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歷山大‧柏曼的搖椅。」
在思考室裡,整個小組都集中思緒在戈蘭所提出的這幾個關鍵字。他們回想著那個位於猶太區的戀童癖巢穴,以及他在網路上尋找獵物的那台電腦。
「克列普說,地下室的那個皮製老搖椅上面,完全沒有任何指紋!」
突然之間,戈蘭有了重大發現。
「數百枚指紋,到處都是,為什麼獨獨那裡沒有?因為有人不嫌麻煩,就是要抹去所有的指紋!」
這位犯罪學專家走到牆邊,上面以圖釘釘著孤兒院案件的報告、照片,以及文件,他拿起其中一份,開始閱讀,那是在比利‧摩爾棺木裡發現的羅納德‧迪米斯錄音帶的逐字稿,當年還是孩子的他,正向洛福神父告解。
「『你知道比利出了什麼事對吧?小羅?』『上帝把他帶走了。』『不是上帝,小羅,你知道是誰。』『他摔下來,從鐘塔上摔下來。』『但是你跟他在一起……』『……對。』過了一會兒之後,神父向他保證:『只要你說真話,沒有人會處罰你,我保證。』接著就聽到羅納德回答,『他告訴我這麼做的。』……大家了解嗎?『是他。』」
戈蘭看著所有人,大家的臉上都充滿疑惑。
「現在聽聽洛福神父的問題:『他是誰?比利嗎?是比利叫你把他推下去的嗎?』羅納德回答:『不是。』『那是其他的小朋友?』羅納德又說:『不是。』『那究竟是誰?快跟我說,你說的那個人根本不存在,對吧?只是你的幻想而已……』當羅納德再次否認的時候,他的語氣似乎很肯定,但此時洛福神父插話進來,『這裡沒有別人,只有我和你的同學而已。』羅納德最後的回答是,『他只找我一個人。』」
他們漸漸懂了。
戈蘭興奮的神態,簡直就像個小男孩,他又跑到貼滿文件的牆邊,撕下成年羅納德寄給偵辦人員的信的複本。
「這封信裡有一段話讓我印象很深刻,『然後他來了,他了解我,他教導我。』」
他給大家看這封信,同時指著這個段落。
「你們看到沒?『他』這個字都是故意使用大寫……我之前就思考過這個問題,但當時的結論是錯的,我以為那是典型的人格解離,在這樣的狀況下,負面的『我』會與主詞的『我』看起來是分割的,這也就是為什麼會出現了這個『他』……『是「我」,但卻是「他」告訴我這麼做的,我變成今天這樣都是「他的」錯。』……我真是大錯特錯!而且我也跟洛福神父三十年前一樣,犯了同樣的錯!神父也以為羅納德指的他,正是羅納德自己,這種說法可以讓他自己脫罪,這是小孩子的典型行為,但是我們所認識的羅納德,早就不是個孩子了……」
米拉注意到戈蘭眼裡的神采黯淡了下來,每每當他錯估形勢的時候,就會出現這種情形。
「羅納德所指的『他』,並非他自身心理的投射,絕對不是擔負罪行的自我分身!每當亞歷山大‧柏曼上網獵尋小女孩的時候,也有個『他』舒舒服服坐在搖椅裡,這兩個『他』都是同一個人!費德赫在伊芳‧葛列斯的豪宅裡留下了一大堆線索,但是卻大費周章重新粉刷了大屠殺的房間,因為他急著要隱藏……或是突顯牆上的某個東西:那個輪廓,在鮮血中留下的永恆印記,一個正在細細觀賞血腥殺戮的男人!這個『他』正是亞伯特!」
「抱歉,這樣根本說不通。」莎拉‧羅莎的語氣既冷靜又充滿自信,讓其他人驚訝不已。「我們看過了卡波亞托社區監視系統的錄影帶,除了費德赫之外,根本沒有其他人進入這個房子。」
戈蘭伸出食指,對指著羅莎說道:「沒錯!因為每當他要進去的時候,他就會製造一場小小的斷電,癱瘓攝影系統。如果妳仔細想想,拿個紙板人形或是假人,也可以在那面牆上製造出一樣的效果,好,這件事告訴我們什麼?」
「這個人製造假象,技術一流。」米拉說道。
