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難得糊塗
歐陽鋒是五絕之一,號稱西毒,在這西域之地自然地位卓然,而明教在波斯避了幾年風頭,如今回到中土重起爐灶,總舵也設在西域,如今也稱得上是兩虎共存一山,所以明教在這白駝山上安插幾個耳目也是情理之中。只是這尊使二字可就讓我有些摸不到頭腦了,我怎麼不記得自己有說過要加入過明教的?
我被這風媚娘的稱呼搞得有些糊徐,一時間有些發愣,倒是站在風媚娘身後的星目卻猛打眼色,看意思讓我順著這茬往下說。反正臉上有歐陽克這張皮頂著,我再冒充一下什麼尊使也沒什麼大示了的,當下咳嗽一聲,也不再裝受傷,站起身來抱拳還禮道:「風……嗯,風始娘身在險地白駝山,著實辛苦了。」這種場合原本應該稱呼對方職位妥當,但我這所謂的尊使都是莫名其妙,哪裡能知道眼前之人在明教的職位,在黃蓉和莫愁的面前叫人大姐又顯得不莊重,略一猶豫索性以姑娘相稱,畢競這種年紀的女人應該是喜歡別人往年輕裡稱呼的。
只是這風媚娘對我的稱呼毫不在意,看著我的眼神卻露出一絲懷疑和驚懼之色,微微後退一步,右手輕輕撫在腰間,眼角不住往窗戶和門那裡飄,顯然準備一個不好就走,我還以為自己的化妝有什麼不妥,這風媚娘看破了機關,要壞我大事,當下想也不想,伸手就抓向風媚娘的手腕。莫愁和我心意相通,身形移動,已經堵在窗口,唰的一聲拔出長劍,戒備的看著劍眉星目兩女。
那風媚娘雖然戒備。奈何武功和我相差太遠,一伸手就讓我扣住脈門,半邊身子已經用不上勁道,驚怒之下,左手從腰間拔出匕首,不為傷敵,卻是刺向自己的左胸,竟然意圖自盡。但在我的掌控之下,就是想死也不容易,手指在匕首上輕輕一彈。風媚娘就拿捏不住,那匕首應聲飛落,插茬一旁牆上。再順手連點,風媚娘就萎頓在地,絲毫動彈不得。
控制住風媚娘,我正想質問劍眉星目這兩個丫頭稿什麼鬼,卻看到萎頓在地地風媚娘一臉怨毒的瞪著星目。彷彿和他有什麼深仇大恨一般。而劍眉星目兩女卻一副愕然的神色,星目更是顫聲問道:「楊少俠,你這是何意?」
還問我是何意,沒想到我的台詞被小丫頭給搶了,讓我一時語噎,倒是莫愁柳眉倒豎,恨恨道:「這女人一見我家夫君就要逃跑。不是做賊心虛是什麼?說,你們兩個帶著這女人有有什麼用意?」說著長劍一擺,一臉的殺氣。
莫愁的殺氣可不是裝的,身處險地之下,一步踏錯,我們一家子都要陷在這白駝山上,所以只要兩個丫頭有點反抗的意思,她真的會仗劍殺人。瞬間屋內的氣溫就好像低了幾度,劍眉星目都是小丫頭,被莫愁一嚇,大是慌張,不住地往後退,這動作更顯得心虛,莫愁眼中殺意更盛,長劍一抖,分刺兩女。
就在此時,旁邊伸一出支翠綠色地竹棒,輕輕巧巧的架住英愁的長劍,出手地正是一直不作聲的黃蓉。黃蓉架住莫愁的長劍,將劍眉星目護在身後說道:「莫愁姐姐,我看這中間好像有些誤會了。」
莫愁一向佩服黃蓉機變無雙,知道她言出必有其因,當即將長劍收回,卻擋在房門的前面,封住了劍眉星目的退路。黃蓉卻上前扶起萎頓在地地風媚娘,將她放在一張椅子上,轉頭時劍眉星目笑道:「定然是冷姐姐的手段太高,康哥和那歐陽克一模一樣,你們有沒有能證明康哥身份地東西給這位姐姐看看?」
劍眉星目兩女如方醒,星目趕忙從懷中掏出一枚聖火令,放在風媚娘的眼前,沒好氣地說道:「你看清楚了,這可是本教聖火令,見令如見教主。聖女這次可是想讓楊少俠暫掌聖火令,你沒事亂起什麼疑心?」說著將手中聖火令遞到我的手中。看樣子星目讓黃蓉這麼一提醒,也知道誤會產生的原因所在了。
只是這聖火令拿在我的手中,總覺得有些不妥,但一時間也想不出不妥在什麼地方。看到風媚娘眼中流露出歉然地神色,知道這事情應該是個誤會,伸手解開風媚娘的穴道,神色淡淡的說了聲「得罪」。我心中還是很不滿意,這風媚娘肯定是做臥底的時間太長了,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想先溜,剛才要不是我武功高手腳快,真的打起來定然會驚動他人,到時候少爺我一家上下豈不是要為這個半吊子二五仔陪葬?
此時地風媚娘很有些惶恐,也不敢整理自己壓皺的衣裙,躬身行禮道:「屬下見過掌令使。」她此時已經沒有半分懷疑,知道自己方才差點讓眾人洩露了行藏,不知道眼前這個新進的掌令使心情如何,會不會因此治罪,不免心中揣揣。不住拿眼角偷看眾人的神色。
我輕輕的撫摸手中聖火令,心中思量冷凝霜將聖火令交給我的用意,不免臉色有些冷淡。那風媚娘一見之下,心中忐忑,忍不住解釋道:「屬下適才見尊使行禮時並沒有用教中禮節,又看到的是歐陽少主的面孔,才會如此失態,還請尊使千萬不要見怪。」說著又是一禮。
我心胸雖不廣闊,但也不是睚眺必報之人,初時的確對這個風媚娘有些不滿,但一轉念也就釋然了,我化妝成歐陽克混進白駝山還不到半天,就已經開始有些疑神疑鬼,風媚娘在白駝山能做到內府管事,想必要在此經營幾年甚至十幾年,狀如驚弓之鳥也是情有可原。適才神色冷淡是因為在琢磨冷凝霜的意圖,沒憩到讓風媚娘誤會了,當下面露笑谷,對風媚娘笑道:「些許小事,楊某又怎麼會放在心上,此次白駝山之行還要借助風姑娘良多。」這句話雖然說得十分懇切,奈何臉上帶著個人皮面具,這笑容上還是略顯詭異,讓那風媚娘一時間有些六神無主。
倒是已經氣定神閒的星目看出風媚娘的顧慮,上前說道:「風媚娘,此次你得罪掌令使,又將我打暈,雖然有過,但念在你不惜暴露身份也要營救聖女,這份忠心我等自然會稟告教主,你也無需擔心。說到這裡她頓了頓,輕輕的瞄了我一眼又說道:」這次只要能你幫著救出楊小姑娘,聖女可以做主,讓你回光明頂總舵。「
聽星目這話的意思,那風媚娘州才為了營救冷凝霜而將她打暈,怪不得風媚娘一直有些恍惚,原來心裡還惦念著這茬呢。而且這一番話讓風媚娘面露喜容,陰鬱之色一掃而光,畢竟她甘冒奇險出手救聖女為了就是不再待在此地做臥底,如今一番努力總算有了希望,雖然她心中不知道楊小姑娘是誰,但還是神色恭敬的躬身答道:「屬下自當盡力而為。」
黃蓉早就有些著急,急忙向風媚娘詢問寶兒的下落,風媚娘聽黃蓉形容寶兒的模樣,恍然道:「原來半月前老莊主帶回來的女嬰就是楊小姑娘,那女娃娃現在應該被老莊主安置在後山萬蛇洞內……」她話未說完,聽到萬蛇洞三個宇的黃蓉眼前一黑,向後便倒。
莫愁手疾眼快,伸手就將黃蓉扶住,我雖然也是心亂如麻,但還是伸手在黃蓉掌心輸了點內力,黃蓉悠悠轉醒,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撲在莫愁的懷裡,口裡直喊著寶兒的名字,莫愁也是雙目泛紅,陪著黃蓉掉眼淚。我心中也覺得寶兒這次凶多吉少,雙拳緊握,咬牙冷哼道:「好老毒物,好歐陽鋒……心裡面的殺意一個勁往外竄,轉身就去拿玄欽重劍,要去找歐陽鋒拚命。
風媚娘看著眼前哭成一團的兩個大美女,再加上一個兩眼通紅的少莊主,心知自己話說半截讓人起了誤會,這回又闖禍了,還是咬了咬牙,惴惴的說道:「楊夫人,寶兒姑娘現在可沒有半點損傷,你們這是……」她這是揣著明白裝糊徐,但現在也沒人在意這個,黃蓉聞言止住哭聲,驚喜地望著風媚娘,那風媚娘強打笑容,解釋道:「那萬蛇洞是老莊主閉關練功之處,雖然叫萬蛇洞,卻不是蛇窩……」
「哼,老毒物練功的地方應該叫蛤蟆洞。」我心中一鬆,不禁罵出聲來,沒留意風媚娘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樣,恨恨的說道:「老毒物連練功都帶著寶兒,還真小心啊,看來這次我裝成歐陽克還真做對了。」
黃蓉也擦乾眼淚,點頭道:「康哥,咱們這就找老毒物去,趁他不注意,打他個措手不及。」又轉頭時風媚娘說道:「有勞風姐姐帶路。」黃蓉的語氣略微有些冷淡,想必是對風媚娘話說半截有些氣惱。
風媚娘作臥底這麼多年,察言觀色的本亭自然爐火純青,哪能看不出黃蓉的心思,陪笑著說道:「楊尊使,楊夫人,此事還要從長計議。」看到我們臉色不愉,趕忙撲充道:「自從老莊主回莊之後,屬下就沒見過老莊主之面,經屬下多方打聽,傳聞老莊主好像是練功出了點岔子,偶爾會神志糊塗。犯糊塗之時只有在那個女嬰,也就是寶兒姑娘面前才會恢復正常,所以老莊主才和那寶兒姑娘形影不離,楊尊使如果貿貿然前去,恐怕有些不妥吧?」
第二十一部
第二章 關係詭異
歐陽鋒腦子不清楚,這在意料之內,但咱家寶兒和這可是八桿子打不著的關係,說什麼一見寶兒就腦子就能清楚,我看這八成是老毒物只記得寶兒和《九陰真經》譯文有關,腦子糊塗的時候也不願意離開寶兒,這風媚娘只是以訛傳訛,自己推斷出來這麼一個狗屁不通的原因罷了。
這些事情跟風媚娘解釋不清,我也懶得解釋,但有一點是確定的,寶兒跟著一個腦子不清楚的老毒物,卻是能少一刻就好過一刻,以所這個個冒牌歐陽克趕緊打著盡孝的牌子,帶著眾女往後山趕去。
雖然心急如焚,但表面功夫還是要做,只是適才上山還覺得舒服的軟轎現在讓我恨得是牙根癢癢,我這裡是心急火燎,可抬軟轎的那兩個壯碩少女卻依舊不緊不慢,小步子走得四平八穩,足足走了半個時辰才隱約看到那個什麼萬蛇洞。
這一路我不但心急,而且還是心驚不已,這白駝山的後山和整個西域的氣象大不一樣,一片山青水綠,宛若江南,若少了那成千上萬翠綠色的毒蛇,這地方還真有幾分桃花島的意思。雖然這蛇陣當年在桃花島上就已經見識過,但現在再次看到蛇窩還是心中發麻,入耳儘是嘶嘶蛇聲,微風帶過更是一片腥膻。我因為吃過樑子翁的藥蛇,雖然覺得難聞卻也能支持的住,但黃蓉和莫愁兩人卻是臉色越來越白。前幾日從歐陽克那裡搜來的通犀地龍丸我給了黃蓉,原本這東西帶在身上百毒不侵,但黃蓉自持有軟猥甲在身,將通犀地龍丸讓給莫愁帶在身上,如今被腥氣一熏,自然頭昏腦脹,而莫愁雖然沒有被腥氣熏到,但她第一次看到這麼多的蛇,心神不定之下,也是腿軟腳軟。倒是風媚娘頗有眼色,不用我開口,手腳麻利的掏兩塊雄黃交給黃蓉和莫愁,又親自到來兩副新鮮蛇膽給兩女服下,著實慇勤的很。
不遠處幾個守住洞門的白駝山弟子早就恭恭敬敬的跪地恭候,只有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站在中間,絲毫沒有下跪的意思。風媚娘快步走過去,躬身行禮,大聲地說道:「老總管,少主帶郎中給老莊主看病來了。」
