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正趕上一場好戲
終南山,重陽宮,往日清幽寧靜的道家福地,現在卻傳出陣陣鐘聲,鐘聲甚急,似是傳警之聲。這時道觀後院火光沖天而起,但見烈焰騰吐,濃煙瀰漫,火勢甚是熾烈,卻不見一個道士出來救火。但聞重陽宮主院中吆喝斥罵,兵刃相交之聲大作,廣場上黑壓壓無數人正在激鬥,四十九名黃袍道人結成了七個北斗陣,與百餘名敵人相抗,雖然落了下風,但守禦嚴密,盡能抵擋得住。
後山卻一點都沒有被前面的戰火波及到,三間小屋圍成一個小院,院子大門上寫著「刑堂」二字。院子裡冷清得很,只有一個年輕道士正肅立在門前,這是從前山匆匆跑來一個道士,急忙問道:「道一師兄,師叔出關了沒有?」原來那道士剛要回答,就聽一聲門響,兩人急忙上前,躬身喊了一聲「林師叔」。卻看這被稱為林師叔的,竟是個比這二道年紀還小一點的少年,面貌普通,一身青色道袍也沒有什麼特別,只是神情剛毅,與一般道士謙沖平和大有不同。
這被稱為林師叔的少年名叫林志興,說起來也是全真教中的傳奇人物。林志興原是孤兒,被年紀越大心地越善的馬鈺道長抱上山來養著。抱上山來時隨身帶著一枚玉珮,刻著一個林字,於是就姓林。
至於名叫志興,那也是大有故事的。有一日馬道長回到自己房間,竟看到這個剛剛會爬的小孩抱著重陽祖師手抄的先天功翻個不停。先天功是全真教的鎮派神功,這卻不是說先天功有多麼神秘。事實上,全真七子每個人手裡都有一本先天功的秘籍,每一個新入門的弟子也會被要求練習先天功,只不過弟子收了幾百上千,能練先天功的,那是一個也沒有。這些年,全真教的聲望大不如前,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缺少一個絕頂高手,而修煉先天功,則是通往絕頂高手的一條捷徑。因此,馬道長一看這小孩擺弄先天功,真是又驚又喜,以為是重陽祖師降下福祉,當即決定收其為徒,取名志興,寄予了復興全真教的厚望。
林志興也沒有辜負他師傅的厚望,展現出非同一般的天才,他從一歲就開始習練先天功,不到三五日便已入門,令馬鈺大讚全真後繼有人;五歲開始練劍,第一次學就把一路劍法使得像模像樣。更可喜的是,林志興不像一般孩童那樣貪玩,每日裡只是練功不綴。於是到了十六歲,林志興不但先天功已練到小成,而且全真教的看家本領——劍法更有青出於藍的勢頭。用重陽宮裡武功最高的丘處機的話說,林志興的武功,在三代弟子中絕對是排第一的,如果單論劍法,不在全真七子之下。
是的,也許有人已經想到,這個所謂林志興,其實是個穿越者。穿越前的故事就不必再講,當林志興發現自己來到這個武俠的世界以後,難道還有比擁有一身高明的武功更重要的事情嗎?再說了,在宋朝的道觀裡,還能有什麼比練武更有意思的事情嗎?
其實全真教的武功,不能說不精妙,要不也不會前後兩屆華山論劍,天下第一的王重陽和周伯通都是全真教出身的了。在林志興想來,大概是王重陽死得早,有很多高深的武功精妙的招式沒有來得及傳下來,全真七子又不是什麼絕頂人物,自然做不到推陳出新別出抒機,自己學的已然不全,教出來的更是千瘡百孔,這工夫自然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當時王重陽創出全真劍法的時候,是用先天功打的底,所以全真劍法雖然不是不用先天功就不能施展,但是用先天功施展出來,就有一種不同的體會。所以林志興施展全真劍法時,總會與馬鈺的教導有些許不同。林志興骨子裡是個現代人,自然不會盲從師長,雖說剛學劍的時候懵然不懂,但學的時間長了,總是會有些自己的思考,因此練了十一年劍,竟也練出了自己的心得來。
林志興武功大進,馬鈺是又歡喜又擔心。歡喜的是自己果然沒有看錯人,擔心的是林志興一副別無他好只喜練武的樣子,要成了老頑童那樣的武癡,又如何談起復興全真。於是在林志興先天功有所小成後,馬鈺就把他掌門的權力分了一部分出來,宣佈讓林志興掌管門中刑罰。
對於這個權力,林志興的興趣卻不大。本來道門弟子就沒有那麼多戒律,有那麼多長輩看著,也鬧不出多少故事來。他索性把前世記得的學生守則修改了一些,再給這些大大小小的道士們規定了一下作息時間,合在一起,取名《全真弟子明細守則》發了下去,又從眾位師兄那裡借了幾個頭腦靈活功夫又好的三代弟子當幹事,給了他們執法的權力,又編了一本《全真弟子處罰條例》給他們執行,吩咐他們沒有大事不要來打擾,就閉關去了。
自從先天功小成以來,林志興發現他的內功進境變的極慢。雖然被稱為二代弟子第一人,但是在林志興看來,他現在的武功,是遠遠不夠的。要知道全真七子不過是二流高手,當年七個人加起來才和黃藥師打成平手,如今他連一個都打不過,又有什麼好得意的。於是他稟了馬鈺,在後山要了個小院,掛上刑堂的牌子,就常常在裡面閉關,每次都是三五天不等。
就這樣修煉了兩年,內力卻沒有多大的長進,到是把火氣練得越來越大,本來隨遇而安的性格變得有些固執和火暴,這讓他很不習慣。所以這些日子來,他更多的就是在鑽研劍法。今天閉關之時,忽然聽見前山鐘聲傳來,想是出了大事,出來就發覺前山人聲嘈雜,大異尋常,就問身邊的道士:「前面為何如此喧嘩?」
後面趕來那道士聞言答到:「回師叔,剛剛蒙古人來鬧事,師兄弟們正在前山禦敵,丘師叔祖說,師叔若是出關了,就快去前山幫忙。」
林志興一聽就明白了,正是楊過初上山那一段。他等這天已經很久了,平日裡只是和幾個師兄切磋劍法,彼此都知根知底,來來去去就那幾招,早就膩味了,想那霍都也就是個二三流的人物,正好在他身上試試自己的武功的,不由喃喃道:「正好趕上了一場好戲。」
林志興知道事情緊急,於是點點頭,當先朝前山走去,苗道一和另一道士急忙跟上。
· 第二章 你一定要好好教導楊過
三人武功在身,行走自然快速,不片刻就走到前山。這時只見後院火勢甚大,已向東邊廂房蔓來,三人就加緊從廂房前繞過。這時只聽其中一間廂房門響,從中竄出一個半大小子,跟著傳出一陣怒罵之聲。
那小孩剛出房間,見迎面走來三個道士,轉身就跑。林志興一見這個小孩,心知這必是楊過了。既然楊過在此,那麼郭靖定是已經來了,心中一嘆:這場戲終究沒有趕上了。這時就不心急趕去大殿了,既然遇到了楊過,就不能任他亂跑,於是對身邊的道士道:「攔住他。」
這個道士名叫苗道一,正是林志興借到刑堂的其中一人。這苗道一頭腦靈活,又勤奮好學,在歷史上曾兩次任過全真掌教,是個難得的人才。這時苗道一聽了林志興的吩咐,急步上前就朝楊過抓去。楊過根本沒練過武功,又一心想跑,哪裡能躲過苗道一這一抓,直接就被拎了回來。
苗道一抓回楊過,見林志興已走進那間廂房,隨手點了楊過穴道,就跟了進去。進了房間一看,地上一片污穢,一個胖大道士被捆在角落裡,眼裡冒火,只是礙著長輩在前,不敢罵出聲來。這個胖大道士苗道一認得,是趙志敬的徒弟,叫鹿清篤,為人有點鹵莽,總是犯點小錯,經常被罰去砍柴挑水,因此和刑堂的人大都相熟,不想今日竟吃如此一大虧。
林志興示意身邊道士解開鹿清篤,覺得屋裡惡臭難聞,又回頭走出屋子。楊過渾身僵硬杵在院子裡,看見林志興出來,當即大叫:「臭道士,快放了我!」林志興還未說話,就聽身後鹿清篤大罵:「小雜種,你敢作弄道爺!」
原來苗道一鹿清篤出得房門,鹿清篤看見楊過分外眼紅,要不是林志興在旁,只怕就要衝上去把楊過撕碎了才肯罷休。
楊過一轉眼珠,道:「小雜種罵誰呢?」
鹿清篤怒道:「小雜種罵你呢!」
楊過哈哈大笑:「果然是小雜種在罵我,原來臭道士你是個小雜種。」
這個笑話並不好笑,特別是當被取笑的是自己人的時候,再加兩次被罵成臭道士,林志興也生氣了,怒道:「讓他閉嘴,鹿清篤你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鹿清篤聞言大喜,搶上前去點了楊過的啞穴,又覺心恨難平,狠狠一巴掌甩在楊過臉上,這才轉身說起事情來。
原來楊過和郭靖走散,被趙志常抓了回來,交給鹿清篤看管,誰料楊過使詭計,反而把鹿清篤制住了。林志興雖然從原著中看到過這一段,依然被鹿清篤氣得不輕,大罵:「你這個笨蛋,連個小孩都對付不了,全真教的臉都讓你丟盡了。明天起給我到廚房挑水砍柴去,干滿一個月再回來。前面大概打完了,現在趕緊找人救火去。」鹿清篤喏喏稱是而退,大感丟臉,於是深恨楊過。
鹿清篤走後,苗道一向林志興請示如何處置楊過。林志興心道:這個楊過可以郭靖的寶貝,我能如何處置?說不定現在前面正在找他。當然這些不必苗道一知道,示意他帶上楊過,往大殿走去。正走到門口,果然聽裡面有人道:「我帶來的孩子呢?是誰收留著?莫要被火傷了。」又聽丘處機等人紛紛問:「是誰的孩子?在那裡?」林志興走進大殿,與馬鈺等人見過禮,說:「剛剛在外面看到個小孩亂跑,不知是不是你們要找的?」又見一個中年人沒有見過,道:「這個想必是郭靖師兄了。」郭靖為人重感情,對被叫成師兄十分高興。林志興說完又把楊過帶了上來,順手解了他的穴道,對郭靖說:「剛剛看到這個小孩在火場亂跑,就帶了過來,不知郭師兄是否就是在找他?」郭靖點頭稱是,心裡十分歡喜。這是眾人看到楊過半邊臉腫起,明顯是被人打的,忙問是怎麼回事。林志興道:「剛才這個孩子和鹿清篤師侄起了衝突,被鹿師侄打了一記。」接著把剛才的事情說了一遍。
丘處機聽完大罵:「鹿清篤是趙志敬的徒弟吧?怎麼教徒弟的?回頭我要好好教訓他一頓。」又看著林志興說:「還有你,小輩們胡鬧,你也不知道阻止!」林志興心道:楊過他自己找打,關我什麼事。
這時後院火勢更加逼近,一行人就出了大殿,站在山坡上觀看火勢。郭靖叫楊過給馬鈺等人磕了頭,又簡要說了一遍楊過的身世來,當下說起今日這一場大戰來。郭靖問道:「這些人到底是誰?竟敢這麼大膽?」丘處機道:「此事說來話長,靖兒,我帶你去看一件物事。」說完便帶郭靖去了山後。
林志興自然知道這其中的原由,也不好奇,當下和尹志平趙志敬等人安排人手救火,救治傷員不提。
眾人忙碌到天亮,丘處機和郭靖已回到重陽宮。丘處機召集眾道士替郭靖吊見,指著林志興說:「他是馬師兄的小弟子,三代弟子中武功第一,就由他點撥過兒的功夫罷。」
林志興一聽大驚,這楊過可是麻煩的根源惹禍的祖宗,心裡自卑得要死,只當所有人都看不起他,因此聽不得一句重話,非要事事順著他時時哄著他才會高興,這如何是收徒弟,簡直是請個祖宗來,當下推辭道:「師叔,弟子自己武功尚未練好,如何能為人師?」
郭靖沒有見過林志興的武功,只是看他年輕,心裡也有幾分輕視。丘處機人老成精,如何看不出來,又想林志興雖然自己武功了得,畢竟年幼,教徒弟也未必好,當下又指著那主持北斗大陣的長鬚道人,說道:「他是王師弟的大弟子,名叫趙志敬,武功也練得極純,不如就他來指點過兒。」
郭靖與此人交過手,知他武功確是了得,心中甚喜,當下命楊過向趙志敬行了拜師之禮,自己又向趙志敬鄭重道謝。
林志興見趙志敬收了楊過為徒,恐他重蹈原著中的覆轍,私下對他說:「趙師兄,楊過深得丘師叔和郭師兄的看重,你一定要好好教導他。」想起楊過後來叛門而出,又說:「還請趙師兄不但教他練功習武,更要教他尊師重道,同門友愛的道理。」
· 第三章 周伯通你知不知道我在想你
確定了楊過拜師全真教的事,郭靖又在終南山住了幾日。林志興好幾次去找郭靖印證武藝,漸漸的就也熟了,郭靖也相信了當日丘處機此子三代弟子中武功第一之言。
林志興知道郭靖武功高強,比之中原四絕也不差多少,便有心讓他指教一番,可是郭靖精通的是降龍十八掌這樣剛猛的武功,於全真劍法,雖然也有學過,但是稱不上有多少造詣,也就談不上指教了,最後只是說:「林師弟,你的劍法是好的,可惜內功還差點火候。只要內功練好了,一招一式都有莫大的威力。聽丘師叔說你把精力都放在劍法上,這樣可不好。你練的是先天功這樣的高明功法,更是要把這個優勢發揮出來。你若是忽視了內功修為,只注重劍法,那真是捨本逐末了。」
林志興聽了鬱悶至極,心下苦笑,你郭靖練內功永遠心無雜念,又把九陰真經裡的易筋鍛骨篇練了個通透,一身內力天下有數,自然可以說一招一式都有莫大的威力了,一般人總是還要講個招式的精妙的。再說了,我也不是不想練內功,只是這個先天功太讓人鬱悶了。
在大家看來,林志興練了先天功,內力一日千里,內功天下第一指日可待,誰也不知道他心中的鬱悶。若是練了其他的內功,進度雖然沒有先天功那麼快速,不過只要你努力去練,總是可以感覺到功力的增長。可是這個先天功卻不一樣,自從小成以後,功力就沒有增加過,如果強行去練,也只是把經脈練得發痛。
馬鈺等人從來沒有練過先天功,對這樣的情況也毫不頭緒,只有叮囑他不要貪功冒進,林志興最憐惜自己的小命,對這樣的話自然聽得進去,再說先天功雖然才小成,但內力也不可小視,至少比之年長了十數歲的趙志敬尹志平等人毫不遜色,於是漸漸把精力放在了劍法上。不想今日郭靖又提起了內功的事來,頓時就擊中了林志興的傷心之處。
好在郭靖雖然自己不精通劍法,但是接觸的都是些高手,眼光也高,既然他說自己的劍法好,那就是真的好了。能得郭靖這樣的高手一聲贊,林志興這十一年的劍總算沒有白練。
郭靖不知道自己觸到了林志興心中的傷痛,見他不答,以為他心裡並不服氣,又道:「你的劍法雖好,比之天罡北斗陣卻還差了一籌,但是我上山之時,連破數個天罡北斗陣,卻比與你比鬥要輕鬆許多,就是因為組成劍陣的弟子內功差你許多的緣故。」
郭靖練武,基本上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林志興也不奢望他能解決自己在先天功上的難題,這時聽他把自己的劍法和天罡北斗陣相提並論,頓時眼前一亮,有了新的想法。當下敷衍道:「師兄說得對,我不會拉下內功的。」
又過了幾日郭靖就要下山去了,丘處機和林志興把他送到山下,林志興忽然想起一事,便問道:「郭師兄,你可有周伯通師叔祖的消息?」
丘處機一聽,接口道:「是啊,想來我已經有快十年沒有見到周師叔了,靖兒你可知道他現在何處?」
接著又問林志興:「你怎麼突然想起來問起周師叔的?」
林志興是想到當今全真教裡,也只有周伯通學到了全真武學的精髓,武功直追當年王重陽,若是能得他的指點,練起武來必是事半功倍。林志興現在的劍法已經練到了一個瓶頸,經常苦思終日無所得,去找師兄們切磋吧,來來去去也就那麼幾招,閉著眼睛都能接下來了,這才想著讓周伯通來指點。原書中周伯通出場極晚,先前都不知道在哪裡玩耍,今天正好遇上他的拜弟,自然要打聽一下,說不定運氣好能把他逮到。
只是這時林志興自然不會說師叔你老人家武功不行,我想請周伯通來教我正宗的全真劍法,只是說:「我早就聽說周師叔祖武功全真教第一,可惜從來沒有見過。聽說郭師兄與師叔祖交情甚好,想打聽一下師叔祖的下落。」
郭靖說:「周大哥天性爛漫,興之所至居無定所,自當年華山一別,我也好久沒有見過他了,不知道他的下落。」
丘處機便說:「日後你若是見到周師叔,一定讓他往終南山一行。」
郭靖說:「我一定把話帶到,不過周大哥個性灑脫,來不來就不知道了。」
丘處機也知道周伯通的性子,心下有些失望。眾人又說了幾句,郭靖便告別走了。
林志興山得山來,心裡還在想著先前郭靖把他的劍法和天罡北斗陣並論之事。只是雖然天罡北斗陣是全真教的一大法寶,林志興對這個陣法卻不怎麼在意,從沒有在這裡面用過心。在他想來,即便陣法練得再好,行走江湖,總不能時時帶著六個師兄弟吧?這次聽了郭靖之言,卻觸動了心思:若是能把陣法的變化歸納到劍法之中,一個人用出天罡北斗陣的效果,那豈不是一下把戰力提高數倍?
林志興苦思多日,可惜終究對天罡北斗陣沒有研究過,想也想不出什麼來,只好去請教師傅。
林志興見了馬鈺,道:「師傅,不知這天罡北斗陣是否師祖手創?」
馬鈺道:「不錯,當時我和幾位師弟師妹武功尚淺,師傅怕我們遇了強敵,就創出這一套合擊陣法,能集七人之力禦敵,即使對手強了數倍,也可與之周旋,甚或戰而勝之。」
林志興道:「在弟子想來,師祖的這套陣法,注重的互相配合,在招式上卻沒什麼創新。當時用七人佈陣,取名天罡北斗,大概是因為師傅一輩正好七人,倒也不是說一定要七人才能佈陣。師傅你看,有沒有可能削減了佈陣的人數,甚至把陣法的變化集中到一個人身上,創出一門天罡北斗劍來?」
馬鈺浸營天罡北斗陣多年,可從來沒有想過去修改這個陣法,最多只是把七個天罡北斗陣排起來,布成一個天罡北斗大陣,這時聽了林志興一番話,頓時心有所悟。
馬鈺等人都不是天賦異稟之輩,也都知道到了現在,自身的武功不會有大的突破了,更多的是關心全真教的發展。全真教發展到現在,雖然聲勢浩大人數眾多,但高手沒有幾個,終究是以資質一般的普通教眾為多,若是遇了敵人高手,未免有所不逮。天罡北斗陣雖然精妙,弱點卻也明顯,那就是要七人才能成陣,若是陣中傷了一人,這陣就算被破了,餘下之人只能各自為戰,或者一時湊不起七個人,也就無所謂佈陣了。若是能照林志興所說,創出個天罡六合陣或者天罡五行來,那全真教眾的戰力,就不是提高了一點兩點了。
馬鈺想到這裡,心裡一陣興奮,急忙差人去叫來丘處機王處一等人,商量起這個構想來。這時林志興就鬱悶了,他提出這個構想可不是為了修改陣法,帶四五個師兄弟出去和帶六個能有什麼區別?他的想法是把陣法融合進劍法之中,當下又把這個想法提了出來。
丘處機想了想說:「你把身法快七倍,把出劍快七倍,自然就可以做到天罡北斗陣的效果了。陣法講的是人和人的配合,組陣之人學的全真劍法是一模一樣的,只不過在不同的方位出不同的招式而已,你想一個人出七個人的招,卻是妄想。」說完也不理他,就和馬鈺等人討論去了。
林志興敗興而出,也不去管裡面那幾個興高采烈的老頭,出來看到大殿中王重陽的畫像,又想起王重陽的師弟周伯通,忍不住大叫:「周伯通你到底在哪裡?你知不知道我在想你!」
· 第四章 楊過你怎麼提前跑了
馬鈺等人第二天就宣佈閉關。這時正好清淨散人孫不二與長生子劉處玄派弟子來報,說山西李莫愁之事極為棘手,請丘處機等人援助。一貫以行俠仗義為己任的丘處機卻道:「彼派之事,自有彼派裁決。」又派弟子去招回孫不二和劉處玄,叫他們回來一起閉關。
當下,馬鈺招集眾道士,吩咐趙志敬尹志平等入門早的弟子好生照看好眾人,又叮囑眾人不可偷懶懈怠,日常演武不可中斷,末了又說:「如有難決之事,可報與林志興決斷。」器重之意,溢於言表。
眾人修道多年,都不是爭勝之人,再說林志興執掌刑罰幾年來,公正嚴明,眾人都誠心拜服,因此權威日重,這時聽馬鈺如此說,眾人也無意見。
不過趙志敬卻心下不服,只是不敢說出而已,這時就想起數日前林志興的話來,心想:丘師伯很是喜愛楊過,我若是把楊過教好了,不就可以討師伯喜歡了嗎?