「沒錯,又答對了!他想要測試我們是否能夠識破他的花招,比方說,從旋轉木馬上把薩賓娜拉下來……太厲害了!遊樂場裡至少有無數的人,無數雙眼睛,但是大家居然什麼都沒有注意到!」
戈蘭因為對方是位高手而顯得雀躍不已,他這樣的表現並非是因為對受難者冷漠無情,也不是顯露他缺乏人性,亞伯特是他研究的對象,去破解他腦袋裡的計畫,這種挑戰真是過癮。
「不過,我個人認為當費德赫殺紅了眼的時候,亞伯特的人真的在那房間裡,我覺得那不是什麼假人花招,你們知道為什麼嗎?」這位犯罪學專家喜歡看到大家臉上出現不解的表情。「在牆上輪廓周邊血跡的排列狀態裡當中,克列普發現了『持續性的變化』──這是他的說法,這也就意味著無論牆面與血跡之間放了什麼東西,他一直在動,並非保持不動!」
莎拉‧羅莎嘴巴張得大大的,此時,已無須多言。
「我們實際一點,」史坦開口了,「如果在羅納德‧迪米斯還是小男孩的時候,亞伯特就認識他了,他那時候是幾歲?二十歲?三十歲?他現在應該有五、六十歲了。」
「沒錯。」波里斯說道,「從屠殺室的陰影面積看來,我認為這個人的身高大約是五呎三吋(約一六〇公分)。」
「五呎二吋(約一五七公分)。」莎拉‧羅莎已經測量過了。
「我們在找的這個男人,已經有了一些雛形。」
戈蘭繼續說道:「柏曼、羅納德、費德赫:他們三個人就像是野狼,而野狼通常是群體行動,每一個狼群都有首領,亞伯特要告訴我們:他正是他們的首領。這三個人都在生命中的某個時刻與他相遇,時點可能各不相同,也可能剛好一樣。羅納德和費德赫彼此認識,他們在同一所孤兒院長大,但我們可以先假設他們不認識亞歷山大‧柏曼……而他們之間的共同點就是他,亞伯特,這也是他每次都會在犯罪現場留下自身記號的原因。」
「再來會發生什麼事?」莎拉‧羅莎問道。
「妳一定也猜得到,還有兩具小女孩的屍體沒找到,好,接下來,狼群裡的另外兩個人?」
米拉強調:「還有第六號小女孩。」
「對……但是亞伯特卻把她留在自己身邊。」
◆
她在外頭的人行道上已經徘徊了半個小時,但依然沒有勇氣按下電鈴,她想要找到合適措辭,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人際關係讓她很不習慣,就連最簡單的方式也可能讓她痛苦萬分。而在這個節骨眼上,她覺得越來越冷,但也沒有辦法下定決心。
等到出現下一台藍色的車,我就過去。
已經過了晚上九點,車子不多。戈蘭家在這棟建築物的三樓,他的窗戶還透著光。清脆的水滴聲、噴濺水沫的街溝,以及汩汩流動的水管,在泥濘不堪的街道上開著一場演奏會。
好,我來了。
為了避免好奇鄰居的窺視,她之前一直躲在陰暗處,現在她終於走出來了,快速跑向門口。這是棟老房子,大面的窗戶、寬簷口、仍然具有裝飾屋頂功能的煙囪頂帽,在在證明了它在十九世紀中期一定是座工廠,這地方還有好幾棟類似的建築,這應該是拜建築師的巧手之賜,而讓工業區廠房更新化身為現代公寓。
她按了對講機的按鈕,幾乎等了快一分鐘之後,才聽到戈蘭的聲音。
「哪位?」
「我是米拉。戈蘭,抱歉,我必須要找你談談,而且我不想在電話裡講。之前在工作室的時候,你很忙,所以我想我……」
「上來吧,三樓。」
短促電鈴聲響起,前門喀嚓一聲打開了。
昔日的載貨升降機,成了現在的電梯,必須先用手關起滑門,再拉動控制桿,才能啟動電梯。米拉看著樓層,慢慢上升,終於到了三樓。她發現那裡只有一道門,已經為她敞開了一半。
「進來,請坐。」
戈蘭的聲音從公寓裡傳出來,米拉聞聲前進,發現裡頭是寬敞的閣樓,裡面還有許多房間。地板是原木材質,各個樑柱旁安著鑄鐵電熱器。米拉關上門,心裡正納悶不知道戈蘭人在哪裡,接著馬上就看到他出現在廚房門口。