那老者微微點。並不搭理一旁陪笑的風媚娘,逕自走到我的軟轎前,皺眉道:「少主,你身上有傷,怎麼不在莊內休息?雖說你對老主人一片孝心,但也不能不注意自己的傷勢。這後山毒氣重,對你的傷沒好處,趕快回莊,讓老奴帶郎中進去吧。」
現在倒是一幅忠僕嘴臉,剛才我還以為是歐陽克的長輩呢。我放下心來,捂著嘴輕咳兩聲,沙啞著嗓子說道:「公子我的傷還不妨事,不親眼看到叔叔平安,就是回去也不心安。」說著一揮手,示意開門。
老老者還想說話,但風妨娘卻快手快腳的指揮著幾個守門弟子大開洞門,抬轎子的兩個少女抬腿就要往裡走。老者見狀,臉上露出詫異的神色,一把按在轎桿之上,吃驚的問道:「少主,你怎麼要做軟轎進去啊?」
我心內一驚,還沒說話。風媚娘就搶著說道:「少主身上有傷,當然……」我看到轎旁這老頭臉上的詫異,就已經猜也個八九,不是他們要封鎖歐陽鋒的病情,就是這萬蛇洞乃白駝山禁地,等閒之人是不得入內的,當即揮手打斷風媚娘的話,向劍眉星目招招手,示意她二人一人攙扶著我,另一人押送冷凝霜,和我一同進去。論武功莫愁和黃蓉遠勝劍眉星目二女,但我卻不能讓她二人進洞,畢竟我這兩個老婆可都和歐陽鋒打過交道,現在只能讓她們在洞口作接應。
我搭著劍眉的肩膀,正要邁步,老傢伙卻又上前半步,擋在我身前,皺眉道:「少主……」這模樣讓我心頭火起,看他還在囉哩囉嗦,當即反手一記耳光扇了過去,沙啞著聲音罵道:「狗奴才,給公子我滾到一邊去。」
那老總管雖然武功不錯,但做夢也沒想到眼前的少主會突然一記耳光抽到,毫無防備之下,竟然被扇得凌空轉了一圈,撲通一聲摔倒在地,一張嘴,一口血帶著幾顆大牙噴了出來。這在眾人目瞪口杲的時候,風媚娘一個箭步上前,伸手點了那老總管地穴道,並大聲罵道:「老東西,平日裡你仗著自己是老臣子,倚老賣老,不把少主放在眼裡,少主看在老莊主的面子上不跟你計較,如今老莊主身子有恙,你這副嘴臉做給誰看?」說著又重重地踢了軟在地上的老總管幾腳,轉頭對傻在一旁的幾個守門弟子罵道:「一群狗奴才,傻站著做什麼?還不將這老東西綁到刑房,難不成要少主親自動手?」
一番雷煙火炮,嗆得那些原本就沒了主意的白駝山弟子手忙腳亂的將那老總管綁上,屁滾尿流的抬走了事,沒了領頭之人,就算是有心人有點疑心,也不敢說出口了,倒是看到那幾個抬人的弟子暗中給了那老總管幾個狠的,顯然在他們眼中,這老總管已經是被推倒地土牆,不踏上一腳可對不起自己。
風媚娘的表現讓我很是滿意,點點頭,示意她守在洞口。看著風媚娘裝出一幅權力鬥爭勝利後趾高氣揚的樣子,我不禁暗嘆,這明教果然藏龍臥虎,教內的女人自聖女以下,個頂個地會演戲,日後和這些人打交道,可要打醒十二分的精神,要不然一不留神,讓人賣了都不知道呢。
這白駝山後山之上,稱得上是蛇山蛇海,但這萬蛇洞雖然有個蛇字,卻沒看到有一隻爬蟲。這萬蛇洞並不是很暗,每隔兩三步就會有一個油燈照路,而且理石的地面也頗為乾爽,一點也沒有普通巖洞的潮濕。一進山洞,我就有一些似曾相識的感覺,待得轉了兩個彎,才醒悟過來,這地方雖小,卻跟終南山活死人墓地佈局有著七八分的相似。
一方面我這個冒牌的歐陽克不熟悉道路,另一方向也怕這山洞能有什麼機關消息之類,所以走得很慢,好在轉了幾個彎之後,竟然隱約聽到一陣歌聲,循聲望去,不多時來到到一間裝飾得金碧輝煌的石室之中,一宮裝女子抱著一個嬰孩,在輕聲哼唱。
那宮裝女子見有人進來,吃了一驚,待得看清來人面目,心神稍定,微微躬身一禮輕聲道:「奴婢見過少主。」
在燈光之下,我早就看到那女子懷裡抱的正是寶兒,要不是顧及歐陽鋒可能就在附近,早就上前將寶兒搶回到手中。強壓著心中的激動,微微咳了幾聲,沙啞著嗓子問道:「叔叔這幾天怎麼樣了?」接著不經意的向宮裝女子靠近,目光四下漂移,只要確定歐陽鋒不在附近,我就先將寶兒搶回來再說。
誰知道這宮裝女子一見我靠近,竟然露出驚慌之色,快步後退幾步,躲在一張桌子後,一手抱著寶兒,一手掩胸,顫聲說道:「少主,你放過奴婢吧……」
聽了這話,我微微一愣,這才發現原來宮裝女子竟然坦露著半邊酥胸,而我家寶兒正在大快朵頤,方纔我目光炯炯,瞪著寶兒不放,那宮裝女子卻以為我盯著的是她胸部 ,又見我靠過來,難免會以為我要上前做點非禮之事。
我不禁又好氣又好笑,少爺我這次又幫歐陽克背了次黑鍋,看著眼前這宮裝女子慌張的樣子,顯然歐陽克不止一次非禮過她,想安慰她兩句,卻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畢竟臉上這張皮的主人是個不折不扣地色中惡鬼,說什麼人家都不會相信。轉身剛想讓身後的劍眉星目幫忙把寶兒接下來,卻猛地聽見旁邊石室傳來一聲怒喝,緊接著就是一陣忽疾忽緩的喘息聲,赫然是西毒歐陽鋒的聲音。
雖然料到歐陽鋒可能就在附近,但還是被嚇了一跳,心中還有些吃驚,原以為自己內力深厚,任何風吹草動都在掌握之內,但沒想到這歐陽鋒離我這麼近我卻沒聽到,不知道歐陽鋒這練得是什麼功夫。
那宮裝女子深吸一口氣,臉上驚訝之色褪去,變換成一幅溫柔的笑容,在一面牆上一按,待一層薄薄的石牆緩緩打開,抱著寶兒走了進去。我看到這個情景,後悔的差點給自己一記耳光,早知道歐陽鋒在練功,我上來就去搶寶兒了。
我對著冷凝霜三女打了個手勢,示意她們在門口等我,自己輕手輕腳的靠近那扇石門,探著腦袋向裡面望去,想看看歐陽鋒在裡面搞什麼鬼。
入目的情景很是詭異,那宮裝女子站在歐陽鋒的身前,一邊給寶兒餵奶,一邊柔聲問道:「阿鋒,練功又出岔子了麼?」這話讓我聽得莫名其妙,寶兒的奶娘一面在我這假歐陽克的面前自稱奴婢,一面稱呼歐陽鋒為「阿鋒」,這白駝山上的關係怎麼這麼亂?沒等我想明白這裡面的關係,盤膝坐在地上的歐陽鋒說出了一句讓我的下巴差點砸在腳面上的話:「嫂嫂,我沒事……」
第二十一部
第三章 闔家團聚
雖然我這個歐陽克除了臉皮是真的,其他地方都是假的,但也知道歐陽鋒口中嫂嫂就是歐陽克的老媽,可那宮裝女人看年齡絕對沒有歐陽克大,在外間又口稱歐陽為少主,神色間對歐陽克很有些懼意,這讓我一時間有些拿不準這裡面的關係了。
我在一旁胡思亂想,漏聽了幾句話,再向內看去,歐陽鋒已經站起身來,用手輕輕的撫摸寶兒的頭頂,一臉慈愛的笑容,如果不是我能確定那女嬰是寶兒,還真會以為歐陽鋒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歐陽鋒愛憐的看著寶兒吃奶,輕輕地說道:「克兒,你可要多吃一些,把身養得棒棒的,等爹練成了《九陰真經》,到時候爹做天下第一,你就做天下第二,這江湖上就全是咱們爺倆的啦,哈哈,哈哈哈……」歐陽鋒越說越開心,忍不住縱聲大笑起來。寶兒這時吃飽了奶,卻並沒有被突如其來的笑聲嚇到,反而在宮裝女子的懷中,瞪著烏黑的大眼睛望著有些瘋狂之態的歐陽鋒,咯咯的笑個不停。
聽了歐陽鋒一席話,我弄明白了一件事,歐陽鋒已經是半瘋之人,現在將寶兒當成了歐陽克,而真正的歐陽克一邊四處找人醫治歐陽鋒,一邊為了防止歐陽鋒狂性大發,尋了個很像自己老娘的女人給寶兒做奶娘。怪不得洞外的老總管見我帶人進萬蛇洞要阻攔了,不管是誰看到這一幕,定然會知道白駝山的這樁陳年醜事,畢竟歐陽鋒叔嫂勾搭一事,好說不好聽,現在想想,剛才幸虧風媚娘及時將那老頭封住穴道,要不然老頭肯定會發現我這歐陽克是假的。
原本我在門口探頭探腦,很難瞞過歐陽鋒的耳朵,但現在歐陽鋒神志糊塗,對四周幾乎不管不問,加上我輕功了得,倒也不怕歐陽鋒發現。況且歐陽鋒半瘋之人,就算我現在站在歐陽鋒面前,恐怕他也認不出來了,這讓我苦心琢磨的一些說辭變得沒了用武之地。
歐陽鋒看著寶兒絮叨了一會兒,揮手示意那宮裝女子離開,自己一個翻身,雙手撐在兩塊突起的石頭上,頭下腳上的倒立起來。雖然早就知道歐陽鋒會打倒立練功,但現在一看之下還是不禁啞然。難怪歐陽鋒腦子會不清楚,天天這麼大腦充血,任誰也受不了。
看著歐陽鋒就在我身前二十步之內,貌似只要一個起落就能擊斃歐陽鋒於掌下,不由得對這個念頭大是意動。但我還是用力地搖了搖頭,將這個誘人的念頭拋出腦後。並不是我想做什麼正人君子,實在是不想冒這個險。如果能成功殺了歐陽鋒,那自然一勞永逸,但只要稍有意外,陪葬的可就是我一家大小,黃蓉、莫愁再加上寶兒。三塊大石頭掛在我的脖子上,讓我不得不慎重再慎重。
看著那宮裝女子將密室之門關上,抱著寶兒一臉忐忑站在角落,我不禁有些喪氣。也不知道歐陽作了什麼缺德事,搞得這個長得像他老娘的宮裝女子見我像見鬼似的。死活不讓我靠近她三步之內,更不要說跟著我離開這間石室了,要不是我怕驚動了隔壁的老毒物,早就出手點倒這個臭女人了。
我對這宮裝女子算是老鼠拉龜,沒處下嘴,好在冷凝霜幫我解了圍,細聲細語的詢問起歐陽鋒的失心之症,一副要幫歐陽鋒治病的態度。大概是一副溫柔婉約的冷凝霜讓人平靜,又可能是半天沒見到我這個假歐陽克露出色狼嘴臉,宮裝女子慢慢放鬆了警惕,漸漸的和冷凝霜有說有笑起來。
我知道這時候冷凝霜出面效果要好很多,索性全盤交給冷凝霜,自己在旁邊裝木頭人一言不發。果然,冷凝霜裝模作樣的問了半天,突然指著寶兒笑道:「好漂亮的小娃娃,粉嘟嘟的卻真討人歡,姐姐,讓我抱抱好麼?」
宮裝女子聽冷凝霜誇獎寶兒,雖然喜笑顏開,卻並不將寶兒遞過去,笑吟吟地搖頭道:「妹妹,真對不住了,老莊主吩咐過,不讓小寶寶離開我半步。」說著用眼角斜了我一眼,與我目光一碰,馬上又縮了回去,目光中大有懼意。
我不由得在心中大罵:「這臭女人,明明是怕被色狼吃豆腐,想將我的寶兒當成擋箭牌,還假模三道的說什麼老莊主吩咐,當少爺我是傻瓜啊?」
冷凝霜沒料到宮裝女子死不撒手,眼珠子一轉,仔細打量了寶兒一會兒,突然皺眉道:「姐姐,這小寶寶平日裡是不是不喜歡睡覺啊?」
宮裝女人聞言微微一怔,連連點頭道:「是啊,這小傢伙雖然不鬧人,但就是不喜歡睡覺,每天我抱著溜躂到半夜,她的小眼睛還瞪得溜圓呢。」
冷凝霜輕嘆了一口氣,面色頗為沉重,低聲說道:「小孩子嗜睡,姐姐的小寶寶異於常人,我怕……」冷凝霜說到這裡,停下話頭,微微搖頭。這表情不但讓宮裝女人緊張,連我也提心吊膽起來,我家寶兒滿月之後,精神就一日好過一日,每日裡瞪著烏黑的大眼睛四處張望,好像有著用不完的精力,現在被冷凝霜這麼一提,也覺得寶兒真的和其他嬰兒大是不同,莫非真地有什麼不妥?
