時最怕郭靖,如今在郭靖的眼皮底下,怎麼敢做出失禮的事來,當即便委委屈屈地上前行了個禮,拜見了這個師叔。
林志興又指著小龍女道:「這是你龍師叔。」
郭芙無奈,只好又行了禮。武家兄弟沒什麼主見,見郭芙行了禮,便跟著也行了禮。既然是長輩,又怎麼能挑釁,郭芙乘興而來敗興而回,越想心裡越是氣苦,當下也不去見郭靖黃蓉,自己回房間生氣去了。
郭靖知道郭芙並沒有闖禍,臉色頓時好看了起來,黃蓉知道女兒心思,自去她房裡安慰她不提。
郭芙的氣,來得快,去得也快,第二天就又和武家兄弟在莊裡亂逛,正看到有一個麻衣少年正在練槍法。這三人雖然自己武功都不怎麼樣,但跟著郭靖這個師傅,眼光還是有的,一眼便看出那少年耍的是一套粗淺的槍法,當下武敦儒便出言譏笑道:「這麼爛的槍法,也好意思拿出來顯擺。」
第廿九章 別的不會玩還不會嗎
那練槍之人正是楊過。楊過自從學會了楊家槍以後,每天都堅持練習,即便出門在外,也沒有一天拉下過,這時聽有人出言嘲笑,便收槍而立,不悅道:「你們是什麼人,難道不知道禍從口出嗎?」
先前出言相諷的武敦儒不屑道:「我師傅可是郭靖郭大俠,你是什麼傢伙,就敢說禍從口出這樣的話?」
楊過定睛一看,眼前三人就是當初同在桃花島學藝的郭芙和武家兄弟,雖然多年沒見,但樣子也沒有大變,因此武敦儒一說,便認了出來。楊過在桃花島時和他們很有些恩怨,不過後來想起來,也只當是小孩子玩鬧,早就一笑了之了,沒想到這時候他們又來撩撥,心裡十分生氣,當即抬頭望天道:「若是算起來,你們該叫我一聲師兄。」
楊過比他們都年長,這話原也沒有說錯,只是郭芙他們聽了,總覺得有些古怪,彷彿這話在哪裡聽過一樣。驀的,郭芙想起了昨天那個讓她氣得牙齒發酸的師叔,頓時兩天的怒火一天發了出來:師叔是長輩,我不敢打,你又不是長輩,我還不敢打嗎?
郭芙拿定主意,抬頭卻見武家兄弟拿眼看著她,等她拿主意,當即嬌喝道:「看著我幹什麼?還不去揍他。」
武家兄弟早就想動手了,只是怕郭芙如昨天那樣攔著他們,這時得了令,哪裡還按捺得住,搓搓拳頭就衝了上去。楊過當即挺槍迎了上去,如今他已力氣頗大,一套槍法展開,一丈之內,竟也是槍風陣陣,好不威風。
武家兄弟功夫一般,看了這個架勢絲毫沒有辦法,只好在外面遊走,想找個機會攻進去。郭芙看了楊過大發神威的樣子,又見武家兄弟畏畏縮縮束手束腳,心頭愈惱,道:「你們兩個笨蛋,連個鄉下小子都打不過,太給我爹爹丟臉了。」
武家兄弟受了激,只好硬著頭皮衝上去,還沒等他們靠近楊過,便被鐵槍砸了幾下,動作越發地不靈便了,很快就被打翻在地。好在他們平時沒少挨郭靖的打,算得上皮糙肉厚,雖然挨了不少槍,卻沒受什麼重傷。
郭芙自知自己的功夫比之武家兄弟也相去不遠,見楊過打翻了他們又朝自己走來,當即嚇得花容失色,尖叫道:「你不要過來!我爹爹是郭靖,你若敢打我,我爹爹不會放過你的。」
楊過聞言,想起郭靖對他的好來,心裡的氣也消了大半,當下就把槍收了起來。郭芙見了,以為他是怕了郭靖,頓時又得意起來,只是還沒來得及說話,背後就傳來一聲極威嚴的聲音:「芙兒。」聲音中帶著怒氣,頓時把郭芙嚇得不敢動彈,卻是郭靖到了。
如今陸家莊人來人往,郭大小姐惹事,總少不了旁觀之人,當即便有認識郭芙的人去報給了郭靖知道。郭靖聽說他女兒又要闖禍了,連忙放下手上的事趕了過來,看到楊過打翻了他兩個徒弟,不怒反喜,及至見郭芙打出他的名號來,就忍不住出來了。
武家兄弟見郭靖來了,連忙爬起來行禮,郭靖卻拉著楊過道:「過兒,你沒事吧?」
楊過道:「郭伯伯,我沒事,只是把令徒打傷了……」
郭靖一揮手打斷了他的話,道:「他們挑釁在先,又技不如人,有什麼好說的。」接著回過頭去,厲聲對郭芙道:「你給我回自己房間待著,沒有我的同意哪裡都不准去。」又對武家兄弟道:「你們兩個也一樣。」說完便拉著楊過走了。
黃蓉得知了這件事,對郭靖說:「如今芙兒和過兒有了矛盾,結親的事,還是緩一緩再說吧。」
郭靖卻不以為意,道:「小孩子玩鬧,過兩天就好了。過兒的師傅沒有來,過兩天我去找丘道長把這事定了。」
黃蓉知道郭靖雖然大多數事情都順著自己,但若是他下了決定的,便無可更改了,因此也就不再多說。
卻說郭芙原本是好動之人,這下被關在房間裡,閉門思過肯定是沒有可能的,黃蓉平時事情不少,也不會總是陪著她,沒過兩天,就悶得發慌,可又不敢不聽她父親的話偷偷地溜出去,只好坐在門口的台階上,一手托腮,神遊天外。
良久,郭芙才回過神來,慘叫一聲道:「天哪,好無聊啊。」誰知話音剛落,就聽到邊上也有人出聲道:「天哪,好無聊啊。」
郭芙嚇了一跳,趕緊跳起身來,轉頭看到邊上一個老頭,也是坐在台階上,單手托腮,和自己剛才一模一樣的姿勢,連忙問道:「你是什麼人?在這裡幹什麼?」
那老頭學著她的樣子跳了起來,反問道:「你是什麼人?在這裡幹什麼?」
郭芙見那老頭說話沒頭沒腦,心裡害怕,道:「你想幹什麼?我爹爹可是郭靖。」
那老頭聽了,彷彿大感興趣,仔細打量了他一番,才開口道:「你就是郭小子和黃蓉丫頭的女兒?不錯,眉眼之間很有黃蓉丫頭當年的樣子。」
郭芙聽他說話,彷彿和自己父母很熟,當即放心了許多,又問:「前輩怎麼稱呼?」
這話卻把那老頭問倒了,只見那老頭掰著手指皺著眉頭,想了老半天還沒想出來,郭芙看了就很想笑。可是還沒等她笑出來,那老頭似乎已經想出來了,抬頭認真道:「算起來,你應該叫我一聲大伯。」
原來那老頭正是周伯通。那日周伯通離了林志興,一時間無處可去,便想去找苗道一他們幾個小道士玩。苗道一他們正和其他的全真弟子在一起,那些全真弟子正在演練陣法,不是聞名天下的天罡北斗陣,而是一些五人陣、六人陣。周伯通從未見過這樣的陣法,一時大感興趣,覺得是找到了新的玩具,便要入陣和他們對練。
周伯通雖然不知道陣法的變化,但他武功太高,全真弟子們加上陣法也遠不是他的對手。不過周伯通感興趣的是陣法的變化,卻不是破陣本身,因此一邊觀察陣法變化,一邊還很有興致地指點那些道士:「你這一劍應該高兩寸。」「你這一劍應該往左去三分。」「你這一劍可以這樣變化。」……
周伯通甚是精通全真教的武功,本身在武學上又悟性極高,沒過兩天,改版的天罡北斗陣在他眼裡就沒有秘密可言了,頓覺索然無味,便去找別人玩耍了。那些個全真弟子,雖然每人也就得他指點了一兩招,但互相交流了一下,都覺得劍法大進,受益匪淺。
周伯通又想去找莊中其他人玩耍,可是莊中大多是成年人,哪裡會去陪著一個老頭玩泥巴?這天,周伯通偶爾見到郭芙坐在台階上發呆,覺得有意思,也學著她的樣子坐在台階上,後來聽郭芙出言抱怨,也跟著學了一句,卻把郭芙嚇得夠戧。
郭芙聽了周伯通的話,心裡抓狂,可又不敢表現出來,恭恭敬敬地問:「大伯為何在此發呆?」
周伯通嘆道:「沒有人願意陪我玩。」
郭芙正無聊,聞言頓時笑了:「我別的不會,玩還不會嗎?」
周伯通大喜,頓時覺得女人也不是個個都很可怕的。
第三十章 我們去找萬年人參
郭芙不敢出院子,於是兩人就商量在院子裡的玩法。周伯通原是個玩主,隨身帶了不少小玩意兒,當即取出一把彈子道:「我們打彈子吧。」
郭芙頓時叫好,周伯通就在牆上挖了幾個小洞,退來幾步遠,伸手一彈,便把彈子送進洞裡。郭芙走過來與周伯通站到一起,也是伸手一彈,只見那彈子一樣穩穩地落進洞裡。
周伯通看了卻是一驚:「黃老邪的彈指神通?」
郭芙癟癟嘴道:「我外公的武功,我學會了很希奇嗎?」原來郭芙也是自幼貪玩,讓她正正經經學武功,那是萬萬不能的,不過興趣來了,卻也肯下苦功,再說他父母都是高手,她的資質也不會差到哪裡去,因此當初學了這彈指神通以後,也認認真真地打了好多天的彈子,要她用這門功夫打人,那是光有準頭沒有力道,給人撓癢癢都不夠的,但要她用這門功夫打彈子,卻是連黃藥師都比不上她的。
周伯通頓時大感興趣,要知道當年他打彈子曾輸給過黃藥師,不過那不是他水平不濟,卻是黃藥師耍詐,這次能堂堂正正地和彈指神通再比試一番,正遂了他的心願。
周伯通見兩人第一回合不分上下,就多退了兩步,伸手把一個彈子送進洞裡,郭芙也退兩步,一樣把彈子送進洞裡。於是兩人一路後退,及至退出了數十步,郭芙就再不能把彈子打中了,卻不是她準頭差了,而是功力不夠,彈子打不到那麼遠。
如此說來自是周伯通勝了,但他卻也心下不爽:當年雖然輸了,卻不是他打彈子的水平比人差,今天雖然贏了,也不是他打彈子水平比人高。比了兩遭都沒有能夠盡興,周伯通忍不住抱怨:「你的功力也太差了點吧?郭小子是怎麼教你的?」
郭芙委屈地道:「練內功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好無聊的,誰願意去練。」
周伯通抓了抓鬍子道:「其實也不需要那麼辛苦,傳說中的天材地寶吃了都可以功力大進的,不如我們去找些千年首烏萬年人參來?」
郭芙登時眼睛一亮,連聲道:「好啊,好啊。」接著又垂頭喪氣地道:「不行啊,我爹爹不許我出去的,要被他知道了,會打死我的。」
周伯通道:「你怕什麼,我是你爹的大哥,我說的話,你爹敢不聽嗎?我說行就行。」
郭芙原就是個顧前不顧後的人,聽了這話,大受振奮,當即給郭靖留了個條子,與周伯通滿世界找萬年人參去了。
卻說武家兄弟也被禁足在自己房中,武修文道:「哥哥,那天師傅對師娘講的,你可聽見了?」
武敦儒自然知道他講的是什麼,有氣無力地道:「當然聽見了。」
武修文問道:「我們兄弟兩人爭了這麼久,卻要便宜楊過那個外人,你可肯甘心?」
武敦儒無奈道:「不甘心又有什麼辦法?打又打不過他,師傅又護著他,還能有什麼辦法?」
武修文頓時一愣:是啊,還能有什麼辦法?兄弟兩人同時長嘆一聲,相視苦笑。就在這時,卻有莊中弟子來請他們兩個,道:「兩位武家少爺,郭大俠請兩位到前面去,說是有客到了,要兩位去見一見。」
武家兄弟被關久了,早就想出去走走,聞言也不問來的是誰,便跟著那人往前面去了。來到前廳,卻聽見黃蓉正在與人鬥嘴,才知道來的是漁人泗水漁隱與書生朱子柳二人。武家兄弟的父親武三通與他們二人同是一燈大師門下的徒弟,因此他們兩人也算是武家兄弟的師伯師叔。朱子柳與黃蓉一見就要鬥口,此番闋別已十餘年,兩人相見,又是各逞機辯。歡敘之後,黃蓉叫武家兄弟上前拜見了這兩位長輩。朱子柳道:「早知道武師兄有兩個兒子在桃花島,卻一直沒有見到過,如今見了,果然不凡,來,來,師叔教你們點好玩的東西。」於是便把他們叫到靜室,教了他們一陽指的武功。
第二天,郭靖就把全真教中主要幾人請了過來,說是有事相商。等眾人坐定了,郭靖就道:「幾位都是過兒的師長,如今過兒的師傅不在,有些事就請各位做個主。」
丘處機點頭道:「有什麼事,靖兒你儘管說,志敬那裡,自有我來做主。」
郭靖笑道:「各位也都知道郭楊兩家累世交好,在下單生一女,相貌與武功都還過得去……」他性子直爽,心中想甚麼口中就說甚麼。黃蓉插嘴笑道:「啊喲,那有這般自誇自讚的勁兒,也不怕被人笑話。」