於是趙志敬就滿懷著極大的熱情去教導楊過,可惜楊過並不領情。楊過認定郭靖夫婦不願收他為徒,便胡亂交給旁人傳藝,兼之親眼見到群道折劍倒地的種種狼狽情狀,心道:我拜你為師,實是迫不得已,就算我武功練得跟你一模一樣,又有屁用?還不是大膿包一個?當下就不理趙志敬。
其時武林之中最重師徒情分,趙志敬也教過不少徒弟,哪裡有敢頂撞他的,登時大怒:「師傅和你說話,你敢不答?」
楊過道:「師父要我答甚麼,我就答甚麼。」
趙志敬一聽更怒,伸手就是一巴掌打去。好在半途想起丘處機對楊過很是關心,手伸到一半就停住了,心想:原來你林志興早知道這是個刺頭,才不願教人家,反而把麻煩踢給我,還說什麼多教他尊師重道的道理,你小子就是害我,於是大恨林志興。
楊過見趙志敬一巴掌打來,心裡一驚,這時見趙志敬停下了手,也不去想是什麼緣故,直接就撲上去往手指上一咬。趙志敬正在出神,忽覺手上疼痛,低頭一看,就看到這罕見罕聞的大逆不道之事,一下子就被氣得臉色蠟黃渾身哆嗦,哪裡還顧得上別的,就是丘處機的親生兒子也要打了,當下左手一掌打在他下顎,順勢抽出右手,兩手左右開弓打了他十數個巴掌,頓時把楊過打得昏死過去。這時看滿手鮮血淋漓,氣惱之餘又上前踢了他幾腳。
這時趙志敬早已絕了教好楊過討好丘處機的念頭,對這個忤逆的弟子一籌莫展,只好把他扔到廂房不管不問,心想以後問起來就說聽了林師弟的話在教他做人的道理。
楊過恨極了趙志敬,順帶把全真教裡所有的道士都恨上了。有幾個四代弟子好心,看他新來的又沒人做伴,想表示一下親近,卻被他一頓冷嘲熱諷,這下就再沒有人去理他了。
再說林志興見長輩們都閉關了,頓時想起一個練劍的好辦法來。其實這個想法林志興早就有了,只是教中有長輩在的時候,這個辦法是萬萬不能用的。各位看官不知還是否記得,當年華山論劍的路上,老頑童抓了四個江湖敗類,又不忍心殺了,於是就看押在全真教,這四人正是沙通天,彭連虎,靈智上人和侯通海。
這四人都是成名已久的黑道高手,雖然是些二三流的高手,不過混黑道的,誰沒有兩手絕活?再說這四人行走江湖許多年,打鬥的經驗自是十分豐富的,與這四人比武,要比與那些師兄弟比武有趣得多,也有用得多。
於是自全真七子閉關第二日起,林志興就天天去地牢找沙通天四人比劍,一連兩個月下來,雖然沒有什麼大的突破,但出招毒辣,變招靈活,大勝以往。這一日,林志興照常在地牢與侯通海比鬥,正鬥到酣處,只聽一陣腳步急響,王處一的另一徒弟崔志方匆匆趕來,見了林志興就道:「林師弟,不好了,楊過重傷了鹿清篤,趁人不備跑了,趙師兄已經帶人追上去了。」
林志興聽了一楞,心想:我已經叮囑過趙志敬,沒想到還是落了這樣的結果。原本楊過應該學了大半年才跑的,怎麼這才過了倆月就跑了?不過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林志興與崔志方趕緊出了地牢,又吩咐守在門口的苗道一去尋些火把,就去尋趙志敬了。
一路上林志興聽崔志方講了事情始末,才明白原來是因為規矩改了。原來以前全真教的規矩是一年一比,除夕前三天招集所有門人演武。不過林志興覺得一年一考太過寬鬆,改成每月一考,也不招集所有人,只是七子的門人分頭較藝,稱為小較,除夕前把人集中較藝,稱為大較。
王處一門下自然也要小較,第一個月平安無事,不過第二個月小較的時候出事了,原因是鹿清篤挑完水砍完柴回來了。鹿清篤被罰是常有的事,平時也不在意,不過這次被罰的理由是「連個小孩子都收拾不了」,於是就被師兄弟們笑話了好久,因此一直對楊過懷恨在心。
這次小較,鹿清篤就想借這個機會羞辱一下楊過,但總不見他下場,就說:「楊師弟,你入門也有兩月,也不知有沒有勤練武功,做師兄的就考較一下吧。」
楊過半點武功沒有學,如何肯上場。鹿篤清卻不想放過這個機會,說:「莫不是你笨得要死,一點本門武功也沒學會?」之前受過楊過嘲諷的那幾人也出言譏刺,又有些先前敗於郭靖的弟子也想看楊過出醜,也是連連催促。
楊過的確一點武功沒學,卻不是自己笨,而是沒人教,早先看到不少年紀與自己相若的小道士或俗家少年武藝精熟,各有專長,早就心懷怨恨,這時聽他如此說話,又見眾人起哄,當下怒氣更盛,不由把心一橫,暗道:「今日把命拚了就是。」於是縱躍入場,雙臂舞動,直上直下的往鹿清篤猛擊過去。
崔志方見楊過毫無章法,就問趙志敬:「這孩子學武兩月,如何一點章法沒有?」
趙志敬恨聲道:「他懶惰貪玩,不肯用功,拳腳自然生疏。」
崔志方不知兩人過節,只當趙志敬恨鐵不成鋼,便不再言語,心想讓鹿清篤教訓他一頓也好,說不定能知恥後勇,變得用功一些。
鹿清篤習武也有數年,楊過如何是他對手,當下先是兩個巴掌,把楊過兩邊臉打得高高腫起,接著又是一頓拳打腳踢,楊過根本沒有還手之力。崔志方先前見鹿清篤毆打楊過便想阻止,只是這兩人都是趙志敬的徒弟,趙志敬不開口,他也不好先開口,及至打了一會,卻見趙志敬沒有要阻止的意思,心知事有不妥,急忙喝住鹿清篤。
鹿清篤抓著楊過道:「崔師叔,你有所不知,這小子狡猾無賴之極,不重重教訓,我教中還有甚麼規矩?」
楊過被毆得昏天黑地,忽然感到一股熱氣從丹田中直衝上來,看見鹿清篤就在眼前,自然而然的雙腿一彎,口中「閣」的一聲叫喝,手掌推出,正中鹿清篤小腹。但見他一個胖大身軀突然平平飛出,騰的一響,塵土飛揚,跌在丈許之外,直挺挺的躺在地下,再也不動。
眾人大驚,急忙圍了上去,有的道:「莫不是被打死了吧?」又有的道:「還有氣,快來救人。」
原來鹿清篤經常被罰去挑水砍柴,這些活計既是懲罰又是練功,所以他無論身體還是內功都比原著中有很大進步,楊過這一掌雖然出其不意,又擊中要害,但也沒有打死了他。
楊過知道自己闖了大禍,當下撒腿便跑,眾道士都在查探鹿清篤死活,一時竟無人留心。
· 第五章 這孩子以後是要殺父弒君的
林志興與崔志方等人出得重陽宮,就聽遠處傳來大聲痛呼,正是古墓派的方向。一行人急忙趕去,卻看趙志敬在林前草地上打滾,臉上腫得像饅頭一般。眾人大驚,趕緊找來傷藥給他敷上,又找來擔架抬著他走。良久趙志敬才緩過氣來,說:「我追那小兔崽子到這裡,那小兔崽子一跤摔進林子裡,我本想追去,不了裡面飛出好多蜂子,把我蟄得好慘。」
林志興心裡一嘆,楊過還是跑進古墓裡去了。當下站在林邊,提氣高喊:「全真門下林志興,請見古墓主人。」
眾人等了一會,見裡面走出一個醜臉老婆婆,一手牽著楊過。兩人走到進前,楊過掙脫那老婆婆的手,走上前去,大聲道:「我在這裡,要殺要剮,全憑你們就是。」
當下便有一名道人搶上前去,抓起楊過就往回走。楊過冷笑道:「我又不逃,你急甚麼?」那道人是趙志敬的大弟子,向來對師父十分恭敬,心想做徒弟的居然會對師父如此忤逆,實是無法無天之至,聽楊過出言衝撞,順手在他頭上就是一拳。
那老婆婆見楊過被打,立刻大步上前,衣袖一抖,拂在那道人手腕,趁他鬆手,搶過楊過就往回走。
頓時鄰近幾名道人怒道:「放下人來。」那老婆婆轉過身來,冷笑道:「你們要如何?」
林志興不願與古墓派鬧翻,於是攔住眾人,上前行禮道:「不知道前輩如何稱呼?」
那老婆婆:「老身姓孫,幹什麼?」
林志興道:「這孩子是我全真門下,還請前輩賜還。」
孫婆婆道:「你們當著我的面就毒打他,若是拉回道觀,還不知要如何折磨,想我放回,卻是萬萬不能。」
林志興不想孫婆婆如此不講理,火氣也上來了,當下怒道:「這小子是我全真弟子,當然由得我全真教管教。這小子頑劣不堪,欺師滅祖,如何管教,都不為過!前輩如此作為,不覺多管閒事嗎?」
孫婆婆厲聲道:「什麼欺師滅祖,都是一面之辭,既然下場比武,自是有輸有贏,打死個人又算什麼?」原來楊過走時只見鹿清篤不動,以為失手打死了人,說與孫婆婆的時候也這麼說了。
林志興道:「只怕前輩聽的也是一面之辭,比武的事暫且不說,只說那楊過剛入師門就數次頂撞師長,面對同門也總是冷嘲熱諷,無絲毫友愛之心,如此頑劣之童,前輩還要一力維護嗎?」
孫婆婆心裡很是喜歡楊過,如何聽得進這話,高聲道:「你們全真教自王重陽以下,沒有一個好人,頂撞了又怎麼樣?不友愛又怎麼樣?」
這話一出,一干全真道士臉色都不好看,林志興森然道:「前輩請慎言,莫要因為前輩一句話,傷了我們兩家的和氣!」
孫婆婆道:「誰和你們有和氣,你們連個小孩子都打成這般模樣,莫非還自認是好人?哪家和你們這些人有和氣。」
林志興大怒:「這小子這點年紀就如此不堪,再不管教,等長大了豈不要成無法無天殺父弒君之輩!」這話一出,林志興猛的想起,日後楊過,可不就是殺父弒君之輩麼,只不過殺父沒有殺成(郭靖待他如子,他卻數次意圖刺殺郭靖),弒的君又是蒙古的大汗,所以反而成就了一身好名聲,不過無法無天卻是沒有說錯了。
接著又道:「師祖與貴派前輩頗有交情,剛剛我只當是前輩氣話,還請前輩把我門下弟子送還。全真教受這孩子伯父重托,定會好好管教於他,不致讓他走入歧路。」
楊過對林志興印象不好,抱著孫婆婆脖子道:「這個道士最會騙人,婆婆千萬別信。」孫婆婆見楊過與他親熱,心裡十分高興,說什麼也想留下楊過,遂強詞奪理道:「要管教我也不讓你們管教,你便怎的?」
趙志敬聽到這裡,再也忍不住心裡的怒氣,竟一下子從擔架跳了起來,喝道:「這是我的弟子,願打願罵,全憑於我。你是他什麼人,竟不許師傅管教徒弟?武林中可有這樣的道理?」
婆婆一愣,一時無言以對,想了片刻大聲道:「他早不是你的徒弟啦。這孩子已改拜我家小龍女姑娘為師,天下只小龍女姑娘一人管得,你們都別來多管閒事了。」
此言一出,眾人大嘩,林志興對楊過道:「叛門而出,別投他師,在武林中可是十惡不赦的重罪,你若真這麼做了,日後武林中,沒人看得起你,楊過你可要想好了?」
楊過不知天高地厚,見孫婆婆為了維護自己和趙志敬爭吵,改換門庭又是自己所願,當下也大聲道:「不錯,我已拜了孫婆婆為師,又拜了龍姑姑為師啦。」
孫婆婆聽了十分高興,說:「不錯,你想拜誰就拜誰,就是不要拜那個雜毛。」
趙志敬聞言,大呼:「小雜種,你要氣死我嗎?」也不顧重傷在身,飛身而起,就朝楊過撲去。孫婆婆罵道:「臭雜毛,你作死嗎?」伸出右手往趙志敬擊去。趙志敬能飛身而起全憑一口血勇,人在空中就覺得全身酥癢難當,手腳竟是軟了,被孫婆婆一掌打個正著,倒飛而回,後面幾個道人連忙上前接住。
林志興心道更年期的老處女果然不講道理,只是這時候,想不翻臉也不行了,於是上前一步道:「得罪了。」抽劍向孫婆婆攻去。孫婆婆只是古墓裡一個下人,根本沒有機會學到高深武功,不過年紀大,練的時間長了點而已,欺負一下小輩還可以,如何是林志興的對手,一下子就被打得手忙腳亂,只有招架之力,這還是林志興不願意傷了她的緣故。
趙志敬一看孫婆婆這個礙事的被纏住了,大喜,連忙吩咐身邊弟子:「快去把楊過那個逆畜抓來。」
楊過一聽,轉身就跑,趙志敬的大弟子趕緊追去,眼看就要追上了,只見邊上伸來一隻乾枯的老手,那道人大吃一驚,趕緊出掌格擋,兩掌相交,那道人連退數步,楊過就趁機竄入林中。原來孫婆婆見有人去抓楊過,當下也不管身前的長劍,轉身就去阻向那道士。林志興沒想到孫婆婆突然撒手轉身,長劍頓時在她後背拉開一個大口子,也是一愣。
孫婆婆趁機退開,站在林邊,口中嗡嗡低吟起來,片刻就從林中飛出一群玉蜂來。林志興嚇了一跳,急忙傳令眾人退開。這時只見點點火光亮起,原來是苗道一帶了幾人趕到,每人手中都有一個火把,火把上有黑煙冒起,煙中惡臭難聞。林志興頓時心中大定,叫持火把的弟子上前開路,那些飛來的玉蜂被黑煙一熏,頓時陣勢大亂,忙不迭得往遠處飛走了。
孫婆婆一見法寶被破,就有退意,厲聲道:「你熏壞了我家姑娘的蜂子,回頭再找你算賬。」轉身就入林而去。
林志興嗤道:「就准你的玉蜂傷人,還不許人傷你的玉蜂,世上可有這樣的道理?」
· 第六章 全真教的面子和古墓派的面子
全真教眾人見孫婆婆和楊過入林而走,都不知道該怎麼辦,看著林邊石碑刻著「外人止步」這四個字,心裡都有些退意,惟有趙志敬大呼:「衝進去,衝進去,把楊過那小兔崽子抓回來。」
不過眾人自然不會聽他的,只是看著林志興,聽他決斷。就聽林志興道:「道一,你帶有火把的弟子在前面開路,我們追上去。」
趙志敬一聽林志興竟然贊同自己,這一喜非同小可,卻不知林志興想的是,這時候不把楊過抓回來,難道還等著他成了神雕大俠後殺上重陽宮報仇嗎?
林志興見眾人有些遲疑,就道:「楊過叛教而出,這是了不得的大事,若是不把這等忤逆之人抓回來,任由他在外面逍遙自在,旁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全真教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呢,我全真弟子在江湖上行走,如何還能抬得起頭來?再說了,郭靖師兄把他侄子交託給我們,無論管教得怎麼樣,到時候總要把人給他完整地還回去的。」
這時崔志方上前道:「林師弟,道理雖是這樣說,不過創教真人定下嚴規,吩咐全真弟子不得入林,是不是回去再作打算?」
林志興冷笑道:「創教真人定下這等規矩,是顧念著與古墓派前輩的情分,卻不是我全真教怕了他們,可惜別人不想著這等情分,公然收留我全真教的叛徒,不知把我全真教置於何地?我全真教的面子,不是靠討好別人來的,卻是自己打出來的!今天進了這林子,日後掌教真人有什麼責罰,我一人擔著就是。」
當時在場的諸位弟子都是些年輕人,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雖然平日裡修道修得心平氣和,可火氣卻是一點就著的,先前孫婆婆詆毀全真教的時候,心裡就憋著一把火,聽了林志興這番話,紛紛道:「到時候受罰也有我的一份,如何能讓師叔一個人擔著。」
眾人不再遲疑,林志興讓人送趙志敬回去,趙志敬卻不肯,道:「我非要親眼看著那個小兔崽子被抓回來不可,讓他知道知道忤逆師傅的罪過。」
於是苗道一舉著火把在前面開路,一行人浩浩蕩蕩就殺奔古墓派去了。眾人都沒有去過古墓,誰也不認得路,好在當時孫婆婆受了傷,一路流血不止,眾人沿著血跡,總算沒有走錯路。可是林間山道本就難走,一行人道路不熟,磕磕絆絆,走到古墓門口,已經花去老大一會工夫。
林志興帶著走到古墓門口就停下腳步,要知道古墓裡可是有不少機關的,就這樣貿然進去,可不就是找死嗎?於是他在門口提氣高喊:「全真門下林志興,前來拜訪。」頓時聽見裡面一陣聲響。
過得一會,就看到孫婆婆當先出來。這是孫婆婆換了一身衣裳,想來傷口也包紮好了,只是先前失血,很有些衰弱,也不上前,就倚在門口,怒道:「好賊子,竟追到這裡來了,你們違了祖訓,就不怕上面那些個老雜毛責罰嗎?」
林志興道:「原來你們也知道這條祖訓,可我全真教這次出了這麼個欺師滅祖之徒,卻是不能不抓回來的。」
孫婆婆更怒,剛要答話,卻見對面眾人眼睛發直對著墓門,原來這時又有兩人從墓中走出,那個小孩自是楊過不說,另一人卻是個年輕女子。那女子披著一襲輕紗般的白衣,猶似身在煙中霧裡,看來約莫十六七歲年紀,除了一頭黑髮之外,全身雪白,面容秀美絕俗,只是肌膚間少了一層血色,顯得蒼白異常,這自然是小龍女了。
眾道士自然沒有見過如此美女,就是林志興,也有十多年沒看到美女了,這時一見之下,也不禁呆了一呆。等他回過神來,看身邊道士們猶自發呆,那少女依舊面無表情,孫婆婆卻是一副要吃人的樣子了,於是重重咳了一聲,全真道士們也紛紛回過神來。
小龍女道:「我古墓中不收留男子,這個孩子你們帶回去。」又摸出一個瓷瓶扔了過來道:「這是治蜂毒的解藥,如今也給了你們,日後可不能再虐待這個孩子了。」
眾人聽了小龍女這話,覺得這個女子人又長得美,說話又通情達理,簡直是仙女一般,實在比先前又老又醜說話又臭的老太婆好了何止千萬倍,原本對古墓的怒氣早以不翼而飛,反而覺得老祖宗的祖訓簡直是英明之極,像自己這等俗人,就是該離得遠遠的,省得褻瀆了仙女。
楊過聽了這話,卻不吵鬧,只默默地走到全真教這邊,大概是他見小龍女也不肯收留他,覺得世上無一人對他好,心死如灰,到哪裡都無所謂了。孫婆婆見了,只是長長一嘆,終究不敢反駁小龍女的話。
林志興見楊過也要回來了,蜂毒的解藥也要到了,至於闖上的罪過,憑馬鈺對他的喜愛,想來也不是什麼大事,心下歡喜,便想早點回山,以免節外生枝,因笑道:「姑娘果然是通情達理之輩,如此處理,真是再好也沒有了。想我兩派同在終南山上,我教創教真人與貴派前輩交情甚厚,今日本有所誤會,如今說明白了,更不影響我們兩派的情誼。今日深夜拜訪,有所打擾,林志興在這裡給姑娘賠個罪,我們這就告辭了。」
小龍女聽他說完,也不理他,卻道:「你們打傷孫婆婆,熏壞了我的玉蜂,又擅闖古墓,卻不能就這麼走了,誰來和我打過?」
眾道士一聽小龍女如此說,齊刷刷把眼望向林志興,孫婆婆是他打傷的,玉蜂是他叫人用火把熏的,古墓又是他帶著進來的,他不上,誰上?