那宮裝女人竟然和我這正個當爹的一樣緊張,也顧不得怕我,上前抓住冷凝霜的衣袖,急切地問道:「好妹妹,小寶寶不會有什麼事吧?你快幫著看看……」說著眼眶泛紅,竟然急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姐姐,你先不要心急,讓小妹幫寶寶診診脈。」冷凝霜順勢將寶兒接了過來,左手抱著寶兒,右手卻從寶兒身上穿過,飛快地點中了宮裝女人的幾處大穴。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宮裝女人臉色慘白,滿臉驚懼的望著冷凝霜。冷凝霜歉然地對宮裝女人笑了笑,在宮裝女人驚訝的目光中,將懷中的寶兒放到我的懷裡。
隔了兩個多月,自家寶貝總算又回到自己的懷中,怎能不激動,看著懷裡地小傢伙咿咿呀呀的撐動小胳膊小腿,眼淚差點就掉下來了。寶兒用小手在我的胸口拍了拍,瞪著烏黑明亮的眼睛和我對視,燦爛的笑容蕩漾在粉嘟嘟的小臉上。
感動啊,想不到咱家寶貝這麼小就知道我是她老爹了,剛想咧嘴笑,猛然想起自己現在臉上還掛著歐陽克的面皮呢,苦笑著捏了捏寶兒的小手,心道:「小沒良心的,枉費你爹娘為你茶飯不思,千里奔波找你,你在這裡好吃好睡,見了仇人的樣子還笑得這麼可愛。」雖然略微抱怨,但愛憐之意油然而生,輕輕地親了親寶兒的小臉蛋,抱著寶兒深深地給冷凝霜鞠了一躬,直到此時,我心中對冷凝霜的芥蒂才算完全消失,才完完全全將眼前這心機深沉的小姑娘當成朋友。
冷凝霜一閃身,卻不受我的禮,朝我微微一笑,指了指密室的石門,眼中露出詢問之意。寶兒現在抱在懷中,心中平安喜樂,根本沒有節外生枝的意思,對著冷凝霜微微搖頭,抱著寶兒就走出石室。眼睛餘光看到那宮裝女人望過來哀求的目光,心中一軟,畢竟這女子用自己的乳汁餵養了寶兒這麼些日子,也能看得出來她確實是真心對待寶兒,向宮裝女人搖了搖,算是拜別。
出得萬蛇洞,黃蓉一把搶過寶兒,摟在懷中,我見黃蓉欣喜若狂,輕輕地拉了拉她的袖子,低聲提醒道:「蓉兒,咱們現在還身在險地,千萬要沉住氣。」黃蓉自然知道輕重,勉強止住淚水,但她為了寶兒擔心了這麼久,到了今日才又能將寶兒安安穩穩的抱在懷中,歡喜之餘,是再也不會將寶兒鬆開了。
幾個守門的白駝山弟子雖然心中起疑,但方纔老總管吐出來的血和牙齒還在眼前,誰也不敢再做出頭鳥,一個個站得老遠。莫愁心中擔心,走過來接替星目扶住我,低聲問道:「康哥,遇上老毒物了麼?」
我微微點頭,低聲答道:「老毒物在練功,我乘機將寶兒抱出來了。趁現在還沒露餡,咱們快走。」說著向軟轎走去。
這時風媚娘湊了上來,壓低聲音說道:「尊使,反正這萬蛇洞現在只剩下這幾個守衛,咱們一不做二不休,殺了守衛,再弄塌洞口,將老賊歐陽鋒封死在洞中如何?」
汗一個先,無怪說最毒婦人心,這風媚娘果然是心狠手辣,這條絕戶計的確夠毒。只是這計劃實行起來過於麻煩,我手頭又沒有火藥,光憑身邊這幾個女人,要弄塌洞口還不如殺進去硬拚老毒物呢,我是不想再在白駝山多待一刻了,當即搖了搖頭,低聲道:「是非之地,不可久留,還是不要節外生枝了。」
第二十一部
第四章 群蛇亂舞
當一個人越想避開麻煩的時候,往往麻煩就會找上門來。為了能平平安安下山,我不但放棄兩次放掉歐陽鋒的好機會,還要繼續裝成色胚歐陽克,坐在軟轎之上,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蹭,連下山的借口都想得很合理,大國手冷凝霜找出了歐陽鋒的病因,要下山親自採藥,孝心為重的歐陽克不顧有傷在身,執意親自護送,這借口簡直就是天衣無縫,不但合情,而且合理。
出了眼見著山莊大門在即,還沒等一行人鬆口氣,就看見一群人氣勢光光的攔在莊門。領頭的老者半張臉臉像是摔破了的西瓜,血水不住的從嘴角往下淌,正是被我一耳光扇倒在地的那個老總管。
老頭雙目死死的瞪著風媚娘和我,一副恨不得要將我二人抽筋扒皮的神色。風媚娘一見風色不對,趕忙搶上前去,大聲罵道:「是哪個膽大包天的狗奴才將這老東西從刑房放出來,難道不要命了麼?」
風媚娘這話氣的老頭直哆嗦,伸手指著風媚娘剛想罵,一直站在他身後的一個身材矮小的老者卻伸手按住老頭的胳膊,上前一步冷笑道:「這麼多年,我兄弟算是走了眼,還真沒看出來風管事有如此大的威風。不過你風媚娘威風再大,卻也管不到老夫兄弟身上。」
風媚娘身子微微一顫,顯然對這個矮小老者有些忌憚,但兀自死扛不休,嬌笑一聲道:「媚娘在二總管面前哪裡有什麼威風,媚娘只是對少主忠心耿耿罷了。」說到這裡,面色一整,森然道:「二總管,你也是山莊的老臣子了,莫非你要包庇你那冒犯少主的大哥麼?」
被風媚娘稱作二總管的老者仰天打了個哈哈,大聲道:「好個牙尖嘴利的婆娘,難道只有你是白駝山的忠僕麼?」說到這裡不再理會媚娘,死死的盯著我,冷冷地說道:「老夫有一個問題想問問少主,只要少主能答出來,不勞少主發落,我兄弟二人自會去刑房領罪。」
我看到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老頭堵在門口,就知道今天的事情不能善罷了,表面上有氣無力地靠在軟轎上,卻暗中對莫愁和黃蓉連打眼色,示意她們準備開打。黃蓉將寶兒縛在胸前,莫愁的雙手分別扣了兩把冰魂針,只要眼前老頭有什麼意動,幾十枚毒針就會打過去。
因為我帶著人皮面具,矮小老頭從地表情上是看不來什麼破綻,當即說道:「老夫兄弟二人當年讓仇家追殺,走投無路之時被老莊主所救,為報答老莊主救命之恩,隱姓埋名四十餘年,在這白駝山上當總管,這段往事少主應該不會忘記吧?」說到這裡,見我還是那副老神在在的表情,只得繼續說道:「這麼多年莊內上下都稱號我兄弟二人為總管,連老夫都快忘記自己的名號了,今兒個只要少主你當眾將老夫的名號喊出來,老夫兄弟二人沒有二話,立刻去刑房領罪。」
果然是老奸巨滑,這問題如果不是歐陽克本人,還真沒人能知道,而劍眉星目拷問的那兩個白衣女姬定然也不知道兩個總管的名號,看來這次也沒什麼繼續耗下去的必要了。我從軟轎上坐直了身子,淡淡的說道:「這種小事你們也要問公子我,還真是囉嗦,你們聽好了,你們兩個不就是……咳,咳……」說到關鍵地方的時候,我故意裝成氣息不順咳嗽兩聲,一旁莫愁和我心有靈犀,趁兩個老頭注意力分散,雙手一揚,兩把冰魂銀針分別打向兩人。
矮小老者距離較近,正好被幾枚銀針打在臉上,慘呼一聲,登時氣絕。而那個被我打落牙齒的老者因為距離較遠,又一心防備,見莫愁揮手,下意識的一低頭,只在肩膀上挨了一針。老頭因為常年和毒物打交道,體內自然生有抗性,冰魂銀針毒性雖然猛烈,卻沒能立刻要了老頭地命。老頭就地一滾,掏出一瓶藥就往嘴裡倒,一邊咽藥,一邊大喊:「放蛇,快放蛇……」
跟著兩個總管來堵門的這些人都是兩個老頭的心腹,早就做好攔截的準備,聞言紛紛將背在身後的竹簍打開。莫愁雙手連揮,冰魂銀針接連打出,雖然將這十幾個人全都打倒,但還是讓蛇堵了莊門。氣急敗壞的老頭隔著蛇陣,顧不得拔除還紮在肩膀地冰魄銀針,從懷裡掏出一個法螺,嗚嗚嗚的吹了一長兩短的三聲,霎時間整個白駝山莊亂了起來,大批白駝山弟子向莊門聚來。
黃蓉手中打狗棒連點,將負責抬轎的兩個女子點倒,提氣高呼:「大總管叛亂,大家保護少主啊……」風媚娘見機最快,馬上明白黃蓉的意圖,飛身站在一旁地一塊巨石之上,對著亂哄哄的白駝山弟子高聲喊道:「大總管勾結外敵,謀害了二總管,還要劫持少主,眾弟子快來保護少主啊……」劍眉星目也反應過來,分別躍到高處,順著風媚娘的話高聲喊了起來。
大部 分白駝山弟子雖然認識劍眉星目所裝扮的是歐陽克的寵姬,但也不敢相信他們敬畏的大總管會叛亂,一時間有些無所適從,莊門外大總管扯著脖子大罵道:「風媚娘,卓瑪,小黛你們三個小賤人,枉費少主寵幸,卻讓一個臭小子裝扮成不入模樣混上白駝山,到底是何居心?」這大總管被冰魄銀針的毒性攻心,又傷心自己兄弟殞命,神志上有些糊塗,雖然認定眼前的歐陽克是假的,卻沒想到風媚娘是臥底,連兩個寵姬都是假的,結果變相的肯定了三女的身份,讓那些不認識劍眉星目的白駝山弟子心中也開始打鼓了。
三女都是牙尖嘴利之輩,隔著個蛇群和大總管鬥嘴,三個對一個更是大佔上風,星目更是來了個假傳聖旨,以少主歐陽克的名義許諾,無論是誰,只要拿到大總管的首級,就可替代成為大總管。她以歐陽克寵姬的身份說出這些話,讓原本搖擺不定的白駝山弟子們大是心動,當即就有幾個會控蛇之術的人走上前去,揮動手中長桿要趕開蛇群,當有一個帶頭的出現之後,剩下跟風的傢伙一擁而上,開始驅趕蛇群。
大總管急怒攻心之下,冰魄銀針的毒液更是壓制不住,晃了晃身子,差點坐倒在地。他這副德性讓眾多白駝山弟子眼中冒火,一個個拚命驅趕蛇群,想第一個拿到大總管的腦袋,甚至有些心急的傢伙仗著身上佩戴驅蛇的雄黃,竟然走進蛇陣,想搶先跑過去。見此情景,大總管自知無幸,獰笑一聲道:「好,既然擋不住你們,大家同歸於盡吧!」說著從懷中又掏出一個黑色小瓶,將裡面的藥全部 倒進嘴裡。原本因為冰魄銀針的毒,大總管的眉間已經泛出黑色,吞下黑色小瓶內的藥之後,整個人的臉上都變得紫黑,一點活人的氣色都沒有了。接著大總管從腰間掏出一把短刃匕首,用力在脈門一劃,一股黑色的血液灑向盤踞在莊門的蛇群之內。
猶如冷水倒進油鍋,被黑血淋到的蛇群像炸鍋般沸騰起來。原本敢上前的白駝山弟子身上都帶著蛇藥,雖然不能讓群蛇讓路,群蛇卻也不會主動去咬他們,但這黑血淋入蛇群之後,群蛇突然向發狂一般,見人就咬,轉瞬間就有幾十個白駝山弟子被咬傷。這些蛇原本就是歐陽鋒用秘法雜交而成,毒性猛烈,被咬到手腳還來得及往嘴中塞藥,如果咬到要害或者被咬了幾下,那連藥都不必吃了,立刻就會變成一具屍體。措不及防之下,幾十個想佔便宜的白駝山弟子被咬,丟下十幾具屍體,屁滾尿流的跑了回來。
不理那群哭爹叫娘的白駝山弟子,我現在也是滿頭冒汗,死老頭這次真的是在玩命,噴完血之後卞軟在原地,是真正的軟在那裡,渾身上下好像沒有一點骨頭的樣子。在老頭用性命催逼之下,群蛇瘋狂了,不但咬人,還在互相撕咬,這場面讓所有人臉色發白,現在白駝山弟子們身上的蛇藥已經不能避蛇,連帶著莫愁身上的通犀地龍丸恐怕也不會好用,我更不用指望這些瘋蛇能認出我這個吃過藥蛇的人了。看著群蛇快速的向四周遊蕩,我也顧不得再裝歐陽克了,從莫愁那裡接過鳳凰琴,對黃蓉喊了聲「堵住寶兒的耳朵」,一曲碧海潮生曲悠然而出。