郭靖哈哈一笑,接著說道:「在下意欲將小女許配給過兒。他父母都已過世,此事須得請丘道長做主。乘著如今群賢畢集,喜上加喜,咱們就請兩位年高德劭的英雄做媒,訂了親事如何?」
丘處機笑道:「如此甚好,過兒那孩子,人品好,武功也不差,確是令愛良配。只是請誰做媒,卻馬虎不得,要好好商議。」
其時婚配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兩邊一說定,這樁親事便算是定下來了。郭靖便叫人去把郭芙和楊過叫來,讓他們見上一面,好當場把事情說了。
過了一會,去叫楊過的那人便領著楊過過來了,在場眾人見了楊過都一臉曖昧樣,看得楊過滿頭霧水,面紅耳赤,不知所措。去叫郭芙的那人卻沒有見到人,只拿著一張紙回來了。
郭靖接過紙一看,只見上面寫著「我和大伯去找萬年人參了」,頓時臉色鐵青,火冒三丈,拿紙的手竟氣得哆嗦起來。丘處機等人連忙把紙接過來一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說不出話來,半晌才有人道:「這個大伯是誰?」
林志興嘆道:「自然是郭師兄的結拜大哥周伯通師叔祖了。」心裡卻哀嘆:周伯通啊你怎麼可以跑了呢?我還有大事要你去做呢。
黃蓉道:「既然芙兒是和老頑童一起出去的,那她的安全就不必擔心了。」心裡卻把周伯通往死裡罵:芙兒一輩子有人照顧,從沒有吃過苦,跟著你風餐露宿,若是受了委屈,看我如何收拾你。
全真教眾人如孫不二、劉志玄等原本還暗怪郭靖教女不嚴,誰知道又扯上了教中長輩,這下卻怪不得別人了。
郭靖沒法,只好道:「馬上英雄大會了,這事還是緩一緩再說吧。」
第卅一章 您老再收個徒弟吧
又過幾天,便是丐幫大會的日子了。這些天來,陸續有各路英雄好漢來到陸家莊,竟把若大的陸家莊塞得滿滿的。這天中午飯罷,丐幫幫眾在陸家莊外林中聚會。新舊幫主交替是丐幫最隆重的慶典,東南西北各路高輩弟子盡皆與會,來到陸家莊參與英雄宴的群豪也均受邀觀禮。
繼任的丐幫幫主便是魯有腳。當年丐幫的幾大長老,簡長老已然逝世,梁長老長年纏綿病榻,彭長老叛去,後輩之中又沒有傑出的人物,因此魯有腳這次繼任也是順理成章之事。黃蓉按著宣佈幫規後,將歷代幫主相傳的打狗棒交給了魯有腳,眾弟子一齊向他唾吐,只吐得他滿頭滿臉、身前身後都是痰涎,於是新幫主接任之禮告成。
丐幫與全真教交情甚好,因此全真七子就在近處觀禮。不過如今丐幫中污衣弟子大增,林志興卻不願意去前面與他們擠到一處,就和小龍女在遠處看著,見魯有腳接過打狗棒,不由嘆道:「丐幫百年大幫,可惜如今也要沒落了。」
小龍女不是好奇之人,丐幫沒不沒落與她一點關係都沒有,林志興也沒指望她會回答,不料不遠處卻有人不忿道:「小娃子胡說八道,丐幫怎麼就要沒落了?」
林志興扭頭一看,見說話之人是個鬚髮俱白的老翁,身上衣衫破爛,似乎也是個化子,不過滿臉紅光,神采奕奕,不由心中一動,就去看他的左手,果然只有四個手指,頓時明瞭這人的身份,不是九指神丐洪七公是誰?洪七公因故來到陸家莊,不過他早已不管丐幫幫務許多年,這時也不願意公然露面,因此只在遠處觀看,聽林志興詆毀丐幫之言,登時跳了出來,面帶怒意,語出不忿,明顯若林志興不給個滿意的答覆便要翻臉的樣子。
林志興裝作沒認出他的樣子,也不理會他的威脅,自顧自道:「丐幫身為天下第一大幫,幫眾甚多,分佈又廣,雖有幫規相約束,但這個約束太過寬泛,難免結構鬆散,人心不齊。這時候,幫主的好壞就決定了丐幫的興衰,若是丐幫幫主是個身懷絕藝,名動天下的英雄人物,自可以一呼百應,就如同當年洪老前輩做幫主的時候,憑洪老前輩中原五絕的名號,丐幫幫眾無不以自己身在丐幫為榮,那時的丐幫,正是如日中天之時。」
當林志興說丐幫是天下第一大幫時,洪七公的臉色便緩和了下來,等林志興說到洪七公帶領的丐幫如日中天的時候,他更是得意得捋鬚微笑。於是林志興接著又道:「可若是丐幫幫主威望不足,如現在的魯有腳雖然代領幫務十餘年,把幫中事務處理得緊緊有條,可是他本身武功不高,雖有點名聲,離名震天下卻還差得很遠,幫中弟子也許會對他服氣,卻不會因他自豪,長久以往,人心思散,丐幫要想再如以前那般興旺,怕是很難了。」
洪七公聽了,皺眉不語,就聽林志興接著又道:「而且丐幫後繼無人啊,當年洪老幫主時,有四大長老,後來黃幫主即位,還是這四大長老,其中彭長老還叛了,到如今魯幫主接任,卻連個長老都沒有了。要說魯幫主還勉強算個守成之人,那他之後,丐幫還有何人啊?」的確,原書中魯有腳意外死後,丐幫連個繼承人都沒有準備好,只好在幫眾裡面比武選拔,這對一個大幫派來說,未免太過兒戲。
洪七公聽完,眉頭皺得更緊了,想了許久都不得要領,便不負責任地想道:黃蓉丫頭主意最多,等下找她商議去。這麼一想,便把心思在了眼前,好奇道:「小娃子很有見識,不知是哪家的子弟啊?」
林志興道:「全真教林志興見過洪老前輩。」
洪七公愣了愣,哈哈笑道:「原來你早已知道我是誰了,難得竟還和我說丐幫的不是,你難道不怕嗎?」
林志興道:「洪前輩可是傳說中的人物,早就聽師傅他們說起過多次,今天雖然是第一次見,卻自信不會認錯。至於丐幫的事,晚輩是實話實說,丐幫與我們全真教關係頗好,晚輩也不願看到丐幫衰敗。」
洪七公嘆道:「我只看到如今丐幫內無爭鬥外無強敵,以為高枕無憂,卻不如你看得那麼長遠。你既然看出問題,可有解決的法子?」
丐幫成分複雜,幫眾大多是各有師承,除了打狗棒法和打狗陣外,就沒有幫派武功了,因此丐幫幫主,大多是師徒相傳的,師傅的武功高,弟子自然不會太差,若是遇到資質好的,更能青出於藍,若是沒有什麼變故,丐幫幫主的質量一向不差,但其餘幫眾就不好說了。不過洪七公雖然收了黃蓉做徒弟,一身武功卻沒有傳下來,至於黃蓉的徒弟,就不需要再說了。至於解決的法子,林志興說道:「不如前輩再去收個徒弟,悉心培養,十年後必是個蓋世英雄,那時候再讓他來接手丐幫不就成了。」
洪七公自從把丐幫推給黃蓉,從此身無責任,想吃就吃,想睡就睡,自己的兩門絕學降龍十八掌和打狗棒法都有了傳人,如何還肯再陷到丐幫的事務裡去,聽了連連擺手道:「從長計議,從長計議。」心裡卻想:若是沒有別的辦法,就叫郭靖黃蓉合力教個徒弟出來。
兩人正說話間,聽前面丐幫幫眾齊聲大呼「誓死尊從洪老幫主的教訓。」原來是有個老乞丐傳達了洪七公對丐幫的囑咐。林志興於是對洪七公道:「洪老前輩,看來丐幫中人最敬重的,還是您老人家。」
洪七公聽了,又喜又憂,喜的是自己離開二十多年,幫眾們還是對他敬重有加,憂的是魯有腳威望差了,怕他不能服眾,因此待他們開完會,就匆匆地找黃蓉商議去了。
郭靖與黃蓉已有二十年沒見洪七公了。他們知道洪七公的性子,這次雖然給他送了貼,卻也沒指望他能來,這次突然見到了,自然歡喜非常,也十分意外。兩人行過禮,郭靖道:「師傅來了怎麼也不提前通知一聲?」
洪七公頓時「啊」了一聲,道:「差點忘了正事。我打聽得清楚,你們這次英雄大會,有敵人要來搗亂。」原來洪七公正是為此而來,只不過剛才心憂丐幫之事,一時忘了,聽郭靖問起,頓時想了起來。
第卅二章 你代我好好教訓他們
其實這次洪七公來陸家莊是特意的,而不是他老人家雲遊天下時興致所至偶爾到來的,至於這其中的緣由,就要從年前說起了。
洪七公這十餘年來,一直都在嶺南。廣東地氣和暖,珍奇食譜最多,毒蛇作羹,老貓燉盅,斑魚似鼠,巨蝦稱龍,把洪七公樂得如在天界一般,因此一直沒有北上中原。
這一年藏邊五醜中的第二丑在廣東濫殺無辜,害死了不少良善。也合該他倒霉,正遇上了洪七公,想洪七公嫉惡如仇,如何能容得他。本來以洪七公的絕頂功夫,要想出手殺了二丑,就如同殺一隻雞一樣容易,不過五醜中其餘四丑也都不是好人,若是這時候殺了二丑,難保其他四丑躲了起來,想要屠絕,就不是那麼容易了,因此洪七公只是裝神弄鬼把他驚走,再暗暗地跟在後面,想等他們聚齊了一併除去。
二丑並不知道身後跟了個煞星,幾次想作惡都沒有成,也只道自己衝撞了鬼神,心裡害怕,就不敢在這裡多作停留,北上找他的幾個兄弟去了。於是洪七公自南向北,千里迢迢,一路跟到了華陰城,眼見得五醜也聚起了四個,就等大醜到了便可以下手除惡。
原本五醜約在華陰城裡碰頭的,可是誰能想到大醜來得早,卻已經被歐陽峰打成了肉醬。那四人等不到大醜,起先還不在意,只當路上有事耽擱了,可是日子一長,就著急了,連連向城裡住戶打聽。可是城中本就沒幾個見過大醜,後來收拾屍首的時候又早已面目全非,因此四人打聽良久,也沒個消息。
不說四丑等得鬱悶,洪七公也等得一樣鬱悶,氣悶不過,就找了個丐幫弟子幫他看著,自己跑去華山吃蜈蚣去了。洪七公一去三天,等他回來的時候,大醜依然沒有出現,卻出現了一個藏邊五醜的師傅,一個師叔,還有一個祖師爺,也不管大醜,逕自往南去了。洪七公暗自估摸了一下,那個祖師爺武功也差不了自己多少,身邊還有人幫襯著,如果貿然出手,只怕討不到好處,因此繼續綴在後面,心裡卻在盤算應該去哪裡找些幫手來。及至聽了他們說話,洪七公才知道這些人原是衝著英雄大會去的。要知道這次英雄大會同樣也是襄陽之戰的動員會,若是被蒙古人削了面子,只怕對襄陽之戰大為不利,因此日夜兼程把這個消息傳了過來。
郭靖聽了,果然大為憂慮,連忙問道:「這藏邊五醜是什麼人?他們的師傅祖師爺又是什麼人?」
洪七公道:「藏邊五醜原是西藏那邊出來的幾個強盜,出道不久,又不在江南活動,你沒聽說也是正常。他祖師爺法號金輪法王,號稱西藏聖僧、蒙古第一國師,我看了武功不比我差,實在想不出來西藏哪裡來這樣的人物。」
郭靖點頭道:「西藏的武林人士,我只知道個靈智上人,學的卻不是上乘的功夫。這個金輪法王功夫能和師傅相比,也是個難得的高手了,他若是來搗亂,卻也是一樁麻煩。」
黃蓉聽了,問洪七公道:「除了他們這一路,還有別的蒙古人要來嗎?」
洪七公想了想道:「聽說這次是那金輪法王起意要來,是想來揚名立萬的,卻不是蒙古朝廷的動作,因此來的只有他和幾個弟子,沒有旁的人了。」
黃蓉頓時不以為然道:「那你們還瞎擔心什麼?金輪法王再厲害,師傅和靖哥哥都在這裡,有什麼好怕的?若說他有徒弟,如今莊裡英雄眾多,還有丘道長、朱先生這樣的高手在,他的徒弟還能是三頭六臂不成?」
洪七公聽了,覺得這話有理極了,大笑道:「我倒忘了,如今的陸家莊,正是高手雲集啊,我卻是瞎擔心了。」
郭靖聞言,也放下心來,晚間的英雄大宴自是照常舉行。到得晚間,陸家莊內內外外張燈結綵,華燭輝煌。正廳、前廳、後廳、廂廳、花廳各處一共開了二百餘席,天下成名的英雄豪傑倒有一大半前來赴宴。