林志興頓時笑容一僵,隱約想起小龍女好像勝過郝大通,自忖自己與郝大通也不過伯仲之間,生怕打不過小龍女,有心不和她交手,便道:「在下誤傷了孫前輩,心裡實有不安,只是孫前輩走得快,沒來得及奉上傷藥。我們兩家頗有淵源,世代交好,這點小小摩擦,還是揭過了的好。」
小龍女道:「我們不稀罕你的傷藥,想來你是個頭,就請你出招吧。」
林志興又道:「在下武功尚未大成,能放不能收,若是打鬥中有所損傷,礙了兩家的和氣,教中長輩是不會放過我的。」
林志興話音剛落,就聽「噗嗤」一聲,原來孫婆婆竟被氣樂了,當下大聲說:「你這道士,卻也太過無恥,眼看著打不過我家姑娘了,就有恁多說辭,先前和我打的時候,怎麼不說能放不能收?」
在場的小輩道士一聽,頓時心有所疑,但趙志敬崔志方等人卻知道林志興說的是實話,以前和林志興比劍,每每鬥到酣處,林志興便不受控制地功力大開劍光大盛,把趙志敬等人打得狼狽不堪。孫婆婆武功差林志興許多,與她交手,自然沒有能放不能收的說法,這時聽林志興說出這話來,均想:這個女孩子,看著年紀不大,又柔柔弱弱的樣子,莫非武功比自己還高明?
小龍女卻連表情也沒有變化,說:「你若傷了我,是我自己學藝不精,誰會來怪你?你不出招,那就接招吧。」說完就掏出一個繫著白絲帶的金色圓球,一揚手便往林志興砸去。
林志興現在是想不動手也不行了,於是拔出長劍,迎了上去。先天功是純陽神功,林志興既然出了招,自然沒有守的道理,也不管金球,踏上一步,劍鋒直指小龍女而去。小龍女急忙變招,絲帶在身前畫圓,帶著圓球砸向林志興握劍的手。
林志興如何能讓她砸中,招式也是一變,劍鋒一轉就脫出絲帶,可是這招尚未使完,小龍女的絲帶就又纏了上來,無論林志興如何變招,總是脫不出小龍女的糾纏。原來古墓派的武功,天生就克制全真教的武功,全真教的一招一式,古墓派都克制的招式,再說古墓派的武功,本來就擅長於小巧騰挪,林志興在招式上自然就吃虧許多。
林志興越打越憋氣,再加上金球中發出叮叮聲響,聲雖不大,卻是十分怪異,入耳蕩心搖魄,把林志興的火氣全搖了出來,當下後退一步,看準了金球,運起了功力,一劍狠狠地斬了上去。小龍女習慣了先前的節奏,這一下猝不及防,金球就被斬了個正著,往一邊蕩去。
林志興一招得中,當下搶上一步,長劍直直向小龍女刺去。小龍女失了武器,卻不驚慌,竟伸手向長劍抓去。邊上觀戰的眾道士眼看著林志興要傷了小龍女,均已面露不忍之色,不想小龍女抓住劍刃,喀的一下,把一把上好的鋼劍折成兩半。
這一下眾道齊聲驚叫,不過林志興早就知道她帶有白金絲手套,這一下毫不意外,半截斷劍隨手一丟,再上前一步,右手變掌擊向小龍女肩頭。
小龍女之前金球被斬就受了林志興內力反震,後來雖折斷長劍,卻手臂酸麻,胸口隱隱作痛,這時見一掌擊來,想要躲避,動作卻慢了一拍,被林志興一掌正中左肩,只覺一股純陽熾熱內力透體而入,頓時慘呼一聲,身體倒飛出去,在空中噴出一口血來。
孫婆婆大呼一聲「姑娘。」上前抱起小龍女,恨恨地看了一眼林志興,轉身跑進古墓之中。
林志興一掌擊出,心頭火氣盡瀉,發呆片刻,便招呼全真教諸人抬起趙志敬,帶上楊過,回山去了。
· 第七章 縱橫天下的武功你學不學
林志興帶了眾人回到重陽宮,就吩咐眾弟子帶趙志敬楊過下去療傷。因著林志興掌管刑罰多年,眾弟子本來就對他有點害怕,今天又見他毫無憐惜地把那個仙女兒一般的姑娘打成重傷,更是在心裡把他想成九幽的妖魔化身的人物,半點都不敢違逆。
趙志敬是小傷,喝了小龍女給的解藥,一會就止了癢,片刻就沒事了。楊過傷得雖嚇人,卻都是皮肉傷,到了第二日,也是活蹦亂跳了。倒是鹿清篤因為傷到了腑臟,好的最慢,過了好幾日方能下地。
這一日,林志興見「楊過叛逃事件」的諸位主角都已傷癒,就招集趙志敬楊過鹿清篤和崔志方等一干知情之人來到刑堂,商議事情的善後。
趙志敬很害怕。雖然他認為管教楊過他並沒有做錯,但所謂「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沒有教好楊過,他肯定是要負責任的,再加上這次狠狠地丟了一把臉,還不知道林志興會如何處罰他。若是受點皮肉之苦也就罷了,若是和小輩們一起去砍柴挑水,這可讓他以後如何做人,如何再去管教弟子?
楊過很害怕。在楊過心中,這個林志興絕對是反派大BOSS級的人物,剛上山的時候,就落到了他的手裡,後來又聽師兄弟們說起他就是個地獄惡鬼般的人物(恩,就如同每個學校的教導主任,在學生的眼中都是妖魔鬼怪),現在又親眼看到兩大靠山先後被他打傷,想起自己稍稍犯點錯就被呵斥,如今闖了大禍,還不知道會受何等折磨。
鹿清篤一點都不害怕。不就是又沒收拾得了楊過了嗎?不就是去砍柴挑水嗎?都已經被笑話了兩個月了,你們愛笑就笑去吧,反正道爺也不會少塊肉。嗯,下個月的小較,又可以逃掉了。
林志興見人已到齊,便問起事情始末,楊過想反正已經和趙志敬撕破臉了,也無顧忌,就說:「我入門兩個月,那趙志敬從未教過我一點武功。」
趙志敬想起當時自己滿腔熱情想去教導楊過,卻換來楊過的不理不睬,心裡的憤悶真是無可言表,又聽楊過毫無敬意,直呼自己名諱,立刻大怒接口道:「你自己頑劣不願上進,卻來怪我,你說,這兩個月來,你可有一次向我請教過武功?難道還要我這個師傅求著教你不成?」
楊過本來就覺得全真教武功不過如此,因此從沒有想學的念頭,見趙志敬不來教自己,正是樂得清淨,這時聽他質問,不知如何回答,頭腦一熱,就把心裡話說了出來:「你全真教的武功差得要死,學了又有何用?便是練到和你一樣,也不過膿包一個。」
這話一出,頓時把在場所有人都氣壞了,尤其趙志敬,一身武功在全真教三代弟子中數一數二,平日裡誰不讚一聲功夫了得,卻是第一次被人說成膿包,大怒道:「誰告訴你我全真教的武功不好的?」
楊過不屑道:「當日我剛上終南山,就看到你們一大群人被我郭伯伯打得落花流水,連丘師祖等人等也被霍都一班妖邪逼得手忙腳亂,全賴我郭伯伯救援,莫非你們還好意思說你們的功夫很好?」
眾人不想他說出這番話來,想起當日之敗,俱都赫然,縱是心裡不服,可他說的句句都是事實,駁無可駁。當下林志興道:「全真教的武功是好的,當年武林中的頂尖高手齊聚華山,論劍比武,最後卻是我們全真教的重陽真人得的天下第一,他傳下來的武功,如何能說不好?只是我們這些後人不爭氣,武功練得不好,沒能把前輩的武功發揚光大。」
楊過卻說:「王重陽的武功天下第一,我沒有看到,我只看到,你們這裡的人,和我郭伯伯差遠了,我是不會學你們全真教的武功的。」
楊過這話雖不講理,但說的卻是實話,這裡也沒人敢說就能勝過郭靖。林志興略一思索,想出了一個辦法,於是對楊過道:「你既然不要學我全真教的武功,那我們也不好強求,我倒想起有一門縱橫天下的武功,你要不要學?」
在場諸人聽得楊過接二連三地詆毀全真教武功,臉上早有怒氣,這時見林志興不但不生氣,反而要教他一門縱橫天下的武功,都有些摸不著頭腦。楊過卻不相信林志興有如此好心,生怕裡面有個陷阱,也不答話,就等林志興下文。
林志興接著道:「若要論起身世,你楊過倒也是名將之後。令祖上是赫赫有名的楊再興將軍。」
這時岳飛的大名早已傳遍大江南北,連同身邊岳雲張憲等人,都是大有名氣,只有楊再興,出場少,死得早,卻不為大家所熟知。當下林志興就緩緩講述了楊再興的故事:「楊將軍原是岳爺爺手下的前鋒大將,偃城一戰,岳爺爺兩千兵馬,被金兀朮數萬大軍圍在城裡。金兀朮眼看著就要勝了,卻被楊將軍單人獨騎,大破千軍,直殺到金兀朮中軍帳下,把金兀朮殺得丟盔棄甲,落荒而逃……小商河一戰,楊將軍帶了三百勇士,與金兵十萬人廝殺良久,終於等到張副帥的主力,再次大敗金兀朮……」
楊過正是少年最崇拜英雄時,平日裡就把他未謀面的父親想成是大英雄,至於如何英雄法,卻懵懂不知了,今日方知,自己的祖宗裡,竟有這樣一個人物,頓時熱血沸騰不能自已,只覺得自己姓楊乃是莫大的榮耀,若能做到這個祖宗的萬一,已是心滿意足了。
林志興又道:「楊將軍能在戰場上縱橫無敵,靠的就是家傳的一套楊家槍法。丘師叔當年與令祖父楊鐵心相交甚厚,學會了你家祖傳的楊家槍法,你既然不願意學我全真教的武功,過幾日等丘師叔出關了,我就去請他老人家來教你楊家槍法。」
楊過大喜,滿腦子都是自己學會了楊家槍縱橫沙場所向披靡的場景,頓時覺得平日裡陰險兇惡的林師叔一下子高大英俊了許多,忙不迭得就答應了。
眾人這才知道林志興的打算,心裡都道:你既然看不起我全真教的武功,活該你學不到高明的功夫。原來楊家槍傳到這時,早已不是當年縱橫天下的楊家槍了。大凡這種衝鋒陷陣的武功,講究的是沙場上的霸氣和殺氣,楊再興死得早,後代早就沒落了,再沒上過戰場,如何能領悟楊家槍的精髓?到了楊鐵心一代,早就是一門極粗淺的外門功夫了,如何被全真弟子看在眼裡,也就騙騙楊過這樣不懂武功的熱血少年。
林志興問明了事情的原委,先對趙志敬道:「趙師兄,你授徒不嚴,方有今日之事,便罰你去伙房砍柴挑水吧。」趙志敬頓時眼前一黑,卻又聽林志興說:「不妥,你還是去廚房切菜吧。」趙志敬先聽他冒出個「不妥」來,只覺得從地獄走入天堂,但聽完下半句,就覺得又掉入地獄,還被砸到了下一層。有心不接受,又不知如何說出口,就聽林志興又說:「我觀趙師兄劍法,大氣磅礡,於細節處卻控制不好,去廚房切兩個月菜回來就好了。」趙志敬知道在劍法上,林志興絕對有眼光,也就接受了這個懲罰,心想:就說是聽了林師弟指點,來廚房練習劍法的,絕對不能讓人知道是在受罰。
林志興又對楊過說:「你忤逆師傅,原本是大罪,只是先前小龍女贈蜂毒解藥的時候,囑咐我們不可虐待於你,你便也給我砍柴挑水去吧,等丘師叔出關再作安排。」眾人知道林志興平時最喜歡讓弟子們做這些粗活,就是沒有人受罰,也要安排弟子們輪流砍柴挑水,這時聽他如此責罰楊過,倒也不出意料。楊過卻想,你既然答應不虐待我,我在幹活時偷懶,你又能耐我何?
林志興見楊過眼珠亂轉,如何猜不到他的想法,也不說破,就轉向鹿清篤。鹿清篤不等林志興開口,搶先說道:「林師叔,我也去砍柴挑水,你就說個時日吧。」林志興道:「你兩次均鬥不過楊過,在粗活上可不能再敗了,這樣吧,你每天至少要砍楊過兩倍的柴挑楊過兩倍的水方才作數。」
楊過一聽,頓時兩眼精光大冒,心道:我叫你打我,我每天必砍五十捆柴挑五十擔水,不,砍一百捆柴挑一百擔水,看我累不死你?卻不知鹿清篤本身就身長力大,又是久經考驗的資深樵夫資深挑夫,要想累死鹿清篤,只怕楊過自己,早已累死了三五次了。
· 第八章 我愛挑水我愛砍柴
又過了幾日,馬鈺丘處機等人就出關了,個個都是一臉的興奮,原來他們思索良久,終於把天罡北斗陣的變化分解了開來,又重新組合起了五人陣、六人陣,至於這新組合的陣法威力如何,有多少變化,卻不是眾人閉門造車能想明白的,非要教授給弟子們演練了才能知道。
林志興當下便把楊過之事稟報了上去,馬鈺到底心地善良,道:「趙志敬管教徒弟,原也是應當,但楊過這孩子從小吃苦,也怪可憐的,這般責打,卻是有些過了。」
丘處機卻不以為然,道:「我當年傳授楊康武藝,卻任由他在王府養尊處優,最終鑄成大錯,自來嚴師出高徒,棒頭出孝子,這楊過自是需要嚴加管教,才能不致重蹈他父親覆轍。」
林志興接著又說了楊過不願意學全真教武功,想讓丘處機傳授他楊家槍法的事情,丘處機道:「志興啊,這事你可辦差了。過兒年幼不懂事,你怎麼也跟著胡鬧?過兒不願學全真功夫,你要勸他去學。你郭師兄把他交付給我們全真教,就是想讓我們好好培養他,楊家槍法是什麼功夫,如何能用這樣的功夫去敷衍?讓我以後如何與你郭師兄交代?」
林志興道:「當年楊康師兄貪圖富貴,認賊作父,最後落敗身亡,郭師兄作為楊師兄的結拜兄長,是常常為這事自責的,總是認為自己這個做兄長的沒有盡到責任,才讓拜弟在歧路上越走越遠,因此見了楊師兄的兒子,才百般關照,想來補償心中的愧疚。」
林志興說的雖是郭靖,其實丘處機心裡又何嘗不是如此在自責呢?所以才會對楊過分外的嚴格。林志興接著道:「楊過的武功能學到什麼程度,這不是什麼問題,即使楊過一點武功不會,有郭師兄的護持,難道還有誰敢讓他吃虧麼?把楊過培養成什麼樣的人,這才是問題。若是能讓楊過明辨是非,嫉惡如仇,深明民族大義,成就一代大俠,想必郭師兄是十分高興的。」
這話卻是說到丘處機心坎裡去了。想當年丘處機和江南七怪比賽誰會教徒弟,結果江南七怪教出了個大俠郭靖,丘處機卻教出了楊康,勝負一目了然。對這個結果,丘處機一直深以為憾,這時聽了林志興一番話,頓時把心思轉到楊過身上了,心想:我的徒弟不行,可我若是把徒孫教成了一代大俠,卻也不輸你老瞎子多少了。當下便問:「這與教他楊家槍有什麼關係?」
林志興道:「楊家槍傳自楊再興,那是楊過的祖上,也是大大有名的抗金志士民族英雄,楊過心裡,更是深深以他為榮。教了楊過楊家槍,必能使楊過舉手投足間都能想起他祖上的光輝事跡,於民族大義上必不會有所遲疑,更不會重蹈他父親覆轍。」
丘處機深以為然,又聽林志興接著道:「弟子一直在想,楊過生性叛逆,若是一味打罵,只怕激起他的脾氣來,只怕效果不好。丘師叔在傳授他楊家槍法的時候,不妨給他講講他祖上楊再興,還有岳爺爺等人的抗金故事。少年人最崇拜英雄,有了這些先烈作榜樣,想必也能讓楊過深受教育吧。」
這個年代都是講究嚴師高徒棍棒孝子的,教徒弟,必是把徒弟教的服服貼貼,師傅說什麼就是什麼才好,哪裡想過這般教導的?不過丘處機聽了,也覺得大有可為,當下便答應了。
眾人說完楊過的事,馬鈺突然想起一事,對林志興道:「聽說你前些日子經常去地牢找那幾個魔頭?」
林志興此事根本就沒想瞞過馬鈺,以前他們在時不敢去,只是怕去了第一次就沒了第二次,如今已經與那四人打了兩個月了,林志興早把那四人的箱底絕活掏得乾乾淨淨了,自然不會害怕馬鈺的責罰了。不過林志興也有自己的想法:「師傅,那四個魔頭,往日裡為害江湖,如今不用幹活,卻好吃好喝地被供著,那有這麼舒服的事情?弟子的想法是,我全真弟子出去歷練,自然要除惡揚善,碰到了黑道人物,有些確實武功不如人家,那就不說了,也有些論武功還是我們高一些,可惜輸在沒有經驗,被對手用詭計取勝的。這四人行走江湖多年,自有自己的絕活,各種陰險怪招想來也不少,若是弟子們出去歷練之前,能和這等人物交交手,出去了只怕能少吃許多虧。」
馬鈺聽了果然有點心動,只是一來拿俘虜練手乃全真教前所未有之事,二來這四人關押在全真教原是秘密,若是傳進江湖去,也不知道會有何波瀾,因此也不敢馬上答應,只說再想想。
·第二天丘處機便開始教楊過楊家槍法。楊過正是少年人飛揚好動之時,讓他練打坐練氣的全真功夫他自然不願意,但這個楊家槍法純屬外家功夫,時時刻刻都在運動著,正合了楊過的意思,當下便練得不亦樂乎。
從此丘處機白日裡便教他楊家槍法,夜裡便給他講岳飛等人的抗金故事。丘處機文學素養甚好,把個故事講得娓娓動聽,直把楊過聽得仰天長嘯,恨不得早生百年,能和英雄能並肩抗敵。林志興又遣弟子去把丘處機每日所講記錄下來,編成一本《說岳全傳》,流傳在全真教內,把一干弟子看得又贊又嘆,又喜又恨,大讚岳飛忠義神勇,大罵皇帝昏庸秦檜無恥。
丘處機說得再是天花亂墜,這《說岳全傳》也總有說完的一天。楊過聽完了前輩們的故事,就問起他的父親來:「不知我父親有何英雄事跡?能否趕上歷代祖宗?」丘處機頓時無言以對,支吾過去後急忙叫來林志興想辦法。
·第二天楊過正要去練槍法,林志興便找到楊過。這時楊過對這位師叔印象大為改觀,當下見過禮道:「師叔此來何事?」
林志興道:「楊再興將軍身披四十斤戰甲,輾轉敵陣,一槍砸下,便把敵將連人帶馬砸成肉餅,你能做到麼?」
楊過道:「我力氣不夠,做不到。」
林志興又道:「你師傅座下諸位弟子,誰的力氣最大,誰的內力最厚?」
楊過道:「是鹿清篤。」
林志興:「不錯,鹿師侄常年犯錯常年受罰,功夫練得雖然不精,但是一身力氣卻大勝常人。」
楊過頓時明白了,說:「請師叔轉告丘師祖,我晚上再去學槍法,我現在就去伙房挑水。」不由想起日後也能一槍擊出群敵辟易,高聲道:「我愛挑水,我愛砍柴。」
從此楊過白天幹活晚上練槍,重陽宮中又恢復往日寧靜。
· 第九章 陰陽和合先天雙修功
過得幾日,馬鈺終於傳下話來,同意了林志興關於拿沙通天等四人給門下弟子作試練的提議,把這事交由林志興負責,便和王處一等人挑了一些弟子演練新陣去了。
林志興於是把四人分開關押,每次提出一人,讓其手持木質兵器,與想要下山的全真教弟子對練,三代弟子每人單挑一人,四代弟子兩三人圍攻一人,若是全真弟子敗了,自是去砍柴挑水,不許下山,沙通天等人敗了,卻是少一頓飯。於是沙通天等人也不藏私,各種奇招怪招陰招層出不窮,打得眾全真弟子鬼哭狼嚎,幾天過去,竟沒有敗過一場,倒是砍來的柴,堆到了柴房外,挑來的水,沒有缸去裝了。
全真道士們這才知道厲害,吸取了教訓,又苦思對策,一旬以後,才漸漸地有輸有贏起來,下山歷練的弟子,吃虧的,也少了許多。這一日,林志興正在看兩名四代弟子圍攻侯通海,卻見前面匆匆跑來一名弟子,說:「林師叔,有個自稱古墓派的孫婆婆找您。」
楊過打傷鹿清篤之事,只有王處一門下弟子才知道,後面的事,更是只有在場幾人知道,所以一般弟子眼裡,並不知古墓派和全真教起過衝突,見來人是找林志興的,不敢怠慢,把人請到大殿,便匆匆趕來通報。
林志興趕到大殿,就見孫婆婆正在來回走動,很是急躁的樣子,見了林志興,忙道:「我家姑娘快不行了,你快隨我去救人。」林志興聽了頓時一頭霧水,心想自己打傷小龍女都快一個月了,要是傷得重,早該不行了,要是傷得不重,早該養好了,怎麼這時候突然冒出來說不行了?只是無論是林志興心頭憐香惜玉還是礙著全真古墓兩家的交情,小龍女自然不可不救,當下便和孫婆婆出門去了。
路上林志興問了小龍女的傷情,原來當日小龍女受了林志興一掌,被林志興打了一道先天真氣進去。那先天真氣一進小龍女體內,就立刻和原來的內力糾纏在一起,那是逼也逼不出驅也驅不散。更可惡的是,那先天真氣總是沿著經脈亂竄,每到一處就把那一處的內力攪成一團亂麻。這下小龍女受的罪就大了,一邊要想辦法把那先天真氣處理掉,一邊還要安撫自己體內造反的內力。可惜內力造反的速度要大於被安撫的速度,所以到了今日,小龍女已全身失控,一動也不能動了。
林志興這時已經聽傻了,只是呆呆地想:先天真氣是霸道了點,是凝練了點,那也不至於到這般恐怖的地步吧?那豈不是我以後想殺誰,只要打一道內力進去,等著他死就可以了?