我不知道這碧海潮生曲對瘋狂的群蛇會不會有用,也就是打著勉強一試的念頭,如果群蛇依舊胡亂咬人,那我立刻帶著兩個老婆向後山撤退。至於其他人,只能自求多福了,畢竟我武功再高,也只有兩隻手。內力催動的琴聲一起,群蛇立刻不再互相撕咬,一條一條盤成一圈,只昂起了頭,隨著琴聲搖頭晃腦的舞動,方纔的凶性已然不見。而原本四處逃散的眾多白駝山弟子在琴聲的引誘下,一個個手舞足蹈,臉上露出如癡如狂的神色。黃蓉莫愁和我心意相通,自然不懼我這碧海潮生曲,而冷凝霜和劍眉星目見機頗快,一聽我讓黃蓉塞住寶兒的耳朵,立刻撕下衣襟塞住耳朵,免過手舞足蹈一番。倒是風媚娘這一次沒明白我的意思,也一樣中了招,星目幫她塞住耳朵後,她還精神恍惚了半天。
碧海潮生曲沒奏到一半,不但群蛇都低下腦袋,眾多白駝山弟子也都倒地不起,我輕輕噓了口氣,放下鳳凰琴,打個手勢,示意眾人趕緊下山。還沒等走出莊門,後山一陣尖銳的嘯聲傳來,接著一個破鑼的噪音高聲喊道:「黃老邪,把克兒還給我……」
第二十一部
第五章 神兵天降
「媽的,是歐陽鋒那個老瘋子跑出來了,咱們快走!」一向斯文如我,現在也忍不住罵了句髒話,向一旁明教三女打了個快走的手勢,立刻左手拽著莫愁,右手拉上黃蓉,腳下發力,逕自頭也不回的向山下掠去。冷凝霜三女耳朵上塞著絲巾,聽不到歐陽鋒的喊聲,但看我表情有些焦急,知道事情有變,拉著神志還有些模糊的風媚娘,跟在我後面快步下山。
黃蓉輕身功夫不如莫愁,被我拽的急了,忍不住甩開手,嗔道:「康哥,既然是我爹爹來了,你還慌什麼?」
我知道黃蓉有些跟不上,急忙一反手抱住了黃蓉的腰,將黃蓉夾在肋下,繼續往山下跑,口中解釋道:「我的傻蓉兒,岳父他老人家沒事跑到西域做什麼?歐陽鋒腦子不清楚,聽見碧海潮生曲就當是岳父來了。」以我現在的武功,單打獨鬥並不畏懼老毒物,但剛才門口那些瘋蛇著實將我嚇到了,這些東西咬起人來六親不認,根本不管你身上帶著什麼蛇藥。如果和老毒物在白駝山上動手的當口,老毒物一發神經,招上來一大群蛇,再撒點什麼藥什麼血的,少爺我這眼前虧是吃定了,所以沒二話,先下山再說。
一路狂奔下山,在山腳下就看到了迎接我山上的那些外莊弟子,領頭的還是那個姓張的小管事。在山下的白駝山弟子們早就聽見山上的法螺聲,但他們限於身份,不敢上山,一個個都翹著腳往山上張望,看到我飛奔下山,一心想拍馬屁的張管事撇下眾人獨自迎了上來。老遠就喊道:「少主您老還好吧?山上是不是出了什麼變故……」
這張管事好死不死,正好擋在我的面前,我現在哪有功夫和他囉嗦,順勢一腳踹出,將眼前這傢伙踹成空中飛人,這張管事平白挨這一腳,怕是到死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裡得罪了少主了。莫愁見我已經出手,更不客氣,手持雙劍就衝向那群還在那裡發呆的人群,嚇得這些白駝山的外圍弟子屁滾尿流,四散逃竄,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放下黃蓉,我快步跑進馬廄,因為輕功再好,這兩條腿也跑不過四條腿。再說就這麼跑出白駝山,不用歐陽鋒出手,我們也熬不了幾天。好在我上山還沒有半天功夫,那些偷懶的傢伙還沒有卸下我們的行李,飛快地解開馬匹駱駝的韁繩,將這些牲口都趕了出來。
明教地眾女輕功實在不怎麼樣,莫愁趕開那些嘍囉,我牽出所有的牲口,四個女人才跑到山口。雖然有些著急,我還是端坐馬上,手持玄鐵重劍,等著冷凝霜等人近前。畢竟丟下四個跟我一起冒險的同伴可不是我的作風,況且兩個老婆都在身邊,我更不可能做出這種不講義氣的事情。
明教四女氣喘吁吁的跳上駱駝,正要揚鞭而去,卻看到我們一家四口還沒有走的意思。冷凝霜俏臉微微一紅,停下了駱駝。我暗暗點頭,心中還真有些佩服這小姑娘了,當即笑道:「冷姑娘,那西毒歐陽鋒轉眼就到,你帶著屬下先走,楊某在這裡擋著那老毒物。」說著又轉頭對黃蓉和莫愁說道:「蓉兒,你和莫愁帶著寶兒到前面等我……」
話未說完,黃蓉不高興的白了我一眼,嗔道:「咱們夫妻可不是什麼同林鳥,大難來了更不會各自飛。」莫愁更乾脆,伸手在我肋下重重的擰了一把,恨恨的說道:「這次你休想扔下我們,不就一個老毒物嘛,看你那沒出息的樣子。」我吸乾裘老兒的內力,這件事我還沒來及告訴黃蓉和莫愁,她二人現在這麼說,這是要和我同生共死。我心中除了感動,沒別的念頭,有心將兩個老婆摟在懷中,但礙於臉上還掛著歐陽克的人皮面具,只得放棄這誘人的想法。
除了風媚娘一臉土色,在駱駝上瑟瑟發抖,冷凝霜和劍眉星目亦是神色自若。冷凝霜笑道:「楊少俠,那歐陽鋒雖然是西域大豪,但現在神志不清,咱們又救出了寶寶,不必投鼠忌器,合眾人之力,未必沒有一拼之力。」只有風媚娘聽了這話,臉上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但張了張嘴,卻沒說什麼話。風媚娘在白駝山臥底多年,早就見識過老莊主歐陽鋒的手段,在她看來,就憑眼前這幾個少年男女想要對付堂堂西毒歐陽鋒,簡直就是不自量力,但她身為明教教眾,卻不能扔下教中聖女獨自逃生,只得咬牙留下來。
「好,不愧是明教聖女。」我哈哈一笑,對冷凝霜大聲說道:「既然大家同仇敵愾,也不少少俠姑娘地客氣,你我兄妹相稱如何?」我發現自己越來越欣賞這個明教聖女了,我知道自己的性子,這樣下去難免會動點小心思,還是趕緊趁著自己還保持著定力,先將關係作好定位,省得日後管不住自己惹下麻煩。
冷凝霜聞言先是一怔,隨即面露喜色,翻身躍下駱駝,雙手撫胸,笑盈盈的說道:「妹妹見過大哥。」我也下馬還禮,將玄鐵重劍往肩上一扛,呵呵一笑道:「妹妹,大哥出來的匆忙,沒什麼見面禮好送,只能好好的揍那老毒物一頓,讓妹妹你看個熱鬧好了。」正說話間,一個白袍身影飛快地從半山腰奔了下來,正是歐陽鋒。歐陽鋒此時頭髮篷亂,兩眼通紅,左手拎著一個鐵杖,肋下還夾著一個人,正是給寶兒餵奶的那個宮裝女子。
莫愁雙劍出鞘,縱身就要迎上歐陽鋒,我趕忙一把拉住,低聲吩咐道:「你護住蓉兒母子就好,這老毒物讓為夫去會會好了。」說著一擺玄鐵重劍,攔在路中間。這山腳下已經是黃沙遍地,如果沒有幫手,歐陽鋒定然布不了蛇陣,而單打獨鬥,手持玄鐵重劍地我未嘗不能和西毒一戰。
歐陽鋒快如奔馬,瞬間就跑到山腳,我手中長劍一橫,就待廝殺。沒曾想歐陽鋒遠遠就停下腳步,手中鐵杖一指,大聲喝道:「黃老邪,快將克兒還給我,要不然咱們沒完。」杖上那兩條銀鱗閃閃的怪蛇上下蜿蜒,一副擇人而噬的樣子。原以為歐陽鋒看到我的面容之後會吃上一驚,我就打算抓住這個時機搶個先手,沒想到歐陽鋒老遠就停了下來,看來他人瘋心不瘋,想陰他可沒那麼容易。
不過既然歐陽鋒連自己私生子的樣子都記不清楚,我索性讓他更瘋癲些,將手中玄鐵重劍往地上一插,從腰間取下歐陽克的折扇。慢條斯理的扇來扇去,笑吟吟的問道:「黃老邪?黃老邪是誰啊?我又哪裡像黃老邪了?」
歐陽鋒一呆,放下肋下夾著地宮裝女子,上下打量著我。那宮裝女子竟然還被封著穴道,軟軟的坐在地上。用驚懼的目光四處張望,最後眼神落在不遠處黃蓉的身上,癡癡的盯著黃蓉胸前地襁褓。歐陽鋒將我打量了半天,有些迷茫的說道:「你不是黃老邪,你很面熟,你到底是誰?」說到這裡,忍不住用力捶了下自己的腦袋,喃喃低語道:「是誰?怎麼這麼面熟,黃老邪是誰……」
連自己兒子的樣子都不記得,看來歐陽鋒瘋得比我想像的還嚴重,我心中童心大起,忍不住笑道:「我複姓歐陽,單名一個鋒字,請問你叫什麼名字啊?」
歐陽鋒被問得一愣,總覺得眼前之人的話有很大的問題,偏偏自己找不出問題所在,越想越頭疼,不住地用力捶打額角,不停地低聲問道:「我叫什麼名字……我是誰啊……」
看到歐陽鋒這個模樣,我心中大喜,正打算學黃蓉的法子,趁歐陽鋒糊塗,用他自己的影子嚇跑他,黃蓉懷中的寶兒突然哇哇喊了兩聲。歐陽鋒聽到寶兒的喊聲,猛然打個激靈,抬起頭來,惡狠狠的瞪著我道:「小混蛋,你要是歐陽鋒,老子又是什麼?把克兒還給我!」說著咆哮一聲,手中蛇杖直奔我地面門點來。
想不到寶兒這小丫頭吃裡爬外,早不叫晚不叫喚,偏偏在馬上大功告成的時候來這麼一嗓子,讓糊塗的歐陽鋒稍微清醒了一些,看來這次不打不成了,手中折扇太短,用它格擋歐陽鋒的蛇杖,必然會被蛇杖上的怪蛇咬到,趕忙將折扇朝歐陽鋒面前一甩,遮住歐陽鋒的目光,伸腳在玄鐵重劍地護手上一勾,在重重棒影之下,勉強將玄鐵重劍拿到手。
歐陽鋒乃是五絕之一,一番搶攻之下,只見我渾身上下被棒影籠罩,讓我大是狼狽。原本我以為學會獨孤九劍的劍意,就算不能橫行天下,最少也能和五絕一爭長短,現在看來還是有些托大。當日和老頑童較量,一來不是生死相搏,二來我招招搶攻,老頑童不得不招架化解,我自然大佔上風。如今和歐陽鋒動手,我雖然能看出歐陽鋒招式上的破綻,但因為玄鐵重劍過重,讓我有些手跟不上眼的感覺,一時間落到了下風。
一味防守可不是我的習慣,一咬牙,雙手托住玄鐵重劍地劍柄,不管橫向腰的蛇杖,奮全力向歐陽鋒的天靈砸去,這招雖然看似是兩敗俱傷的損招,但我最多受傷加被蛇咬,歐陽鋒卻定死無疑。我現在就是在賭老毒物不肯和我拚命,只要佔了先機,憑我的獨孤九劍,足夠讓歐陽鋒喝一壺了。
不出我所料,面對夾帶著風聲的玄鐵重劍,老毒物腳下一錯,身在半空,順勢收回蛇杖,雙手握著蛇杖,用力上迎,想架住玄鐵重劍。歐陽鋒手上的蛇杖也是精鋼混以烏金所鑄,尋常刀劍根本奈何不得,但我手上的玄鐵重劍雖不起眼,但地是實實在在通體玄鐵,只聽噗的一聲,蛇杖像是麵粉做成的一般,斷成兩截,玄鐵重劍順勢向下,砸向歐陽鋒的胸腹。
歐陽鋒腦子糊塗,但身手絲毫不受影響,在這種局面之下,膝蓋一彎,整個人向後躺去,雙腳用力,箭一般滑了出去。凌空一個翻身,像個蛤蟆一樣趴在地上,口中「咯」的一聲低喊,雙掌向前推去。
我知道歐陽鋒用的是蛤蟆功,不能等閒視之,但剛才那一下我用盡了全力,招式用老,玄鐵重劍結結實實地砸在地上,反震之力震得我虎口發麻。不得以,雙手索性下壓,硬生生又將玄鐵重劍插入地上半尺,用劍身抵擋蛤蟆功的掌力。
歐陽鋒這一推凝聚了他畢生的功力,我雖然功力大進,抵擋起來也是萬分吃力,玄鐵重劍更是在地上犁出一道五尺長的深溝,我也被震得氣血翻騰,胸口一陣發悶,要不是我內力雄厚,怕是真的要重傷吐血了。
就算是洪七公,黃藥師之輩,也不能正面抵擋歐陽鋒這匯聚畢生功力的一擊。我雖然接得勉強,內息一陣翻騰,但因為臉上還帶著歐陽克的人皮面具,在歐陽鋒的眼裡就變得若無其事了。若歐陽鋒神志清醒,說不定還會為這種局面驚嘆一下,但糊里糊塗的歐陽鋒現在幾乎是在憑本能行事,我就是表現得再驚人,他也不會有絲毫的猶豫,還沒等我調勻內息,歐陽鋒雙手在地上一撐,頭上腳下的向我撲來。