郭靖黃蓉陪伴主賓,坐在正廳。黃蓉替楊過安排席次,便在好坐席之旁。武家兄弟反而坐得甚遠。武修文等黃蓉走遠,不忿道:「哥哥,師傅師娘是鐵了心要把芙妹嫁給楊過了,你就不著急嗎?」
武敦儒道:「我怎麼不急,可是急有什麼用?先不說我們打不過他,即便能打過,師傅還是護著他,我有什麼辦法?」
武修文道:「師母向來極其要強好勝,若是能讓楊過在大庭廣眾之下出個大醜,師母便決不能再要他做女婿。」
武敦儒聞言,頓時想起自己剛剛才學的一陽指,與武修文對視一眼,陰笑一聲,兩人便站起來滿滿斟了兩杯酒朝楊過走去。
武敦儒走到楊過跟前,說道:「楊大哥,這些年來你定是挺得意罷?我敬你一杯。」見楊過抬頭喝酒,就伸出右手食指去點他腰間的「笑腰穴」。若是平常人被點中了「笑腰穴」,便要大笑大叫,穴道不解,始終大笑不止,可惜楊過不是平常人,每日砍柴挑水身體強壯倒也罷了,不過他小時候是練過蛤蟆功的,自有一股蛤蟆功的內力流轉體內,雖然這些年從來沒有主動去練過,不過砍柴挑水本來就是內外兼修的法門,因此這股內力如今也壯大了不少。武敦儒本身內力淺薄,一陽指又初學乍練,連半分威力都顯不出來,因此用在楊過身上,楊過雖覺得腰間癢了一下,但也沒有在意,更沒想到是有人在搞鬼。
武修文見哥哥出手無功,便擠上來道:「楊大哥,我也敬你一杯。」說完乘他喝酒點他另一側的「笑腰穴」,當然一樣無功而返。
武家兄弟自那天被他打了一頓,心裡實在有些怕他,這時見他臉色都沒有變化一下,更害怕了,不知道他其實懵懂無知,卻以為他表面不動聲色,暗地裡卻在想著報復,頓時低著頭不敢看他。楊過見他們害怕的樣子,覺得奇怪,不過也沒多想,而是說道:「兩位武師弟,學武是為了除惡揚善的,卻不是為了爭強好勝的,你們跟著郭伯伯學武,要多學學他為國為民的情懷,不要總是糾纏些小事。」
武家兄弟聽了,竟有種在聽郭靖訓斥的感覺,當下不敢出言反駁,老老實實地低著頭聽完了。郭靖沒聽到他們在講什麼,見楊過教訓武家兄弟,便走了過來道:「過兒,我這兩個徒弟頑劣,你也算是他們師兄,以後我不得空的時候,你就代我好好教訓他們。」
第卅三章 我祖師爺天下第一
待得眾人坐定,丐幫新任幫主魯有腳站起來向各人敬了一杯酒,開口說道:「北邊的幫眾傳來消息,言道蒙古南侵日急,可是朝廷政事紊亂,奸臣當道,要那些臭官兒們來保國護民,那是辦不到的。我丐幫一向以『忠義』為先,此次抗蒙自是責無旁貸。現下天下英雄會集於此,人人心懷忠義,咱們須得商量一個妙策,使得蒙古韃子不敢再犯我大宋江山。」
此日前來參加這英雄大會的多數都是血性漢子,眼見外敵強盛,朝廷還在醉生夢死中,大禍迫在眉睫,早就深自憂心。這時候有人提起這事,自然紛紛站起身來,出言贊同,有性急的更是你一言我一句說起自己想出的辦法來。
眼見大家議論紛紛,這時一個銀髯老人站起身來說道:「常言道蛇無頭不行,咱們都有忠義之志,可若是沒有個領頭的,大家各自為戰,終究不是個辦法。今日大夥兒聚在一起,大家便推舉出一個德高望重、人人心服的豪傑出來做這領頭之人,大夥兒聽他號令,好好地與蒙古韃子鬥一鬥。」那老人聲如洪鐘,說話間就把別人的聲音都壓了下去。大家聽他說完,轟然叫好,都道理應如此。
當下便有人道:「不用推舉了,就您老領頭好了。」那老者聽了哈哈大笑道:「小老兒算什麼貨色?當今的武林高手,自然以東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為首。中神通重陽真人仙去多年,東邪黃島主獨來獨往,西毒非我輩中之人,南帝遠在大理,不是我大宋百姓。群雄盟主,自是非北丐洪老前輩莫屬。」
洪七公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又一輩子行俠仗義,在座中人,受過他恩惠的不知凡幾,那老者一提出來,自是眾望所歸,人人信服。
不過眾人叫好之聲未絕,前面就傳來一聲梟叫:「洪七公早就歸位了。推一個死鬼做盟主,你當我們都是死人麼?」眾人大驚,接著又聽到有人叱罵,接著是一陣打鬥之聲。
不一會兒,便有人推著四個被綁得像粽子樣的人過來。只見這四人看型貌不是中原之人,此刻鼻青眼腫,臉上去依然一副桀驁的表情。原來這四人便是早先被洪七公追殺的藏邊四丑,他們原是奉金輪法王之命來中原搗亂的。金輪法王沒有來過中原,不清楚這裡的情形,因此派他們出來,也有試探的意思。那四人不知道洪七公為了斬盡殺絕,每次都只把他們驚走,還讓別的高手也一樣不要出死手,還以為是自己功夫高明,中原沒有什麼高手,心裡正得意呢。這次見了金輪法王便這樣回報了,使得金輪法王也把中原武林看輕了,這才帶了兩個弟子就跑了過來。
這次他們四人來當這前鋒,卻是霍都的建議,想讓他們先去陸家莊銼銼那些英雄豪傑的銳氣,好抬高金輪法王的威望,因此就走在金輪法王他們前面,聽到裡面推了洪七公當武林盟主,就出言搗亂。不過洪七公的名聲,可是輕易侮辱不得的,當下就有好些好漢圍了上來,出言相責。四丑本就是來鬧事的,怎麼可能好好說話,頓時兩邊一言不合,打了起來。
那四丑武功不高,全靠金輪法王教了他們一套合力的技巧,才有了和高手抗爭的本錢。坐得遠的大多是後輩弟子,也沒有什麼高手的矜持,自然一擁而上,把他們分在幾邊,哪裡合得起來,不一會便把四人統統打倒在地,捆了上來。那四人自大慣了,而且自思有祖師爺作後盾,雖然看到群雄都冒著怒火看著他們,卻夷然不懼,其中二丑開口道:「洪七公那個老叫花子,碰上了我祖師爺,被他老人家一掌打死了。」
小龍女也在廳中,聞言便問林志興道:「中午和你說話的,不就是洪老爺子嗎?他為何說洪老爺子死了?」
林志興道:「他是來搗亂的,當然要胡說八道,不然怎麼叫搗亂呢?可惜洪老爺子圖自個兒清閒,不願意出來見眾人,要不哪裡會有人信他的呢?可惜他這話吹牛吹過了,不會有人再信他的了。」
果然二丑剛才這話一出口,先不說在後面喝酒的洪七公氣得跳腳,原本人群中有些半信半疑,聽了他這話,也放下心來:你當你祖師爺是大羅金仙下凡啊?還能一掌打死洪七公。編故事也不是你這樣編的呀。當下便有人笑出人來,又聽眾人紛紛道:「吹牛也不是你這樣吹的。」「你這話小孩子都騙不得。」……
二丑被這樣嘲笑,登時臉上掛不住了,怒道:「你們都聽好了,我祖師爺是蒙古第一國師,天下第一高手,你們趕緊把武林盟主這個位置準備好了,一會等我祖師爺來了就乖乖地雙手奉上,哄得我祖師爺高興了,自有你們的好處。」
眾人聽了這話,登時笑不出來了,原本以為他是小丑一般的人物,這時候卻有些驚疑不定了。蒙古的強盛,在座的眾人都是知道的,他祖師爺能當上蒙古第一國師,想必本事也差不了,他如今這麼說,看來也是有倚仗的,於是紛紛拿眼去看郭靖黃蓉,看他們如何解決。
黃蓉早就聽洪七公說過金輪法王其人,知道他再強也強不過郭靖,如今群雄聚集,無論單挑還是群毆,都不會落了下風,因此絲毫不見慌亂,這時見眾人拿眼看她,便道:「今日這英雄大宴,原是接待四方英雄的,無論誰來,我們都十分歡迎,不過像你們這般來鬧事的,這裡卻容不得你們。再者今日我們商議的是抗擊蒙古人,你們這些蒙古人跑來,莫非欺我中原無人麼?」
眾人一聽,原是這個道理,頓時看待四醜的眼神便變得十分不善。四丑兀自不覺,還在那裡喋喋不休,其中一個道:「你們趕緊給大爺們鬆了綁,好酒好肉地伺候著,剛才的事,大爺就不計較了,等一會在祖師爺面前,大爺還能給你們說幾句好話。」
當中便有脾氣暴躁之人走了上去,沖臉就給他一拳,他身後帶他們上來的幾個家丁怕被殃及,趕緊退了開去,眾人再無顧忌,除了主座上的一些長輩顧著身份,紛紛衝上前去拳打腳踢,打得四丑連連求饒。
眾人打得盡興,就聽大門外號角之聲嗚嗚吹起,接著響起了斷斷續續的擊磐之聲。陸冠英叫道:「迎接貴賓!」眾人心中瞭然,這必是傳說中的蒙古第一國師金輪法王來了。
第卅四章 不如我們親近親近
既是貴客來了,郭靖等人便走到前廳等著,不一會便有一行人到來,中間為首一人是個藏僧,身披紅袍、極高極瘦、身形猶似竹竿一般,正是蒙古國師金輪法王。郭靖黃蓉見他腦門微陷,似碟子一般,不由想起當初黃藥師說過:西藏密宗有一門奇異武功,練到極高境界之時,頂門微微凹下,心下凜然。
那藏僧左右各站一人,左邊那個容貌清雅,衣著華麗,右邊那個臉削身瘦,背個金剛杵。這兩人郭靖在終南山上都見過,正是霍都王子和他師兄達爾巴。他們身後前前後後站了數十個蒙古武士,有不少還拿著號角銅磐,剛剛的聲音便是他們弄出來的。
金輪法王來到廳前,左右一看,只見他的徒孫藏邊四丑被人捆在一邊,垂頭喪氣,狼狽不堪,而群雄都情緒激昂,看他們的目光沒有一絲俱意,便知立威一事已完全失敗,甚至適得其反,不由狠狠地瞪了霍都一眼。
霍都感覺到了他師傅的憤怒,不自禁地縮縮脖子。誰知四丑見到他們進來,一下子眼淚都下來了,口齒不清地對著霍都哭喊道:「師叔快來救救我們,我們被打得好慘啊……」原來金輪法王為人嚴肅他們不敢求,達爾巴為人木訥求也沒有用,只好去求霍都了。
群雄聽了,頓時大肆嘲笑。霍都見金輪法王的臉色又陰沉了幾分,只想現在就挖個洞鑽進去,可是他是小輩,又來過中原,該說的話還是要他來說,於是只好硬著頭皮走上前,對四丑喝道:「閉嘴!」接著又道:「師父,我給你老人家引見中原兩位大名鼎鼎的英雄。」指著郭靖道:「這位是做過咱們蒙古西征右軍元帥的郭靖郭大俠。」又指著黃蓉道:「這位是郭夫人,也即是丐幫的黃幫主。」
金輪法王聽到「蒙古西征右軍元帥」時,張開眼深深地看了郭靖一眼,及至說到「丐幫幫主」時,又恢復了常態,雙目半開半閉,好似不放在心上。霍都見他師傅情緒平復如常,心裡懼意漸去,朗聲說道:「這位是在下的師尊,西藏聖僧,人人尊稱金輪法王,當今大蒙古國皇后封為第一護國大師。」
霍都只道他師父有通天徹地之能,當世無人能與匹敵,只消法駕來到這英雄大宴,王霸之氣一發,盟主之位自是手到拿來,因此這話說出,左盼右顧,只等著群雄拜服。
若沒有藏邊四丑,在座群雄初聞此言,雖說不上拜服,被大大地震撼一番肯定是有的,可是有了藏邊四丑之前小丑一般的表演,如今群雄哪裡把他們看在眼裡,紛紛嚷道:「蒙古韃子,哪裡來的滾回那裡去。」「今天請的是英雄,你們這些狗熊趕快滾蛋。」……
霍都沒想到是這般結果,臉上頓時紅一陣白一陣,一時彷徨無計,只好拿眼看著金輪法王。金輪法王原本覺得這個弟子聰明能幹有勇有謀,對他很是看中,只是今日的表現令他十分不滿,見他看過來,不由沉著臉「哼」了一聲。
金輪法王內力深厚,雖只是輕輕地哼了一聲,不過卻清楚地傳到了眾人的耳中,眾人都心中一凜,紛紛住口不言。霍都見周圍都安靜下來,接著說道:「我們師徒今日未接英雄帖,卻來赴英雄大宴,老著臉皮做了不速之客,但想到得會群賢,卻也顧不得許多了。盛會難得,良時不再,天下英雄盡聚於此,依小王之見,須得推舉一位盟主,領袖武林,以為天下豪傑之首,各位以為如何?」