按著小龍女自己的意思,這傷治不好,死了也就算了,何必去找人,畢竟人家連棺材都已經準備好了的,好在孫婆婆還像正常人多一點,如何忍心看著小龍女死,心想既然是林志興打傷她的,自然要找林志興來醫治,雖然先前鬧了點不愉快,但人命關天,只好厚著臉皮找上門來了。
林志興來到古墓,細細地探察了一下小龍女的傷勢,便知道小龍女其實沒什麼大礙,經脈腑臟都沒傷,只要收回那道罪魁禍首先天真氣,再收束失控的內力,立刻就沒事了。但問題在於,要林志興往別人體內打入一道內力,那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但是要他收回打入的內力,那就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無奈之下,林志興伸出右手,抵住小龍女左手,緩緩輸進一道內力去。不料真氣剛打入小龍女手掌,就有大股玉女心經內力如飛蛾撲火般湧了過來,把林志興嚇了一跳,趕緊撤回內力。誰想平時心隨意轉的內力突然就有了個性,不受林志興控制地迎了上去,帶動全身內力噴湧而出。林志興大駭,想要收回手掌,卻發現兩人手掌彷彿連在一起,一時無法可想,只能全力運起先天功,試圖阻止內力外瀉。好在只過得片刻,大部分內力又流回林志興體內,還帶來不少玉女心經的內力,林志興頓時右手一陣清涼,如久旱逢甘霖一般舒坦。
剛剛的變故把林志興狠狠地嚇了一跳,回過神來發現身心俱疲,又檢查了下小龍女,覺得她體內暴動的內息似乎平息了少許,林志興虧損的內力卻不見蹤影。林志興完全不明白剛剛發生了什麼事,急於回去思考,就對小龍女說:「今天晚了,明天再來給你療傷。」小龍女自然無法回答,林志興就與孫婆婆打了招呼,說已經有辦法給小龍女療傷了,請孫婆婆不要擔心,說完就要告辭離去。
孫婆婆送他到了古墓門口。來時孫婆婆滿腹心事,自然無暇他顧,這時聽說小龍女有救,放心不少,頓時想起楊過來,就問起他的近況。
林志興道:「楊過現在好得很,丘師叔親自教導他,沒人敢欺負他了。」
孫婆婆道:「楊過那孩子,怪可憐的,既然留在你們全真教了,你們可要好好待他。」
林志興於是道:「前輩若是想見楊過,也簡單得很,直接上重陽宮找他就是。我們兩家同在終南山上,離得又近,正該常常走動才對。」
等林志興回到全真教已是晚上,他把剛剛的事情梳理了一遍,覺得應該是這樣的:自己的內力在小龍女體內轉了一圈,用一部分先天功內力換了一部分玉女心經內力。至於玉女心經內力有什麼用,試一試不就知道了。
於是林志興又擺起好久沒有用過的打坐練功的姿勢,開始修煉先天功。那部分玉女心經的內力也隨著先天功的內力流走全身,只是每到一處都有少許滲入經脈之中,一個周天下來,只覺得原來一運功便要發痛的經脈潤滑了許多,連那熾熱的內力也彷彿涼了下來。收功完畢,驚訝地發現,兩年多沒有增加的內力竟有了少許進步,林志興這下子真是喜不自禁,就想仰天長嘯一番。嘯聲尚未出口,突然心頭冒出一個想法:這先天功,該不會是一門雙修的功夫吧?
· 第十章 天賦異稟王重陽
要說先天功是雙修的功法,也是也不是。先天功初練的時候,要一口先天純陽之氣作引子,這樣修煉出來的內力出來就是先天真氣。這先天純陽之氣,每個剛出娘胎的男孩都會有,不過若是不去溫養,等到兩三歲上,就漸漸消散了,可是又有幾個人能夠兩三歲就開始練內功呢?王重陽卻天賦異稟,一口先天純陽之氣到了十幾歲還沒有消散,於是就練成了這門先天功。但是像這般天賦異稟的人物,萬里無一,所以全真教收徒雖多,要想找個能練先天功的,那是找不出來的,直到林志興的出現。
可是道家的功夫,是最講究平衡和諧的,先天功雖然開始的時候借助先天純陽之氣,來達到快速修煉內力的效果,但小成之後是一個坎。先天功小成之後,體內陽氣暴漲,陰氣被壓制,表現出來就是脾氣變得火暴固執,身體發熱,練功是經脈疼痛,一般人練到這時就不會再練下去了。這時候就要講究陰陽調和了,可以是性寒屬陰的丹藥,也可以是陰寒的內力,直到陰陽平衡,趨至大成,這才是習練先天功的正道。
王重陽是有大智慧大毅力的人,他堅信世上沒有練不成的武功,竟強忍著經脈的疼痛,也不放棄繼續修煉先天功。先前已說過王重陽天賦異稟,因此練了幾年,竟也給他衝破玄關,打通了任督二脈,把先天功練到了生生不息循環無盡的大成境界。
只是陰陽的平衡終究是天地間不可違背的至理,正所謂「孤陰不生,獨陽不長」,又所謂「剛不可久」,別人練內力,練的是養生的法門,王重陽練內力,練的卻是催命的法門。所以中原五絕中的其他四個,各個都是老而不死的傢伙,惟獨王重陽武功最高,死得卻最早,也不知道他當了道士學了《道德經》以後有沒有領悟到當年的錯誤?
想歐陽鋒練錯了九陰真經,得了天下第一,付出的是二十年的瘋瘋癲癲;王重陽練錯了先天功,得了天下第一,付出的是不止二十年的壽命,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總是要付出非常的代價的。
這些道理,林志興現在不明白,也是等日後先天功大成了,才陸續想出來的。
再說玉女心經。林朝英直到臨死前,還想著與王重陽在一處,如何能創出這般絕情滅欲的心法。卻是林朝英借鑒了王重陽的先天功,創出的一門互補的功法,期待有一天能和王重陽雙宿雙飛,合籍雙修。先天功是一門純陽的功夫,所以這玉女心經卻是一門純陰的功夫,若是一個人獨練,卻也練得陰陽不調,整個人冷冰冰地沒有感情。想來林朝英後來有些明白了玉女心經的缺陷,才把後面的部分修改成兩人同練,只是當時林朝英和她的丫鬟同練,兩個女子,陰上加陰,所以最後林朝英竟死得比王重陽還早。這些道理,卻是林志興想起古墓派的劍法,看似克制全真劍法,其實能與全真劍法合璧威力倍增這件事來的。
原來先天功本身不是雙修的功法,先天功加上玉女心經,就合成了一套雙修的功法了,這樣想來,林朝英真是個女流氓。
有了這個認識,林志興就有些明白小龍女為何會傷得如此重了。先天功的內力本來就和玉女心經的內力互補,到了一處,自然是纏綿悱惻,不可分開了,只是沒想到這道先天功的內力是不受控制四處亂竄的。大概林朝英從來沒有想過練先天功的人會打傷練玉女心經的人的吧?
接下來幾日林志興每日都去幫小龍女療傷,閒暇之餘,就給小龍女講講王重陽和林朝英的故事,又講了他對玉女心經的猜測。小龍女雖口不能言手不能動,但這幾天得林志興先天功之助,只覺得體內內力有了一絲暖意,不再如以前那麼冰寒,臉上也罕有的出現了淡淡的血色,因此心裡是同意了林志興的說法。
這一天,小龍女的傷已好了,林志興卻不願就此離去,先不說有個美女看著能讓人心情好很多,單是林志興對先天功的粗淺認識,讓他隱約覺得,先天功若要大成,想來還離不得眼前這個少女,於是便提出繼續來和她一道練功。
小龍女道;「祖師婆婆說過,古墓派不許男子進來。」
林志興笑道:「你家祖師婆婆那是氣話,當不得真的。若是當年王重陽來了,你說你家祖師婆婆會不會不讓他進來?」
小龍女只是不肯,林志興又道:「你家祖師婆婆創出玉女心經,只怕做夢都想與先天功同練,重陽祖師也至死不忘你家祖師婆婆,我們做後輩的,能有機會彌補前輩的遺憾,想來他們在天有靈,必會十分欣慰的。」
小龍女想了許久,終是答應了。林志興於是告辭回去,約定明天再來。
等林志興回到終南山,已是天黑,聽到演武場裡有聲音傳來,卻不是有人在練武,似乎是有人在哭。林志興好奇之下就走了過去,到了近前才發現是楊過抱著頭在那裡啜泣。
原來楊過前幾日砍柴下來,路過演武場,看著幾人和彭連虎對打,想自己苦練槍法這麼久,還沒有和人交過手,不禁有些手癢。這時的楊過,得丘處機親自教導武藝,在不知情的人眼裡,他可是祖師面前的紅人,這時見他上來,就把位置讓與了他。楊過想和彭連虎好好打一場,不想彭連虎冒出了一句:「像,真像小王爺當年啊。」楊過聽了這話,也不著急打了,就問彭連虎所言何意,這才知道彭連虎原是他父親的手下。
楊過曾數次詢問丘處機他父親的事,總是得不到回答,這時連連催問,彭連虎盡撿一些不相干的事講了。楊過聽他講的不言不實,心裡有氣,便道:「你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講給我,明天我再去問你師兄,若是你講的有半點不實,我便讓林師叔好好收拾你。」楊過覺得自己沒什麼好威脅他的,知道他們最怕林志興,就拿林志興的名頭嚇唬他。彭連虎無法,只好把楊康郭靖之事原原本本說了,又說到楊康和歐陽鋒如何害死江南七怪中的五怪,如何在這鐵槍廟中掌管擊黃蓉,終於自取其死,看楊過臉色大變,諾諾道:「小王爺當年禮賢下士,人品是十分……十分英俊瀟灑的。」
楊過原是把父親當英雄看待的,想不到他竟是如此奸惡,頓時悲憤莫言,卻又心存僥倖,以為彭連虎在說謊,於是第二天又去問了靈智上人。靈智上人說的雖與彭連虎細節有些出入,但大致上是一樣的。楊過又去問沙通天,又去問侯通海,終於死了心,認定了他父親是奸惡之人,心中悲苦,難與人言。今日終於忍不住,偷偷跑出來大哭了一場。
林志興聽完,便道:「祖宗大還是父親大?」
楊過道:「自然是祖宗大。」
林志興道:「你祖宗是誰?」
楊過道:「是楊再興。」楊過說完,神情大振,大吼道:「我有了祖宗,還要父親做什麼!」
· 第十一章 我從未說過要當道士
沒有練過武功的人也許不能想像武者對內力的追求,林志興自兩年多來內力沒有進步以後,重新找到了修煉內力的方法,熱情空前高漲,每天都要抽出時間去和小龍女一起練功,對外就說在閉關修煉。好在這些日子全真教平安無事,眾人也都習慣了他閉關的事,因此也無人見疑。
這天林志興收功回山,小龍女照常把他送到古墓門口。林志興走到半路,忽然停了下來,道:「兩位師兄,跟了這麼久,還是出來好好說話吧。」
話音一落,就見後面林子裡走出兩個道士,正是王處一的大弟子趙志敬和丘處機的大弟子尹志平。趙志敬往日裡一直是三代弟子裡第一人,全真教掌教的有力競爭者,想這個掌教的位置已經想了很久了。誰料忽然冒出個林志興,竟練成了鎮教神功先天功,馬鈺想讓他接掌全真教的意思昭然若揭,眾位師叔師伯,甚至連自己師傅,也是一致看好林志興的,這怎麼能不讓趙志敬嫉妒欲狂。可惜趙志敬平時看的是《道德經》,不是什麼《厚黑學》,栽贓陷害這樣的陰謀詭計是使不出來的,只好等著林志興犯錯,好抓他的痛腳。
林志興平日裡練武成癡,門規又有大部分是他自己制定的,哪裡有什麼痛腳給趙志敬抓。這些日子林志興宣佈閉關,趙志敬原也沒什麼懷疑,不過有一日偶爾看到他出門而去,頓時心中起疑:你林志興莫非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否則何必借口閉關偷偷溜出來呢?
趙志敬於是遠遠地跟了上去,見林志興竟進了古墓,半天不見出來,心下覺得機會來了。一連幾天確認了林志興的行蹤,於是今天就把尹志平一起叫來,要他做個見證,到時候告到馬鈺等人那裡也好有個人證,卻不想被林志興發覺了。
林志興見了這兩人,笑道:「兩位師兄怎麼如此閒暇?既不去練武,又不去修道,也不去教導徒弟,跑到這荒郊野嶺來做什麼?」
趙志敬自忖有理,當下上前道:「林師弟,你犯了我教大戒,待我回去稟告了掌教師伯,看他還如何維護你。」
林志興道:「敢問師兄,我如何犯了大戒?」
趙志敬道:「你擅闖禁地,如何不是大戒?」
林志興笑道:「師兄說笑了,我們全真教與古墓派是大有淵源的,當初立下禁地一說,是怕我們打擾了她們,如今兩派來往,又何來禁地一說?前次師兄和我一起拜訪了古墓,師傅他們不也沒說什麼嗎?」
趙志敬聽林志興說出他自己也去過古墓一事,頓時有點臉紅,不過他就沒想過用這事扳倒林志興,只是想打擊一下他的情緒,誰知林志興若無其事,只好接著道:「即便如此,你犯下淫戒,卻是不容你狡辯的!」
說完不等林志興插話,又道:「你這幾日天天去古墓,一待就是大半天,孤男寡女,誰知道你們做了什麼,可不正是犯了淫戒麼?想是你自上次見了小龍女,心裡念念不忘,於是便有了私情。我教講究的是修身養性清心寡慾,如何能容得你這等作為?」
趙志敬說完,只覺得幾年的怨氣妒火,一朝發洩了出去,心想:你林志興這下該害怕了吧?轉念又想:他林志興最善詭辯,無論他說什麼,我都不聽,到了掌教師伯面前,只是咬定他與小龍女有私情,犯了淫戒,決不任他胡說。
誰知林志興笑容不變,道:「誰說我要當道士的?」
這話一出,不但趙志敬,連邊上的尹志平也聽的呆了,不當道士,自然不用修身養性清心寡慾,有了私情也不是什麼大事了,可是,可是…趙志敬原本決心無論林志興說什麼他都不答的,聽了這話頓時懵了,最後還是忍不住道:「我全真教的規矩,必是出了家才能當掌門的,你不當道士,如何當這掌門?」
林志興不答他,卻問:「以兩位師兄之見,我全真教形勢如何?」
趙志敬道:「我全真教號稱玄門正宗,門徒弟子眾多,在江湖上也闖出偌大名號,正是如日中天,興旺發達之時。」
尹志平卻道:「所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如今天下未定,我全真教如此聲勢,只怕不是什麼好事。」
林志興道:「我全真教名聲雖大,卻沒什麼高手,上次來的兩個蒙古人,還稱不上一流,便讓我全教上下狼狽不堪,若是來個絕頂高手,誰能敵過?再說,終南山現在是蒙古人的地盤,我全真教頂著天下第一大教的名頭,若是引來蒙古人的忌憚,那就麻煩大了。」
尹志平點頭稱是,趙志敬卻不以為然,心想當時若不是天罡北斗大陣另遇強敵,如何敵不住那兩個蒙古人,可是又想起郭靖舉手間破去天罡北斗大陣之事,心雖不服,卻無從駁起。
林志興又道:「當年創教祖師贏得了天下第一的名頭,於是才有了全真教天下第一大教的稱號。若是我的武功也能天下第一,即使不掌全真,出去另立個新教,那也是玄門正宗,天下第一大教;若是我武功不濟,即使當上了掌教,內不能服人心,外不能御強敵,這個掌教當得可有意思?」
尹志平聽了,呆立半晌,恍然道:「多謝師弟指點。自全真教大開山門廣收門徒以來,我每日裡只想多做些事來贏得師傅青睞,也有心覬覦掌教的位置,於練武一道,卻懈怠了。今天師弟一番話,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啊,只要自己的武功練好了,什麼時候都不用害怕,以前真是放太多心思在無用的地方了。」
尹志平說完,也不管趙志敬,逕自回去了。
趙志敬一見尹志平走了,心裡大急。要知道趙志敬的武功,那是遠遠不及林志興的,若是這時候林志興突然翻臉,暴起傷人,趙志敬是萬萬抵擋不住的。原本趙志敬敢站出來,正是因為有尹志平在身邊,即使要打,兩人聯手也不會吃虧,這時見尹志平竟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走了,心想若是林志興存了滅口之意,我趙志敬豈不是死定了?轉念一想,似乎林志興對於掌教之位並沒有多大興趣,我又何必與他為難?於是匆匆道:「師弟說得有理。」急忙轉身追上尹志平,一道回山去了。
· 第十二章 師妹你也學會狡辯了
尹志平聽了林志興一番話,頓悟前非,從此每日裡除了教導弟子,就是鑽研武藝,連每個月的小較都交與他人主持。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卻說林志興打發了尹志平趙志敬兩人,心情正好,就看到楊過迎面跑來。楊過鼻青臉腫,滿臉惶急,見了林志興,才安定下了,卻換了一臉沮喪的樣子,鬱鬱地問道:「林師叔,我練了這麼久的槍法,連個女人都打不過,還怎麼縱橫天下?」
林志興忙問是什麼事,原來今日楊過上山砍柴,見一個年輕道姑在山中亂轉,明顯是迷了路,見了楊過,就上前來問路。楊過見他在終南山上還迷路,肯定不是全真弟子,便問所來何事,那道姑不肯答。楊過連連催問,卻把那道姑問急了,想來平時也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當下挺劍就刺了過來。楊過只會槍法,就抽一根木柴出來當槍使。只是楊過用的是木柴槍,那道姑用的可不是木劍,一劍就把那根木柴砍成兩斷,楊過只好換根木柴再打。幾次過後,楊過打得束手束腳,被那道姑覷得機會,打翻在地,頓時一頓海扁。好在那道姑還想著要他帶路,沒有下重手,被楊過找了機會跑了出來。
林志興聽了,道:「那是武器不好,不是武功不好。你若是用把鐵槍,離遠了刺她砸她,只有你打她,沒有她打你,如何勝不了?」接著又問:「那道姑有說她叫什麼嗎?」
楊過道:「她說她叫洪凌波。」
林志興一聽洪凌波上山了,心想李莫愁必也上得山來了。雖知道小龍女現在的武功遠勝李莫愁,但又怕小龍女心思單純,不識江湖詭計,中了暗算,當下也顧不得楊過,回頭急匆匆奔古墓去了。
林志興回到古墓時,小龍女正在和孫婆婆說話,見林志興來了,展顏一笑,道:「我沒事,你放心吧。」林志興聽了便知道李莫愁無功而返,笑道:「如此我便放心了。」
原來李莫愁本來是跟在洪凌波身後上山的,本想讓洪凌波打個先鋒探探路,誰知她竟在山中迷了路,只好親自來到了古墓。李莫愁來的時候,正見到小龍女送林志興離開。這一幕竟把李莫愁看呆了,等林志興走遠,便立刻竄了出去質問小龍女道:「祖師婆婆遺訓,古墓中不准臭男子踏進一步,你剛才送走的是誰?怎可讓他進得古墓?」
小龍女道:「那人是全真教王重陽的傳人,讓他進古墓,即使祖師婆婆知道了,也只會高興,不會責罰於我的。」
李莫愁不知道其中的故事,如何會相信小龍女的話,驚怒道:「師妹啊,沒想到你也學會狡辯了。」又道:「你說的這話誰人肯信?不過你若是把玉女心經交給我,我也不管你的事,你想怎樣就怎樣吧。」
小龍女道:「師傅有遺訓,玉女心經我是不會交給你的,再說,就是交給你,你也學不會的。」
李莫愁更怒,高聲道:「還沒有練過,你怎麼知道我學不會?」
小龍女心道,你就是學了,又哪裡去找一個會先天功的人和你同練,那肯定是學不會的。不過這些卻不好講出來,只是說:「我練過了,自然就知道你學不會。」
李莫愁沒想到小龍女不但學會了狡辯,還學會了強詞奪理,氣道:「師妹你的口才進步了不少,就不知道武功有沒有進步?」當下拂塵擊出,與小龍女鬥到一起。
李莫愁原本就沒有得傳古墓派中的高深武功,論起招式來比小龍女差了許多,如今小龍女內力大有進步,李莫愁就更加不是對手,幾招一過,便被殺得潰不成軍了。
李莫愁心知敗局已定,急忙跳出戰圈,問道:「師妹練成了玉女心經?」
小龍女道:「尚未練成。」
李莫愁一聽尚未練成就有如此威力,頓時貪念更熾,只是打不過小龍女卻也無計可施,只看日後是不是有機可尋了。李莫愁計議已定,也不多留,找到在林中亂轉的洪凌波,就此下山去了。
小龍女說完,對林志興道:「師傅臨終前囑我,倘若師姐她怙惡不俊,便要我以掌門人身份清理門戶,只是我始終顧念同門情誼,下不得手去。」
林志興道:「多行不義必自斃,李莫愁作惡橫行,總會有人去收拾她的,你也不需要太過掛心的。」
小龍女點頭應了。
翌日林志興照常與小龍女一起練功。這些日子內功修煉順利,林志興就又想起劍法來,他記得玉女劍法是林朝音看了王重陽的全真劍法後,創出來專門克制全真劍法的,於是便向小龍女討教玉女劍法,想從中找出王重陽的全真劍法的痕跡。小龍女也不藏私,把整套劍法細細地演給他看了。林志興看完,卻沒看出來什麼別有玄機之處,這套劍法能克制的,似乎就是馬鈺教給他的原版全真劍法。
難道王重陽的劍法就是如此的?林志興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可是仔細想想,覺得事實可能就是如此。想當初第一次華山論劍的時候,王重陽年紀就要比其餘四人大一點,先天功已經大成,內力自然勝他們許多。當時洪七公的降龍十八掌尚未練成,想必與洪七不分上下的黃藥師等人武功也未大成。王重陽在這等情況下,尚要與他們論武三天三夜,才能確定天下第一的位置,只怕最後靠的還是先天功回氣快的特性,可見在招式上,王重陽是極爛的。當然,全真劍法在江湖中也算是一門上好的劍法了,不過相比王重陽天下第一的身份,那自然當得極爛二字。
這麼一想就明白了,原來王重陽只是在修煉內功上有天分,在招式上資質就差多了,所以才見了玉女劍法卻想不出破解的辦法,能創出天罡北斗陣來,想是傷透了腦筋吧。
原本林志興還以為全真劍法大有奧意,參透了不說如王重陽般天下第一,縱橫江湖應該沒有問題,所以才苦苦參研了十多年,誰想就是這個結果,不禁有些意興闌珊,失了鑽研之心,於是對小龍女說:「我教中記載,重陽祖師晚年得了本奇書,叫《九陰真經》,因不忿你家祖師婆婆破盡全真劍法,就從中尋了些能破玉女劍法的招式,刻在你古墓之中。這些招式都是十分精妙的,不如我們尋尋看。」
很快兩人便尋著了重陽遺刻,小龍女看了道:「重陽真人果然了得,全真教的武功,實非玉女心經所能克制啊。」
林志興卻知並非如此,只是人家讚嘆自家祖師,也沒有必要說破不是?