歐陽鋒這時候完全打發了性子,時正時反,雙手雙足,膝蓋手肘,每一處都有招式發出。而我這邊卻有苦難言,一陣暴風驟雨的以快打快,讓我就是沒時間調勻剛才那口內息,頂得我胸腹間的內力一陣翻騰,抵擋得越來越吃力。
因為我和歐陽鋒打得太快,一旁黃蓉和莫愁枉自著急,卻無計可施。眼見著歐陽鋒大佔上風,突然不遠處傳來一個清脆的童音:「傻鳥,那臭老頭在欺負姐夫,上去教訓教訓他。」緊接著一大片黑影凌空撲進戰團,插在我和歐陽鋒之間,威風凜凜的瞪著歐陽鋒,正是被我留在家中的傻鳥神鵰。
第二十一部
第六章 鬼話連篇
傻鳥生的實在是醜陋,饒是歐陽鋒膽色過人,也被嚇了一跳,猛然後退一步,一臉戒備的瞪著眼前的怪物。傻鳥雙翅一背,傲然的和歐陽鋒互瞪,眼中流露出不屑之意。歐陽鋒只是被傻鳥突如其來的闖進來給嚇了一跳,哪裡是怕了傻鳥,見到傻鳥眼中的神情,勃然大怒道:「好個扁毛畜牲,當你歐陽爺爺怕了你不成?」說完縱身上前,惡狠狠的撲向傻鳥,十指如鉤,一抓傻鳥脖子,一抓傻鳥胸腹,正是傻鳥不容易防備的地方。
傻鳥乃是通靈之物,豈是普通禽類可比,當年它陪伴獨孤求敗一生,與獨孤求敗交手的次數不計其數,算得上身經百戰,當日和我初次動手,我都吃了不小的虧,現在的歐陽鋒武功雖然遠勝當日的我,但想要輕易拿下傻鳥卻是妄想,如果輕敵恐怕反而會被傻鳥所傷。
果然,傻鳥左翅橫掃歐陽鋒手肘,鐵嘴如閃電般啄向歐陽鋒的手腕,當真是進退有據,這可比當日與我動手的時候狠多了。
歐陽鋒顯然吃了輕敵的虧,傻鳥的翅膀雖然退化不能飛翔,但絕對稱得上鋼筋鐵骨,鐵嘴更不亞於神兵利器,手肘和傻鳥翅膀相撞,已經疼入骨髓,要不是歐陽鋒見機得快,趕緊縮手,恐怕手腕上就會多上一個血窟窿了。
傻鳥得勢不饒人,抓撓,翅掃,嘴啄,一套猛攻下來竟然讓歐陽鋒手忙腳亂,連連後退。看得眾人目瞪口呆。這時一個嬌小的身影出現在不遠地山坡上,拍手喝彩道:「傻鳥,好樣的,打跑了那老壞蛋,龍兒讓姐夫請你喝酒。」
循聲望去,一身白衣地小姑娘不是小龍女是誰。我雖然調勻了內息,卻顧不上看傻鳥欺負老毒物,對小龍女喊道:「龍兒,你怎麼來了?」
小龍女歡呼一聲,張開雙臂,興高采烈地往我這裡跑來。只是剛跑到我身前,突然看到我的面容,轉身往回跑,大聲喊道:「傻鳥快跑,這不是姐夫,咱們認錯人啦。」
我苦笑一下,這倒霉歐陽克的臉皮還真沒用處,也顧不得用冷凝霜給的藥丸,在下顎結合處用力一搓,掀開了一條縫隙。再沿著這條縫隙用力將人皮面具硬生生的給揭了下來。我現在的感覺就好像在臉上揭下來一層膠布,整張臉都火辣辣的疼,讓我好一陣齜牙咧嘴。將已經變形的人皮往地一扔,朝小龍女大聲喊道:「龍兒,你再看看我是不是你姐夫?」
小龍女聞聲回頭,看到果然是她熟悉的面孔,頓時喜笑顏開。停下腳步,往我身邊撲來。只是這次剛跑了兩步,大眼睛滴溜一轉,慢慢地後退了幾步,用小手遮住臉孔,扭扭捏捏的說道:「姐夫你認錯人啦,我不是龍兒,龍兒現在還在家裡陪楊嬸嬸,乖的很呢。」說著作勢要走。
我又好氣又好笑,喝道:「小丫頭,見了姐夫就跑,就不想姐夫了麼?快過來!」
「好姐夫,龍兒就知道姐夫心疼龍兒。」小龍女等的就是我這句話,雙臂一張,轉身躍進我的懷中,緊緊摟著我的脖子,在我的臉上重重親了一下,笑盈盈的問道:「姐夫,你有沒有想龍兒?」
實在是拿這個小東西沒辦法,只是現在大敵當前,無暇詢問小東西怎麼跑到這鬼地方,趕緊將懷中的小龍女塞到莫愁的懷中,氣哼哼地說道:「莫愁,你給為夫看住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壞蛋,待會兒收拾了老毒物,再收拾這個小東西。」說著故意不再搭理拉著我衣袖討好的小龍女,氣勢洶洶的向打在一團的傻鳥和老毒物走去。
歐陽鋒畢竟是武學宗師,說話的功夫已經扳回劣勢,幾下重手打得傻鳥嘎嘎亂叫。歐陽鋒此時雙目充血,口中喝呼,宛如轉世魔神,舉手投足間帶起風沙一片,顯然打發了性子。只見歐陽鋒獰笑一下,凌空一個觔斗,四肢著地,口中閣閣一聲悶響,雙掌平平向傻鳥推去,正是絕技蛤蟆功。
傻鳥可比我識貨得多,對這麼剛猛無比地掌力它可沒有硬抗的想法,嘎嘎怪叫聲中,傻鳥高高躍起,兩隻短短的翅膀拚命撲騰,足足跳了有兩三丈高,躲開了這致命的一下。乘著這個機會,我扔下玄鐵重劍,上前幾步,單手搭住歐陽鋒的手,笑道:「老毒物,剛剛少爺我兵器不順手,現在咱們再比劃比划拳腳好了。」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還是忍不住臉上微微一紅,我拿著玄鐵重劍,原本就想倚仗重劍地無堅不摧占歐陽鋒的便宜,沒想到自己便宜沒佔到,還差點吃了大虧,現在這麼一說也就是自己找台階下罷了。
歐陽鋒剛才全力和傻鳥拚鬥,並沒有看到我揭下歐陽克面具臉皮那一幕,看到我現在的樣子難免會一愣,我和歐陽鋒打交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歐陽鋒幾次好事都是被我攪黃的。而且在他的腦海中,我就等同於讓他一直念念不忘的《九陰真經》,所以一看到我的面孔,歐陽鋒竟然難得的腦子一陣清明,脫口說道:「楊康,交出《九陰真經》來。」
「哈,老毒物,你連親侄子能都忘記,將少爺我記得那麼牢做什麼?」我嘴上挖苦,手上也不停,揮拳向歐陽鋒打去,趁他心神不定,佔點便宜再說。
歐陽鋒微微仰頭,伸掌架住我的拳頭,用力一送,將我推了出去,自己後退幾步,冷冷的瞪著我們道:「楊康,克兒呢,老夫記得剛才好像跟他動過手。」
我還沒說話,身後黃蓉卻上前搶著說道:「老毒物,你侄兒剛才被你打得重傷吐血,一個人向那邊跑啦。」說著向北面一個小山指了指,正是小龍女跑過來的方向。
歐陽鋒聞言臉上變色,抬腿就要去追,突然看到我的衣著打扮,停下身形,沉聲說道:「楊康,你為何穿著我侄兒的衣服?」
我知道歐陽鋒心中已經有了疑心,如果讓他知道我帶著歐陽克的臉皮面具在白駝山上招搖撞騙,這局面恐怕是不死不休了,當即昂然說道:「歐陽先生千里迢迢的將小女從江南帶往西域,讓小女賞玩這西域風光,楊某先謝過了。」
歐陽鋒身為一代宗師,做出這種下三濫的事情,自然臉上無光,但現在他心急自己侄兒的下落,老起臉皮,打了個哈哈,皮笑肉不笑的說道:「好說好說……」
我對歐陽鋒的皮裡陽秋只當不見,接著說道:「前幾日楊某夫婦三人在野店遇上了歐陽世兄,原本楊某想生擒歐陽世兄,要挾歐陽先生放回小女,沒想到歐陽世兄卻主動向楊某示好,想化干戈為玉帛,楊某雖然當年在趙王府和歐陽世兄意氣相投,但近年來卻誤會連連,自然對歐陽世兄的誠意有所懷疑。歐陽世兄無奈之下,就將歐陽先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告訴了楊某,並承諾只要楊某罷手,定然將楊某的小女平安送回。」
聽到這裡,歐陽鋒臉色雖然陰晴不定,但雙拳卻不再緊握,顯然對我的說辭已經信了大半,我趕緊乘勝追擊:「楊某念及當日情分,自然化解干戈,當即隨著歐陽世兄上了白駝山。而歐陽世兄也未曾食言,平安的將小女交與在下手中,只是沒想到今日下山之時,歐陽先生你突然發狂,追上楊某就要動手,歐陽世兄自然百般勸阻,但沒想到歐陽先生你六親不認,出重手傷了歐陽世兄,楊某義氣為重,當即讓歐陽世兄上馬先走,自己親自擋住歐陽先生,倒沒想到歐陽先生竟然清醒過來了。」我這一番話說得大義凜然,面不改色心不跳,連自己都覺得自己說得就是事實,何況一個剛剛清醒的老毒物了。
歐陽鋒心下焦急,雖然心中依舊放不下《九陰真經》,但還是惦念自己侄兒多些,加之剛才那一推一按也估計出對手的實力大增,恐怕不在自己之下,一時半刻之間也沒有勝算,當即抱拳道:「楊世侄,既然你和克兒約定兩家罷手,那咱們就後會有期吧。」
我知道歐陽鋒心思歹毒,怕他突然偷襲,用劈空掌的功夫暗算與我,抱拳還禮的同時勁力已然遍佈全身。歐陽鋒冷冷一笑,卻沒任何動作,轉身逕自向北面那小山飄去。
我不知道黃蓉為什麼要指點歐陽鋒往北邊走,剛想出聲詢問,卻見小山背後突然飄出一個人影,揮拳擊向歐陽鋒,歐陽鋒怒喝一聲,和那人打在一處。黃蓉見狀抿嘴一笑,輕輕指了指莫愁懷裡的小龍女,低聲笑道:「幾千里路,龍兒一個小姑娘,怎麼可能自己走過來。」
我點點頭,能和歐陽鋒打成平手,又可以不要臉皮的偷襲,除了老頑童怕是也沒有別人了。想不到老頑童這傢伙竟然放下臨產的老婆陪著小龍女出來胡鬧,看來我還真小瞧了咱家小龍女的能量了。
第二十一部
第七章 人小鬼大
雖然在太湖天波府和老頑童切磋的時候,我自信能和老頑童來個不分勝負,但真正到了生死相搏的時候,他們這一輩子沉浸在武學之中的老傢伙,還不是我這樣的年輕人所能抗衡的。論內力,我自信不在五絕之下,論招式,《九陰真經》和獨孤九劍無論哪一個都是當世絕學,但就算如此,面對一個有些瘋瘋癲癲的老毒物歐陽鋒,我還是差點吃了大虧。這些差距可不是吃點靈丹妙藥就所能彌補的,不經歷過幾次在生死之間徘徊的惡鬥,我永遠都是那只會紙上談兵的趙括。
到了老頑童和歐陽鋒這種級數,一動起手來,不拼上個幾百上千招是分不出高低上下的,但這次卻大不相同,一來老頑童厚著臉皮出手偷襲,二來這也算是老頑童太極拳初次呈威,三來歐陽鋒和我動手雖然佔了便宜,卻也耗費了不少的精力,而最為重要的是,歐陽鋒擔心自己侄兒的安危,無心戀戰,結果十幾個照面過後,歐陽鋒被老頑童用肩膀在胸口上重重頂了一記,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既然老頑童都做了初一,我這個作弟弟的自然也不怕做個十五,黑著心腸,厚著臉皮,本著趁你病要你命的基本原則,拎著玄鐵重劍也撲了過去。我現在想得很明白,現在在場的都不算外人,我和老頑童聯手對歐陽鋒下黑手的事情也傳不出去,退一萬步講,就算江湖上有了傳聞,憑歐陽鋒的惡人名氣,我和老頑童也能撈上個為武林除害的名頭。
我算盤打得很響,但歐陽鋒卻也不是白給。我還沒衝到近前,佔盡上風的突然一陣手忙腳亂,猛掀自己地衣服,被歐陽鋒一腳踹飛,逕自向這裡飛來。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變故,趕忙伸手托住老頑童的後腰,卸掉老頑童的衝力,而歐陽鋒趁著這個機會,幾個起落,遠遠遁去。