先前說話的銀髯老人站起來道:「這話不錯。我們已推舉了丐幫洪老幫主為群雄盟主,閣下有何高見?」
霍都大笑道:「真是大笑話,洪七公的武功德望,又怎能及得上我師父金輪法王的萬一?各位英雄都聽好了,當今天下武林的盟主,除了金輪法王,再無第二人當得。」
霍都說完,不免洋洋自得,金輪法王也微微頷首,狀似極其滿意,卻不想群雄都已嘩然,都道:「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不知道哪裡來的土包子,跑到這裡來大放厥辭。」
霍都聽了,也不反駁,說道:「你們若是不服,就把洪七公找來與我師傅比試比試,看看誰能當這武林盟主。」
洪七公雲遊天下,行蹤不定,哪裡是這麼容易找到的,霍都此言,正中群雄軟肋,大夥一時啞口無言。黃蓉雖知道洪七公就在後院,可是洪七公年歲已大,金輪法王的武功又不比他差多少,真打起來萬一有個閃失,於公於私都不是什麼好事,便沒有說出來,而是說道:「此間群雄已推舉洪老幫主為盟主,這個蒙古好漢卻橫來打岔,要推舉一個大家從未聞名、素不相識的甚麼金輪法王。若是洪老幫主在此,原可與金輪法王各顯神通,一決雌雄,只是他老人家周遊天下,到處誅殺作惡多端的蒙古韃子,剷除為虎作倀的漢奸走狗,沒料到今日各位自行到來,未能在此恭候,他老人家日後知道了,定感遺憾。好在洪老幫主與金輪法王都傳下了弟子,就由兩家弟子代師父們較量一下如何?」
金輪法王久居藏邊,平日甚是自得,料想以霍都的武功,中原除了東邪西毒北丐等幾個絕頂高手外,定無人是他敵手,因此便道:「好,霍都,你便去領教一下洪七公徒弟的功夫。」
霍都原本功夫就不差,幾年前敗在郭靖手下,回去後又勤學苦練,這次正是躊躇滿志想要名揚天下,當下站了出來,道:「不知哪位是洪七公的徒弟?我們比劃比劃。」
對面郭靖站了出來,四面抱拳對大家道:「今日家師不在,我便替師傅教訓教訓這些目中無人的蒙古人。」郭靖為人直爽,心裡想著教訓他們,口中也不說什麼客氣話。不過他這話正對了大家胃口,頓時喝采聲大起。
霍都見了郭靖,一下子臉色垮了下來。他與郭靖交過手,知道自己便是苦練一輩子,只怕也不是人家對手,只是剛才站了出來,這時候也不好再改口,一時進退不得。
金輪法王見霍都臉色變幻,躊躇不前,心裡不喜,道:「你還磨磨蹭蹭幹什麼?趕快去把他打發了。」霍都心裡苦笑:只怕是你的徒弟被打發了吧。隨即靠近金輪法王道:「師父,那洪老兒的徒弟十分了得,弟子恐怕難以取勝,莫要墮了師父的威風。」
金輪法王如何肯信,只是催他:「難道連人家徒兒都打不過麼?快去。」
霍都被催得狠了,心裡著急,不料福至心靈,急中生智,對郭靖道:「當年在終南山上,我與閣下有一面之緣,那時閣下自稱是馬鈺、丘處機之徒,今日怎麼又在這裡冒充洪七公的徒弟?若說一人拜得幾個師傅,那也是有的,可是今日卻是我師傅和洪七公的比試,閣下武功再好,卻是藝兼眾門,顯不出洪七公的本事來。」
郭靖口拙,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群雄已經議論紛紛,這時聽到邊上有人叫道:「霍都王子。」聲音不大,卻蓋過了大家的嘈雜聲,清晰地傳到霍都耳中。霍都心裡一驚,轉過頭看去,卻是一個佩劍的年輕人,見霍都轉過頭來,接著說道:「王子當年來終南山,林某正在閉關,無緣得見,深以為憾。王子對全真教的恩惠,林某一直銘記在心,今日又幸會王子,正要與王子親近親近。」
第卅五章 英雄饒命
這年頭江湖之中,對於「恩仇」二字,看得甚重,有時候結下深仇,就說是來報恩,其實卻是來報仇。霍都自然明白他與全真教結怨,說話之人明顯是全真教裡的人物,這麼說定是要報數年前闖山之仇了。
不過這時候的霍都,只要不讓他與郭靖交手,一切都好說話。再說他也見識過全真道士的功夫,除了幾個老的,別人絲毫不放在他心上,而且看這人不作道士打扮,多數是個俗家弟子,怎麼看都不像武功高之輩。他卻忘了,若非對這人有信心,邊上丘處機等人為何都不作阻攔?當下便道:「如你所願,小王便與你比劃比劃。」
這出言相邀之人便是林志興,自從他得了老頑童指點,這些天來總在演練劍法,前幾日終於把以前所學融會貫通,自此劍法大進,即便丘處機也坦言不是對手。當年霍都大鬧終南山,全真教眾人為了掩護受傷的郝大通,天罡北斗陣的威力連一成都沒發揮出來,讓霍都撿了個便宜,一直心懷不滿,今日見林志興為全真教出頭,自是欣然樂見。
群雄卻不知道林志興是何許人,有人問道:「這個年輕人是誰啊?聽著像是全真教的。」
當下便有見聞廣博之人回答:「你別看人家年輕,可人家是全真教後輩弟子中的第一高手,據說來的路上把李莫愁都打跑了。」
全真教後輩弟子中的第一高手,大概很強大,眾人卻沒有什麼概念,不過把李莫愁打跑了,這可了不得了。李莫愁什麼人?那是人見人怕的女魔頭,能把李莫愁打跑的,那不是高手是什麼?當即便有人嘆道:「怪不得郭大俠黃幫主都不出言阻止,想必這位少俠能把那個什麼王子打得落花流水吧。」頓時吆喝之聲大起,都是聲援林志興的,看得一干蒙古人暗暗吃驚。
金輪法王聽了議論,心裡抱怨霍都不知輕重:這林志興明顯不是什麼成名人物,你放著洪七公的徒弟不去打,卻去和這般無名小卒比鬥,即便打贏了,又能有什麼好處?可惜雙方都已說定,想不打也不行了,心下更是不耐,沉聲道:「開始吧。」
這時早有家丁撤了中間的桌椅,空出好大一塊地方用來比武。兩人在場中站定,霍都渾然不把林志興放在眼裡,搖著折扇道:「閣下請出招吧。」
林志興才不會和他客氣,笑道:「如此甚好。」隨即長劍一擺,一記「蒼松迎客」直刺霍都胸前,劍尖顫動,罩住他胸前幾個大穴。
霍都見他劍勢迅猛,招式嚴謹,心裡暗暗稱奇,臉上卻毫不在乎,隨手用扇子一擋,滿擬把劍盪開然後搶攻的。誰知這一擋便如螞蟻撼樹一般,劍勢絲毫未變,霍都頓時嚇出一頭冷汗,急忙退了一步,合攏折扇,運足力氣,狠命地朝劍上一格,這才把劍格開。
還沒等霍都送口氣,林志興順著剛才霍都一格之力,長劍畫了個弧,變成一招「探海屠龍」攻向他的下盤。霍都剛剛用盡了全力,一時回不過氣來,只好連退了兩步,這才有力氣把林志興這一招擋住。
兩招退了三步,群雄中喝采聲頓時大了起來,霍都偷眼看了看他師傅,只見金輪法王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心裡叫苦不迭。
兩招一過,林志興便知道這個霍都王子還是有幾分真本事的,至少在內力方面,比之前的李莫愁要強不少,李莫愁若是不用毒,鐵定不是他的對手。打架便要找這樣的人,與太弱的人打沒意思,與太強的人打純屬找虐,比自己弱一點,卻又弱不太多,正是上好的人選,林志興頓時興奮起來。
林志興這一興奮,可把霍都給害慘了。只見林志興長劍飛舞,指東打西,竟把一套全真劍法一招一招地演練了出來。林志興如今使的全真劍法,由王重陽原創,林志興改編,周伯通審核,比原來的那套要精采不知多少,這時舞將開來,把一干全真弟子看得心馳目眩,忘乎所以,叫好之聲不絕。
好在三尺青鋒總算是半長兵器,招式轉換間總有些延遲。霍都便是靠著這些延遲,仗著手裡鋼扇變招迅速,死死地把林志興的劍擋在身外。只是林志興的內力要高過霍都,因此每擋一記都要用盡全力,兩三記一過,便覺氣血翻騰,用不上力,便要連退幾步調整內息,在外人看來,便是霍都被林志興打得不住後退,群雄的喝采之聲頓時又響了幾分。
眼看得霍都要被逼退到牆邊了,金輪法王突然睜開眼睛,說道:「阿古斯金得兒,咪嘛哈斯登,七兒七兒呼!」原來金輪法王見霍都落了下風,便出言提醒他不能一味堅守,要與對方搶攻。
霍都聽了金輪法王之言,頓時奮起神勇,口中長嘯,右扇左袖,鼓起一陣疾風,朝林志興反攻去。林志興見狀,劍法一變,使出卸力的法門,把霍都的攻勢卸到一旁。
霍都原是聚起了全身功力,想和林志興硬拚一招的,誰知道林志興有如此怪招,一下子使錯了力道,再也壓不住氣血的翻騰,噗地噴出一口血來。這口血噴出,全身的力氣登時瀉了,眼見林志興又是一劍刺來,自思無力躲避,張口大呼道:「等一下……」
林志興如他所願停了下來。眾人以為他要認輸,誰知他卻舉起手中扇子,拇指一按機括,頓時四枚毒釘從扇骨中飛出。這時林志興與霍都相距不過數尺,依霍都想來,這次林志興是萬萬逃不過此劫了,當即獰笑道:「小兔崽子,讓你知道爺爺我的厲害……」
也許換了別的任何一人都中招了,可是林志興是誰?林志興可是穿越人士,早就知道霍都有這一手陰招,也早就防備著了,這時絲毫不見驚慌,如上次對付李莫愁的冰魄銀針一樣,左手運足力氣一掌擊出,掌風帶得數尺之外的霍都呼吸不暢。那扇骨本就狹小,裡面的機括能有多強?還不如當初李莫愁用手擲出的銀針呢,四枚毒釘被掌風一帶,當即倒捲而回,盡數釘在毫無防備的霍都身上。
霍都從沒想過有人會破了他的絕招,更沒想過自己會作法自斃,只覺得身上四處傷口一麻,駭得手也軟了腳也軟了,連忙把扇子扔了,伸手去找解藥。
林志興卻是殺心已起,這霍都詭計多端,後面惹出好多事來,還不如趁現在宰了再說,於是拔劍而起,朝霍都咽喉刺去。眼見得霍都已無力躲避,誰想這一劍竟刺在空處,林志興左右一看都不見霍都身影,心裡暗暗吃驚,不想前方傳來一陣哭喊之聲:「英雄饒命,我認輸了!」原來霍都被林志興一嚇,站立不住,癱倒在地,陰差陽錯地躲過了這一劍。
第卅六章 誰說我已經死了
這幾下兔起鴣落,倒是把邊上觀戰的眾人看得心懸不已。開始見林志興壓著霍都打,俱都興奮非常,賣力地為林志興喝采。及至霍都奮起神勇,眾人便一時啞然,為林志興擔心不已。誰想風雲突變,霍都才出一招便吐血落敗,頓時人人又覺得大局已定,喜笑顏開,叫好之聲迭起。可惜霍都卻突發陰招,大出眾人所料,登時人人驚出一身汗來,改口大罵霍都卑鄙無恥。又哪知罵音未落,霍都已作法自斃,認輸求饒,一驚一喜之間,眾人都覺得行走江湖許多年了,竟沒有今日這麼刺激過,眼見真的大局已定,你一言我一語地便說開了,有的道:「林少俠果然武功高強,打得那什麼王子沒有還手之力。」有的道:「你們這些蒙古韃子如今可知道我中原武林的厲害了吧。」更有的道:「蠻夷就是蠻夷,打不過就用暗器,一點臉面都不要了。」
眾人看得高興,林志興可鬱悶了,剛才若是一劍把霍都給刺死了,那是在比武,誰也說不出不是來,可是如今霍都已經公開認輸了,若是再不依不饒,豈不給人留下個心胸狹隘,心狠手辣的印象?於日後行走江湖,可是大大地不利。可是打蛇不死,後患無窮啊,正猶豫間便見兩個蒙古武士上來扶起霍都,退到金輪法王身後,林志興於是嘆息一聲,收劍而回,心裡卻轉著別的念頭。
卻說霍都被蒙古武士抬回去後,經過金輪法王時,聽到金輪法王低聲哼了一聲「廢物」,一時臉色又白了幾分。他原本中毒就深,剛剛一驚一咋,氣血運行加快,這時又被嚇了一下,只覺得毒氣流轉全身,渾身肌肉麻痺,連從懷裡拿出解藥這麼簡單的事情都辦不到,心裡著急,勉強抬手做了個指向懷裡的動作,一臉期盼地看著扶他的蒙古武士。