· 第十三章 天下第一蛤蟆槍
從此林志興與小龍女在一起修習內功之餘,也會交流一下各自的武功心得,或者研究一下九陰真經的精妙招式。如此幾個月相安無事。
這日,林志興照成收功,不想全身內力卻不如平時一般乖乖地收束到丹田中去,而是順著六條陽經交匯於大椎穴,又順著大椎穴往上,一路衝過百會、神庭、膻中、關元、命門等大穴,在任督二脈中往復不停,循環十餘次後才收於丹田。大量內氣一進丹田,林志興小腹發漲,一股熱氣向上翻騰,不由張開嘴,一聲長嘯衝口而出,正是先天功大成之勢。從此先天真氣流轉全身,心隨意到,再無能放不能收之虞,以後林志興要做的,就是把這股先天真氣培養壯大。
當晚,林志興心裡高興,根本無心睡眠。想當年初入武俠世界,又在亂世,心懷不安,只好拚命練武以圖自保。如此嘔心瀝血二十年,到如今武功有成,再不是任人宰割之輩,頓覺有些心安,有些滿足,又覺得失去了目標,覺得有些彷徨,有些空虛,反正是:睡不著。
於是林志興趁興來到演武場,練了一遍全真劍法。先天功最擅回氣,每一招均可全力施為,練得數招,林志興心想:當初以王重陽剛烈的性格和武功,只怕每招擊出,都是注滿內力,常人難以抵擋,因此也不需要那許多變化,正如當初郭靖說的,內力到了,一招一式都有莫大威力。只是如今我的先天功中正平和,收發莫不稱心,卻不必再走王重陽的老路,若是招式上有所長進,假以時日,勝過王重陽也不是不可能。又想:周伯通當年學會又忘記了九陰真經,卻把真經的精髓融入到他自己的武功只中,才勝的其餘四絕一籌,我如今也學了九陰真經,是不是也要把它忘記,創出屬於自己的劍法呢?
林志興又練得幾招,卻看到有人從牆外翻入,凌空朝他撲來。林志興雖驚不亂,使一招「白虹經天」,平劍向黑影擊去。只見那人隨手一擋,劍掌相交,林志興先天真氣勃然而發,只是攻不進那人身體,如撞牆般翻轉而回,頓時站立不住,連連退了幾步。這時林志興定睛一看,那人身材魁梧,高鼻深目,滿腮鬚髯,根根如戟,頓時心裡叫苦:記得原著中歐陽峰在終南山找楊過找了好久也沒見他來找全真教的麻煩,如何這時候冒了出來?
林志興正自信滿滿的時候,突然碰到這麼一個大高手,不免心裡鬱悶,卻也自知不是歐陽峰對手,有心喊人來幫手,又怕眾人合力都敵不過歐陽峰,反而徒增損傷,想想還是把楊過叫出來,讓他們父子相認罷了。正猶豫間,卻見歐陽峰也不攻來,反而後退幾步,臉色數變,最後厲聲道:「王重陽,你又騙我!」轉身倉皇而走。
原來當初歐陽峰在嘉興與楊過分手後,遍尋楊過不著,先是尋上桃花島,後來在桃花島聽說他被送往全真教學藝,這才一路尋了過來。今日剛上終南山,見有個全真道士在練劍,便想抓著他詢問楊過下落,不想對了一招卻發現對方用的是先天功。歐陽峰兩次敗於王重陽之手,蛤蟆功又被先天功所破過,心裡怕極了王重陽。偏巧,王重陽裝死騙過歐陽峰,歐陽峰如今腦筋有點糊塗,也忘記了王重陽已經死了幾十年了,也分不清王重陽的先天功和林志興的先天功有所區別,一見對方用的是先天功,就以為王重陽又在裝死,想要暗算於他,心裡害怕,不敢停留就走了。
這時馬鈺等人聞聲出來,見林志興就問他何事,聽說是歐陽峰這個大魔頭上山來了,均是心裡一緊,急切間又沒有什麼好辦法,只好吩咐眾人小心防備。
歐陽峰誤把林志興認成了王重陽,不敢再上重陽宮,每日裡只是在山上遠遠地看著,想找出楊過的蹤跡。楊過每天都要上山,不是挑水就是砍柴,因此沒過幾天,歐陽峰就把楊過認了出來。這天,歐陽峰見楊過恰好孤身一人出來挑水,就出來叫住了楊過。
在楊過心裡,歐陽峰是這世上除了母親之外第一個對自己好的人,這時見他來尋自己,頓時高興地跳了起來,拉著他大聲道:「爸爸,你可來看我了。」歐陽峰苦尋楊過多年,見楊過真情流露,心裡也十分激動,一把將他抱住,大嚷:「孩子,我找得你好苦。」兩人緊緊抱在一起,一齊流下淚來。
兩人痛苦片刻,漸漸恢復過來,就聽歐陽峰怒道:「我見你每日不是砍柴就是挑水,你在這裡,就幹這些賤活麼?」
楊過不以為然道:「我可不是在干賤活,我是在練力氣。剛開始的時候,我挑兩個小桶,都要歇個兩三回才能回去,如今挑這樣一百近的大桶,卻可以一口氣走回去了。」
歐陽峰道:「你把內力練好了,自然有千斤之力,何須如此麻煩勞累?」
楊過道:「練內力終日枯坐,一點都動不得,多沒意思,我才不願意呢。」
歐陽峰對楊過甚是寵溺,聞言也不再多說,又問楊過學了什麼武藝,楊過傲然道:「我學了祖傳的楊家槍。」說完便用扁擔當槍,把楊家槍演了一遍給歐陽峰看。
楊過在楊家槍上痛下苦功,學得十分扎實,這一番演練,卻是舞得虎虎生風,不想歐陽峰看完,卻說:「這路槍法非常粗淺,沒有什麼練頭,可惜我也不會什麼高明的槍法。你也不要學槍了,我教你九陰真經上的武藝。」
楊過沒有聽過九陰真經,對此毫不在意,只是他原是想得到歐陽峰的讚譽的,誰知歐陽峰卻看不上他的祖傳槍法,心裡有些沮喪,有心為老祖宗說幾句好話,就想起了當日林志興的話來,便道:「這槍法有什麼不好,我離遠了打人,刺他砸他,他都沒法還手,只有我打人,沒有人打我,怎麼會沒有練頭。」
林志興原是隨口胡說,誰知今日被楊過認真的說了出來。若是歐陽峰腦筋清楚,自然就狠狠地駁了回去,可惜歐陽峰如今腦筋不清楚,咋聽之下,竟覺得大有道理,待要細細想來,又覺得腦子一團糨糊,不由大叫數聲,連個招呼都不打逕自走了。
楊過見歐陽峰突然走了,自然十分不捨。不過他知道自己這個義父雖有些瘋瘋癲癲,武功卻是很高的,心裡也不擔心。
誰知第二日,歐陽峰又找到楊過,說:「當初我和王重陽打,我的蛤蟆功原是不怕他的先天功的,可惜我用的是掌,王重陽用的是劍,劍比掌長,所以我輸了。昨天我想了一夜,把蛤蟆功改成了用槍發動,你用槍,槍比劍長,所以你一定可以打過王重陽。」
楊過本想說出王重陽早就死了,只是怕說出來又刺激了自己的義父,讓他更加瘋癲了就糟了,索性閉口不言。
歐陽峰若是腦筋清楚,必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要知道高手比武,手上有無兵刃相差其實不多,如洪七公般將降龍十八掌使將開來,掌風掃到一丈開外,無論用劍用槍,又哪能近身還擊?蛤蟆功原本渾厚無籌,改成用槍發出,未免功力分散,得不償失了,這也是當初歐陽峰雖有靈蛇杖,用起蛤蟆功來還是靠一雙肉掌的道理。只是如今歐陽峰糊塗了,楊過又不明白這樣的道理,還以為林志興所言是至理名言,當下高高興興地把這門蛤蟆槍學了。
楊過本就學過蛤蟆功,只需要把運氣的法門改了些須便成,不片刻就學得周全。歐陽峰見了十分高興,道:「你只要學好了這門蛤蟆槍,必可以打得王重陽沒有還手之力,做那天下第一高手。」
· 第十四章 大家一起去殺靼子
又過得數月,小龍女的玉女心經也練成了,當然也只是把功法招式練會而已,要想融會貫通,達到當年林朝音的水準,還不知要到何年何月。
這天林志興回到重陽宮,卻見苗道一正在等他,見了他就道:「師叔,掌教真人等著見你。」林志興不知馬鈺找他有何事,但也不敢讓他多等,便急忙轉身去了。
馬鈺見林志興來了,便道:「日前你郭師兄派人傳信來,說蒙古人不日便要南下,你郭師兄一人勢單力薄,因此在大勝關招開英雄大會,遍請天下英雄會盟,商議共同抗擊蒙古人。如此義舉,我全真教自然不甘人後。只是終南山地處蒙古人之中,不好大張旗鼓。白天我和你幾位師叔商議了一下,由你丘師叔、郝師叔、孫師叔帶幾名三代弟子前去,既不會惹人注目,又不會失了禮數。這次叫你來,是想問問你要不要去?」
原來自從《說岳全傳》在全真教裡傳遍以後,全真弟子殺金兵的熱情高漲,只是如今金國已滅,又去哪裡找金兵去殺?不過如今的蒙古人和以前金人一樣,都是草原蠻夷,一般的殘忍好殺,因此全真弟子下山歷練的時候,蒙古人倒是殺了不少,引得蒙古朝廷對全真教大為忌憚。因此今天商議的時候,雖然丘處機是想帶上大隊人馬去幫郭靖抗擊蒙古人的,但是馬鈺等人的意思卻是:這個時候還是不要太刺激蒙古人的為好。
林志興來到這個世界二十來年,最遠只到過終南山山腳下的小鎮,早已悶得發慌。以前是武功未成,怕遇著兵荒馬亂、江湖廝殺,不敢走遠,如今武功已成,自想出去走走,當然不會說不去。只是與丘處機等人同行,未免束手束腳,有些不爽。
誰知第二日一早,林志興就見許多全真弟子聚在重陽宮門口,三五成群,議論紛紛,便隨手抓了一個道士問了,才知道原是有人好奇,向那送信之人打聽何事。那送信之人自然是越多人知道這事越好,便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這一聽之下,眾人的熱情頓時被點燃了,只覺得以前所作所為都是小打小鬧,這次天下英雄齊聚,乃前所未有的壯舉,若不參加,只怕會後悔一輩子的,又聽說掌教真人只選了寥寥幾人前去,便紛紛聚在一起請願。
馬鈺等人不料有如此變化,一時失了主意,不知如何處置。這其中丘處機為人任俠好義,當年見鐵木真時就多次勸他不要嗜殺,可是鐵木真不聽,殺人如故,他才鬱鬱而回。及至後來見蒙古人多有殺我漢族同胞,死在他手裡的蒙古人也不在少數。如今他見門下弟子多有深明大義,不畏強權的俠義之人,心裡十分高興,便對馬鈺道:「師兄,我全真教抵抗外族,一向不遺餘力,如今靖兒聚齊天下英豪,抗擊外敵,我們正要大力支持。難得弟子們有如此熱情,若是不許他們去,怕是傷了他們的報國之心。」
丘處機也知道眾人在擔心什麼,接著又道:「我全真教在江湖上名聲甚好,周圍百姓也是有口皆碑,若是蒙古人真要對付我們,也要想想天下人會有什麼反應。」
馬鈺見眾人沒有反對,就對他說:「即便如此,也不要都去了。選一些武藝好會陣法的弟子,分得數隊,你們每人帶得一隊,分開了走,不要太引人注目了。」
丘處機大喜,自去挑選弟子不提。
林志興見去的人多了,也暗暗歡喜,有心自領一隊,當下來到古墓,見了小龍女,說了英雄大會的事,便邀小龍女同行。小龍女從未下過山,只聽林志興講過山下種種,心裡有些害怕,就不想答應,又想林志興如果走了,日後一個人練功習武,有些寂寞無趣,卻又想答應,左思右想,就是拿不定主意。
這時孫婆婆問道:「過兒可是要去?」原來自上次林志興邀孫婆婆去全真教以後,孫婆婆每過幾日都會去看楊過,有時候從山下回來還給他帶點衣物吃食,真是把他當自家孫子般看待,如今聽了這事,第一個想到了楊過。
林志興道:「他郭伯伯當初迫不得已把他送上終南山,這幾年來十分想念他,丘師叔的意思,楊過武功已成,正好趁這個機會讓他郭伯伯見見。」
孫婆婆啐道:「什麼武功已成,你們就是在糊弄人。」孫婆婆對全真教只教楊過楊家槍十分不滿,不過楊過自己愛學,孫婆婆也沒有什麼辦法。
孫婆婆聽說楊過要回郭靖那裡,想起初見楊過時他說的話,喃喃自語道:「可不能讓那孩子就這麼回去,他伯母要欺負他,他郭伯伯的女兒要欺負他,他郭伯伯的兩個徒弟也要欺負他,不行,我要與他同去,誰欺負他,我就打誰。」
孫婆婆話一出口,頓時很是後悔,她家姑娘還沒有說什麼,她這個做下人的就說要走,哪裡有這樣的規矩?