老頑童一個觔斗落在地上,手腳不停的亂撲騰,又掀衣襟又解褲帶的,看得我也有些著忙。眨眼的功夫,老頑童從後腰拽出一條綠油油的東西,遠遠的扔了出去。然後像是用盡了力氣般癱在地上。我大吃一驚,連忙抓住老頑童的手腕,伸手從懷裡掏出一瓶九花玉露丸就要往老頑童嘴裡倒,我剛才看得明白,老頑童扔出去的可是一條蛇,歐陽鋒隨身攜帶的蛇毒性不問自知,如果不及早救治,恐怕真是凶多吉少了。
老頑童臉青唇白,一個勁的搖頭,含了一嘴的藥丸,支唔道:「好兄弟,沒、沒……」我看到平日裡生龍活虎的老頑童現在這幅模樣,眼淚差點掉出來。一邊去撕老頑童的衣服,一邊哽咽著說道:「大哥,你放心,那點小蛇毒難不倒兄弟。」說著轉頭對黃蓉喊道:「蓉兒,快拿無常丹來。凝霜妹子,你也過來幫忙,我大哥被蛇咬了……」
塞藥的塞藥,把脈的把脈,眾人把老頑童給圍了起來。老頑童奮力將嘴裡地藥丸給嚥下去,一把按住我正在撕他衣服的手,苦著臉說道:「好兄弟,你別撕了,沒咬到……」眾人一聽之下,全都愣住了,老頑童神色很是扭捏,訕訕的說道:「老毒物那條蛇好像是死的……」
我氣得七竅生煙,用力擦了擦快流出來的眼淚,一腳踹在老頑童的屁股上,怒道:「你個死老頑童,裝什麼不好偏偏裝死,很好玩啊?」
老頑童捂著屁股跳起來,委屈的說道:「我、我哪裡是裝死了?剛才老毒物那一腳你以為那麼好挨啊?你又是塞藥又扯衣服,差點被你搞得背過氣去。」
老頑童地話也不無道理,我這是關已則亂,差點幫了倒忙。但卻不願意就這麼丟了氣勢,一把抱起小龍女,氣哼哼的岔開話題:「挨老毒物的踹那也是你自找的,我走的時候你是怎麼答應我的?你一個人不知輕重也就罷了,怎麼把龍兒也帶到這鬼地方來了?」
面對我的質問老頑童更委屈了,漲紅的臉說道:「你自己去問問那小祖宗,是老頑童帶她出來的還是她自己偷跑出來的?」
不論從年齡上算,還是從輩份上算,老頑童都算得上小龍女爺爺輩的,但現在口稱小龍女為小祖宗,一來是急昏了頭,二來實在是被對小龍女這個小搗蛋頭疼不已。老頑童自己就是個小孩子脾氣,做事從來不琢磨後果,完全憑著喜惡行事,要不然也不會得了個老頑童的雅號,而小龍女在我面前還很是乖巧,可一從我的眼底離開,就變身為惹禍的祖宗,搗蛋的天王,這次我將這一老一小一起留在天波府,不鬧市個天翻地覆他們不會罷手。
「龍兒想姐夫和師姐,就帶著傻鳥跑出來了。」小龍女見事情又落回她的頭上,揪著自己的衣角,低著頭小心翼翼的答道,不停的用眼角偷瞧我的臉色。我有心教訓教訓小龍女,故意板著臉不說話,小龍女眼睛一轉,突然疑惑的對老頑童說道:「周大哥,龍兒溜出來的那一天誰也沒發現,一路上也沒看到你的影子,你是怎麼找來的?」
小龍女這手轉移話題玩得很是漂亮,大有我的風範。老頑童鼻子一翹,洋洋得意的說道:「你個小丫頭再機靈,也鬥不過老頑童。告訴你吧,老頑童第二天就跟在你後邊了,要不是老頑童也想出來遛遛,早就……」說到這裡,老頑童猛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一下子羞得面紅耳赤,摸了摸後腦勺,打了個吩咐說道:「哎呀,瑛姑還等著老頑童回去呢,現在小丫頭已經平安了,老頑童就先回去啦……」一邊說著,一邊轉頭就跑,眨眼的功夫,人就沒了蹤影。接著遠遠又傳來老頑童飄忽的話語:「兄弟,姓何的小姑娘自己走了,看緊那個小丫頭,別讓她再亂跑了……」說到最後,已是渺然無聲。
老頑童沒頭沒腦的話讓我們一頭霧水,不知所謂。小龍女卻皺眉說道:「哎呀,何姐姐怎麼自己先走了,說話真不算數……」
「哪一個何姐姐?」我隨口問道。
「噢,就是上次帶著咱們去一燈大師那裡的那個何姐姐啊。」小龍女不經意的答道,她沒注意到我的臉色陰沉下去,還繼續說道:「龍兒自己偷偷跑出來,正愁著不知道怎麼找姐夫,就遇到了何姐姐,要不是何姐姐認識路,龍兒還真找不到姐夫呢。」一席話聽得我眉頭大皺,小龍女天真一片,不知道人心險惡,那何沅君心思深沉,絕對不會平白在天波府附近出現,幸虧老頑童一直跟在龍兒身後,要不然還真不知道會有變故發生。
正說得興高采烈的小龍女總算看到了我面色不善,趕緊住口不言,低下頭做反思狀。我心中暗暗嘆息,放棄修練《玉女心經》的小龍女現在有點活潑過頭了,要是不給她點教訓,日後定然要吃苦頭,當下硬著心腸,板著臉對小龍女說道:「龍兒,你這次自己偷偷跑出天波府,差點惹出大亂子,為這姐夫要懲罰你,你知道麼?」
小龍女怯怪誕的看了看我,想開口辯解,但見到我面沉似水的樣子,張了張小嘴,卻沒說出什麼,輕輕點了點頭。
我一翻身,將小龍女夾在肋下,伸手就在她的小屁股上重重的來了幾巴掌。幾巴掌下去,小龍女還沒叫喚,莫愁在一旁不樂意了,一把將小龍女從我的手中搶下,伸手在我的腰間就扭了一記,嗔道:「師妹年紀小不懂事,你好生教她就好了,幹嘛要打她?」
我苦笑著揉了揉腰間的軟肉,還沒說話,莫愁懷裡的小龍女卻輕輕的說道:「不乾姐夫的事,龍兒做錯了事,就應該受罰,以後龍兒不會這麼胡鬧了。」
看到小龍女眼眶裡打轉的淚水,我雖然心中很是不忍,但還是硬著心腸說道:「這次龍兒是初犯,這幾巴掌算作懲罰,下次再胡鬧,處罰加倍。」說著又看了一眼黃蓉懷裡的寶兒,接著對黃蓉說道:「日後寶兒要是任性胡鬧,一併處理。」原本黃蓉就有點過於寵愛寶兒,經過這次事件,恐怕對寶兒會更加溺愛,我趁這個機會,順便也給黃蓉提個醒,畢竟我也不想寶兒長成一個不講道理的大小姐,隨隨便便去砍人家胳膊。
黃蓉白了我一眼,撇了撇嘴,很是不以為然,抱著寶兒逕自下了小山。莫愁抱著小龍女也氣哼哼的往山下走去,小龍女卻趴在莫愁的耳邊一陣嘀咕。也不知道小龍女對莫愁說了什麼,莫愁嘴角含笑,拍了拍小龍女的腦袋,愛憐的說了句「人小鬼大」,就放下了小龍女,自己追上了黃蓉,和黃蓉一道往山下走去。
小龍女笑盈盈的又跳到我的懷中,摟著我的脖子笑道:「姐夫抱龍兒下山好了。」看來我的苦心算是白費了,打了一頓屁股,小龍女完全沒放在心上,但實在不想再裝下去,無奈的嘆了口氣,抱著小龍女往山下走去。
「龍兒,剛才你跟你師姐說了什麼,讓你師姐這麼快就消氣了?」我心中很是疑惑。
「也沒說什麼,龍兒只是告訴師姐,姐夫第一下打得龍兒好疼,但後面的那幾下卻越打越輕了。」小龍女緊緊地摟著我的脖子,一臉的得意,那裡像挨過教訓?沒想到一點點小破綻都會被抓到,看來日後想教育這兩個小魔星還要另想辦法了。
剛走下小山坡,就見黃蓉慌慌張張的抱著寶兒跑過來,焦急的說道:「康哥,寶兒怎麼又哭又鬧的,好像有些不對勁啊?」
第二十一部
第八章 明教內憂
看到黃蓉眼眶含淚,一幅六神無主的樣子,我的心一下子懸了起來,第一個念頭就是老毒物在寶兒身上動了什麼手腳。趕忙放下小龍女,從黃蓉的懷中將寶兒接了過來,食指按在寶兒的小手腕上,就要探查寶兒脈象。寶兒在我的懷裡扭來扭去,嘴裡支支呀呀,緊皺眉著小眉頭,一幅煩躁不安的樣子。我原本就不善醫道,用內息察看半天,也鬧不清楚狀況,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一旁冷凝霜看到我們夫婦心慌意亂的樣子,忍不住走上前來,輕輕地說道:「楊大哥,不如讓小妹看看如何?」
一句話驚醒夢中人,我趕忙將寶兒的小手遞給冷凝霜,急切地說道:「我都急糊塗了,怎麼把眼前的大國手給忘了。」
冷凝霜手指搭在寶兒的手腕上,閉目沉思。而寶兒在我的懷裡更加不耐煩了,小嘴一撇,開始哇哇大哭起來。這下子可把我和黃蓉嚇得夠嗆,寶兒自滿月之後就不曾哭過,現在突然一反常態哭鬧起來,肯定不是小事。黃蓉看著哭鬧的女兒,心疼不已,眼淚止不住流了下來,卻又怕打攪了冷凝霜診治,用力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不一會兒功夫,冷凝霜睜開了眼睛,仔細看了看還在哭鬧的寶兒,臉上漸漸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對黃蓉輕聲說道:「楊大嫂,你有多久沒喂寶兒了?」
我和黃蓉聞言頓時滿臉通紅,我們光想著寶兒哭鬧是不是被老毒物下了毒手,完全忘記小寶寶如何餓了就會哭鬧的簡單事實,還真是關心則亂了。黃蓉神色尷尬的將寶兒從我的懷裡接了回去,卻沒有解開衣襟給寶兒餵奶,只是有些黯然地看著我。冷凝霜以為有她這個外人在而使黃蓉不好意思,趕忙自己了個借口躲開,而我卻知道黃蓉的苦處,足足有一個月不曾給寶兒哺乳,如今的黃蓉已經是無奶可餵了。
看著黃蓉黯然的樣子,我心中一疼,走上前輕輕的將黃蓉和寶兒擁在懷中,笑道:「我地傻蓉兒,咱們為了寶和從江南跑到西域,幾千里都走下來了,還會被這點小事給難倒麼?」
在一旁的小龍女聽到大人們的話,雖然有些似懂非懂,但也知道小寶寶因為餓了才大哭大鬧,拉著黃蓉的衣襟說道:「蓉兒姐姐,龍兒這裡有個大蘋果,是何姐姐在路上買的。本來是要帶給姐夫吃的,現在給寶兒吃吧。」
我輕輕的拍了拍小龍女的頭頂,笑盈盈的將蘋果放回她的手中:「寶兒現在還小,不能吃蘋果,龍兒你吃了吧。」轉頭又對黃蓉笑道:「老毒物還真心疼咱家寶兒,大老遠的追上來,還不辭辛苦的幫寶兒帶上個乳娘。」說著帶著黃蓉向坐在不遠處的那個宮裝女子走去。
自始至終,那宮裝女子的目光一直都停留在寶兒地身上,見我們走近,眼中流露出狂喜之色。黃蓉因為沒有和我一同進入萬蛇洞,不知道這宮裝女子的事情,忍不住拉住的我胳膊,有些惴惴的說道:「康哥,這女人的眼神好滲人啊。」
我搖搖頭,嘆了口氣道:「這也不能怪她,說不定在她的心中,是咱們搶走了寶兒啊。」走上前去,蹲在宮裝女子地面前說道:「剛才的事情你已經看到了。我們是寶兒的親生父母,接回寶兒天經地義。楊某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和那歐陽鋒是什麼關係,但現在寶兒需要一個乳娘,你跟不跟我們一起走?」說著伸手解開宮裝女子的啞穴,至於軟麻穴卻不現在解開,我雖然一派和顏悅色,但早就打定主意,這女子要是識時務,一切好說,要是不識時務,那就不能怪我心狠,強行將她綁著上路了,畢竟在這人生地不熟的西域之地,想找個乳娘可太難了。
「快把寶兒給我,你沒看到寶兒在哭麼?」宮裝女子完全沒將我放在眼中,開口就要孩子。我還想開口,宮裝女子眼淚就下來了:「求求你們,行行好,讓我給寶兒餵奶吧,寶寶還小,挨不得餓啊。」
