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謹慎地蹲在洞口仔細聽了一會,在確定沒有任何異常的聲音後才撥開那一大蓬茂密的灌木,從洞裡鑽了出來。
天已經很亮了。
我眯著眼睛適應著耀眼的明亮,四下觀望著。
看起來我們棲身的這個洞離海還有相當一段距離,並不像想像中的那麼近。可能昨晚太黑了,加上海潮的轟鳴聲使我有種「海邊洞穴」的錯覺。潮水的聲音在白天聽起來要比夜裡大很多——我就是被那個聲音吵醒的。醒來後發現張嵐不在身邊,於是就有了剛剛那幕。
「睡醒了?」聲音是從背後傳來的。
我回頭看到張嵐安靜地坐在那一大堆灰黑色的礁石上似笑非笑地望著我。
「呃……還好,你怎麼自己出來了?」
「睡夠了,終於睡夠了。這幾天我已經熬得快崩潰了。」說著她輕巧地從礁石上跳了下來。
我儘可能用事態嚴重的口吻告訴她:夜裡洞外有腳步聲,所以她最好別單獨活動。
張嵐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若有所思地皺了皺眉:「你確定聽到了?」還沒等我再次強調,她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了。」說完轉身鑽到洞裡。緊接著,裡面傳來狹小環境中那種特有的、很悶的聲音:「周啟陽,進來分一下食物,我們不能整天背著這個大包。」
藉著洞外照進來的微光分配好這幾天的食物後,我發現每天的量並不寬裕:只有少量的水和一些麵包而已,唯一能提供熱量的只有一點點罐裝肉食,至於水果、蔬菜一類的根本沒有——那些太重了。我抬起頭歉意地看了看張嵐,不過她顯得並不在意。
「沒關係,短期不吃水果蔬菜沒有大問題,熱量還是最重要的……火腿腸和肉罐頭勉強夠……就這樣吧,實在不行島上還有一些能吃的東西。」
「欸?是什麼?」她這句話給我帶來些驚喜。
張嵐並沒回答我的問題,只是笑了笑後拖著自己的包向外爬去:「走,去教堂,可能早就有人去那裡找線索了。也許又有什麼人死了也說不定。」
她說「有人死了」那輕鬆自在的語氣讓我感到驚恐,以至於足足愣了好幾秒鐘才連忙拿著自己的小背包跟了出去。
整個樹林都是濕漉漉的,彷彿昨天下過雨一樣。樹木間飄著淡淡的霧氣,這一切看起來很像旅遊雜誌上的風景照,非常漂亮,而且空氣也很新鮮。
如果說此時整個島只有我和我的未婚妻兩個人,沒有那古怪的氣氛,沒有因睡在洞穴而造成的渾身酸痛,那這裡還是相當不錯的——畢竟,我是城市中長大的,那些灰暗的水泥叢林怎麼能和這裡相比。我猜這個地方沒成為旅遊勝地很可能是因為礁石海岸的緣故——至少我沒看到沙灘。還有,這個島離大陸海岸線太遠了。
在穿過樹林的時候,張嵐半開著玩笑告訴我,水要省著喝,否則就只能喝那口井裡的苦水了,或者趁著早上收集葉子上的露水,說著她指了指林間那些闊葉植物。
不知道為什麼,我絲毫不覺得好笑,反而有些不安。
過了一陣,透過樹木的縫隙已經能看到教堂的尖頂,我不由得鬆了一口氣。雖然那裡並不意味著安全,但是建築物會多多少少讓我有一些安全感——即便那只是個廢墟。
出了樹林,在穿越小漁村時我沮喪地發現這裡也到處濕漉漉的。那些茂盛的、一叢叢不知名的野草和灌木上掛滿了露水,並伴隨著我的走動不斷被蹭到褲子上,然後很快滲透到布料裡面,留下一塊一塊的濕漬。我抖了抖越來越潮濕的褲子對張嵐抱怨著:「你們早上生火嗎?褲子都濕透了。」說完無奈地看著那些濕漬越來越大,以至於在褲子上形成大片大片的深色水漬。
她回過頭看了一眼:「早上和晚上都會生火的,否則這裡潮氣太重,沒人能受得了。」
「哦,那還好……真的,我褲子徹底濕透了……嗯?怎麼了?」
我注意到她突然停住腳步,仔細地看著我身側不遠處的地方。
「那邊有什麼?」我向著她看的那個方向望去,那裡除了早已坍塌成一堆的破房子和飄在那之上淡淡的霧氣以外,什麼也沒有。
「噓!」張嵐頭也不回地暗示我不要出聲,然後皺著眉彷彿在分辨著什麼,並且小心謹慎地向著那個方向走了幾步。
我緊張地跟在她身後。
過了一會,越過她的肩膀我看到了羅瞻。
看起來他似乎受傷了,渾身都很髒,並且還以一種非常奇怪的姿勢坐在廢墟中:他似乎是抱著一大塊土牆斷壁坐在地上,下巴就支在那半堵牆的斷面上,帶著某種匪夷所思的表情看著我們。令人奇怪的是,在這種微涼的環境中他居然滿頭大汗,並且弄得那副細邊眼鏡上都是汗水。
「羅瞻?」張嵐試探性地叫了一聲,羅瞻並沒有回應,依舊愣愣地看著我們,彷彿受到了什麼驚嚇。
「他生病了吧?」我鬆了口氣。
在這裡住過一晚之後,島上即便突然跳出什麼怪物我認為都有可能,畢竟這裡氣氛古怪,而且還有人死了……更重要的是,這個島人跡罕至,足夠荒涼,很容易就讓人生發出各種奇怪的想像。
張嵐疑惑地看著羅瞻並沒回答。
「你等著,我去看看。」
沒等我邁開腿,張嵐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別去!他死了……」
我吃了一驚,轉過頭仔細看著「坐」在不遠處的羅瞻。
終於,我看清楚了。羅瞻臉上、眼鏡上那些根本不是什麼汗水,而是露水。想必他已經死了很久了。
這時,一隻不知名的蟲子先是探了探頭,然後緩緩從羅瞻的鼻孔中爬了出來。
「一匹紅馬出現,權柄被賦予那騎馬的,用來從地上奪去太平,使人彼此相殺。又有一把大刀被賦予他……」
——《聖經·默示錄》:七印