不過小龍女這時候本來心裡就猶豫不決,聽孫婆婆說要走,也沒想到什麼規矩不規矩的,只是覺得林志興走了,孫婆婆也走了,這偌大的古墓,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了?如今的小龍女,可不是以前武功練到沒心沒肺的石頭人,而只要是個正常人,就不會願意一個人待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古墓裡,因此聽孫婆婆這個一說,便對林志興道:「我與你同去。「
林志興一聽大喜,孫婆婆一聽也大喜,又叫林志興想辦法與楊過同行。
於是林志興報於丘處機,把楊過要到自己隊伍。丘處機知道林志興武功有成,不在自己之下,為人又沉穩,便也放心把楊過交給他。
林志興本想讓苗道一留在山上,自己走後由他主持刑堂,苗道一卻不願意,道:「師叔不在,若是平常小事,沒有我一樣可以處理好,若是出了大事,我在也拿不得主意,我留著又有何用,不如和師叔一起走。」
於是馬鈺挑了個黃道吉日,送眾人下山。林志興帶著小龍女、孫婆婆、楊過、苗道一和其餘幾個全真弟子下得山來,朝大勝關進發。
· 第十五章 師叔快來救我
當時全真教在中原一帶名聲甚大,一見全真弟子們大舉下山了,一時間各地的土匪山賊、流氓混混都躲了起來,生怕遇上了這些時時想著除暴安良的道士,連蒙古兵也出來的少了,像原本幾個蒙古兵聚在一起去酒樓吃霸王餐這樣的事,更是一件都沒有了。
於是林志興等人一路走來,一路的風平浪靜,若不是看周圍民生疾苦,就如同在太平盛世一般,這就讓從聽說要下山就開始做大俠夢的楊過失望不已。這次下山楊過專門定制了一竿鐵槍,就是為行俠仗義用的,眼看著又平平安安地到了一個小鎮,不禁朝孫婆婆抱怨:「不是聽說山下盜賊橫行嗎?這一路上怎麼一個都沒有看到,如此這般我找誰去除惡揚善呢?」卻不想想這一行人個個提刀帶劍的,又有幾個全真道士打扮,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哪裡會有不長眼的來觸這個霉頭。
孫婆婆笑道:「傻孩子,江湖爭鬥可不是過家家,那是要有損傷的,沒有碰上那是最好。」又指著林志興和幾個道士道:「若是來了敵人,我也不許你上,讓你師叔和幾個師兄去打,他們功夫好。」
楊過一聽就鬱悶了,只是知道孫婆婆也是愛護自己,這氣就只好自己憋著,暗暗決心一定要找機會表現一下自己的武力,讓孫婆婆不再看扁了自己。
彷彿上天知道了楊過的想法,想要成全他一樣,眾人剛剛踏進這個小鎮,就聽到前面酒樓裡傳來一陣兵刃相交之聲,接著又聽一聲怒罵之聲,只見一個白衫女子從店裡撞了出來,滿臉倉皇,一瘸一拐地往鎮外跑去。楊過一見,心中大喜:這定是遇到惡霸欺負弱女了,正好給我一個英雄救美的機會,於是高聲對那女子道:「姑娘莫怕,到這裡來,沒人再敢欺負你。」
那女子聞言一看,林志興一行人男女老幼都有,個個身帶武器,看上去有點門道的樣子,當下也不遲疑,轉身朝他們跑來。只是那女子人在半路,從剛才的酒樓又飛出一人,直直地就朝她抓去。
楊過急道:「姑娘小心。」緊接著踏上幾步,手裡長槍運足力氣朝後面那人刺去,口裡卻道:「大膽淫賊,光天化日……」
也難怪楊過說不下去,只見後面那人卻是個美貌的道姑。林志興一行人中,除了小龍女和孫婆婆,誰都不認得那道姑,不過若是說出她的名字來,在場每一個人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不錯,她正是「赤練仙子」李莫愁,而當先那女子,正是她的小徒弟陸無雙
李莫愁抓到了陸無雙,似乎心情正好,笑道:「我如何是個淫賊?」見楊過一槍刺來,空有力氣,卻連一點後手變化都沒有,就隨手把拂塵往槍尖上一搭,接著劃個半圓,又把拂塵往前一送,楊過頓時控制不了槍上的力道,噌噌地連退幾步,方能站穩身子。
李莫愁這時才有工夫打量四周情形,第一眼便看到了小龍女,頓時心裡一驚,道:「師妹為何在此?」接著又看了看周圍,只有幾個全真道士,而且都年歲不大,漸漸安定下來,心想:全真教中,除了那幾個老牛鼻子,其餘人我都是不怕的,只是不知道師妹為什麼和他們在一起。現在只有想辦法說服師妹不出手,趕緊帶了這個逆徒走了,找出《五毒秘傳》來,才是正理。
卻說陸無雙見李莫愁遇到自己師妹也不是一副高興的樣子,直覺其中必有故事,這時也來不及細想,高聲道:「師叔快來救我,師傅要殺我。」
這話一出,小龍女尚無反應,李莫愁正氣急敗壞地去點陸無雙啞穴,邊上楊過卻想起了自己剛入全真教時,被師傅趙志敬欺負的事來,頓時起了敵愾之心,道:「姑娘莫怕。」說完又是一槍朝李莫愁刺去。李莫愁這時心中不爽,手下也不留情,一拂塵擊了回來。
楊過刺出第一槍時,林志興見李莫愁並無傷人之意,便在一旁看戲,這時見李莫愁出了全力,立知楊過抵擋不住,便上前一手把楊過拖了回來,又是一劍「白虹經天」朝李莫愁擊去。
李莫愁見對手換了一個全真道士,使的是全真劍法,心裡也不驚慌。李莫愁雖然沒有學到古墓派最高深的功夫,但卻學到了克制全真教武功的方法,後來改用了拂塵,就把這些克制的辦法融到了拂塵裡,見了林志興這招「白虹經天」,便一拂塵打在劍脊不著力處,拉動拂塵,想一下就把林志興的劍拉過來。誰知無論李莫愁怎麼發力,長劍卻絲毫不受影響,仍舊直直地朝她刺來,李莫愁頓時應變不及,連忙棄了拂塵,抓著陸無雙往邊上一閃,才算躲過林志興這一劍。
李莫愁一招便被打沒了兵器,雖說是自己大意,但也知道林志興武功要高過自己,當下便有了怯意,這時見林志興又是一劍刺來,也不敢招架,趕緊往一邊閃了過去。古墓派原就擅長小巧騰挪的功夫,因此林志興雖然攻得急,李莫愁卻也盡數閃了過去,只是林志興只要舞動長劍,李莫愁卻要帶著個人,沒過多久,便有些氣喘,身形也慢了下來,可是要她放過陸無雙,那又是萬萬不能的。
於是李莫愁只想趁著現在力氣還足,趕緊把陸無雙帶走,見林志興攻來,也不閃避,卻是發出了一把冰魄銀針,想逼退林志興,好趁機逃跑。
林志興自然知道冰魄銀針的厲害,但是他的反應卻大出李莫愁預料,只見他左掌一豎,用力向前擊出,頓時掌風四溢,竟把冰魄銀針吹得倒捲而回。李莫愁反應不及,被幾支銀針擊中,當時就被嚇得亡魂大冒,再也顧不得陸無雙,飛也似的跑了。古墓派的輕功確有獨到之處,在場眾人中,小龍女不願追去,其餘人卻是追之不上,也就只好眼看著她跑遠了。
林志興上去解了陸無雙的穴道,剛剛陸無雙也被幾支銀針刺中,不過有小龍女在,解毒不是問題。陸無雙見了林志興一行中有幾個全真道士,便道:「前面酒樓中也有幾個道士,不過被我師傅打傷了,想來是你們同夥吧,你們快去看看吧。」
林志興等人聞言,急忙進了那酒樓,只見一個中年道士正在運功療傷,兩個年輕道士卻躺在地上哼哼唧唧,一見林志興進來,異口同聲道:「師叔,快來救我。」
· 第十六章 原來你比我還要可憐
那中年道士名叫申志凡,因同是馬鈺的徒弟,林志興倒也認識他,這時一看他的樣子,就知道受了內傷,也不管在地上哭喊的那兩個小道,走到他背後就運功幫他療傷,地上那兩人自有苗道一等人照看。不片刻,林志興便收功起立,申志凡也站起身來,連聲向林志興道謝,道:「這次多虧了林師弟,要不然我師徒三人只怕要栽在這裡了。」
林志興道:「同門之間,自當守望相助,只是申師兄為何在此和人爭鬥?」
申志凡道:「我原本在房中靜修,下樓時小徒已與人鬥到了一起,要知前因後果,還是去問小徒吧。」
於是林志興就去問那兩小道士,那兩人便七嘴八舌地說了。原來他們師徒三人在外辦完事正要回山,路過小鎮就找了這個酒樓歇鞋腳,師傅愛靜,自去房間靜修,兩個徒弟都是年輕人,正是愛熱鬧的時候,就在樓下喝茶,聽人聊天。
這時候陸無雙就走了進來,一瘸一拐的樣子引的兩個小道多看了她幾眼。陸無雙年幼時跛了左腿,深以為恨,因此最不喜別人看她跛腿,頓時出言斥責。那兩道士只是心裡好奇,卻平白召了頓罵,哪裡肯甘心,當即罵了回去,於是三言兩語間,就動起手來。
陸無雙雖說跟了李莫愁十多年,學的卻都是二三流的武功,而如今全真教在江湖中行走的弟子,都還算是有點本事的,因此要按真本事來算,那兩小道士一對一也許有點勉強,但是兩個打一個,肯定是很輕鬆的了,可是全真教的弟子遇到古墓派的弟子天生就被克,那師兄弟兩人剛遞了兩招就被陸無雙抓著破綻反攻了回來,頓時就被嚇壞了,以為遇到了高手,不敢冒進,只是回劍自保,無論陸無雙的劍法破綻有多大都不去理會,只以為對方是故意布下陷阱等著他們去踩。於是這兩人不攻,陸無雙攻不進,本該很快解決的戰鬥就拖了下來。
這時候就聽見外面有人說:「凌波,前面有家酒店,就去那裡歇歇腳吧。」陸無雙聽了,當即臉色一變,輕聲道:「李莫愁來了。」卻是怕極了,把心裡想著的話說了出來。
那兩全真道士聽了這話,臉色也是一變。李莫愁是什麼人?那可是全真教的大敵,江湖上幾次圍捕李莫愁,都少不了全真教的人,雖然不知道李莫愁是來幹什麼的,但這時候要讓她見到落單的全真道士,哪裡還落得好去。於是兩邊也不打了,陸無雙往後門走,想躲過了李莫愁,那兩道士卻往樓上走,想去找他們師傅。
可惜事與願違,三人還沒走得幾步,李莫愁就進來了,見了陸無雙,眼睛一亮,一甩拂塵就朝三人罩去。三人無法,只好各出絕招,擋住了李莫愁這一下。
李莫愁未進門前就聽到酒樓中三人相鬥良久,見那兩道士以二敵一都只能與陸無雙相持,以為是兩個草包,滿擬這一下就傷了三人,然後上去抓回陸無雙,誰料這志在必得的一下竟失了手,一時間呆了一呆。
卻說那申志凡早就聽得自己徒弟在樓下與人爭鬥,原本不想多管,可沒想到打了許久還不停歇,以為遇到了強敵,怕徒弟有失,就出門來看看,就看到李莫愁以一敵三的情景。也幸好李莫愁料錯了對手實力,呆了一呆,申志凡反應了過來,趕緊拔劍衝了上去,與李莫愁鬥到了一起。
申志凡在全真教中,也只是二三流的人物,這時候師徒三人齊上,外加陸無雙,才堪堪與李莫愁打成平手,這還是因為李莫愁不敢下重手真的打死了陸無雙,出手有所忌憚的緣故。
這時候洪凌波跟了進來,李莫愁大喜,讓洪凌波去抓陸無雙,自己則加緊對付申志凡師徒三人。李莫愁可不會顧及全真道士的生死,當下攻勢更猛,打得申志凡三人叫苦不迭,只能苦苦抵擋,要不是下山前學了些陰招狠招,早就被盡數擱倒了。不過洪凌波卻是很顧念同門情誼的,知道這次師傅動了真怒,要是師妹被她抓住,定要使盡諸般惡毒法兒,折磨得師妹痛苦難當,這才慢慢處死,當下心有不忍,便賣了個破綻,讓陸無雙趁機撞開窗戶跑了出去。
李莫愁見陸無雙跑了,心裡焦急,便道:「凌波,快來幫忙。」洪凌波本是想讓李莫愁和申志凡等人糾纏,好讓陸無雙跑得遠點,這時候聽了師傅召喚,卻根本不敢違抗,只好出劍纏住了其中一個小道士。
原本三個打一個就岌岌可危,這時候又少了一人,申志凡和他徒弟頓時堅持不住。這時候申志凡如何不知道李莫愁是衝著陸無雙來的,這時正主卻先跑了,自家三人成了別人的擋箭牌,心中鬱悶,吼了一聲無恥,便是先前林志興在外面聽到的那聲。可惜他再怎麼生氣都沒有用,徒弟先是被打翻在地,師傅緊接著就中了一記三無三不手,也幸好李莫愁心中掛念著陸無雙,見申志凡等人傷了就不加理會,只吩咐洪凌波好生看管,就追陸無雙去了,然後就遇著了林志興一干人。及至林志興打敗了李莫愁,洪凌波見了也顧不上別的,匆匆出了後門,想是追著李莫愁走了,所以林志興等人進來的時候,酒樓裡就只剩下申志凡三人了。
眾人又問李莫愁為何如此心急要抓陸無雙,陸無雙也就把事情講了。原來陸無雙的父母婢僕盡數死於李莫愁之手,只是念於陸展元之情,並未把她殺死。陸無雙聰明精乖,從小假意討好李莫愁,竟奉承得那殺人不眨眼的赤練仙子加害之意日漸淡了,只在記起當年恨事時將她叫來胡亂打罵一番。
後來洪凌波看她可憐,乘著師父心情甚佳之時代陸無雙求情,也拜在她門下作了徒弟。只是李莫愁對她總是心存疑忌,別說最上乘的武功,就是第二流的功夫也不肯傳授,倒是洪凌波見她可憐,暗中常加點撥,只是洪凌波自己武功也不甚好,能夠點撥的也很有限。這日李莫愁與洪凌波師待先後赴活死人墓盜「玉女心經」,陸無雙見她們長久不歸,決意就此逃離魔窟,臨走之時竟又盜走了李莫愁的一本《五毒秘傳》,那是記載諸般毒藥和解藥的抄本。
李莫愁沒有學到古墓派最高明的武功,一身本事倒有半數在這毒上,等她回來不見了這本《五毒秘傳》,那真是如剜去了她心頭之肉一般,如何肯罷休,當即帶了洪凌波就來追殺陸無雙。
眾人聽完,俱都唏噓不已,楊過道:「雖然我從小沒了父母,但有我郭伯伯、孫婆婆、義父關心我,雖然我師傅待我不好,但有丘師祖教我武功。我以前以為我身世可憐,沒想到你比我還要可憐。」
孫婆婆點頭道:「莫愁真是作孽啊,孩子,你以後就跟著我們吧。」說完拿眼看著小龍女。
小龍女想了想,說:「你以後就跟著我學武功吧。」
陸無雙擔驚受怕十多年,到今天終於有了靠山,能夠安心,頓時心裡一酸,撲到小龍女懷裡大哭了起來。小龍女從未遇到這般情況,頓時滿臉通紅,手足無措。還好邊上孫婆婆反應快,把她接了過去,還一邊陪她一起掉淚。
· 第十七章 一隻麻雀和八十一隻麻雀
申志凡幾人傷得不重,將養了一日,也都好得差不多了,便告辭回終南山去了。小鎮離終南山不遠,李莫愁既已走了,倒也不怕再遇著什麼意外。
林志興一行人在鎮上住了一夜,第二天也就起程往大勝關而去。路上,小龍女就開始教陸無雙武功。
陸無雙雖然極想學武,卻又擔心地問道:「師叔,學了你的武功,你會不會不讓我去殺李莫愁?」原本陸無雙想拜小龍女為師的,小龍女卻說既已拜了李莫愁為師,就不必再改了,於是陸無雙仍稱小龍女為師叔,只是恨極了李莫愁,不肯稱她為師傅,只叫她的名字。
小龍女道:「師傅有遺令,叫我清理門戶,我顧念同門情誼,不忍殺她,你若是殺了她,也算是完成了師傅的遺願,不會有人說什麼的。」
陸無雙這才放心,又問:「師叔是不是要教我玉女心經?」原來陸無雙見李莫愁終日念念不忘玉女心經,便知道這是門極高明的武功,若是自己學會了,就有了報仇的本事。
誰料小龍女卻說:「玉女心經我不會教你的,教了你也學不會,反而是害了你了。不過我古墓派別的武功,我都可以教你。」
陸無雙聽了有些失望,道:「那我會的功夫李莫愁都會,我什麼時候才能勝過她?」
小龍女道:「師姐下山得早,本門功夫學了五成不到,如今有這般成就,多半靠了使毒的功夫,你有〈五毒秘傳〉在手,不怕她使毒,把本門功夫學好了,自然可以勝過她。」
邊上苗道一等人聽了小龍女這話,暗暗咋舌,想李莫愁在江湖上如此名號,竟是連本門功夫都沒學好的,那古墓派該強盛到何等地步,豈不把全真教狠狠地比了下去。
林志興見了他們那副模樣,氣道:「李莫愁若是不使毒,尹師兄趙師兄都可勝她,再說,人家本門功夫沒學好,莫非你們就把祖師爺傳下來的功夫學好了嗎?」眾人親見林志興打退了李莫愁,俱都相信他的話,這會挨了訓斥,心中慚愧,日後自去勤練不綴不提。
於是小龍女開始教陸無雙「天羅地網式」,只見她一路抓了八十一隻麻雀,盡數聚在她胸前三尺之內,雙臂飛舞,兩隻手掌宛似化成了千手千掌,任它們如何飛滾翻撲,始終飛不出她只掌所圍作的***。
「天羅地網式」是古墓派的入門功夫,陸無雙自然也學過。不過李莫愁可不會悉心傳授,看她把套路練會了就不管了,哪裡會叫她去抓麻雀。這時見了小龍女如此神技,頓時目瞪口呆,只覺得自己以前所學,都是莊稼把勢,當下凝神觀看她如何出手擋擊,如何回臂反撲,只覺得以前練功不解之處豁然開朗,更有許多精妙之處自己想都沒有想過。
好在陸無雙已經有了基礎,又肯苦練,兩三日後,已能圈住四五隻麻雀。苗道一等人見了古墓派武功神奇,覺得有趣,又有心攀比,便也抓了麻雀依樣圈了起來。只是全真教的功夫,沉穩有餘靈變不足,若說是拍麻雀,那肯定是一拍一個准,若說要圈起來不讓它飛走,那是強人所難了,所以苗道一等人,累了個滿頭大汗,也只能圈住一隻麻雀,想圈兩隻,必是顧了這頭沒那頭,最後連一隻都留不住的,倒是召得陸無雙的取笑。只有楊過不去理會他們,自去練他的槍法,用他的話說:這等軟綿綿的武功,哪裡是男人該練的。一席話說得苗道一等人無言以對。
林志興見他們又在胡鬧,心道:原本在山上看苗道一是個沉穩的性子,怎麼到了山下就這般閒不住,莫非是山上把他憋壞了?於是上去喝住了他們,道:「你們也別總是想著別人家的東西,看你們這般閒著,我這裡有一門本門的絕技,就教了你們吧。」
苗道一等人心裡大喜,都知道林志興武功高強,他說的絕技,肯定不會是一般的大路貨,便放了手裡的麻雀,都圍了上來。連小龍女聽他說得鄭重,心裡好奇,也走了過來。
林志興隨手也抓來一隻麻雀,手掌攤開,再不作任何動作。眾人本以為那麻雀應該立刻就展翅飛走,誰知雖看到那隻麻雀用力扇動翅膀,可是無論它如何努力,總是脫不開林志興的手掌,一點都飛不起來,過了良久,才見林志興一抬手,那麻雀就迅速地飛走了。
林志興這一手,說起來也簡單。要知道麻雀想要飛起來,一定是先要蹬腿借力,林志興所做的,就是每次麻雀蹬腿的時候,用相反的力道把它要借的力抵消掉,這樣雖然沒有束縛,麻雀還是飛不起來。這般做法,卻近似後世太極拳的手段,是林志興前世看電視劇裡有人演過,當時覺得十分好玩,後來學了武,便想練成了自己也耍來玩。只是先前先天功過於陽剛,功力不好控制,無論如何都辦不到,直到後來先天功大成,內力收發自如,才開始練習這門手段。足足練了一月有餘,林志興才算基本掌握了這門手段,附帶的,對內力的控制也上了一個台階,對卸力的門道也有了深刻的理解,自忖若是再遇上歐陽峰,也有把握接他十成功力的蛤蟆功了。
林志興露了這一手,眾人都驚嘆不已。雖然這一手看上去沒有小龍女剛才的「天羅地網式」那麼眩目,不過小龍女圈住八十一隻麻雀,靠的是反應快,招式精妙,眾人雖不一定能做到,但總能看出名堂來,但林志興這一手,卻是誰都不知道他是怎麼辦到的。
小龍女最先回過神來,讚道:「你這門功夫很巧妙,我是萬萬辦不到的,不知道叫什麼名堂?」
林志興道:「一個小技巧而已,哪有什麼名堂。」於是把這其中的道理細細地講與眾人聽了,這些武學的道理,是以前從未有過的,雖有周伯通的空明拳與它相仿,但空明拳沒有流傳出來,只有少數人知道,因此眾人只覺得彷彿找到了一條新路,眼前豁然開朗。其實林志興只是給苗道一他們找點事情做,省得在路上招惹是非,至於他們如何去練,能不能練成,就不去管的了,反正無論練成練不成,總能學到些卸力借力的技巧。
雖然這門武功又被楊過叫做軟綿綿的功夫,卻絲毫沒有影響苗道一等人練習的熱情,一行人一路上練著各自的武功,這一日,便走到了武關。
· 第十八章 李莫愁的輕功
這天林志興一行人走到武關,就找了一家客店住下。當夜,一行人都回房去了,只有陸無雙還在院中練武,原是她報仇心切,自知前些年荒廢了,這時更要加倍努力,所以這些天來,總是練武到很晚。林志興原本在房中打坐,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聲驚呼,彷彿是陸無雙的聲音,趕緊推門出去,卻見院子中空無一人,周圍也一個人都沒有看到,只有不遠處有樹影搖動,上了房頂,也沒見到近處有什麼動靜,遠處倒似乎有人影在跑動,只是黑夜裡隔得遠了,又有房屋擋著,看得不很真切。
林志興心下一凜,原本以為是李莫愁劫走了陸無雙,但是以李莫愁的輕功,斷無可能在片刻之間跑出這麼遠。古墓派長於輕功,要在跑路上勝過李莫愁,要不就是另有絕藝,要不就是絕頂高手,只是這樣的人,如何會和陸無雙過不去?