敢情這女人壓根就沒聽我在說什麼,看她這樣子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寶兒身上,我現在說什麼都沒用,只得站起身來,示意黃蓉過去。那宮裝女子雖然沒什麼武功,但在現在這種狀況實在不放心讓她抱著寶兒,而我又不能親手去解開陌生女人的衣襟,只得讓黃蓉親自抱著寶兒過去。
寶兒一喝上奶,立刻安靜下來,而過於激動的宮裝女子也平靜下來,黃蓉趁著這個機會,輕聲詢問那女子地來歷。依照黃蓉的口才,怕是過不了多久,那女子祖宗八代都會被套出來,只要她心疼寶兒,這乳娘可就當定了。
不方便看著寶兒吃奶,我逕自坐到莫愁的身邊,笑盈盈的詢問小龍女一路上的經歷,雖然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實際上卻是在等冷凝霜開口。這一次能從老毒物歐陽鋒手中搶回寶兒,冷凝霜絕對算是幫了我的大忙。而我也相信,冷凝霜以明教聖女之尊,甘冒大險,陪著我來闖白駝山,絕對不會為了什麼江湖義氣,定然是求於我,如今寶兒已經平安,我現在就等冷凝霜如何開口了。
果然,過了一會兒,按耐不住地冷凝霜終於還是走了過來,斯斯文文的對我說道:「楊大哥,能否借一步說話?」
我早就等著呢,當即笑道:「凝霜妹子,你大嫂也不是外人,你有什麼事但說無妨,只要大哥我能幫得上忙,絕無二話。」
「凝霜先謝過楊大哥了。」冷凝霜面露喜色,對我們夫婦盈盈一禮,接著說道:「凝霜想請楊大哥和楊大嫂到光明頂盤桓兩天,為凝霜壯壯聲勢。」
「是為了有人將妹妹你的行蹤透漏給歐陽克的事情吧?」黃蓉抱著寶兒走了過來插言道,而那宮裝女子低著頭跟在黃蓉的身後。黃蓉來到我的身邊,指了指那宮裝女子,低聲說道:「她叫雲娘,已經答應給咱們寶做乳娘了。」說著又恨恨的說道:「歐陽克那個壞蛋,真是死有餘辜。」這一點我早就知道,適才我裝扮成歐陽克混進萬蛇洞,雲娘那種見我如見鬼的神態就已經說明了問題,指不定歐陽克在雲娘身上做了什麼人神共憤的事情呢。
「如果單單為了此事,凝霜也不會貿然請楊大哥出面。」冷凝霜說到這裡,面露苦笑,接著說道:「說出來也不怕楊大哥、楊大嫂笑話,這次如果處理不好,明教很有可能會分崩離析,如果真的這樣,我們父女可真沒臉見明尊了。」
我聽了眉頭大皺,原本以為明教之中只是出了個什麼石傲天的叛徒,想除去冷凝霜這個聖女,現在看樣子事情並不是如此簡單,明教的問題比我想像的還要嚴重的多。看來這次的渾水可不是我想像的那樣好趟。不過既然已經滿口答應下來,就是刀山火海我也得闖闖了,當下讓冷凝霜仔細給我說了他們明教的形勢。
從冷凝霜口中,對明教算是有了個大概的瞭解。現在的明教和我記憶中的明教大致相同,自教主以下,分為聖女一名,左右光明使,三大法王,天、地、風、雷四門,銳金、巨木、洪水、烈火、厚土五旗。因為冷凝霜的父親、現任明教教主冷寒鋒過於醉心武學,所以只是將天門作為直屬屬下,殷無極和陽開都屬此門。地門所屬俱是女子教眾,由聖女冷凝霜統帥,風媚娘就是地門教眾。光明左使石傲天是明教教主冷寒鋒的大弟子,他和光明右使李全分別執掌風雷兩門,這風雷兩門教眾分別是出家人和番邦人氏。至於五行旗分佈在四方,卻久不在光明頂之上。
而冷凝霜口中的麻煩,卻是執掌雷門的光明右使李全。明教因為總壇就設在西域,所以總壇之內西域番邦人氏的教眾很多,而這些教眾大都隸屬雷門,就導致雷門獨大。那李全原本就是個野心勃勃之人,實力大增之後自然就會有些非分之想,常常窺視教主之位。待得冷寒鋒開始察覺李全的野心之時,卻已經不能一舉掌控明教了。
在此之前,有天門、地門、風門三門合力牽制,李全雖然有些跋扈,卻不敢太過放肆。可如今冷凝霜的師兄石傲天不但勾結波斯明教的使者,出賣聖火令,而且將冷凝霜的行蹤洩露給歐陽克,這全都是叛教之舉。冷凝霜不死,石傲天必然會狗急跳牆,只要天地風三門一亂,李全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到時候明教內亂一起,分崩離析之禍就在眼前了。
第二十一部
第九章 光明頂上
離開白駝山第三日,就追上了殷無極等人,對此我並不感到意外,畢竟依照冷凝霜的慎重,在沒有完全的把握之下,是不會輕易放鬆對重要證人的掌控的。
相對於我們的一帆風順,眼前這支押送證人的隊伍顯然吃了點苦頭,殷無極衣衫襤褸,右手一直籠在袖之中,陽開的包紮在雙拳上白布已經被血水染紅,小桂子走起路來一瘸一拐,而鄧伯當表面上看不出有什麼傷勢,間或卻發出一兩聲低沉的咳嗽聲。雖然四人都受了點傷,但那三個波斯胡人和歐陽克卻未曾讓人劫去,卻也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冷凝霜是岐黃聖手,對這些外傷卻也不放在心上,幫受傷的幾人一一重新包紮,又拿出幾枚銀針,刺在鄧伯當胸口後背幾處要穴之上,黃蓉也拿出九花玉露丸分給眾人,冷凝霜的妙手再加上桃花島的靈藥,受傷的四人精神都是一振。
收拾停當,冷凝霜問起眾人受傷經過,陽開頓時變了顏色,氣沖沖的剛想開口,殷無極卻用胳膊肘輕輕的拐了陽開一下,陽開神色一愕,硬生生停下話語,臉色頗有些尷尬。我知道這定然涉及明教內亂,殷無極是不願洩露給我們這些外聽,當即站起身來,想招呼鄧伯當和小桂子離開。
冷凝霜卻搶先說道:「楊大哥,既然你已經答應去光明頂支持凝霜,那咱們明教的事情自然不能相瞞,殷大哥也無需顧慮,只管實說好了。」
殷無極先是一愣,馬上面露喜色。躬身對我就是一禮:「多謝楊少俠高義援手,適才無禮多處,楊少俠莫怪。」
站在一邊的陽開接口道:「楊兄弟,你也別見怪。不是我大哥無禮,實在是這事說起來太過丟人,攔截咱們的那群傢伙竟然是教中護教法王帶來的。」
「什麼?護教法王?」冷凝霜聞言騰地站起身來,一臉的不可置信,「是猴王還是虎王?難道是龍王?」說到最後,冷凝霜的聲音已經發顫,顯然震驚無比。
「是大力虎王,除了虎王地虎爪手,江湖上還沒有幾個人能光憑外家指力就破了我地大力鷹爪。」殷無極這話說得自信滿滿,我卻暗暗搖頭。這是典型的夜郎自大,天下間擅長手指功夫的可不單你們明教。遠地不說,憑少爺我的九陰神爪,要破你的大力鷹爪也是綽綽有餘了。想到這裡,忍不住插言問道:「殷兄,你當真能確定領頭攔截你們的是貴教護教法王?」
殷無極斬釘截鐵的答道:「錯不了,雖然這些人都是黑巾蒙面,但他們的身形和武功卻瞞不了人。尤其大力虎王的虎爪手,殷某絕對不能認錯。」陽開也在旁恨恨的說道:「那臭禿驢不仗義,年前還和咱們兄弟一起喝過酒,轉過頭來就狠下殺手,這次要不是鄧老哥在,咱們兄弟這次可就交待在這裡了。」
「光憑指力就判斷一個人地身份,那也太草率了。」我忍不住搖頭道。但聽我這句話,殷無極和陽開雖然嘴裡沒說什麼,但都露出一副不以為然的表情。我年少氣盛,一時頭腦發熱,左手微微劃了個半圓,猛地向身邊的一塊大石頭抓下。只聽噗的一聲,手指插入石頭半寸有餘,再五指用力一握,硬生生捏碎掌中的石頭,冷笑著看著殷無極道:「殷兄,不知楊某的指力可比的上貴教大力虎王?」
殷無極和陽開目瞪口呆,連冷凝霜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而我雖然臉上一副冷笑自傲的德行,但心裡卻在疼得流淚,大罵自己太衝動糊塗,怎麼就傻到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抓石頭,我現在深刻的體驗到什麼十指連心了。不過我這現身說法也很起作用,至少殷無極覺得光憑指力了得這一個線索不能說明任何問題了。
這時候鄧伯當突然低聲說道:「不是虎爪手,是少林的大力金剛指和金剛神掌。」這話說得雖然沒頭沒尾,大家卻也都明白,陽開卻拍掌說道:「那一准就是法空那禿驢了,這臭禿驢師出少林,因為最擅長地是虎爪手,所以冷教主才給了他大力虎王的名號。」
我沒搭理陽開,轉頭問鄧伯當道:「鄧兄,能確定那人是少林弟子麼?招式如何?內力又如何?」
鄧伯當聞言沉吟了好一會兒,才肯定的說道:「應當是少林弟子沒錯。我家祖上對少林功夫研究頗深,家傳的好幾門功夫都是從少林七十二絕技上演化出來的,我不可能認錯。」說到這裡,卻露出一絲疑惑,接著說道:「此人的武功很高,招式精妙,出手狠辣,內力卻是平平,要不然那兩下重手我還真抗不下來。」
聽到這裡,我已經大概猜出那人的身份,如果不是那位打出少林的火工頭陀本人,就是那火工頭陀的傳人。和明教的那個大力虎王應該沒什麼關係,當即說道:「此人八成是西域金剛門的人,據楊某的一個少林朋友說,此門派的創派祖師是少林的一個火工頭陀,偷學了些少林的外家功夫,所以算得上是少林旁枝,和貴教的那個虎王應該沒什麼關係。」雖然是推測之言,但因為我已經在心中認定了這個答案,所以說的是萬分肯定,不由得明教三人不信,只是冷凝霜還是有些擔心,催促著眾人趕緊上路。
因為怕歐陽克因為毀容而想不開,殷無極一直讓歐陽克保持昏睡狀態,還為他單獨準備了駕馬車,但現在黃蓉因為不想讓寶兒多見風霜,所以讓冷凝霜將歐陽克弄醒,點了穴道和那三個波斯胡人扔在一輛馬車內,她自己抱著寶兒和奶娘雲娘佔了歐陽克的馬車。原本我打算讓小龍女也坐進馬車,沒想到這小傢伙賴在我的懷裡就是不上車,說什麼都要和我一同騎馬。開始的時候還怕西域的烈日朔風會傷害小龍女的皮膚,可幾日下來,小龍女的小臉蛋一如既往的水嫩潤滑,絲毫沒有風霜之色,讓整日裡將頭臉包得嚴嚴實實的眾婦羨慕不已。
醒過來的歐陽克很快就知道了自己的處境,因為穴道被封讓他沒有歇斯底里的機會。不過歐陽克到底是西毒歐陽鋒的兒子,沒用半天功夫,就冷靜下來,老老實實的呆在馬車之內,雖然因為滿臉臉的繃帶,看不出他的表情,但每次從歐陽克身邊走過,總能感覺他怨毒的目光。開始的時候我還有些內疚,當日因為我急著在小龍女面前恢復本來面目,強行將人皮面具從臉上揭了下來,使整張面皮變形,讓歐陽克喪失了最後恢復的機會,可是後來被歐陽克瞪得煩了,很快就將這件事丟在腦後,心裡倒暗暗琢磨是不是借明教的刀殺人,來個斬草除根,以防後患。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這一路上出奇的順利,一行人很快就來到崑崙山麓。而進入明教的勢力範圍之內後,更是一點風吹草動都不曾見到,這讓一路防備的眾人頗為不解,而冷凝霜的眉頭從來就沒鬆開過,一路上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崑崙山延綿不斷,大大小小的山峰沒有個一千,也有八百,而光明頂只是崑崙山麓西北的一座較高的山峰,從遠處看去,端是高聳入雲。而明教將總壇修在這種高峰,不知道花費了多少人力物力。