「我馬上就過來。」
「不用急。」
米拉打量著這個地方,雖然這位犯罪學專家的外表不修邊幅,但是他的家卻是相當整齊。屋內不但沒有積垢,所有的擺設似乎都顯現出照顧兒子的細膩心思。
一會兒之後,她看到他走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杯水。
「抱歉,這麼突然拜訪。」
「沒關係,我通常都很晚睡。」戈蘭又指了指水杯:「我正在哄湯米上床睡覺,不會花太久時間,先坐一會,不然給自己弄杯酒,吧檯就在後面。」
米拉點點頭,看著他正準備要走向某間房間。她大概是為了避免尷尬,所以幫自己弄了一杯伏特加、添了些冰塊。她靠在火爐旁,啜飮著酒,看到這位犯罪學專家走進兒子半敞的房門裡。他坐在兒子的床邊,一邊和他說話,一邊還用手輕拍著他的屁股,在那間半黑的房間當中,只有一盞小丑形發著微弱的光。在父親的安撫之下,湯米看起來像是裹在棉被裡的一個小東西。
戈蘭在自己的家裡、彷彿成了另外一個人。
也不知道為什麼,米拉想起來自己還是小女孩時,第一次到爸爸辦公室的情形。那個每天早晨穿上西裝打領帶的男人離家之後,到了那裡就完全變了樣。他轉而成為一個強悍又嚴肅的人,和她慈愛的父親簡直是判若兩人,米拉記得自己難過得要命。
戈蘭的情形剛好相反,在他恪盡父職之時,她卻感受到他綿延不絕的溫柔情意。
對米拉來說,這種極端從來就不曾發生過,她只有單一版本。她的生命基調簡純如一,沒有任何斷裂。她是努力搜尋失蹤人口的女警,從來不曾歇息,因為她總是在找尋他們的下落。即使在她休假或是請假的時候也一樣,就連在購時候,仔細研究陌生人的臉,也成了她的習慣。
未成年失蹤人口跟其他人一樣,背後總有個故事,但是,在某些關鍵點,故事卻戛然而止。米拉會追查他們在黑夜裡迷失的腳步,她永遠不會忘記他們的臉孔,就算多年過去,她也仍然認得出這些孩子。
米拉心想,因為這些孩子就在芸芸眾生之間,有時候,他們已經長大成人,你必須在成人世界裡找尋他們的蹤跡。
戈蘭正在為自己的兒子講故事,米拉不希望因為自己站在一旁而打擾他們,她覺得自己不該看,於是她轉過頭去,但馬上就看到了相框裡湯米的笑顔。要是米拉真看到了這個孩子,一定會讓她全身不自在,而她之所以這麼晚才到訪,也是希望湯米已經躺在床上入睡了。
戈蘭親子生活的這個部分,米拉不想知道。
過了一會兒之後,戈蘭出現,臉上帶著笑容,「他快睡著了。」
「我不想打擾,但我覺得這件事情很重要。」
「妳已經說過對不起了,來吧,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他坐在沙發上,請她坐在旁邊,牆面上有著壁爐火光的閃影。
「又來了:我被跟蹤。」
戈蘭皺起眉頭。
「妳確定嗎?」
「上次不確定,這次,非常確定。」
她告訴他事情的經過,盡量不要遺漏任何細節,那台車關了車頭燈,月光在車體上的反光,還有追蹤者被發現時掉頭疾駛而去。
「為什麼有人要特別跟蹤妳?」
當她在餐廳裡告訴戈蘭,自己覺得有人在汽車旅館的空地上跟蹤她的時候,他已經問過她了,但這一次戈蘭似乎把它當成了自己的問題。
思考了好一段時間之後,他認了,「我找不出什麼合理的理由。」
「但現在為了抓跟蹤者而增派人手幫我忙,也未免不是時候。」
「妳已經發現他,他不會再來了。」
米拉點點頭,「但我今晚過來,不只是為了這件事。」
戈蘭看著她,「妳找到什麼?」
「不只如此,我搞懂了亞伯特的欺敵戰術。」
「哪一招?」