這時候小龍女等人聽了響動,也紛紛出來了,林志興雖然有些不解,但人還是要追的,於是叫眾人在此等著,自己追了上去。
當時世道正是兵荒馬亂的時候,眾人出門在外,都是小心翼翼的,稍有風吹草動就疑神疑鬼,聽到林志興一干人深夜裡弄出大響動,就紛紛起身詢問,及至聽說平白少了個人,頓時驚疑不定,各自聚在一起議論,一時間,整個店裡人聲鼎沸,及至過了好久,見沒什麼新的消息,才漸漸散了。
卻說林志興看準方向追了上去,可惜他道路不熟,雖說可以踩房頂,可那些房子蓋的參差不齊,房頂也有高有低,跑起來麻煩不說,有時候還阻了視線,因此那人影轉過幾個彎以後,林志興就再也找不到蹤跡了,只得怏怏而回。
眾人又商議了一回,都說這人丟了,肯定要找回來,但如今連是不是李莫愁把人劫走的都不能肯定,要說出怎麼個找法,真是一籌莫展了,商議到最後,還是苗道一說:「師叔,不如讓四處歷練的師兄弟們注意一下?」林志興應了,又想起丐幫弟子遍佈天下,若是論消息靈通,丐幫肯定是第一位的,就想等明日天亮再請丐幫弟子也幫忙打聽了。
第二天一早,林志興就出門去找丐幫的人。雖然不知道丐幫的分舵在什麼地方,不過這年頭遍地乞丐,多問幾個總是能問到的。最後林志興在一座破廟裡見到了當地的丐幫頭子,一個姓陳的長老,便請他幫忙尋找一個穿白衣,跛左足的女孩。
全真教與丐幫交情不錯,聽林志興說了來意,一個姓陳的長老當即答應幫忙,還保證一定會用心查探,一有消息就及時告訴他。有了丐幫的幫忙,林志興覺得安心不少,只是這時候他也沒什麼事可做,只好乾等消息。
林志興等了沒有多久,當天下午,就有個丐幫弟子來找他,遞給他一封信。林志興心中納悶,什麼時候乞丐也玩高雅了,有什麼消息說一聲不就行了嗎,何必要寫什麼信來?於是問了來送信的丐幫弟子,才知道原來這不是丐幫的消息,卻是一個青衣女子拿著丐幫的信物,請丐幫給他送的信。
林志興細細想了想,便問:「那女子是否面目怪異,臉上表情不變?」
那乞丐道:「正是,我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那姑娘為人謙沖有禮,可惜生了這麼一副怪模樣。林爺莫非認得她?」
林志興道:「不認得,多謝你跑這一趟了。」
那乞丐連道不謝,便回去覆命了。
林志興猜這個青衣女子必是程英了,憑她師傅黃藥師與兩代丐幫幫主的關係,要個信物還不簡單。於是展開書信,見程英在信裡說:李莫愁抓著陸無雙往北走了,她已經跟了上去,還一路做好了標記,請林志興等人趕緊追上來。
林志興看了信,心道:果然還是李莫愁抓走了陸無雙,只是李莫愁的輕功什麼時候變得那麼好了,上一次還真的小覷了她。
林志興把信給眾人看了,苗道一便問這信裡的話靠不靠得住。林志興道:「我想我知道寫信的是誰了,信裡的話應該是真的。只是我們這麼多人卻沒必要都追上去。」
林志興自然是要去的,小龍女不放心林志興,更擔心陸無雙,也要去,林志興知道她輕功好,武功也足以自保,便應了,至於別人,林志興吩咐苗道一:「你帶著師弟們先走,一路少惹是非,郝師叔應該就在不遠,有什麼事就去找他。」又對孫婆婆道:「他們大都是頭次出門,還請婆婆多看著些。」
林志興囑咐完,便和小龍女出了門,一路尋著記號,往北去了。小龍女輕功甚好,林志興雖然輕功差點,但好在先天功回氣最快,等閒不易疲勞,而李莫愁卻不知後面有人追趕,洪凌波、陸無雙都走得不快,因此雖然李莫愁早走了大半天,林志興和小龍女卻漸漸地追了上來。
這天兩人追到華山腳下,見前面有個茶寮,就想進去歇歇腳,卻不想裡面正坐著一個面容怪異的青衣女子,林志興轉念一想便覺得這便是送信通知他們的程英,見她戴著傳說中的人皮面具,心裡好奇,就細細端詳了一番。程英見了他們兩人,原本是很開心的,只是見林志興盯著她看,不免有些羞惱,小龍女見林志興失禮,便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林志興回過神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見姑娘的面具很是精巧,卻不是有心冒犯,還請姑娘恕罪。」
程英聽他說起面具,一時也忘了生氣,問道:「你如何知道我戴了面具?」
林志興道:「這面具做得栩栩如生,原是看不出來的,但姑娘帶了面具,不免表情呆滯,大異常人,若是仔細去看,就能看出破綻來。」
程英笑道:「我這副面具,形容醜陋,一般人看了第一眼就不會再去看第二眼,哪有人還像你這樣細細地去看的。」
林志興又問起程英如何找到李莫愁的,程英道:「無雙是我表妹,我們自幼失散,我一直跟著我師傅,前些日子才出來,便來找我表妹。」
原來程英被黃藥師收為徒弟後,也許黃藥師年紀大了,對徒弟也沒有以前那麼嚴厲了,程英性格平和,雖不會偷懶懈怠,卻也不會拚命習武,再加黃藥師琴棋書畫諸子百家俱通,程英也都學了一點,因此在武功一道上,也不是很突出。前些日子,程英離了黃藥師,一來想找到表妹陸無雙,二來想找李莫愁報仇,聽說李莫愁在陝西一帶,便尋了過來。
那天李莫愁敗於林志興之手,可是《五毒秘傳》對她有太過重要,只好遠遠地跟著他們,以便尋找機會奪回《五毒秘傳》。程英那天看了李莫愁和林志興交手,覺得自己還不是李莫愁的對手,也只好跟著李莫愁不敢驚動她。
興許是一路都沒出什麼事,讓林志興一行人警惕心大減,那天在武關,李莫愁總算尋了個陸無雙單獨在外練武的機會,一把抓回了陸無雙。這其中,李莫愁還耍了個詭計,事先吩咐洪凌波在遠處跑動,吸引林志興等人的注意力,自己抓了陸無雙就藏在隔壁的院子裡,後來趁整個店裡的人都起身的時候偷偷的溜了出去。這個計策雖然簡單,但林志興一行人畢竟應變不足,一時沒有想到,叫李莫愁得了逞,竟還以為李莫愁的輕功有多麼高明。第二天程英跟上李莫愁的時候,突然發現其中竟多了一個陸無雙,自忖就憑自己是鬥不過李莫愁救不出陸無雙的,就寫了封信讓林志興來幫忙。
李莫愁急切地想從陸無雙口裡知道《五毒秘傳》的下落,聽說全真教很多人南下,不願與他們發生衝突,便帶人往北去,程英便一路跟隨,一路做好記號等林志興趕到。如今人已到齊,程英便道:「李莫愁剛剛還在這裡喝茶,過去沒有多久。」
於是三人也不停留,趕得幾步,果然看到李莫愁師徒三人就在不遠處。李莫愁見了林志興和小龍女,臉色變了幾變,道:「凌波,我們走。」說完竟丟下陸無雙,與洪凌波兩人逕自走了。
· 第十九章 我已經不怕你了
林志興原以為還要經過一場苦鬥,如果李莫愁拿陸無雙做人質來要挾只怕還會有麻煩,誰知道她竟如此瀟灑地走了,不禁與小龍女面面相覷。
其實李莫愁並不怕林志興,雖然林志興的武功是要高過她,但她打不過總是跑得掉的,李莫愁也不怕小龍女,因為她知道小龍女不會下殺手,但如今林志興與小龍女一同出現,若是被小龍女纏上,再被林志興追到,自己的處境就大大的不妙了。再則,李莫愁突然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五毒秘傳》一下子便變得不再那麼要緊了,於是陸無雙也就變得不再那麼要緊了。
程英見了自己表妹獲救,開心極了,也顧不上別人,急忙上去抓著陸無雙問長問短。陸無雙剛逃脫李莫愁的魔抓,就看到一個形容怪異的女子撲上來抓住了自己,一下子便懵了,心裡雖然覺得這個女子很親切,卻沒有勇氣抬頭看她,只低著頭一言不發,連她問的什麼都沒聽清。
程英問了半晌,不見陸無雙答應,才發覺自己太過激動了,人家陸無雙還不認得自己,便道:「無雙,我是你表姐,我是程英啊。」
陸無雙幼年家門遭巨變,在世的親人只剩下程英一個,又長年失散,這時聽這女子自報家門,不禁又驚又喜,輕輕地「啊」了一聲,反手抱住程英,接著又大驚失色的樣子,急急地問道:「表姐,你這些年在哪裡過的?你怎麼變成了這副樣子?」
程英幼年時就長的溫婉可人,一副美人胚子的樣子,如今變的這副模樣,陸無雙自是以為這些年裡她又受了許多坎坷,如何能不急,卻見程英笑道:「無雙莫怕,我這是戴了面具的。」說完便摘了面具,只見她臉色晶瑩,膚光如雪,鵝蛋臉兒上有一個小小酒窩,依稀能看到小時候的樣子。陸無雙與程英十多年不見,當時還以為她也遭了李莫愁的毒手,如今見了,喜不自禁,不由抱著她又大哭了一場。程英性子內斂,不過這時見陸無雙哭得如此悲切,也不禁陪她掉了幾滴眼淚。
林志興等陸無雙的哭聲漸漸歇了,說道:「姐妹重逢,原該高興才是,你們兩個也莫要哭了。現在天色已晚,該找個地方落腳才是。」
程英和陸無雙聽了,都有些不好意思,程英抹掉眼淚,說:「這裡離華陰縣城不遠,就去那裡歇一晚上吧。」
眾人都沒意見,於是便在華陰縣住了一晚。當夜,程英與陸無雙自是住在一屋,給對方細細地述說著分開後的日子,又是哭又是笑地,折騰了整個晚上。林志興卻與小龍女在一起討論李莫愁的怪異舉動,只是兩人想了半天都沒想明白,最後小龍女說:「師姐她定是怕了你了。」林志興想了想,也只好接受了這個解釋,但又擔心地說:「《五毒秘傳》對她太過重要,她定不會放棄不要的,我總覺得她想要耍什麼詭計。」要說到詭計,兩人都不是行家,總想不出李莫愁會怎麼做,只好暗自提高警惕。
第二天,程英和陸無雙講了一夜的體己話,前幾天又很是勞累,雙雙睡著了。林志興看小龍女連續趕了幾天路,也有些疲倦,就決定在華陰多待一天,當下便讓小龍女看好她們兩人,就獨自出去轉了轉。
華陰縣城不大,林志興走了一圈下來也沒有費多少工夫,正在他快回到客店的時候,邊上巷子裡卻鐸、鐸、鐸轉出來一人,身子顛倒,雙手各持石塊,撐地而行,正是西毒歐陽鋒。那歐陽鋒見了林志興,翻個跟斗直起身來,抽出背在背後的一根鐵杖,大聲道:「王重陽,我已經不怕你了。」
原來歐陽鋒受楊過練槍的啟發,自己也去找了個長兵器,他以前貫用靈蛇杖,如今就找了個鐵杖來用,雖然沒有靈蛇杖那麼詭異,但是用來承載蛤蟆功只要結實不需要詭異。這一路上,歐陽鋒原本是追著楊過來的,見了林志興就認出了他就是那天遇到的『王重陽』,後來見林志興單獨北上,就追了上來,就是想找回當年的場子。
林志興這就鬱悶了:你當然不用怕我,我又不是王重陽,可是我很怕你啊,你跟著你兒子走不好嗎,非要來找我幹什麼?
歐陽鋒說完,就掄起杖子當頭一杖打來,改編過的蛤蟆杖全力擊出,罡風籠罩了周圍數丈,首當其衝的林志興更是覺得呼吸不暢,想開口說句話也很困難。這時候林志興總算明白了為什麼蛤蟆功只有直來直去地一招,卻能成為歐陽峰問鼎五絕的絕技,當你面對蛤蟆功的時候,肆虐的罡風就把你所有躲避的方向都封死了,你除了擋就是退,對目前的林志興來說,更可能是擋了再退。
林志興不敢遲疑,手上長劍運足內力對著鐵杖刺去,等劍杖相交的時候,頓覺一片滔天內力迎面而來,趕緊把長劍往後一縮,又往邊上一帶,接著又退了一步,這才把歐陽鋒的力氣引偏了。幸好歐陽峰用杖子內力有點分散,也幸好早先林志興為了好玩研究過抓麻雀,這才有機會把蛤蟆功的內力卸掉了一部分,又引走了一部分。饒是如此,林志興還是被震得上臂發麻,全身內力像被打散了一般提不起來。
好在先天功最擅回去,林志興呼吸之間,又把全身內息聚了起來。這時見歐陽鋒又是一杖打來,只好照原樣擋了一記,退了一步,這下整個手臂都發麻,臉色也越發地白了,林志興心裡嘆道:我還是小看了歐陽鋒和蛤蟆功啊。
歐陽鋒才不管林志興心裡想什麼呢,照舊又是一杖打來,林志興無奈又擋了一記,只覺得胸口發悶,有種要吐血的衝動,知道這時候不能瀉了氣,才強忍了下來。
歐陽鋒見他攻了三記,林志興就退了三步,哈哈大笑道:「果然還是傢伙長有好處,王重陽你今天沒法還手了吧?我才是天下第一。」林志興心裡氣苦:你歐陽峰練了多少年的功夫?我才練了多少年的功夫?能擋你幾下就已經很不錯了,若是真的王重陽在這裡,你即便拿著丈二長矛,都給你打回去。
歐陽鋒笑完,又是照樣一杖子打了過來。林志興臉色一僵,心道這下就要拚命了。只見這時邊上遞過來一柄長劍,繞過歐陽鋒的鐵杖,朝他胸腹之間刺去,卻是小龍女聽了外邊的響動,出來看到林志興處境不妙,趕緊上來幫忙。
歐陽鋒毫不理會小龍女的劍,照樣一杖子打在林志興的劍上,林志興這次連連退了幾步,一口血終於噴了出來。小龍女一劍刺中歐陽鋒,卻被蛤蟆功餘波掃到,頓時站立不住,也是連連退了幾步,見林志興吐血,趕緊上去扶住他。
歐陽鋒正想趁勢再給林志興一杖子,卻聽邊上有人嗤笑道:「來來去去就是這麼一招莊稼把勢,也敢叫天下第一,真是笑死我了。」
· 第二十章 這傢伙是裘千丈的徒弟
歐陽峰一生最在意的就是這「天下第一」的名號,要不當年也不會如此覬覦《九陰真經》,落得二十年的顛瘋。話又說回來,江湖上但凡身懷絕藝之人,大多都是心高氣傲,不肯服人之輩,少有不在意這個名號的。歐陽峰縱橫一生,只在王重陽手裡敗過兩回,第一回固然心服口服,第二回一心雪恥卻被偷襲,鬱悶到了極點,如今打得「王重陽」沒有還手之力,天下再無可勝他之人,正是夙願得償之時,心中的爽快,自不用提。
可是這時候卻被人出言嘲笑,還被笑到了心中最得意處,就如大熱天吃冰鎮西瓜正爽快時,突然一隻蒼蠅飛進了嘴裡,一時間,噁心,羞惱,憤怒等等情緒一齊湧上了心頭,瞠目大喝道:「豎子找死!」言尤在耳,歐陽峰已騰身而起,雙手握杖,運起十二分功力,狠狠地向那出言之人砸去,大有不將其砸成肉醬誓不甘休之意。
林志興見那出言之人是個身背鋼刀的中年醜漢,心道:膽敢如此諷刺歐陽峰的,必是身懷絕藝之人,可是沒聽說神雕中有使刀的高手啊,莫非是個隱世的高人?及至見歐陽峰鐵杖臨頭,那人依舊沒有要拔刀的意思,又想:原來那把刀只是個擺設,那人的功夫,想來還是在手上。
卻說歐陽峰見那人不閃不避,甚至連要擋一擋的意思都沒有,心裡怒氣更盛,竟又加了兩分力,想道:即便是那老叫花子,也要被這一杖砸扁了的,咦,老叫花子是誰?
歐陽峰果然沒有想錯,一杖擊實,那人果然被砸扁了,腦袋向裂開的西瓜般碎成幾片,脊柱也不知斷成了幾截,全身折了好幾折攤在地上,竟連句遺言都沒有留下。
林志興看得目瞪口呆,誰能想到敢出言諷刺蛤蟆功是莊稼把勢的「高人」,竟這樣就被解決了,就是歐陽峰被打得倒飛出去,也不會讓人如此的驚訝,莫非這傢伙是裘千丈的徒弟?
其實這個倒霉的傢伙是藏邊五醜中的老大,大醜的年紀雖然要比他四個師弟要大一點,其實也沒有多大,只是長年在外,顯得有些老像。大醜原本在江湖上逍遙快活,不過他的師祖,金輪法王,聽說中原要開英雄大會,也想去會一會天下英雄,就叫他帶著他的師弟們同去,給祖師爺捧場。原本他們師兄弟說好了要在華陰縣相會,所以大醜便早早地來到華陰縣,想等兄弟五人聚齊了一起南下尋他們祖師爺去。
大醜雖然自己武功不行,但是他的祖師金輪法王卻是個高手,自己倒也認為自己很有見識。歐陽峰剛出場,大醜便看到了,只是見他蓬頭垢面,手腳顛倒,實是個腦筋糊塗之人,這樣的人,即便背了根鐵杖,有如何會有高明武功。果然,見歐陽峰出手就是拿杖子砸人,來來去去就這一招,既沒有變化又沒有後手,心中頓時鄙夷萬分。
他見林志興器宇軒昂,以為這個年輕人該有點本事,誰知他竟不閃不避,只出劍硬擋,腦子又是一懵:這兩個都是傻子嗎?就是鄉下破落戶打架,那也講究個躲閃,這兩人倒好,一個攻地白癡,一個擋地傻瓜,真真可笑。可惜歐陽峰出招時罡風四溢就不是他能感覺到的,蛤蟆功窮極變化避無可避也不是他能理解的。
待得聽了歐陽峰豪言天下第一,彷彿那個被莊稼把勢打得吐血的年輕人就是以前的天下第一一般,大醜再也忍不住心裡的鄙夷,不由出言相譏。及至自己也籠罩在莊稼把勢的氣勢之下,他才知道,原來那個年輕人不是不想躲,而是沒處躲,他好歹還能擋一擋,可是自己卻連動動手指都辦不到,原來以為他師傅揮舞一根百八十斤的大杵已是聲勢十足,可是這一砸莫不有萬斤之力,那個瘋老頭難道真的是天下第一?
歐陽峰夙願得償,又把敢出言諷刺的大醜一杖砸死,頓時心滿意足,也不管胸腹間的傷口迸出血來,把鐵杖往背後一插,抓起兩塊石頭鐸、鐸、鐸地走了。
林志興見歐陽峰走了,總算鬆了一口氣,心道:今天這條小命總算保住了,歐陽峰勝了我,自認天下第一,該不會再來了吧?頓時心神一散,眼前一黑,軟倒在小龍女懷裡。
如今亂世,死個人正是平常之事,周圍百姓見打架的凶神惡煞都走了,便通知了官府,蓆子一卷,把大醜扔在了郊外亂墳崗裡,幾天一過,便都忘記了有這麼一個人。
卻說小龍女攙著林志興回到客店,把剛起來的程英和陸無雙嚇壞了。程英的師傅黃藥師雖是個絕頂高手,可是這些年輕易沒有出過手,江湖中知道的也不多,陸無雙更是生平只見過李莫愁一個高手,見江湖中人見人怕的李莫愁被林志興輕易打敗,心裡只覺得林志興是個不可企及的人物,這時候眼看著這樣的人物被打得吐血昏迷,真是又驚又怕。
小龍女把林志興放在床上,只管拉著他的手,明顯有點不知所措,還是程英腦筋清楚,道:「龍師叔,我這裡有顆九花玉露丸,還請師叔給他服下。」小龍女這才想起自己的玉蜂蜜也是療傷的聖藥,連忙把玉蜂蜜和著九花玉露丸給他灌了進去。程英又道:「師叔不幫他運功化開藥性嗎?」小龍女急忙抵住他的手掌,把緩緩內力送了進去,不知怎的,想起了當初林志興天天來幫她療傷的日子。
林志興其實傷勢並不重,只是內力消耗過大,心神過於疲憊而已,如今玉蜂蜜和九花玉露丸都是療傷滋補的良藥,又得小龍女內力的滋養,便漸漸地恢復了過來。林志興醒來,見小龍女臉色發白,眼圈發紅,心裡感動,不由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自己已然無事。
邊上陸無雙道:「林師叔,你這般武功,什麼人能把你打傷?」從王重陽和林朝音算起,林志興與李莫愁小龍女正是平輩,所以陸無雙也稱林志興為師叔。
林志興道:「我原本以為憑我的武功,即便遇到絕頂高手也盡可抵擋,誰知今天遇到的這個歐陽峰瘋癲了二十年,我卻擋不住他四下,我真是太小看天下英雄了。」
小龍女怕他灰心,不由出言道:「總能勝過他的。」
林志興笑道:「不錯,只是今後要更加用功了。」
一行人於是又在華陰縣住了幾日,道家原有煉丹的法門,林志興雖然不精通,但是配一點固本正源溫養經脈的藥方還是可以的。吃了幾副藥,林志興的傷也漸漸地痊癒了,只是這時候又出了點小麻煩。
林志興下山的時候,一干食宿都是交給苗道一安排的,因此身上只帶得幾兩碎銀,小龍女不知道要帶錢,陸無雙沒有錢,程英雖然有錢,不過這些天吃飯住宿加抓藥,已經花完了,總而言之,這一行人,已經沒有錢了。
所謂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在這裡自然是不成立的,尤其是這裡有個女魔頭李莫愁的徒弟在,劫富濟貧的口號立刻由陸無雙提了出來。
· 第廿一章 周伯通的全真劍法
都說如果主角想瞌睡,必定會有人送上枕頭,這邊剛想到劫富濟貧,華陰縣裡就來了一隊車隊,據說是某個南下赴任的官員的,看仗勢也不是什麼大官,原本並不經過華陰,專門繞道過來走親戚的。用陸無雙的話說,這些當官的,到處收刮民脂民膏,錢財眾多,又沒有高手護衛,正是上好的肥羊。至於劫富濟貧的人手,這樣的肥羊,本姑娘一路上劫過好多了,這次本姑娘一個人去,肯定滿載而回。
當初陸無雙逃離李莫愁的時候,並沒有帶出錢財,要不是四處打劫,早已餓死在路上了。雖說她跛足在輕功上大打折扣,但世上哪有那許多高手,她的武功對付那些普通的護院還是綽綽有餘的。
於是眾人一致同意了她的提議,到了夜裡,陸無雙便換上黑色夜行衣,蒙個黑面罩,獨自出去了。
那官員的住處離林志興一行人的住處頗遠,因此眾人也聽不到什麼響動,過了一會,程英有些擔心道:「無雙去了這麼久,怎麼還不回來?會不會碰到什麼意外了?」
林志興道:「無雙的本事也不算差,像這樣的小官,不會有什麼高手效力的,能出什麼事?想是金銀太多,走得慢了。」
三人又等了許久,程英終是按捺不住,執意要去接應,林志興道:「若是遇了強敵,你去也沒用,還是一起去吧。」
於是三人就摸到那官員住處附近,卻見那裡***通明,就趴在房頂上看裡面的情形,就看到陸無雙正與另一個穿黑衣拿彎刀的女子圍攻一個青年男子,邊上觀戰的是一個老人,一個女孩和幾個舉著火把的家丁,那女孩見黑衣女子招招博命,怒道:「完顏萍,我哥哥上次好心放你離開,你不思悔改,這次竟還帶個幫手來,你害不害臊?」
原來這一家子正是前往河南赴任的蒙古丞相耶律楚材和他的子女,這次路過華陰,卻是去看他的大兒子耶律晉的。今晚正趕上完顏萍來找耶律楚材報仇,卻把來打劫的陸無雙捲了進來。陸無雙眼見得脫身不得,只好與完顏萍一起圍攻耶律齊。耶律齊原本並沒有把她二人放在眼裡,連劍都沒有用,卻被陸無雙抓住破綻一頓強攻,頓時鬧了個手忙腳亂,連忙拔劍應戰,方才漸漸挽回局面。
小龍女看了幾眼,覺得那男子用的劍法有點像全真教的,仔細看看又似是而非,於是詫異地問林志興:「全真劍法?」
林志興點點頭,對小龍女說:「的確是全真劍法。」同時心道:幸虧是全真劍法,要不然陸無雙那小妮子早就敗了。
林志興所學的先天功與王重陽的不大一樣,因此王重陽的劍法也並不適合林志興。雖然林志興想要在全真劍法的基礎上創出一套適合自己的武功,不過周伯通浸瀅全真劍法數十年,本身又是個武學上的奇才,他的劍法心得,若不拿來參考,豈不是暴殄天物?