冷凝霜是明教聖女,回到明教總壇自然排場不小,再加上要帶三個波斯胡人和歐陽克上山,著實費了番手腳。浩浩蕩蕩的一行人好容易上得光明頂,來到明教大門之前,空蕩蕩卻不見一人迎接,只有八條白衣大漢守在門前,臉上頗有戒備之色。
見此情景,冷凝霜神色微微一變,身後的劍眉快步上前喝道:「怎麼只有你們幾個?難道不知道聖女回來了麼?」早在上光明頂之前,陽開就已經先走一步上山通知,如今這裡還這麼冷清,實在有些不尋常。
領頭的一個白衣大漢深目高鼻,一看就西域人氏,並不搭理劍眉,逕自上前對冷凝霜躬身行禮,用生硬的漢語說道:「陽兄弟一回來就和石左使吵了起來,聽說還動了手,教主為了這事正大發脾氣,吩咐屬下一見到聖女就讓聖女快回聖殿。」
冷凝霜沒料到陽開如此沉不住氣,鐵青著臉往裡走去。殷無極擔心自己兄弟出事,吩咐幾個明教教眾將三個波斯胡人和歐陽克先抬進去,自己也快步跑了進去。
我們一家跟在劍眉星目身後,緩步走進大門。我對鄧伯當打了眼色,鄧伯當輕輕點頭會意,拉了拉小桂子的衣角,放慢了腳步。剛穿過一處廳堂,就聽見一陣激烈的爭吵聲,一個粗曠的聲音大聲喊道:「陽開,老子和你有什麼仇,你如此誣陷老子,今天你要不把話說清楚,咱們沒完……」
第二十一部
第十章 圖窮匕見
光聽聲音,就知道叫罵陽開的傢伙是個粗豪之輩,而陽開又不是斯文之人,兩人直接就頂上,你一言我一語的爭吵開來,絲毫不顧及自己武林高手的身份。不過陽開雖然開口頂撞,但言語之中卻還留有些分寸,顯然有些顧及對方的身份,如此一來難免落入下風。
我跟在冷凝霜的身後,走進了大殿,入目的就是陽開臉紅脖子粗的在和一個虯髯大漢爭吵。那大漢一頭的卷髮,滿臉的絡腮鬍子,大聲咆哮,活脫脫一個人形獅子。不用說,定然是明教的光明左使,冷凝霜的師兄石傲天了。在大殿的兩旁,分別站著十幾號人,僧俗醜俊不一,面無表情的看著爭吵的兩人,有幾人甚至眼中露出一絲幸災樂禍的神情。大殿的上首,高坐著兩個面容清瘦的漢子,乍一看覺得他只有三十出頭,可眼角那深深的皺紋,說明此人的年齡絕對不下五十,從面相看,與冷凝霜有幾分相似,想必就是明教教主冷寒鋒了。剛才還在外邊,就聽見陽開和石傲天的爭吵聲,還以為是因為那個明教教主不在,兩個人才那麼的肆無忌憚,如今看到這個冷教主當中高坐,不免吃了一驚。
吵架落入下風的陽開,一見眾人進殿,大喜過望,立刻扔下石傲天不理,快步跑到那幾個押送人犯的明教弟子面前,一手一個波斯胡人,全都扔在石傲天的腳下,冷笑道:「石左使,你不是要證據麼,今天老子卞給你證據,看你堂堂光明左使還有什麼話說。」說著又伸手去拽歐陽克。
我眉頭大皺,這陽開實在有些糊塗,就這麼將證人扔過去,要是被那個石傲天用暗勁給弄死,再來個死不認賬,那可就真的變成無頭案了。連忙將歐陽克拽到身邊,低聲對陽開說道:「這小子有傷,不能折騰,先放在這吧。」陽開一把沒抓住歐陽克,也不在意,轉過頭來怒氣沖沖的瞪著石傲天。
石傲天用腳尖撥拉一下面前的三個胡人,不屑的看了陽開一眼,冷笑道:「陽開,還真看不出來啊,你小子本事見長,連波斯總教的使者都敢打,佩服、佩服啊……」他嘴裡說著佩服,臉上的神色卻是不屑之極。
不等陽開說話,一直站在陽開身後的殷無極接口道:「百年以前,中土明教就不再聽令於波斯總教,二十年前,咱們明教去波斯避禍,也不曾得到過波斯總教的一絲好處,如今動手收拾幾個波斯總教的使者,也不是什麼大事。況且盜取聖火令,對教中聖女不利,就算是波斯總教教主親來,也不能幫這三個傢伙脫罪。」說到這裡,殷無極先看了眼冷凝霜,接著目光炯炯的瞪著石傲天,大聲的吼道:「石左使,你想不想知道咱們教中的聖火令是怎麼到這三個胡人之手,又想不想知道聖女的行蹤是何人洩漏出去地?」
石傲天臉色一黯,並沒有回答殷無極地質問,看了看高坐在上首地冷教主,嘆了口氣,回頭對冷凝霜問道:「師妹,你也相信是師兄我出賣於你麼?」
冷凝霜微微搖頭,淡淡的說道:「師兄,凝霜的事情可以算是家事,咱們過後再談。凝霜現在只想問你一句話,這聖火令是不是你交給這三個胡人的?」
石傲天聞言看了看教主,咬了咬牙,點頭說道:「不錯,是我把聖火令交給他們的。」話一出口,原本還頗為冷清的大殿立刻人鬧起來,那些木頭人一樣的明教高層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這個時候,引起我注意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那明教地教主冷寒鋒,從我進入大殿的時候,這傢伙就是單手拄著下顎,一幅老神在在的德行,對陽開和石傲天的爭執不聞不問,而石傲天的幾次注視,這個冷教主都視若罔聞,我輕輕地變化幾個角度去觀察,卻發現這個冷教主看向眾人的目光好像根本沒有焦距,換言之,這冷教主如果不是精神有問題,那就是人雖然坐在這裡,可心思卻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另一個讓我注意的是面目俊美,瀟灑閑雅的青年,此人不過三十出頭,坐在右首第一把椅子上,自顧自的在那裡修剪指甲,自始至終沒抬頭看過陽開等人一眼,連帶著石傲天承認送出聖火令之時,也沒見他有絲毫意動,好像這天下間沒有任何事情比他修剪指甲還重要。看這青年的位置,我猜測他可能是光明右使李全,看到他如此的沉穩,我心中不禁有一絲不安,這種人輕易不會出手,但出手之時,往往是石破天驚,不好抵擋,看來不是一個容易對付的對手。
陽開聽見石傲天自承其非,不禁怒火上湧,大喝一聲,猛地一拳向石傲天打去。石傲天身為明教光明左使,武功自然勝過陽開,可是面對陽開這一拳既不躲閃也不招架,只是低著頭站在那裡。只聽砰的一聲,石傲天被這重重的一拳打得凌空轉了一圈,撲通一聲摔倒在地上。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大殿頓時安靜下來,眾人的目光全都注視過來,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陽開。陽開自己也沒料到這一拳能打中,準備的後招全都用不出來,傻傻的看了看自己的拳頭,忍不住問道:「你、你怎麼不躲?」
石傲天緩緩地從地上爬了起來,一張嘴吐出了幾顆牙齒,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淡淡的說道:「既然事情都揭開了,再隱瞞抵賴就非大丈夫所為,我這就去地牢呆著,等三位法王回光明頂給我定罪。」說完轉身朝木頭人一般的冷寒鋒跪了下來,磕了三個響頭,站起身來,也不說話,逕自向外走去。
「啪、啪、啪、啪……」在肅靜的大殿上突然傳來一陣掌聲,鼓掌的不是別人,正是一直坐在一旁的光明右使李全。
此時的李全臉上已經沒有方纔那漫不經心,取代的是一臉的敬佩,一邊鼓掌,嘴裡一邊嘖嘖有聲:「石兄,石左使,真想不到啊,你還真是個有情有義的漢子,我李全佩服,佩服啊……」最後的兩聲佩服完全是學石傲天挖苦陽開的語氣。
石傲天臉上青氣一閃,冷哼一聲,並不搭理李全的挑釁,抬腿就要向外走。就聽李全嘆了口氣道:「石兄如此義氣,我李全又怎能袖手?」說著突然提氣大喝道:「教主,你老人家就這麼看著自己的高徒背黑鍋啊?」
這聲喊猶如在大殿之下打了個霹靂,震得眾人心神一怔,正在黃蓉懷中熟睡的寶兒也被驚醒,揮動著小手,咿咿呀呀的喊著,看樣子甚是不滿。黃蓉心中大怒,忍不住出言譏諷道:「娘娘腔,你就是想顯本事也不用大喊大叫啊,吵到我家寶寶睡覺……」
既然老婆都已經開口,我自然也不能落後,一邊拍著寶兒,一邊接口道:「就是,還有沒有公德心了,不要以為自己是娘娘腔就可以無法無天。」這熟悉的台詞一出口,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黃蓉看人很準,出口亦是惡毒,一句「娘娘腔」就把李全氣得滿臉通紅,剛要開口,就聽正中一個清越的聲音傳來:「李全,這幾位是霜兒的客人,也是咱們明教的客人,你在客人面前如此失禮,且不是落了咱們明教的面子,還不趕快賠禮。至於傲天的事,等三位法王回到光明頂再說吧。」說話的正是一直在上面裝木頭人的明教教主冷寒鋒。
李全臉上的怒色盡褪,依舊是原來那幅懶洋洋的樣子,轉過頭去,慢條斯理的對冷寒鋒說道:「哎呀教主,屬下適才也是為石左使抱不平,這才失態。楊少俠夫婦也是性情中人,想必不會見怪的。」說著轉過頭來,笑嘻嘻的說道:「楊少俠,楊夫人,你們說是不是啊?」
黃蓉柳眉倒豎,正要反唇相譏,我卻伸手在黃蓉的手臂上輕輕一按,笑盈盈的搶著說道:「李右使客氣,李右使義氣沉重,我夫婦又怎麼會怪罪李右使呢。」現在我們夫婦可不是光明頂上的主角,犯不上為了這麼點小事和李全起爭端,而且直覺告訴我,這李全突然發難,絕對還有下文,只是不知道他會有什麼佈置。我現在腦子中不禁有點懊惱,恨自己的耳根還是太軟,被黃蓉和莫愁這麼一鬧,就糊里糊塗得將一家老小都帶上這光明頂了,現在可好,做什麼都投鼠忌器,連一個娘娘腔都敢跟我齜牙叫板,還真不是一般的鬱悶。現在想下山是下不去了,只得輕輕拽了拽黃蓉,又向莫愁等人打了個眼色,一行人不動聲色的移到大殿的角落,就算李全出什麼手段,也有個應急的空檔。
李全的目的也不在我們,見我們退讓自己高興,轉頭對冷寒鋒抱拳道:「教主,失落聖火令可不是件小事,就算石左使講義氣,這事他自己一個人也扛不動。此等教中大事可不能懸而不決,而此時三位法王遠在中原,一時半刻不可能趕回光明頂,就不如讓屬下將石左使幕後之人給揪出來吧。」說著似笑非笑的望著教主冷寒鋒。
「聽李右使的口氣,好像對此事很是瞭解,不知道這位指使本座大弟子的幕後之人是誰啊?」從語氣上聽不出什麼,但殿中眾人都能看出教主冷寒鋒眼中的殺氣。
「教主,您這不是明知故問麼,既能指使堂堂左使石傲天,又能讓石左使死心塌地的頂罪,除了教主您老人家,還能有誰?」李全的語氣越來越冷,臉上的笑容已經不見,目光更如刀鋒般直直刺向高坐在正中的教主冷寒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