還好那蒙古武士看明白了,伸手從他懷裡摸出十數個小瓷瓶,也還好這個時候霍都還能動動腦袋,見那蒙古武士拿出一個瓶子便搖頭,再拿出一個瓶子再搖頭,直到他摸出那個裝解藥的瓶子,才忙不迭地點頭。那蒙古武士也被他折騰地不輕,見他點頭,就拔出瓶子的塞子,想也沒想便把瓶中之藥統統灌進了霍都的口中。
那蒙古武士卻不知道,解藥分內用和外用兩種,他拿的這藥原該是外用的,把外用的藥改成口服,還一次服了那麼多,原本是救命的良藥,這時卻成了催命的毒藥了。霍都見了那武士的舉動,眼中一片駭然的神色,可惜他口不能言,手不能動,沒有人理會得。不一會,就見霍都兩眼翻白,嘴角流血,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金輪法王這時候可顧不上霍都了,他原本在藏邊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時時受人尊敬,不想今日初到中原,便處處吃癟,細細想來都是因為霍都的緣故,心中十分不爽,看待這個徒弟,也不如先前那麼喜歡了,轉頭對達爾巴道:「你去。」
達爾巴也曾在終南山上見過郭靖,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對手,不過達爾巴與霍都不同,他為人老實,他師傅說什麼他就做什麼,這時候聽了金輪法王吩咐,也顧不得兩人差距甚大,老老實實地走上去對郭靖道:「請郭先生指教。」
郭靖卻記得剛才霍都的話,走上前道:「既然今日是家師與令師的比較,我就只用降龍十八掌與閣下過招。」
達爾巴知道自己功夫差一點,點點頭,說一聲「請」,搶先掄起金剛杵砸了過來。郭靖見狀,叫一聲「來得好」,不避不閃,使出降龍十八掌裡最剛猛的一招「亢龍有悔」迎了上去,以強對強,擊在杵頭力道最大之處。
掌杵相交,一時間廳中罡風大盛,桌椅杯盤頓時一片狼藉,不少功力較淺之人竟站立不住,退到了天井方才罷休。等狂風刮過,眾人站定,就看到郭靖站在原地紋絲不動,收掌直立,一派若無其事地模樣。再看達爾巴,已躺在十數步外,臉色蒼白,雙手鮮血淋漓,金剛杵滾落在一邊。原來雖然達爾巴天生神力,卻哪裡及得上郭靖數十年苦練,被郭靖掌風打到,銅杵便如砸在厚厚的鋼板上,那鋼板毫髮無損,反震之力卻把他雙手虎口撐破,再也拿不住銅杵,銅杵登時飛了出去。這還不夠,郭靖的掌力少了銅杵的阻擋,結結實實地打在達爾巴身上,還好郭靖沒想過殺人,但達爾巴已覺得恍如被鐵錘砸在腦袋上,眼前金星直冒,整個人踉踉蹌蹌退了十幾步,才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四肢百脈五臟六腑無一處不痛,躺在地上一動都不能動。
郭靖一掌之威至此,凡見到之人都如啞了一般,一時廳中寂靜無聲,連微風吹過碎碗發出的「叮叮」聲都清晰可聞。良久,眾人彷彿從夢境中醒來,齊齊地暴喝出一聲「好」。
眾人知道郭靖武功驚人,是以他能取勝,那是在意料之中的,只是他一招制敵,又是以強對強,勝得如此乾脆利落,卻大出眾人所料,卻不知金輪法王此刻心中正在打鼓:徒弟已經如此了得,那作為師傅的洪七公又該厲害到什麼地步?聽說中原武林中還有東邪、西毒、南帝與他齊名,想來也是了不得的人物,看來自己是小看了天下的英雄啊。藏邊四丑那四個混蛋,居然告訴我中原沒有什麼出彩的人物,我也居然會笨到去相信他們的話,這一趟真是太冒失了。
兩場比完,金輪法王這邊完敗,兩個徒弟都被打得半死不活,照道理,這時候金輪法王就該留下幾句諸如「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今日的恩惠,必有後報」之類的場面話,然後趕緊夾著尾巴溜走。事實上,金輪法王也是想這麼做的。
金輪法王於是向眾人打了個稽手,開口說道:「老衲……」誰知他話剛出口,後院便傳出一聲綿長的嘯聲。嘯聲一停,就見到一個老乞丐站在前廳,往四周環顧一眼,沉聲問道:「剛才是誰說老叫花子已經死了?」
第卅七章 老衲甘拜下風
洪七公自從收了郭靖黃蓉做徒弟,把丐幫交了出去,從此清閒無事,想吃就吃,想睡就睡,路見不平就順手管上一管,日子過得輕鬆自在,因此打心眼裡不想再摻和進江湖瑣事中去了。所以這次雖然也到了陸家莊,卻是連丐幫中人都沒有去見,更不要說與群雄見面了。這時大家在前面喝酒,他自在後面喝酒,只是聽前面不斷傳來喝采叫好之聲,心裡好奇,便譴人上前去打探。
第一次探回來說他已被選為武林盟主了,洪七公心裡道一聲:這下麻煩了。點點頭,示意知道了。
第二次探回來說藏邊四丑說他已經死了,洪七公心裡罵一聲:老叫花子還沒去找你們麻煩,你們倒送上門來了,也不看看誰會先死。搖搖頭,示意知道了。
第三次探回來說來了個叫金輪法王的向他挑戰,要與他爭這個武林盟主,洪七公便坐不住了。洪七公一生任俠仗義,剛正不阿,對於武林盟主這個虛號,那是一點都不放在眼裡,但是有人指明了要挑戰他,先前不知道倒也罷了,如今被他知道了,要他做這縮頭烏龜,那是萬萬不能的。於是洪七公提氣長嘯一聲,急步朝前廳趕去。
那打探消息之人手腳慢,把消息告訴洪七公的時候蒙古人已經兩戰皆敗顏面丟盡了,群雄正看著蒙古人笑話呢,這時見到洪七公出現在大廳,登時捨了蒙古人不顧,紛紛站起來向洪七公問好。
其中一個中年漢子抱拳道:「洪老幫主,三年前要不是您老人家,我已經死了韃子手裡了,此恩此德,在下一直銘記在心。」
又有一個老頭出言道:「洪老幫主您還記不記得,二十年前,我們村遭了山賊,是您老人家殺退山賊,救了我們全家性命,小老兒在這裡給你磕頭了。」說完又指示他身邊的年輕人:「孫兒,快給我們家的恩人磕頭。」
洪七公連忙上去扶起他們,這時另一邊又有人出來答謝他的大恩。洪七公只覺得群情激昂,場面一片混亂,更發現丐幫幫眾看向他的眼神都是熾熱無比,一時心裡叫苦:這下想要脫身,只怕是很難了。
如果說洪七公心裡是苦裡帶甜,那金輪法王是苦得沒邊了。本來交代幾句場面話就帶人離開,總還能保全幾分面子,畢竟只是徒弟輸了,師傅還沒輸。可是這時候忽然無人再去理睬他,一時間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僵在哪裡,尷尬極了。
過了片刻,還是洪七公壓下眾人道:「今日有人向老叫花子挑戰,老叫花子不能不應,待我與這番外大和尚打過,再與大家敘舊。」
眾人聽了,漸漸安靜下來,只有幾人嚷道:「洪老幫主功法玄通,必能把那番僧打得落花流水。」
金輪法王聽洪七公如此說,也就不再多想,靜下心來應戰。不過他不知道郭靖一身深厚內力不是學自洪七公,還以為洪七公的功夫比郭靖還要剛猛幾分,因此不敢硬拚,而是從身後拿出一個鐵輪一個鉛輪,打得是以巧破力的主意。
俗話說:老不以筋骨為能。黃蓉見洪七公年紀大把,也怕他有個閃失,便從魯有腳手上拿過打狗棒遞給洪七公。洪七公一愣,隨即說道:「我丐幫世代相傳的,也就是這打狗棒法了。可惜許多幫眾都沒有見過打狗棒法,今日老叫花子便使上一遍,也叫大夥兒都見一見。」
打狗棒法是丐幫的鎮幫絕學,非幫主不能傳授,因此雖然在江湖上打狗棒法名聲甚響,眾人卻是聽過的多,見過的少,登時一片叫好之聲,尤其丐幫弟子,更是把眼睛睜得渾圓,生怕錯過了一絲一毫。
金輪法王見洪七公說完,上前一步道:「得罪了。」右手鐵輪一擺,斜斜地切向洪七公胸前。
洪七公先用一個「封」字訣封住鐵輪的來勢,又用了一個「崩」字訣,金輪法王一時不察,手中鐵輪竟拿捏不住,被洪七公的竹棒打出老遠,心裡嚇了一跳,趕緊又摸出一個銅輪來,出手更是謹慎。
洪七公在打狗棒法上用了幾十年苦功,即便聰明如黃蓉,也沒能學全,其中精妙之處,自不待言。高手比武差不得半分,金輪法王存了謹慎之心,登時落在了下風,只覺得洪七公的竹棒如靈蛇盤舞,紛飛在他四周,一時間左支右擋,無暇他顧。
正所謂「久守必失」,金輪法王也知道如此下去,只有落敗的結局,頓時提氣大喝一聲,雙手使勁,把手中兩個輪子用力擲了出去,輪子剛一出手,嗚嗚的風聲已傳遍整個大廳。金輪法王大是得意,又從身後拿出一金一銀兩個輪子,就想反守為攻。
洪七公見金輪法王擲出兵器,心裡也不驚慌,使出「纏」字訣,竹棒連續點在輪子中間不受力處,登時把它們打落在地不去理會,繼續去攻金輪法王。這時候金輪法王剛剛把金銀兩輪拿到手中,見洪七公竹棒又到,心裡更是氣餒,一時鬥志全無,全憑武者的本能在那裡抵擋。
洪七公卻越打越勇,開始時還能一招一式看得清楚,漸漸地竹棒越舞越快,一般人只能看清一片青影,哪裡還有竹棒?即便是幾個眼力好的高手,也只能隱約看清竹棒的去勢,卻已分不清哪招哪式了,見金輪法王能守這麼久,雖然那是敵人,還是在心裡暗暗佩服。
及至洪七公把一套打狗棒法使完,用出了最後一招「天下無狗」,金輪法王再也抵擋不住,被竹棒扎中小腹,連連後退,最後連提了幾口真氣,才勉強站立住,沒有如他徒弟那樣躺倒在地上。
不過金輪法王為了面子沒有把力道卸盡,登時體內氣息就亂了,好不容易把衝出喉嚨的一口血嚥了下去,調息良久才稽手道:「施主武功高強,老衲甘拜下風。」金輪法王也是有道高僧,武林高人,自是敢做敢當,輸了便是輸了,暗自決定也不去蒙古了,就此回轉藏邊,待武功有了突破,再來報今日之仇。因此話一說完,便示意蒙古武士抬起他的兩個徒弟,轉身便要離去。
第卅八章 金輪法王哪裡走
金輪法王既然已經開口認輸,這時要走,自然不會有人阻攔。眼見得他轉身走出廳去,被大家遺忘多時的藏邊四丑忽然放聲大喊道:「祖師爺,帶我們一起走啊。」
金輪法王聞言停了一下,雖然他深恨四丑謊報軍情,害自己這一趟走得如此狼狽,但畢竟是自己的徒孫,因此轉身便要向眾人求情。
洪七公不等他說話,搶先說道:「大和尚,你這幾個徒孫壞事做盡,今日想要放他們走,那是萬萬不能的。」
金輪法王這時候急著回去療傷,另外還有兩個徒弟要他救治,聽洪七公說得如此不留餘地,便不想橫生枝節,心裡也就息了為他們求情的念頭,繼續朝外走去。
不過這次金輪法王依然沒有走出大廳,丐幫新任幫主魯有腳叫住了他:「法王請留步。」
金輪法王兩次被叫住,心中煩躁,不耐道:「又有何事?莫非是想仗著人多強留老衲不成?」
魯有腳道:「不敢,法王要走請自便,不過法王的隨從之中,有一個是我丐幫的叛徒,還請法王把他留下。」
原來剛才洪七公出場的時候,魯有腳無意中看到金輪法王所帶的那群蒙古武士中有一人舉止怪異,像是十分害怕的樣子,不由心中起疑,仔細看去,卻覺得那人有幾分眼熟,肯定在哪裡見過,想了許久才想到,那不就是丐幫的叛徒彭長老嗎?