眼前的耶律齊得了周伯通幾分真傳,林志興並不清楚,不過既然找不到周伯通本人,就只好通過耶律齊來見識見識周伯通的劍法了。
於是林志興翻身而下,對陸無雙與完顏萍道:「你們退開。」小龍女和程英也跟著下來了。陸無雙聽到林志興來了,頓時覺得有了靠山,一拉完顏萍,一起退了開去,與小龍女她們站在一起。
耶律齊見兩人退了,也鬆了口氣,剛想說話,林志興卻沒給他機會,抬手一劍就刺了過去。林志興怕耶律齊認出全真劍法,用的卻是古墓派的劍法。他與小龍女一起練武多年,對古墓的劍法也是相當熟悉的,可以說比陸無雙這樣的半吊子要熟悉很多,這次施展出來,也是招式凌厲。可是古墓派的武功原本就該女人來使,使起來花枝招展,姿態優美,可這時候林志興一個大男人使出來,頗有些不倫不類,小龍女看著有趣,不由嘴角掛起一絲笑意。
耶律齊卻一點都笑不出來,眼前這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男人,使一手女孩子的劍法,似乎和剛才那個使劍的女子用的是一樣的劍法,卻使得更快更狠,最鬱悶的是,這手劍法彷彿就是為了克制自己,自己的招式還沒遞出,就被他抓著破綻反擊了回來,他的招式自己卻要費盡心血才能化解,自從跟著周伯通學會了這套劍法,這一次是使得最連貫的,也是使得最狼狽的,幾招一過,就被逼得左支右擋,上竄下跳。
不過林志興的古墓劍法終究不夠專業,這時候為了觀摩耶律齊的劍法又不好以力取勝,而耶律齊的全真劍法使得章法分明,剛柔相濟,雖然狼狽,卻也盡數擋住了林志興的攻勢。邊上耶律燕看著自家哥哥形勢不妙,急急問道:「你們是什麼人?想要做什麼?」
林志興又攻了幾招,見耶律齊化解的招式自己都已見過,估摸著耶律齊會的都已經使出來了,沒什麼好壓搾的了,就收劍退了下來,聽耶律燕發問,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們一行人缺了點盤纏,特來向貴府借點銀子。」
耶律齊聽了絕倒,如此高手,竟也會來做打劫這樣掉品位的事情,耶律楚材不愧是做過宰相的人,聞言立刻反應了過來,吩咐左右道:「快去取一千兩銀子來。」
耶律楚材有心招攬林志興,又道:「不知這位壯士如何稱呼?不若留在我家,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出,些許錢財更不在話下。」
林志興卻不理他,及至銀子取來,上去隨手拿了幾錠,又示意陸無雙去拿了些,對耶律楚材道:「多謝先生好意。」便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林志興等人回到客店,小龍女問道:「那人是誰?劍法不比你差,沒聽你說全真教裡有如此人物啊。」
林志興道:「他是老頑童的徒弟,按輩分來說,我還要叫他一聲師叔。老頑童武功驚人,不是我那些師傅師叔們能比的,他的功夫,能趕上孫師叔了。這次見了他的劍法,受益匪淺,有機會真想見見老頑童的劍法啊。」
林志興說完,正看見陸無雙帶著完顏萍走了進來。完顏萍見林志興看了過來,雙膝跪地,說道:「求先生收我為徒,小女子得報父母深仇,永感大德。」
· 第廿二章 不如我們結拜吧
對林志興來說,徒弟就是麻煩,女徒弟就是大麻煩,而身負國仇家恨的女徒弟,那簡直就是比天還大的麻煩,於是扶起完顏萍道:「當年滅你金國的是蒙古人,你怎麼不去找蒙古人報仇,卻專門去找這個耶律楚材?」
完顏萍激動地道:「耶律楚材是蒙古宰相,若不是他出謀劃策,我大金國如何會滅亡,我父母如何會被殺!」
林志興道:「那耶律楚材之子耶律齊是我全真教的弟子,你若是拜我為師,也算入了全真教,那就不可以同門相殘,再對他動手,你可要想好了。」
完顏萍聽了,頓時默然無語,神色黯淡,呆立半晌,轉身想要離開。也許同是經歷過家破人亡的悲劇,陸無雙對她甚為同情,趕緊拉住她,帶她回房間說話去了。
第二天一早,完顏萍就又出現在林志興眼前,道:「我想好了,要殺蒙古人也要一身好武藝,還請師傅收下我,我必不去打擾那耶律齊。」原來她想的是,耶律齊是全真弟子,可耶律楚材不是呀,等學好了武功,找個耶律齊不在的機會去殺耶律楚材,不就萬事大吉了。
林志興不料完顏萍如此執著,不禁推脫道:「我全真教中,只有孫不二師叔那一支招收女弟子,現下孫師叔正趕往大勝關參加英雄大會,你不如與我們同去大勝關,到了那裡我請孫師叔收你為徒。」
完顏萍卻道:「清淨散人的名號,我也聽過,不過沒有親眼見過,師傅你昨天打得耶律齊沒有還手之力,卻是我親眼見過的,還請師傅不要推辭了。」她一口一個師傅,想是下定了決心要拜這個師的。
林志興卻很無語,原來人家看上的是那套專克全真的古墓劍法,不由朝小龍女苦笑,陸無雙卻拉過完顏萍道:「完顏妹妹你上當了,林師叔昨天用的是我們古墓派的武功。」
完顏萍轉念一想,便知道林志興此舉是為了掩飾他全真教的身份,不過又想到,用別的門派的招式都這麼厲害,豈不是說他本身的武功十分的高明了,心中的拜師之意更熾烈了幾分。
林志興見完顏萍決心不改,只好答應教她武功,但執意不肯收她為徒,完顏萍只好作罷。於是林志興便讓完顏萍演示了一遍她所學過的功夫。完顏萍原來學的是鐵掌功夫,當年「鐵掌水上漂」裘千仞也是江湖中的名人,雖然比起五絕來要差一點,但也差得不是太多,特別是他的輕功和掌力很有獨到之處,可惜完顏萍學的時間短,要輕功沒輕功,要掌力沒掌力,連內力也只學了最基礎的部分,這些年雖然勤練不綴,進步卻幾乎沒有。
林志興看完,當即決定把完顏萍當作一個從沒學過武功的人來教,當然,像一些基礎的常識,經脈穴道之類的,就不需要重新學了,因此便開始教她全真教的入門內功和入門拳法。其實各個門派入門的內功都差不多,完顏萍練了十多年的入門內功,原是不必再練,不過全真教的入門內功和入門拳法是合而為一的,入門拳法沒練好以前,也只有繼續練入門內功了。
耶律楚材家裡遭了賊,卻沒有告知官府,聽說第二天一早就啟程走了,眾人在這邊諸事了結,便南下去和苗道一楊過等人會合。一路上,完顏萍就在學全真教的基礎功夫,陸無雙在小龍女的指導下圈麻雀玩,林志興則在把耶律齊的劍法消化了以後,向程英討教起劍法來。
要知道當初江湖五絕中,論起招式精妙,當數黃藥師為第一,他的玉簫劍法和落英神劍都是一等一的絕藝,可惜程英礙著門規,不肯把劍法奧意盡數相告,林志興只好每天與她過招,來窺探劍法中的精妙處。於是一行人走走停停,走了十數日,才到了河南境內。
這天,林志興等人正要啟程,只見後面追來一個老頭,鬚髮盡白,滿臉紅光,見到林志興便嚷道:「小賊,我可抓到你了。」
林志興聽得一頭霧水,小龍女卻不想每次都是由林志興來出頭,搶先仗劍而出。那老頭見小龍女攻來,也不在意,隨手一擋,用的卻是全真教的手法。小龍女見了,心裡頓時一樂,玉女劍法施展開來,一時間大佔上風。只聽那老頭一邊大叫道:「有趣,有趣,正是這路劍法。」一邊左右騰挪,手上變招,把小龍女的劍穩穩擋在身外。
林志興頓時知道了來人是誰,見那老頭漸漸適應了小龍女的劍法,怕再打下去小龍女吃虧,便開口問道:「來的可是周伯通周師叔祖?」
正在交手的兩人聽了頓時停了下來,小龍女是聽林志興說過周伯通的,這卻是第一次見到真人,周伯通卻奇道:「你叫我師叔祖,難道你也是全真教的?」他離開全真教二十多年了,因此沒有見過林志興。
林志興道:「正是,丹陽真人是弟子恩師。」
周伯通又問:「那個耶律齊是全真弟子你知不知道?」周伯通嫌耶律齊死板,不肯承認耶律齊是他徒弟。
林志興:「開始不知道,後來知道了。」
周伯通大笑道:「有趣,有趣,知道是同門還去打劫,你比你的師傅有趣多了。」
原來林志興他們走後不久,周伯通就找上了耶律齊,原本聽說耶律齊被人打劫了,還開心得很,因為這是件好玩的事,及至耶律齊描述了那人所用的招式,就漸漸覺得有些不對。周伯通並不知道古墓派的存在,見到這門專門克制全真武功的劍法,頓時按捺不住,想探個水落石出,於是就向耶律齊打聽仔細,順著林志興他們離開的方向追了下來。
林志興早就想找周伯通了,如今他送上門來,如何肯錯過,就向他討教起劍法來。周伯通看他順眼,就把劍法演了一遍給他看,又細細講了其中的變化。林志興知道這些是周伯通多年的經驗心得,不管能不能理解,趕緊記了下來,等周伯通說完,便緩緩地比劃了起來。周伯通原本就覺得林志興有趣,這時見他沉湎於武功,正好符了他武癡的性子,異常開心地說:「終南山上的牛鼻子,我一個也看不順眼,不過你小子,我是看得非常的順眼,不如我們結拜吧。」
· 第廿三章 我要到終南山去
林志興聞言,嚇了一跳,旋即苦笑道:「師叔祖,你莫開玩笑,若是被師傅知道了,會打死我的。」
周伯通抱著腦袋想了想,覺得很有可能會這樣,頓時興致缺缺,嘟囔道:「那些個老牛鼻子最麻煩了。」話雖如此,他尤不死心,過了一會又道:「我們可以偷偷地結拜,不要讓你師傅知道。人前你叫我師叔祖,人後就叫我大哥。」說完覺得這個主意絕妙,不禁哈哈大笑,接著又怕林志興拒絕,道:「你怕你師傅,難道就不怕我嗎?你若不答應,我就叫馬鈺把你逐出師門。」
面對如此無賴,林志興沒法推脫,只得同意了,心裡卻哀嘆:以老頑童的個性,怎麼可能不被人知道,以後見了師傅師叔,少不得挨一頓罵了。於是兩人撮土為香,拜了三拜,就算是結義了。
周伯通開心地道:「我還有個結拜兄弟,叫郭靖,和你差不多大,到時候見了面你們比比年紀,看誰是老二誰是老三。」
林志興聽了絕倒,嗯,二十年前的郭靖,的確和自己差不多大,連忙道:「幾年前還見過郭師兄,他比我大,他是二哥。」
周伯通連忙問:「你見過郭兄弟?怎麼見到的?他可好?」
林志興道:「他很好,如今生了一個女兒,收了兩個徒弟。他送侄子來終南山學武,因此見到了。」
周伯通道:「生了個女兒?和誰生的?」
林志興翻了個白眼道:「自然是黃蓉啦。」
周伯通不信:「黃蓉她自己還是個小女孩兒,如何能生女兒?」
林志興再次絕倒,莫非你周伯通一覺睡了二十年,醒過來還以為是昨天?便道:「大哥,你上一次見到二哥他們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其實周伯通心裡只有玩耍和練武兩件事,其餘日月更替,春去秋來都是不放在心上的,因此無論什麼事都以為是昨天的事,這時候仔細想想,不確定地說:「很久了,大概有快二十年了吧。」
林志興道:「對啊,她隔了二十年還是小女孩兒麼?這二十年中她不會生孩子麼?」
周伯通哈哈大笑,只吹得白鬚根根飄動,說道:「是你對,是你對!他們夫妻小兩口兒,生的女兒可也挺俊嗎?可別像她媽那樣愛作弄人就好。」原來當年周伯通經常被黃蓉作弄,心裡實在有點害怕黃蓉。
林志興道:「這倒不知,不過這次二哥請我們去參加英雄大會,大哥不如和我們一同去,不就可以見到了?」
周伯通道:「正好,正好,郭兄弟也派人送信給我,叫我去參加這個英雄大會,我想既然是英雄大會嘛,肯定有很多人來,既可以比武又可以玩耍,就想去看看,湊個熱鬧,可是一個人在路上無趣極了,和你們一道去就有趣多了。」
於是一行人中多了一個周伯通。林志興覬覦周伯通的功夫已經很久了,巴不得與他同行,一路上便向他討教劍法,周伯通對武功上的事最有興趣,因此就不厭其煩地把自己的劍法講解給他聽,又興致勃勃地要與他對練,不過還沒練得幾招,周伯通就停下手來,道:「你用的似乎是我師兄的先天功,可是又有些不一樣。奇怪,奇怪。」
林志興道:「我練的就是先天功。」說完又把自己練功的經歷說了一遍。全真教中沒有人會先天功,林志興練功,全靠自己摸索,早就想找人指點一番了,周伯通接觸過王重陽,對全真功夫很是瞭解,本身又是宗師級的人物,正是最好的人選。
周伯通想了很久,突然拍手道:「是了,是了,我道家的武功,講究的是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沖,其用不窮。似你這般有虛有實才是正理,像我師兄那樣一味地剛猛,則是落了下乘,可憐當年我這樣說他還被他罵。」
林志興得了周伯通的肯定,終於放下心來,對自己的功法不再存疑。
又走了幾日,一行人追上了在前緩緩而行的苗道一等人,林志興便叫他們拜見了師門前輩周伯通,又給他們介紹了程英完顏萍認識。幾個全真弟子都聽說過周伯通這個教中的傳奇人物,今日第一次見了,俱都有些興奮,林志興把他們招集起來悄悄地說:「周師叔祖的武功,在全真教裡是最高的,他生性愛玩鬧,你們若是能陪著他玩高興了,到時候讓他點撥你們一下,就受益匪淺了。這機會可是難得的,一定不能錯過。」眾人聽了兩眼發光,各自回去想辦法陪周伯通玩鬧去了。
第二天,周伯通見到林志興便道:「林兄弟,那些小牛鼻子都很有趣,有人陪我玩比我一個人玩好玩多了。」
林志興便道:「那是,終南山上還有更多的小道士,那麼多人一起玩肯定更有趣。」其實林志興想的是:周伯通可以算是全真教的一塊瑰寶,若是能把他的武功在全真教裡流傳下來推廣開去,那全真教的實力,應該能上幾個台階吧?如此人物,怎麼可以流浪在外?
周伯通苦惱地道:「好玩是好玩,可是那幾個老牛鼻子我看著生厭。」
林志興道:「你是他們的師叔,到時候你叫他們全部閉關去好了。終南山上你最大,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心裡卻在想:那時候有你在山上,師傅肯定沒法再怪我不守規矩與長輩稱兄道弟的事了。
周伯通聽了,興奮不已,道:「正是,正是,等我見了郭兄弟,就到終南山去。」
林志興看他如此興奮,只覺得以後終南山上再無寧日,心道:若是師傅知道是我把老頑童叫上終南山的,是會誇我呢還是會惱我?
· 第廿四章 我們終於走到了
一行人又走了幾日,路上的行人漸漸地多了起來,大多是提刀挎劍的武林中人,有些呼朋喚友三五成群,有些是長輩帶了弟子出來。路邊的茶寮中也有不少許多江湖豪客,聚在一起談論的最多的便是那英雄大會。
所謂「窮文富武」,大凡練武之人,家裡總會有些閒錢的,因此這一路上除了茶寮酒肆,另有小攤小販聚了起來,賣一些瓜果吃食,當地土產。當日林志興一行人走到一個鎮上,那小鎮離大勝關已經不遠了,因此許多武林人士都在鎮上歇腳,把個小鎮擠得如集市一般熱鬧,老頑童見了開心,東看看西看看,見到什麼新鮮的東西都要仔細端詳一番。林志興吩咐兩個全真弟子陪著他,自己帶著其餘人走進了鎮上一間頗有規模的客店。
眾人走進店裡,發現店中也和外面一樣擁擠,每張桌子都坐滿了人,有些人正聽幾個老江湖講一些江湖見聞,有些人正和好友互相吹牛,林志興也不管那些人,叫苗道一去找掌櫃的。苗道一徑直走到掌櫃的跟前,道:「掌櫃的,還有沒有客房?」
掌櫃的見他道士打扮,便問:「幾位可是全真教的師傅?」
苗道一道:「正是。」
掌櫃的趕緊道:「有,有,樓上還有幾間客房,正是給全真教的師傅們留著的。」
掌櫃的話音剛落,店裡就有人不高興了,只聽一個大漢嚷嚷道:「掌櫃的你不厚道,剛才我們問你的時候,你怎麼說沒有房間了?」
掌櫃的道:「這幾位是全真教的道爺,他們的房間是早就定好的。」
那大漢聽了事關全真教,就不再爭辯了,低頭輕聲嘟囔道:「全真教很了不起嗎?」但看他神色,很顯然認為全真教很了不起。
的確,如今全真教在中原一帶名氣極大,連這邊陸家莊的莊主夫人也是全真弟子,而且下山歷練的弟子都頗有實力,也許在絕頂高手看來不算什麼,但在一般江湖中人眼裡,也算是了不得的高手了。全真弟子在陝西河南一帶活動頻繁,勢力也很大,若不是林志興一干人不常下山,大家看著面生,說不定早就有人上來攀交情了。
林志興等人也不理他們,讓小二帶路來到預定的房間裡,過一會便有個全真道人來找林志興,林志興認得他,卻是丘處機的徒弟,當時跟著丘處機一道下山的。那道人見到了林志興便道:「林師弟,你們總算來了,師傅叫我在這裡等你們。」
原本丘處機他們是最後出發的,不過一路順利,不像林志興他們遇到了許多事,因此倒比林志興他們先到,聽說還有人沒到,就留了人在這裡等著,客房也是當時安排好的。林志興道:「師兄一路走來可順利?還有人沒到嗎?」
那道人笑道:「這邊都是我全真教的地盤,打出全真教的旗號,自然一路無事。大家都到了,只等師弟你們了。好在明天就可以到大勝關,英雄大會還有幾天才開始,儘管來得及。」
於是林志興安排眾人休息,等夜深了無處可玩時老頑童也回來了,自是一夜無語。第二天一早,眾人就起程往大勝關去。
第一卷終南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