「他把小孩從旋轉木馬上拉下來,卻不會讓任何人發現。」
現在戈蘭眼睛亮了起來,他有興趣。
「說下去,我在聽……」
「我們一直認為亞伯特就是綁架的人,也就是說,是個男人,但,如果其實是個女人呢?」
「妳為什麼會這麼想?」
「我第一次有這個想法,其實是因為薩賓娜的媽媽。雖然我沒有開口問她,但是她告訴我,如果旋轉木馬盤上有行跡可疑的男人──不是女兒的爸爸──她一定馬上會發現。她還告訴我,當媽媽的人對於這種事情都有某種第六感,我相信她的說法。」
「為什麼?」
「因為警察已經仔細檢查過當天傍晚拍的數百張照片,家庭錄影帶也沒有放過,但就是沒有發現到任何的可疑男子,我們也推斷亞伯特看起來就是個普通人……所以我想到要是由女人下手,可能會比較容易一點。」
「妳覺得他有共犯?」他很喜歡米拉的推測,「但我們沒有任何線索可以證明。」
「我知道,問題就在這邊。」
戈蘭起身,開始在房裡踱步,他撫摸著自己的亂鬍,靜靜思索。
「這也不是第一次……以前也發生過。比方說,格勞斯特的衛斯特夫婦,先生是佛列德,太太是羅絲瑪麗。」
這位犯罪學專家迅速向米拉說明這對連續殺人犯的背景,男的是砌牆工人,女的是家庭主婦,兩人聯手殺了十個小孩。他們強擄無辜小女孩,在性派對狎玩取樂,殺害後埋屍在克洛姆威爾街二十五號的後花園裡。碎石步道下埋的是他們十六歲的女兒,她很可能是因為大膽起身反抗而喪命。另外還在其他地方發現了兩具受害者的屍體,佛列德涉嫌重大,所以,總共是十二具屍體。但是警方因為擔心那間小小的灰色屋子會倒塌,所以沒有繼續挖掘下去。
「也許那女人要找的是第六號女孩。」
戈蘭顯然很吃這一套,但是他不想讓自己被感覺帶著走。
「米拉,不要誤會,這個想法很好,但是我們要小心判斷。」
「你會跟其他人說嗎?」
「我們慎重考慮,但我會先請其中一個人幫忙檢查遊樂園的照片和錄影帶。」
「我可以負責。」
「太好了。」
「還有……有件事我覺得很奇怪,努力尋找答案,卻還是沒有結果。」
「什麼事?」
「在屍體腐化的過程中,屍體的雙眼也會產生變化嗎?」
「這個嘛,通常是瞳孔的顏色會逐漸消褪……」
戈蘭不說話,盯著她瞧,他不知道她究竟發現了什麼。
「為什麼要問我這個?」
米拉從口袋中拿出她和薩賓娜媽媽告別時所取得的照片,她在回程時一直放在自己副座的位置上,在克服被跟蹤的恐懼之後,她緊盯著那張照片不放,因而也起了疑心。
有件事不對勁。
戈蘭把照片接過去看。
「我們在可巴席豪宅裡找到的小女孩,眼珠是藍色的,」米拉把問題點出來,「但薩賓娜的眼睛是棕色。」
戈蘭在計程車裡不發一語,自從米拉告訴他這個新發現之後,他心情陡然沉落。
「我們看著他,自以為掌握了他的一切,但其實卻對他一無所知。」他思索了好一會兒,「他把我們當儍瓜在耍。」
米拉起初以為這位犯罪學家指的是亞伯特,但卻另有其人。
她看著戈蘭忙著打電話給大家,除了小組成員之外,還有湯米的保姆。
「我們準備要出去了。」他對米拉說道,沒有做進一步解釋。
「那你兒子呢?」
「魯娜太太二十分鐘內會過來,他可以繼續睡。」
他們隨即叫車出門。
全國警政署總部依然燈光透亮,裡面的警察正急著交班,幾乎所有人都在處理這個案件,為了要找到被監禁的第六號小女孩,許多熱心市民打電話進來,警方連日追蹤這些線報,忙得不可開交。
戈蘭付了車資給計程車司機之後,根本不管後頭急急追趕的米拉,馬上走向大門口。他們爬上行為科學部門的階梯,羅莎、波里斯,以及史坦早已經在裡面等候。
「發生了什麼事?」史坦問道。
「有些事情得弄清楚。」戈蘭回答,「我們馬上見羅契。」