彭長老早年叛幫而出,投靠金人,金國被滅後就不知行蹤,丐幫雖然通緝了他很久,但一直沒有他的下落,沒想到他投靠了蒙古人。魯有腳與彭長老共事幾十年,雖然這時候彭長老一副蒙古人打扮,又留了蓬蓬鬆鬆的滿腮大鬍子,但魯有腳還是把他認了出來。
魯有腳這話一出,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到那些蒙古武士身上。這一看,便看出端倪來了,其中有一人把帽子直遮到眼上,只露出半張臉來,頓時大家便盯著他看,許多丐幫幫眾也認出了他就是彭長老。
武林中最恨叛徒,丐幫幫眾登時鼓噪起來,金輪法王也不想包庇他,帶著其他人自顧自就走了,把個彭長老留在了憤怒的乞丐群裡。
彭長老被丐幫弟子帶了下去,待明日聚起群丐公開審判依幫規作罰。藏邊四丑也被帶了下去,他們壞事做了不少,今日在座的群雄之中也有不少苦主,等他們定下罪名後自可有仇報仇。陸冠英見搗亂之人已走,便吩咐下去重開了席面。群雄一晚上見了三場精采的大戰,心中興奮難耐,紛紛上去向洪七公敬酒。
洪七公來著不拒,酒到即干,一會兒工夫,幾斤酒就已下肚了。眼見得後邊來敬酒的人絡繹不絕,洪七公倒也有些慌了神,趕緊端了碗酒站起來。眾人見洪七公站起來要說話,便漸漸安靜下來,這時聽洪七公道:「今日能夠和天南海北的英雄們聚在一起,老叫花子十分的高興。若說要打蒙古人,老叫花子自然是當仁不讓,不過這個武林盟主就算了。」
洪七公說到這裡,下面就有人出言道:「洪老幫主不要推辭了,如今江湖上誰能與您老比肩?武林盟主捨您老其誰?」當下眾人紛紛出言附和,又有人道:「我們若是一盤散沙,如何是蒙古大軍的對手,正要您老發號施令,我們莫有不從。」
洪七公見推辭不過,便道:「既然各路朋友如此抬愛,老叫花子就卻之不恭了。不過老叫花子行蹤不定,又多年不曾理事了。」說到這裡,洪七公拉過郭靖黃蓉接著道:「我這兩個徒弟,一個武功高強,一個聰明伶俐,又曾守過襄陽,最是知己知彼,因此老叫花子提議,選他們兩個做個副盟主,有什麼抗敵禦侮的大事,老叫花子不在的時候,便由他們兩個與大夥兒商議如何?」
郭靖武功高強,為人仗義,大俠郭靖的名號,如今也甚是響亮,再加又是洪七公推薦,眾人自然沒有異議,這副盟主的位置就這麼說定了,眾人又紛紛向郭靖敬酒。洪七公於是笑著對郭靖道:「徒兒啊,正好幫為師擋幾杯。」
卻說林志興見金輪法王負傷而走,一邊叫苗道一帶人跟了上去,一邊找到丘處機道:「丘師叔,我看金輪法王已是強弩之末,不如我們追上去……」說到這裡,林志興伸出手掌比了個往下切的動作。
丘處機聽了怫然不悅道:「我全真弟子,為人處世最要緊堂堂正正,你這般趁人之危,不是正道所為,以後休要再有如此想法。」
林志興勸道:「丘師叔,若是比武爭勝,那自然要光明正大,可這關係到兩國交戰啊。金輪法王武功如何,您也看到了,若是讓他回到蒙古,隨大軍攻城,就不知道要費多少氣力才能擋住了。好不容易他落了單,正所謂『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這次是他大意,以後再想有這樣的機會就很難了。」
林志興見丘處機沒有立刻反駁,知道他有點意動了,接著勸道:「蒙古人狼子野心,路人皆知。他們不把漢人當人看待,肆意殺戮,我們又何必對他們講什麼江湖規矩呢?」
孫不二脾氣火暴,聞言接口道:「是啊,殺蒙古人需要什麼理由麼?再說,裡面還有個什麼王子,可不能錯過了,丘師兄,去吧。」
丘處機又看了看郝大通和劉處玄,見那兩人也都有些意動,就不再猶豫,與眾人一道退了席,又知會了郭靖一聲,挑了幾個功夫扎實的三代弟子,便順著苗道一留下的記號追了上去。
金輪法王一行人為了照顧兩個傷員,一路走得不快,林志興不一會便見到了尾隨他們的苗道一等人,對他們道:「一會我和幾位師叔去殺金輪法王,你們幾個去把那些蒙古武士幹掉。」見丘處機等人也快到了,便當先躍了出去,擋在金輪法王面前,喝道:「法王哪裡走!」
第卅九章 徒兒先走一步
金輪法王覺得最近流年不利,這一趟只怕是衝撞了哪個菩薩,本想讓那些中原人看看什麼是高手,結果自己才是井底之蛙,把臉都丟到姥姥家了。來的時候一干人還耀武揚威,鼓瑟齊鳴,回去的時候卻各個垂頭喪氣,世事變幻,莫過於此了。
林志興躍出來時,正是金輪法王心中苦悶無處排遣之時,見林志興出言欲要阻攔於他,怒極而笑,獰聲道:「林少俠,你的武功的確不錯,若是回去苦練個二十年,當可與老衲一爭高下,現在嘛,給老衲去死吧。」
金輪法王說完,運足了力氣,就朝林志興當頭劈了一掌。林志興既然站了出來,當然不會怕他,當初歐陽峰的蛤蟆功接得住,何況如今金輪法王無論是功力還是掌法都要略遜一籌,當下便拔劍穩穩地擋住了這一掌。
金輪法王原擬這一掌即便打不死他,也要讓他狠狠地受傷的,誰知出盡全力竟似擊在空處,真正打到林志興的力道十里無一,心裡暗讚:好高明的手法。當即提起雙掌,左虛右實,掌力凝而不發,平平地朝林志興推去。
林志興看得分明,不去理他左掌,長劍一擺,擋住金輪法王右掌。金輪法王掌力一發,順著劍身傳到林志興身上,林志興化解不急,頓時身體一晃,左腳向後退了半步方才站穩。
金輪法王嘿嘿一笑,又提掌攻來,不過這是丘處機等人到了,看了看場中局面,丘處機、孫不二、郝大通、劉處玄四人並三個武功最高的三代弟子組成一個天罡北斗陣,瞬間把金輪法王圍在陣內,其餘的三代弟子並苗道一等人,卻找上了那些蒙古武士。
那些蒙古武士當中也有高手,當即放下達爾巴和霍都,與全真教諸人戰到一起。全真弟子來了十二人,正好布了一個五人陣一個北斗陣,蒙古武士先時還能仗著人多佔點優勢,可惜他們各自為戰,漸漸地便被全真弟子壓著打了。
卻說這邊林志興見丘處機他們圍住了金輪法王,心中大大地舒了口氣,心道以後再也不衝在前面了,當下便搶佔了北極星位,也不動手,只是防著金輪法王走脫。
金輪法王被眾人圍住,心裡哂道:對付高手,人多是沒用的。只是他對林志興大為忌憚,雖然林志興這時沒有與他們一道出手,不過他還是分了三分心思防著林志興。可是金輪法王與丘處機等人交手幾招後,便覺得事情有些不妙,即便是那幾個看上去年紀輕輕的小道士,功力之深竟也與自己相仿,又見眾人進退有度,攻守絲毫不亂,心中驚道:莫不是個陣法?
金輪法王久居藏邊,對於陣法,只是聽說過,從來沒有見過,以前一直覺得那是說書的編出來的,誰知今日竟活生生地見到了,若不是場合不對,他還真想停下來好好討教討教這陣法的事呢。不過他雖然看出了這是個陣法,可絲毫沒有辦法破解,只覺得對方七人渾然一體,打哪個都會引來反擊,只好化攻為守,提著兩個輪子苦苦地抵擋對方的攻勢,一邊腦筋亂轉,想要找出他們的破綻來。
可惜金輪法王不是黃藥師,當年黃藥師身為一代陣法大家,與全真七子交手不久便找出了天罡北斗陣的破綻,如今的金輪法王可沒有這個本事。林志興搶先佔了北極星位,讓金輪法王連誤打誤撞的可能都沒有了。
可別說金輪法王也是一代人傑,雖然看不出陣法的破綻,卻給他想出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天罡北斗陣是好陣,可惜組陣的人武功參差不齊,就給了他可趁之機,只聽他大喝一聲,罡氣佈滿全身,死盯著其中一個三代弟子猛攻,對身旁攻來的長劍不管不顧,只用身體硬抗。那名三代弟子集了七人內力與金輪法王鬥個旗鼓相當,可惜內力雖強,他的身體可支持不住,幾招一過,只覺得氣血翻騰,經脈作痛,一時行動遲緩,帶得整個陣勢微微一窒。
本來這時正是破陣的好機會,若是金輪法王繼續盯著他打,陣法無法為他提供庇護,他便是不死也要重傷,可惜金輪法王也到了極限,他在英雄大會與洪七公比武時就氣息不順,這時全力拼了幾招,已是力氣不繼,見陣法停滯,心頭一鬆,更提不起力氣來,當即拼著又挨了幾劍,便想脫身而出。
可是願望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金輪法王剛剛全力破陣,一時忘了林志興,可林志興卻沒有忘記他,眼見得金輪法王要脫身而出,林志興舉劍便朝金輪法王身前刺去,意圖把他逼回陣內。
金輪法王見林志興劍來,只好奮起餘力拿鐵輪擋了一下,只聽「噹」地一聲響,金輪法王吃力不住,不由後退了一步,這一退,又退進了陣裡。這時那名三代弟子恢復了活力,天罡北斗陣運行起來,重新把金輪法王困在陣內。
金輪法王一番努力盡數化作東流水,只平添了幾道傷痕,白費了不少力氣,頓時形勢更是危急。再說另一邊全真弟子布了兩個陣,把蒙古武士分割開來。那些蒙古武士人數雖多,卻沒有配合,亂糟糟地一哄而上,不片刻就躺下好幾個。人數一少,蒙古武士們更是抵擋不住,尤其是那七人陣,攻勢犀利,無人能擋,那領頭的武士登時大叫:「國師救我。」
他卻沒看到金輪法王自身難保,聽了他的話,更是心煩意亂,一時又被開了幾個口子。只是這場上有兩個人被大家忘了,一個霍都吃了不該吃的東西重傷昏迷不醒且不說他,達爾巴雖然經脈受創,人卻是清醒的,只是沒法用力而已。達爾巴對金輪法王最是孝順,眼見得金輪法王遇險,便強撐著站了起來,也顧不上什麼招式,就這麼和身朝林志興撲了過去,口中高喊道:「師傅快走。」
這麼一個一百好幾十斤的人撲了過來,林志興自然不能不管,抬手一劍便刺向他小腹要害。達爾巴這一撲已使盡了全力,身在空中無力閃避,被林志興一劍刺了個正著,頓時慘叫一聲,跌落在地。達爾巴落地之後,竟不顧身上創傷,雙手用力握住劍身,不讓林志興抽劍而走,喊道:「師傅保重,徒兒先走一步。」說完便氣絕身亡,手裡還死死抓著劍。
金輪法王轉頭見了達爾巴慘狀,又聽了他的話語,頓時眥目俱裂,全身怒氣勃發,內力瘋狂流轉,龍象之力竟在這時有了突破。金輪法王先前經脈受創,容納不下這瘋長的內力,一時全身都滲出血來,可他恍然不覺,只盯著眼前那個道士猛打。
可巧這個道士便是先前與金輪法王硬拚數招之人,原本就對金輪法王心存畏懼,這時見金輪法王渾身是血,神色猙獰,猶如修羅一般,心中更是害怕,也顧不得陣勢了,不敢接招,只往後退。丘處機等人無法,只好合力與金輪法王拼了一招。
這一招拼過,丘處機等人自是抵擋不住連連後退,金輪法王也覺得一陣疲勞襲來,後力無繼,登時驚醒過來,趁著對方無力佈陣,趕緊脫身而出。
林志興的劍被達爾巴死命抓住,林志興用力抽了兩下沒抽出來,見金輪法王想走,連忙棄了劍,一掌向他打去。金輪法王回手交了一掌,吐了口血,借了林志興的掌力加速離去。
這時候天色已黑,邊上又是樹林,金輪法王沒入林中便消失不見,丘處機等人追了片刻不見人影,只好回去,順手把那些蒙古武士都殺了個精光。見眾人對金輪法王走脫耿耿於懷,丘處機道:「金輪法王這次受傷不輕,能不能保住性命還是兩說,即便僥倖能留住性命,不躺個一年半載是好不了的了,這次襄陽之戰沒他什麼事了。」
丘處機又指著達爾巴的屍體道:「這個小和尚重情重義,卻不能讓他暴屍荒野,在林子裡找個地方把他埋了吧。」
第四十章 你不是我的兒子
這時,一向視寇如仇的孫不二也嘆道:「沒想到蠻夷之中,也有這等知情知義的漢子,真是可惜了。」
眾人紛紛應是,當下便有幾個弟子上去把他埋了,大家一時無語,默默往陸家莊走去,至於別的蒙古武士,等天亮了自有人去收拾,也不勞他們操心。
走在半道上,林志興突然開口問道:「霍都呢?誰看到霍都了?」
頓時一群道士面面相覷,等了一會才有人不確定地道:「似乎躺在地上,被我一腳踢飛了。」
霍都本來傷得就重,昏迷不醒,這時候又挨了一腳,多半是活不了了,也許明天就會被人發現死在不遠處,接著被人和那些蒙古人埋到一起。眾人這時情緒低落,也就不想去理會他了。
等一行人回到陸家莊,這時天色已晚,群雄都已酒足飯飽,紛紛散去了,大廳上只有郭靖夫婦、陸冠英夫婦等著他們,見他們去多少人回來還是多少人,便放下心來,又見他們情緒不高,就不多說什麼,安排大伙休息去了。
林志興回到房中,卻見小龍女正在等他,見他回來,站起來道:「你去哪裡了?剛才在席中忽然不見了你,我很擔心。」
林志興道:「我和幾個師叔去追金輪法王了。」
小龍女急道:「為何不叫我一起去?」
那金輪法王也是絕頂高手,若是垂死掙扎,必是驚天一擊。全真弟子有天罡北斗陣,林志興自己會高明的卸力手法,都不害怕,可若是小龍女,只怕擋不住這一下,因此林志興壓根就沒想過讓她去冒險,不過這時只好乾笑道:「師叔他們催得急,來不及叫你。」
小龍女自然知道他胡說八道,這種主意,多半是他想出來的。不過她也不反駁,只是看著他,認真地道:「你知不知道,我很害怕,怕你還會像上次遇到那個瘋老頭一樣被打傷。我的輕功比你好,必不會成為你的累贅的。」
林志興暗暗苦笑:莫非在你眼裡,我就那麼弱不禁風?不過見小龍女眼圈泛紅,顯然真的為他擔心,心裡十分感動,當下握住她的雙手,同樣認真地道:「你放心,以後有事,必不會丟下你。」
小龍女聞言,這才放下心來,嘴角帶笑,輕輕地把雙手從林志興手中抽了出來,低頭「恩」了一聲,轉身跑回自己房中去了。
林志興怔怔地看著小龍女離去的方向,呆立片刻,才回過神來,打坐練功,把剛剛與金輪法王一戰耗去的功力補了回來。
第二天一早,薄霧籠罩樹林,霍都覺得一直有人在耳邊喚他,這才從噩夢中驚醒。等他稍稍清醒,便聽到真的有人在他耳邊呼道:「克兒,克兒……」霍都睜不開眼,因此看不到是誰在叫他,也不知道「克兒」是誰,只是他醒來就覺得渾身上下每一塊骨頭都發痛,不由自主地從喉嚨底裡發出一聲呻吟,登時就聽到喚他那人興奮地道:「太好了,克兒,你果然沒有死,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一個人的。」當即便把他抱起,在林中找了塊空地便為他療傷。
霍都本以為自己的傷沒得救了,誰知那人竟是個醫道聖手,撥弄了幾下,便覺得身上好受多了。那人又輸進一股內力來,霍都頓時覺得身上有了點力氣,費點力睜開眼睛一看,救他那人是個身材高大的西域老人,見他睜開眼來,喜道:「克兒你醒了,有什麼不舒服?」接著有臉色一變,怒道:「是誰敢打傷你?為叔替你報仇?」
原來這人正是歐陽峰。歐陽剋死了有二十多年,歐陽峰又一直瘋瘋癲癲,竟已記不得歐陽客的樣貌,只記得他愛穿一身白衣,愛拿一把折扇。今日在林子裡看到霍都也是一身白衣,身邊跌落一把折扇,頓時鉤起歐陽峰的記憶,把他認成了歐陽克,虧得他還記得自稱為叔。霍都原是身上中毒,又吃錯了藥,外傷也就是被人踢了一腳而已,對一般人來說也許難治,對歐陽峰這樣的用毒大家來說,這隻是小毛病,要當場治好也許難了點,要把他救活那是再容易不過了。
霍都雖然醒了,只是一來全身疼痛,二來沒有什麼力氣,見歐陽峰連連催問他為何受傷,只好斷斷續續地把事情大概講了。當然他並不會說自己使陰招反把自己傷了,只說對手無恥,用暗器害他。他卻不知歐陽峰別的什麼都沒有聽見,就聽到陸家莊英雄大會,登時大怒,站起來道:「我武功天下第一,竟然沒人請我,就他們也敢稱英雄?」說完問清了陸家莊的位置,就把霍都一人丟在林中,大步朝陸家莊走去。
歐陽峰來到陸家莊的時候,陸家莊正熱鬧著,一干無聊人士聚在一起說起昨晚的武鬥,都說洪七公武功蓋世,只怕已經天下第一。歐陽峰聽了,覺得洪七公這個名字聽著有點熟悉,可一時卻想不起他是何人,只是聽大家說他武功天下第一,頓時就不樂意了,抽出鐵杖往地上一頓,大喝道:「我才是天下第一,誰敢不服?」
眾人見他一副瘋子模樣,也敢自稱天下第一,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當下有好心的便勸他莫要在眾人面前胡鬧,有脾氣暴躁的已高喊著「我就不服」衝了上去。等歐陽峰隨手打翻了幾個衝在前面的武士之後,眾人才發覺這個瘋瘋癲癲的老頭竟是個了不得的高手,這才急忙去後面報信。
還沒等歐陽峰把門口眾人全打趴下,後面已經急匆匆跑來一人,眾人一見之下,都有些失望:來人並不是郭靖,也不是洪七公,而是一個他們不認識的年輕人——楊過。楊過本在不遠處練武,他已許久沒有見到歐陽峰了,這時聽到歐陽峰的聲音,一時十分激動,趕緊放下槍跑了出來,與歐陽峰見面。
楊過來到門口,見歐陽峰威風凜凜,心裡高興,張開雙臂便朝歐陽峰抱去,口中高聲道:「爸爸,你來看我了。」
誰知歐陽峰卻退了兩步,讓過了他的擁抱,仔細端詳了他一番,彷彿記起了什麼,登時臉色一變,一把把楊過推開,口中喃喃道:「你不是我的兒子,你不是我的兒子……」念叨幾句,忽然目露凶光,森然大喝道:「你不是我的兒子,你只是想騙我的武功!」言罷便雙手持杖,朝楊過兜頭掄去。
第卌一章 父親和義父不得不說的故事
眼看著鐵杖襲來,楊過就像傻了一樣一動不動,只是看著歐陽峰喃喃道:「爸爸,我是你的兒子呀。」歐陽峰卻恍若未聞,鐵杖毫不停留,邊上圍觀之人救援不及,已有幾人轉過頭去,不忍看即將發生的慘劇。
這時只聽後面傳來一聲「住手」。那發聲之人來勢極快,剛喊出「住」字時還在數十丈之外,等「手」字音落已來到眼前,同時到來的還有一股剛猛掌力。
歐陽峰識得厲害,也不敢不顧這股掌力。像他這樣的宗師人物,招式內力收發自如,當即招式一變,鐵杖劃個弧線朝來人掄去。只聽「砰」地一聲,杖掌相交,來人固然退了兩步,歐陽峰也站立不住,一樣退了兩步。
表面上看起來兩人似乎平分秋色,不過歐陽峰雖然臨時變招,不過之前蓄力已足,而來人急於救人,倉促發掌,因此真比起來,還是來人更勝一籌。那人一掌擊退歐陽峰,抱拳道:「歐陽先生為何要與小輩過不去?」
邊上眾人見了來人,紛紛露出喜色,有人道:「郭大俠來了,這下可就平安無事了。」又有人道:「那個老瘋子要倒霉了。」
歐陽峰自從勝了林志興以後,一直以為自己勝的是天下第一的王重陽,自此一直以天下第一自許,這時候見有人能和自己拼得不相上下,他卻不知先前一擊還是他佔了便宜,一時間驚疑不定,又聽見郭靖發問,心道:歐陽先生是誰?他是在叫我嗎?這個念頭一閃而逝,很快便被另一個念頭代替:我不是天下第一嗎?他怎麼能擋下我一杖?想到這裡,再不疑遲,大喝道:「再吃我一杖。」
歐陽峰當年武功是要強過郭靖不少,不過他這二十多年練的都是逆九陰,長於詭異多變,有違常理,論武功的進境反而不如郭靖練的正版九陰真經。郭靖苦練經年,如今在功力上已不差歐陽峰多少了,而歐陽峰又棄掌改杖,功夫不升反降,此消彼漲之下,其實已經差了郭靖一籌。這時歐陽峰固然蓄足了力氣去打郭靖,郭靖也運足全身功力還了一掌「亢龍有悔」。
兩人這一次交手,聲勢更是強於上一次,三丈之內,飛砂走石,圍觀眾人連連後退,有眼尖的看到郭靖退了三步之後穩穩站定,而歐陽峰足足退了五步,頓時高下立判。歐陽峰卻有些不能接受,自言自語道:「怎麼會這樣?我不是天下第一嗎?」
郭靖見歐陽峰發呆,也顧不上管他,見楊過一直坐在地上不起來,趕緊裡裡外外檢查了他一番,看他有沒有受傷,及至見他既沒有內傷又沒有外傷,似乎只是受了驚嚇,這才放心下來。
歐陽峰自語片刻,眼神越加迷茫,他始終想不通自己明明已經打敗了原來的天下第一高手,為什麼還有人比自己厲害呢,想得多了,發覺腦袋疼得厲害,突然跳起來道:「我不是天下第一,我不是天下第一……」鐵杖一掃,打倒了兩個站得近的倒霉蛋,口中念叨著奪路而走。
郭靖因為憂心楊過無暇去追他,其餘眾人卻根本不敢去追他,因此歐陽峰走得倒也從容。只有楊過見歐陽峰及至離開都沒有再看自己一眼,心頭逾苦,坐在地上喃喃道:「爸爸,你不要我了嗎?」
郭靖見楊過失神,便一把把他拉起,帶著他往後院去。路上郭靖便問起楊過是怎麼認得歐陽峰的,還叫他爸爸。楊過道:「郭伯伯,爸爸是除了母親外第一個對我好的人,我認識他還在認識郭伯伯之前。」接著把他在嘉興初遇歐陽峰,歐陽峰教他蛤蟆功、給他逼毒並收他為義子以及之後的一些事情統統講了,最後問道:「爸爸他怎麼不認我了?為什麼說我騙他武功?」
郭靖不會說謊,因此想了想後,決定實話實說:「你可知道歐陽峰的兒子就是死在你父親的手裡。你父親見歐陽峰後繼無人,便趁機想讓歐陽峰收他為徒學他的武藝,後來才被你黃伯母揭破。」
楊過不知道其中還有這一段公案,他的義父與他的父親竟有深仇,頓時驚得目瞪口呆,腦中一團糨糊,不知該想點什麼,渾渾噩噩間離了郭靖,朝自己房中走去。
郭靖見他離去,伸手想抓住他,可是想了想自己又不會勸人,又把手縮了回去,轉身找黃蓉去了。
郭靖把事情給黃蓉講了,黃蓉沉吟道:「心結不是這麼容易解開的,如今之計,還是先給他找點事做,分散一下他的心思。」
郭靖聽了,頓時一拍大腿道:「對啊,過兒最想衝鋒陷陣、縱橫沙場。可是當將軍可不是光光武功好就可以的,我決定就趁現在,把《武穆遺書》教給他。」郭靖的風格是想到即做,當即便找人把楊過叫來,要教他《武穆遺書》。
楊過本來魂不守舍,諸事不在心上,郭靖叫他來,他便來了,郭靖說了什麼話,他卻全然不知,及至聽到「武穆遺書」四個字,頓時渾身一個激靈,只感到三魂七魄歸位,整個人像突然醒來了一樣。聽說郭靖要教他《武穆遺書》,一時心中的喜意壓過了悲傷,從郭靖手裡拿過《武穆遺書》,便貪婪地看了起來。
郭靖見黃蓉的主意有效,轉頭感激地朝她一笑,忽然又想起一樁事來,對黃蓉道:「如今來助戰的英雄豪傑雖多,但若彼此間沒有配合,各自為戰,只怕不是正規軍隊的對手。」郭靖是帶過兵的人,知道戰場交鋒和江湖比鬥的不同,個人的武藝再高,在戰場上也難以發揮。
黃蓉想了想,苦笑道:「靖哥哥,舉凡英雄豪傑,大多熱血沸騰、桀驁不遜之人,倚仗的是自身的武藝,想讓他們像士兵一樣講究配合、令行禁止可是相當的難啊。即便以師傅的威望,讓他們慷慨赴死容易,讓他們規規矩矩地操練陣形,只怕做不到呢。」
郭靖堅持道:「若是不加訓練便讓他們上了戰場,不是白白害了他們性命嗎?」
黃蓉道:「若真要訓練,不如先找丘道長,朱先生他們商量一下。」
郭靖點頭稱好,打發楊過自己去研究兵法,便派人去請丘處機等人。
第卌二章 誰去殺人誰去放火
不一會,丘處機、孫不二、朱子柳、點蒼漁隱等人就紛紛到了,丘處機還特意叫了林志興同來。眾人坐定,丘處機左右一看,不見洪七公,便問:「七公他老人家哪裡去了?」
郭靖道:「師傅閒不住,北上打探敵情去了。」
丘處機聽了,便不再言語,郭靖接著道:「蒙古人不日便要到了,可如今這邊英雄雖多,大多都未上過戰場,頂多見過幾十上百人的混戰。可是戰場之上和江湖搏殺大有不同,今日請了大家過來,便是想商量一下,如何趁著這幾天的工夫,把這些英雄們組織起來,也學一學戰陣之道,在戰場上也能多出一份力。」
全真教有一個聞名天下的天罡北斗陣,因此全真諸子都深知陣法的威力,聞言俱都點頭贊同。朱子柳和點蒼漁隱都是做過將軍的,對郭靖所言也十分贊同。不過雖然大家都贊同要讓群雄學一些戰陣之道,可具體到怎麼學,學什麼,眾人卻一籌莫展。
朱子柳道:「若是普通的士兵,學的都是一樣的功夫,因此這個陣形倒也容易排。可如今這些人,各人的武功都不一樣,要怎麼把他們排到一起,我卻是想不出來。」
丘處機也道:「對於陣法,我們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全真教的陣法,都是針對全真弟子的,對其他人,就無法可施了。」
黃蓉苦惱道:「若是父親在,必有辦法,可惜他又不知道到哪裡去了。」黃藥師一代陣法大家,讓他給幾千人擺著陣,自然不在話下,因此黃蓉如此說,大家都沒有什麼意見。
林志興卻心道:還不是因為郭靖。黃藥師本來就不怎麼喜歡郭靖,郭靖還帶個柯鎮惡去桃花島,難道不知道他們兩人不和嗎?黃藥師要還肯在島上待著才是怪事呢。那柯鎮惡也真沒眼色,住在黃藥師的桃花島上很爽嗎?人家郭靖好歹也算上門女婿,你算什麼?上門公公?