他知道這位首席檢察官正在與一群資深警官開會,時間已經持續了好幾個小時,會議主題是關於亞伯特。
「我們得和你談一談。」
羅契從扶手椅中站起來,把戈蘭介紹給其他人:「諸位,大家都知道卡維拉博士的大名,他已經在我的部門裡工作了好幾年……」
戈蘭附耳過去說道:「現在。」
羅契臉上的謙謙笑容,消失了。
「諸位,抱歉我得先告退,現在有些線報進來,需要我到別的地方去。」
◆
「最好這件事是真的很重要!」首席檢察官把檔案夾重重摔在辦公桌,撂下這句話。
戈蘭等大家都進入房間,關起門,目光俯逼著羅契。
「可巴席起居室裡的那具屍體,根本不是第三號小女孩。」
他語氣中充滿了堅定,毫無旁人置喙的餘地。首席檢察官坐下來,在他面前拍了拍手掌。
「繼續說吧……」
「她不是薩賓娜,而是梅莉莎。」
米拉記得那是第四號小女孩,雖然她是六個當中年紀最大的一個,但是就她的年紀來說,體格發育還沒那麼成熟,很有可能因此誤導了偵查方向,而且,她的眼珠是藍色的。
「繼續……我洗耳恭聽……」羅契又重複了一次。
「這只有兩種可能,亞伯特改變了作案手法,因為截至目前為止,他讓我們找到小女孩的順序,與綁架的順序一致。不然,就是張法醫驗DNA的時候出了錯。我想,第一個假設幾乎是不可能……至於第二個呢,我認為其實是你下令故意弄錯之後,再把資料交給米拉!」
羅契的臉漲得紫紅,「博士,你給我聽好,我可不要在這裡聽你血口噴人!」
「你在哪裡發現了第三號小女孩的屍體?」
「什麼?」
首席檢察官正竭盡所能,對所有的指證都裝出滿臉驚訝的模樣。
「可巴席豪宅裡的屍體已經放了一個禮拜!可能也跟你說的一樣,我們已經先找到了第三號小女孩的屍體,但也許我們就是先找到了第四號,然後張法醫弄錯了,這我怎麼會知道!」
這位犯罪學專家緊緊逼視著他的雙眼,「難怪在孤兒院事件之後,你要讓我們休假二十四小時,好讓你可以從容行事。」
「戈蘭,你這樣無的放矢,我受夠了,你說了一大堆,證據在哪裡?」
「都是因為威爾森‧皮克的案子,對吧?」
「那時候發生的事情,與現在無關,我跟你保證。」
「但是你不再信任我。也許你的確有些正當的理由……但如果你希望我放手不管,希望你現在當面跟我說,少跟我玩政治遊戲。你只要給我一句話,我們就退一點,絕對不會讓你尷尬,你也不必一直把我們的責任扛在肩上。」
羅契沒有馬上回答,他把手支在下巴處,搖椅來回擺盪,接著,他十分平靜地開口:「老實說,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些──」
「夠了,你坦白說吧。」
史坦打斷了他的話,羅契惡狠狠地瞪著他。
「你給我乖乖在那裡站好!」
戈蘭轉頭看他,接著又望著波里斯和羅莎,他馬上懂了,大家都知情,除了他和米拉除外。
米拉心想,難怪當她問波里斯休假時做些什麼的時候,他的態度是如此閃避,她也想起來在伊芳豪宅外頭發生的事,羅契不肯讓波里斯比特勤小組先進入房子裡頭,所以波里斯以略帶威脅的語氣和羅契說話,他等於是在威脅羅契要公佈真相。
「是,檢座,沒什麼好隱瞞了,事到臨頭,還是趕快解決吧。」莎拉‧羅莎插嘴進來,和史坦站在同一陣線。
「不能丟下他,這樣不公平。」波里斯也隨即跟進,同時還向這位犯罪學專家點頭示意。
他們似乎想要道歉,因為大家沒有告訴他這個消息,而且,長官下達了不公平的命令,他們也默默遵守,心中充滿愧疚感。
羅契停頓了好長一段時間,接著轉頭看著戈蘭和米拉。
「好……但如果你們敢洩漏半個字,我會讓你們死得很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