眾人商議良久也沒商議出什麼,丘處機扭頭見林志興沉思不語,不知道他正在腹謗柯鎮惡,還以為正努力想辦法呢,於是問道:「志興,你素來思維獨特,多有奇思良謀,今日之事,你有什麼辦法?」
林志興見丘處機問到正事,就放下心中胡思亂想,答道:「武林中人,長處在個人武藝高強,一人能抵得上十個蒙古兵,若是單打獨鬥,就是蒙古萬夫長也殺得。可短處也在這裡,只重個人武力,卻少了相互的配合,再說,武林中人多數不穿護甲,全靠騰挪閃避,到了戰場上,四處刀劍飛矢,哪裡給你閃避去。練武不是容易事,今日來這裡的英雄好漢,哪個不是苦練多年的,因此更要想辦法發揮他們的長處。若是把他們招集起來練軍陣,即便練成了,頂多算是強悍一點的精兵,還不如把他們放出城去,於蒙古大軍的來路上做點暗殺啊、投毒啊之類的事情,一來銼銼蒙古人的銳氣,二來嘛,以每人每天殺一人計,加起來也是個了不得的數字。」
丘處機聽得目瞪口呆,要知道武林中最不齒就是偷襲、下毒之類下三濫的手段,因此他從沒想過這些事情,當場便要呵斥林志興。誰知黃蓉已率先開口贊同了:「是啊,我光想著怎麼多一分守城的力量,卻忘了可以去削弱蒙古人。來這裡的這些人武功都還不錯,讓他們去殺一隊斥候、放兩把火,真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了。」
接著朱子柳也贊同道:「兵者,詭道也。蒙古人絕對想不到我們會出如此奇謀,這次的虧是吃定了。」
丘處機這才想起這是兩軍交戰,不是江湖爭鬥,不過心中依然不爽,暗自尋思:我全真教也是個名門正派,怎麼你林志興出的都是這麼些歪門邪道的主意。回頭定要好好地教育教育你,省得你自此走上邪路。不過他雖然不反對用這樣的辦法,卻不想讓全真弟子也去做這些事情,因此開口道:「我們全真教的弟子有陣法輔助,能攻能守,還是幫忙守城吧。」
眾人覺得甚有道理,便都點頭稱是,黃蓉補充道:「若有不願去的英雄,也可與全真教安排在一起,專門對付對方高手。」
大家計議已定,第二天郭靖便召集群雄,開口道:「蒙古大軍不日便要到了,今日召集大家,是有件大事與大家商議。」
下面當即有人道:「我們來這裡可不是混吃混喝的,可不正是來打蒙古人的嗎?副盟主有什麼事就說,我們一定依令而行。」
郭靖於是便道:「蒙古大軍遠到而來,我卻不想讓他們來得安穩,因此想找幾位英雄在蒙古大軍的來路上給他們找點麻煩,不知哪位英雄願意前往?」
郭靖話音剛落,台下頓時一片沸騰。有的道:「讓我去,我是河南金刀門的,河南地方再熟悉沒有了,每天去殺幾個蒙古兵,最容易不過。」有的道:「我是江南霹靂堂的,只要找到蒙古人囤糧的地方,必能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還有的道:「我是雲南五仙教的,最擅使毒,保證那些蒙古人到了襄陽已經頭暈眼花、手軟腳軟了。」
原本這次來參加這英雄大會的,五花八門的人物都有,真正名門大派的弟子還在少數,有不少小門小派的弟子,規矩不那麼嚴格的,殺人放火的事情大多做過,還有些乾脆是綠林上的人物,如今讓他們干回老本行去,怎麼能不興奮,一時氣氛空前熱烈,人人主動請纓,無人願意留下來守城。
全真弟子下山前都受過防陰招訓練,因此對這些手段都不陌生,這時受了現場氣氛影響,也個個熱血沸騰。丘處機見不少弟子和人興高采烈地討論著如何偷襲、如何放火,登時氣得臉色發黑,尋到林志興狠狠地一眼瞪了過去。
林志興卻沒有注意到丘處機的目光,小龍女正在擔心地問他:「你也要去嗎?」
林志興道:「我不去,我去襄陽城。丘師叔不讓我做壞事。」
第卌三章 日後再與你們把酒言歡
眾人議論了一陣,漸漸靜了下來,抬頭去看郭靖的安排。不過郭靖的憨厚和他的武功一樣出名,因此眾人更多的是看向黃蓉。
黃蓉不負眾望,站出來說道:「既然眾位英雄如此踴躍,我們索性多出幾支隊伍,大家各去找些熟絡的朋友一道,由當地熟悉地理的好漢帶隊,刺殺也好,放火也好,下毒也好,總要攪得蒙古人不得安寧。不過這次行動,是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為要旨,因此有不擅於輕功的英雄,便不要逞強,還是按原計劃守城去吧。」
眾人聽了,除非在輕功上一竅不通的,要不誰會樂意承認比別人差?因此大多數人還是紛紛呼朋喚友,聚集成堆,便開始找熟悉地形的嚮導,一時間,河南當地的武林人士成了搶手的饃饃,只要你說你是河南的,立刻便有好幾隊人邀你加入。全真教地處北方,教中弟子行走江湖也多在河南山西一帶,因此也有不少人來請全真弟子加入。丘處機頓時急了,連忙把眾弟子叫到一起,訓道:「這等殺人放火的事情也是我們修道之人做得的嗎?你們還是老老實實地給我守襄陽去,這次的行動,一個也不許去。」一時間哀聲一片,可是丘處機素有威嚴,在場無人敢反駁他的決定。
丐幫幫主魯有腳見場面混亂,高聲道:「我丐幫在河南也有不少幫眾,等一會我便傳令下去,讓他們全力配合大家的行動。」
過了一會工夫,各人都找好了自己的隊伍,有少數不去的也都站到了一起。眾人又商定了由丐幫弟子和當地好漢來互通消息,最後郭靖說道:「眾位英雄高義,天下皆知。這次北上,還請眾位英雄注意保全自己,蒙古人要殺,卻不可把自己也賠進去,郭某還等著打退蒙古人後,與諸位把酒言歡呢。」郭靖說完,還專門叮囑了一番那個自稱是江南霹靂堂的漢子:「大軍囤糧之處,必定守衛森嚴。若沒有萬全的把握,切不可輕舉妄動。」
那漢子剛剛也是吹牛,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去燒重兵把守的糧倉,這時見郭靖當了真,頗有些哭笑不得,只得諾諾應了,心道:糧倉我是不敢去燒,不過普通的軍帳就沒這麼講究了,我正可以見一個燒一個。
眾人又說道何時出發,當即便有個粗壯漢子說道:「揀日不如撞日,既然都商量好了,不如現在就走。」那漢子這話一說,邊上人紛紛說是,陸冠英道:「現在天已近午,不如用過了飯再走,就當我陸家莊給諸位英雄餞行。」
於是陸冠英便吩咐家丁擺好酒席,席上有人道:「聽說朝廷大軍開拔都要誓個師、祭個旗,我們是不是也搞一個?」黃蓉笑道:「前日不是抓了四個蒙古小丑麼?正好殺了祭旗。」那四醜惡名遠播,聽說要拿四丑祭旗,頓時人人叫好。
飯畢,群雄聚在院前的廣場,草草搭了個檯子,便有丐幫弟子把四丑綁了上來。眾人卻沒有心思聽他們哀號,便給他們嘴裡塞了布,一刀一個砍了,就算是祭了旗。接著要去騷擾蒙古大軍的好漢們與郭靖夫婦、陸冠英夫婦打過招呼,便紛紛北上了,原本熱熱鬧鬧地陸家莊一下子空了大半。
等這些人都走了,郭靖對陸冠英道:「我們也該去襄陽了。蒙古大軍雖然離得還遠,不過先鋒已快到襄陽了。」
陸冠英道:「若不是要顧著這大勝關,我還真想和郭兄一起去襄陽呢。」
郭靖道:「大勝關也是要塞,雖然不是蒙古人主攻的方向,陸賢弟也不要大意才好。」
陸冠英道:「這我自然明白。這裡離襄陽城也不遠,不如明天一早再走,當天就可以趕到。今晚還有件喜事想請郭兄作個見證。」
郭靖答應了下來。當天傍晚,陸冠英夫婦便把留在莊裡的眾人都請了攏來,當著眾人之面宣佈收陸無雙做義女。原來陸無雙從前在李莫愁那裡扮乖寶寶扮習慣了,到現在舉手投足間總帶著一絲乖巧,程瑤迦有一次偶然遇到陸無雙,見了她的樣子十分喜歡。程瑤迦年紀漸漸大了,沒有女兒總覺得膝下尤虛,又見陸無雙也姓陸,覺得很有緣分,因此便興起了這個念頭,平時對她也多有關照。程瑤迦雖是全真弟子,但更是一個大家閨秀,總是溫婉可親的樣子,陸無雙自幼失卻父母,這時受了程瑤迦的關愛,對她也十分喜歡,程瑤迦提出要收她做義女,陸無雙當即答應了下來。程瑤迦把事情給陸冠英一說,陸冠英也非常高興,便想趁郭靖等人離開前把事情辦了。
當下陸冠英夫婦坐在主座,陸無雙給他們每人送了一杯茶,便算是禮成了,眾人紛紛上前恭喜他們,陸冠英一一答謝。
第二天一早,眾人便與陸冠英夫婦道別,出發前往襄陽。郭靖黃蓉帶著楊過和武家兄弟當先而行,丘處機見全真弟子一個不少,心中得意,隨後跟了上去。至於其他人,小龍女自是和林志興在一起,陸無雙成了別人家女兒,自然要留在陸家莊。她不願與程英分開,於是程英也留在了陸家莊。孫婆婆年紀大了,又受了風寒,見郭靖是真心對楊過好,也就放下心來,安心在陸家莊養病。隨後是一些留下來準備去守城的好漢,一行人浩浩蕩蕩朝襄陽城開去。
第二卷大勝關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